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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兽之瞳-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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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十日里,东京城内却是暗潮涌动。
北沙巷口严朝阳遇害一事让老皇帝痛心疾首。
得了消息第一时间赶到宫中替皇上“排忧解难”的唐嘉善见矛头都指向了齐王一支,原以为一切都依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待到安排好的人选被举荐顶替了禁军统领的位子,对欣王有了交代,自己总算可以高枕无忧一阵子了。
可第二天一道圣旨下来,竟是让锦衣卫指挥使赵诚如顶了禁军统领的空缺。
唐老爷子得了消息,只觉得如鲠在喉,手上的粥碗端在胸前忘了放下,滚烫的粥水倒出来洒在腿上,这才回过神来,胸中气结,顺手一挥连粥带碗狠狠砸在报信的小厮身上,尤不解恨,索性一脚将身前的樨木餐桌掀翻在地。
怎么就轮到姓赵的那小子头上了?
齐王拿捏住老皇帝怕死的秉性,设药监司为其续命,可老皇帝留着命在,一副老骨头越来越不中用却不是普普通通的妖巫血可以救的。
齐王瞅准了这一点才得意在宫中只手遮天。
这样的野心和大逆不道,连城外的百姓都一清二楚,老皇帝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自己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认定将严朝阳的死嫁祸给齐王必定不会出纰漏——以老皇帝对齐王的猜忌,根本不需要证据他也会第一个怀疑到自己那个孽子头上去。
从那天晚上皇帝的状态来看,根本就是全盘接受了齐王的罪行,为了制衡和惩戒他的嚣张气焰,将禁军统领的位子安排给欣王一支,这样的共识自己明明只是稍加点拨皇帝便欣然同意了。
为什么一夜时间过去了,会突然变卦?
是什么让老皇帝这样急切的把堂堂一城的守卫工作这么儿戏的交给了一个只会玩些暗处的小勾当上不得台面的锦衣卫?
锦衣卫指挥使兼任禁军统领?
真是天大的笑话,闻所未闻!
得了消息的欣王也是一脸阴沉地赶至唐府,只是不同于自己这位舅舅让愤怒冲昏了头,他却显得冷静的多。
“你之前究竟如何跟你的好儿子交代的?”欣王无暇再和唐嘉善卖关子,开门见山问。
唐嘉善闻言一头雾水,如实回道:“我只让他做掉严朝阳,做得隐秘些,之后的事我自会处理……”话说到一半,他恍然抬头,“你该不会怀疑……”
欣王重重点头,道:“以那赵诚如与唐寅褐的交情,如今这个节骨眼上,他既没背景又没人脉,如何就能让老皇帝突然铁了心将这差事交给他?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说,严朝阳遇害,最早就是被锦衣卫的人发现的?”
突然被点醒的唐嘉善眯起眼,咬牙切齿点头:“我说怎么人是戌时遇害的,他却磨蹭到三更天才赶到唐府来……以他的能力,按说对付一个严朝阳和手下十个人应该不费吹灰之力才是……”
一切都明了起来,欣王面色反倒和缓了许多,自嘲地笑笑,道:“我们只想着趁机算计他那新婚的小娘子,却不曾想你养的这也是一只带着利爪獠牙的恶犬,同样懂得反咬我们一口。如今他倒轻松,布置好了一切,只消守在那姓辛的丫头身边,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坐享其成。”
唐嘉善叹息一声,转而问:“如今你可有对策?”
朱慈义端起茶碗,盯着里面的浮叶,许久才复又抬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那赵诚如不是对外称只忠于皇上一人吗?想法子让他改忠于我们便是了。”
唐嘉善闻言却是越发困惑起来:“我早查过了,他家中并无妻小,一不爱财,二不恋权,三不贪色,根本是个铜豌豆,我们拿什么去拉拢他?”
欣王却瞥了一眼体态有些臃肿的唐嘉善,摇头道:“你是不行,可有一人可以。”
“谁?”
唐嘉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欣王却是一扫之前的阴霾,起身道:“这个我自会安排,你就只管放心好了。”
说罢不给唐嘉善再问的机会,拂袖扬长而去。
当晚,欣王登门拜访了兄长朱慈仁。
翌日,宝公主将要下嫁锦衣卫赵指挥使的传言便不胫而走。
宝儿从自己贴身婢女口中得了消息,只当是外界以讹传讹罢了,并不当真。
直到自己的父亲亲口来告诉她,她才如遭了晴天霹雳一般。
“我不嫁。”是宝儿给的唯一的回答。
朱慈仁早料到自己这个小时候被宠上天的女儿不可能这样轻易妥协,可这一次却由不得她的性子。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你说不嫁就不嫁的。”朱慈仁冷淡回了一句。
宝儿看着父亲,眼中带着怨恨:“我究竟是您的女儿,还是不过是一颗等着被利用的棋子?”
朱慈仁被宝儿一句话堵在那里,张嘴说了一句“你……”却讲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宝儿却从来不是那轻易松手的性子,见父亲理亏,并不趁势服软求得一丝回还的余地,反而更加步步紧逼,竟是仰头高声笑了起来,满眼鄙夷看着朱慈仁道:“其实何止是我?您自己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与我这个生出来便是用来任人摆布的可怜人相比,您这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弟弟一点点爬到自己头上最后任其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岂不是更可悲?”
朱慈仁一向懦弱,并无甚建树,也从不去争什么,唯一的优点只怕就是宠出来一个教高天皇帝和朱家上上下下都喜欢的女儿来。
可这女儿如今却拿自己的软弱中伤自己,那鄙夷的目光他受了一辈子,独独受不得这出自自己最疼爱的小辈眼中的蔑视。
朱慈仁一口气赌在胸中,脑中一热,用尽浑身力气一巴掌朝宝儿脸上扇了过去。
“从今天开始禁足,直到出嫁那天为止,都不许踏出这家门半步!”
☆、第234章 倒戈
唐寅褐领着辛紫离开唐府的这一夜无风,皓月当空。
他手中牵着马,马上驮着心上人。
月光披洒在身上,如一层冰霜从肌肤直渗入心里去。
唐寅褐没有回头,始终背对着月光而行。
却很清楚顶在头上的正是一轮满月。
胸中心跳一声紧过一声。
没一声扑通都似要冲破一根根肋骨,带动着血液一次次往头上涌去。
金色森林里柳斯琦说过自己以针灸之术将体内兽血戾气强行遏制住,不过是治标不治本,能否真正消化乃至消散体内这股随时都可能失控的气血,终究还要靠人性与兽性彻底融合。
可究竟融合的结果是兽性占了上风还是人性保留下来?
他不能冒险变回兽人的模样。
柳斯琦建议的那套需要闭关修炼的心法最终一口血吐出来前功尽弃。
这十日以来每日替阿紫运功疗伤,更是元气大伤。
那日甄亚臣与自己所讲的一番话,不可谓不是出自一个医者的肺腑之言。
“你体内的兽性从来就不曾消失过,兽血被禁锢在体内被抑制,如洪水猛兽被困住。但危险却始终还在那里,大坝可以决堤,牢笼可以被冲破,一旦最后那层防护被冲破,非但你自身有自爆而亡的危险,还极有可能危及周围无辜之人。”
这这话他当时听在耳中,一清二楚。可他最终没有理会甄亚臣的话,不是不认同,只是身不由己。
甄亚臣给出的限制内力的输出与柳斯琦的闭关修炼的建议实际殊途同归,都旨在控制体内气机流转,防止兽血趁着自己控制力最薄弱的时候冲破枷锁侵蚀全身。
但如今这个节骨眼,他若是顾及体内蠢蠢欲动的兽血而放下一身功夫不用,让他拿什么去保护阿紫?
自己不过是为了与义父欣王一刀两断而外出执行一趟任务的功夫,就险些把辛紫半条命赔进去。辛紫的一身妖巫血一颗玲珑心这样被满眼豺狼虎豹觊觎着,他想要领她离开,没有一身内力相助,岂不是天方夜谭。
但这些心思不过一闪而过,转头看着马背上的少女望向自己时那满足而恬静的笑,他知道在经历了一趟鬼门关失去了一次做母亲的权利以后她还能如此,不为别的,只因为她信任自己。
他不能再辜负了这份信任。
唐府与东京城西城门之间以一条官道相连,担心阿紫的身子,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依然在不足半个时辰之后便来到了几人高的城门前。
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行人,连一点风吹草动也不曾有过,一如从唐府离开时一样,没有任何阻力,静得出奇。
唐寅褐脚步一滞,身后原本不急不缓跟着的枣红骏马对这突然的举动有些不满,鼻息微动,抬了抬前蹄。
辛紫见唐寅褐定在那里,握住绝尘的手紧了紧,刚想开口问出了什么事,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便传了过来。
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与城墙交汇处突然从南北两个方向涌现两批人马夹道而来。
一队黑衣黑骑,标志性的禁卫军装备,一眼望过去,约莫有五百人。
另一边则是与对面的阴沉色调截然相反的猩红色飞鱼服。
两队人马,禁卫军与锦衣卫,如今这城中能同时调动这两个最重要的兵力的人,除了远在禁宫中的老皇帝之外,剩下的一人,答案呼之欲出。
赵诚如一身飞鱼服骑于黑色铁骑之上从骑兵队伍末尾行出来,停在唐寅褐与辛紫面前,俯视着自己的挚友。
唐寅褐一只手依旧放在绝尘上,却不再是紧紧握住刀柄的样子。
“你要与我为敌?”唐寅褐问,语气里却全无敌意。
赵诚如看着唐寅褐,微微偏了偏头,并未直接回答对方的话,转而说道:“欣王朱慈义指使自己的兄长朱慈仁将女儿朱恝宝嫁给我,已经得了高天皇帝的赐婚,你可知道?”
闻言坐在马上的辛紫双目圆睁,朝对面马上的男子看过去的目光里不免多了几分审视的味道来。
男人看年纪与阿褐相仿,可外形气质却与阿褐截然相反。
虽然一身猩红制度佩制式绣春刀骑一身铠甲的战马,眉宇间却看不出任何杀气,与阿褐哪怕穿一身布衣微笑着也让人望而生畏不同,对面年轻官员举手投足间不知为何多了许多与身份不符的书生气来。
辛紫再朝阿褐望去,看到的却是他平静的侧颜。
“我知道。”唐寅褐回了一句,古井不波。
赵诚如再看向唐寅褐的目光中就多了几分玩味来,无奈摇头苦笑道:“你真是害苦了我。你与你义父和欣王的私人恩怨只管自己去理去便好,何苦要拉我垫背?我如今夹在这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真是十分头痛。”
原本该是风起云涌性命攸关的都城内的大事,却被这年轻锦衣卫官带着戏谑的语气讲得这样云淡风轻,仿佛不过是一场小孩子玩的游戏罢了。
唐寅褐依旧盯着赵诚如,一言不发。
赵诚如收起笑容,正色道:“你可知道,我是真心喜欢宝公主,丝毫不逊色于你与辛姑娘的感情?”
唐寅褐当然知道。
他看着赵诚如,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可要与我为敌?”
赵诚如迎上唐寅褐的目光,顿了顿,最终叹息一声,摇头道:“要与你兄弟相残,我下不去手。”
说罢直接翻身下马,来到唐寅褐身边,与他并肩朝着城门行去,期间低声道:“欣王将宝公主嫁给我,条件是让我于今晚在西城门截住你,把辛姑娘安然无恙送回唐府去。
“我答应下来,不是因为想要以此作为交换娶到宝儿,只是想要拖住欣王。他果真信了我会站在他那一边,以为有禁卫军和锦衣卫做后盾,拦下你必定不成问题,在城内的防守自然就掉以轻心,我如今再倒戈,护送你们出去,欣王发现端倪,再要困住你们,也就只能靠自己那几万驻边铁骑了。
“我帮你走出这东京城,至于之后能不能逃出这东边大陆,彻底逃离东原朝廷的魔掌,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第235章 合作
齐王朱惠殊自挟天子以令诸侯以来便自导自演了一出众臣子推举其掌兵权的戏码,之后身兼枢密院枢密使,手握虎符,掌东原四十万大军。
然而这其中驻边铁骑八万,虽编制于齐王一脉麾下,却实质上誓死效忠欣王,这早已是朝廷公开的秘密。
也正是依仗着这八万骁勇善战的边防铁骑,欣王才会有胆识和魄力于十年前便主张一路往西一举拿下西由这块高天皇帝一生的心病。
八万,相比于齐王手上数十万军队或许在数量上输了一大截,却绝不可小觑。甚至有时评之人评价,欣王手上的八万衷心耿耿悍不畏死的骁骑,若是真与齐王那表面数量庞大实则军心涣散的部队正面对抗,胜负未必会有定数。
所以欣王在朝廷的得势,除了有二十年前“宫门换心”一案导致高天皇帝对其重用这样的导火索之外,其步步为营的野心和精心部署更是关键。
这样的局势自然更是加重了齐欣两股势力在朝中的矛盾。
先前欣王为寻辛紫而夜闯齐王府时朱惠殊口中所说的这个野心勃勃的侄儿多年不曾踏入自己府邸半步,丝毫也不夸张。
所以辛紫昏睡于唐府的第五日,一个一身黑衣斗篷从头裹到脚的神秘男人连夜求见齐王,着实让这位早已经满头华发的老人吃了一惊。
略一思忖之后,朱惠殊还是放人进了府。
这当然在欣王的预料之中,所以他不曾提前放出风声,大胆只身前往这位皇叔的府邸。
简单一礼之后,欣王半句寒暄客套的话也不多说,直接切入正题道:“小侄有一事相求于皇叔。”
齐王闻言眯起眼,看着欣王躬身行礼的样子,脑中飞速转起来。
上一次欣王公然来自己府上带走了一个号称是唐寅褐新婚妻子的少女,他因为不曾得到半天风声而完全失算,被玩弄于鼓掌之中。
之后自然是连夜命人前去打探。这才查出那丫头非但有唐佥事夫人的名头在,竟然还极可能有着妖巫血脉。
当时得了消息的齐王只觉得一股怨气憋在胸口无处发泄,狠得咬牙切齿:早料到那小丫头来路不简单,竟是能搬得动堂堂欣王亲自出马,当时就算被人指着鼻子唾骂,也应该把她强留在府上才是。
吃了一次闷亏的齐王此时看自己这个侄儿的目光里更多出几分警惕来,闻言并不答应,只淡淡说道:“有什么事只管起来说话,堂堂欣王的大礼,老夫受不起。”
早料到齐王不会立即答复的朱慈义面上丝毫不恼,更是开门见山道:“小侄恳求借驻扎于东京城郊的三千兵马入京。”
这一句话讲出来,饶是齐王这等乱世枭雄也有些心神震荡起来。
擅自调令部队入都城,没有老皇帝的亲笔手谕,轻轻松松一个谋逆的罪名扣下来,就是他这样在朝中只手遮天的人物,也承受不起。
他看着欣王的目光就更加困惑起来:“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话你在我面前讲出来也就罢了,本王只当你一时鬼迷了心窍,你走出这个门我便当你不曾来过。我念在你我叔侄一场,且帮你担这一次,若有下次,便是本王也救不了你了。”
说罢伸手便要送客。
欣王却是不紧不慢自顾自接着道:“小侄借这三千兵马,是要夺人——夺那夜曾无意闯入皇叔府上来的那位辛紫姑娘。”
齐王高高抬起的手臂就那样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放下。
见状,欣王在心中笑笑:果然这个皇叔没有让自己失望,看来这短短几天时间已经查出了辛紫妖巫的身份。
面上却依然一本正经道:“不瞒皇叔,叫辛紫的这名女子实属妖巫一族,依据‘捉妖令’,当由小侄的人捉拿了交由皇叔处置才是。可小侄办事不力,竟是被那唐寅褐所蒙蔽,迟迟未能发现这辛紫的身份。如今唐寅褐已经知道了辛紫身份暴露一事,他知法犯法,罪责难逃,若是小侄猜测的没错,唐寅褐这几日必定就要带那妖巫女子逃离唐府。
“所以,小侄请求皇叔调兵,助小侄捉拿要犯唐寅褐和妖巫辛紫。”
这话挑明于此,那就无异于在公然宣告,若是自己肯出兵,那妖巫被捉拿之后便归自己所有。
这无疑是一条极诱惑的条件。
虽然药监司成立已有数十年之久,也成功帮那老皇帝苟延残喘至今,可实际上真正被捉来放血制药的妖巫加起来也不足十个,这中间一个逃跑,四个因为药监司抽血设备问题而感染死亡,最近这一年更是过分,接连两个妖巫因为监管不力自尽而亡,现在药监司竟是到了只剩一个活着的妖巫可供压榨的窘境。
而更棘手的却是这捉拿妖巫的工作被老皇帝鬼使神差的交给了朱慈义和唐嘉善,这两人自执行捉妖令以来,就从未给自己送来过一个像样的活着的妖巫。
传言西边龙脊山脉以北的那片林子如今已经早没了妖巫的踪迹,所谓妖巫最后一片净土,早已经是一块空壳了。
若是这传言属实,那药监司无疑便陷入无以为继的地步。如今唐府窝藏的那个妖巫,极可能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这样的好事自己这个侄儿竟会拱手送上来?
无论如何朱惠殊也不愿相信。
“我听说,你要把宝丫头送给那赵诚如?这样的手段都使了出来,就为了拉拢那个同时拥有京都禁卫军和锦衣卫两股势力的皇帝跟前新晋红人,你何愁无人可用?还要这样装模作样来我这里要兵?”
欣王闻言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神情,只依旧一副恭谦的姿态道:“实不相瞒,禁卫军的人小侄要用,锦衣卫的人小侄也要用,但这些人加起来,也未必挡得住那唐寅褐一人。”
齐王眉头微蹙。
这唐寅褐,究竟是何方神圣?这整个东原都城如此森严的守备,在他面前莫不是空如无物不成?
☆、第236章 面对
月圆之夜。
有赵诚如做了引路人,唐寅褐牵着马领着辛紫从西城门通过,无人敢上前阻拦。
踏出这东京城,比唐寅褐预想的要容易太多。
他感激地朝着赵诚如一礼,大恩不言谢。
赵诚如笑笑,伸手按下他拳掌相扣的双手,道:“多送你们一程吧,你这条路线选的好,从这城门出来再往西半个时辰的脚程就到了嘉门关,出了那道关口,想必再难有人能拦下你们了。”
唐寅褐点头,欣然接受了挚友护送的建议。
欣王在赵诚如这件事上失算他可以预料到,可这位老谋深算的王爷真就败的这样彻底?从唐府一路出了东京城,除了一个与自己有近十年交情的新晋都城红人,便再没有其他动静?
他无论如何不能相信。
如果朱慈义和唐嘉善真的留了后手,自己一人闯出去倒不算什么,可要护着阿紫,他的确需要帮手。
生死攸关,他也不与赵诚如客气,两人保持并肩而行。
一轮满月不知不觉升至头顶,赵诚如抬头望了一眼,有些担心地看着唐寅褐的侧脸:“为什么一定要选在今晚离开?”
唐寅褐淡淡笑了笑,道:“厌倦了等待,等待最合适最成熟的时机,哪有这样一个时机在呢?只要留在后面那座城里多一日都是煎熬。”
拿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唐寅褐身后那位骑于马上的辛姑娘,赵诚如从刚才便隐约察觉了那姑娘脸色极差,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有关自己这位至交的私事,只要对方不主动讲,他必定不会多问,这是多年来两人之间保持的默契,也正是这默契让两个身家背景毫无瓜葛处境却极相似的男人在东京这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城里感情日渐深厚起来。
所以这一刻,听唐寅褐这样说,又从背后女子的脸色中猜到一二,赵诚如不再多问。
身后近五百人马始终保持队形紧紧跟随着,整齐的马蹄声夹杂着铁骑碰撞的清脆声响不时传入耳中。
“你这样公然违逆欣王,就不怕他日后变本加厉报复回来?”唐寅褐问。
赵诚如反问:“我若真在那城里将你们两人捉了回去,你就不会变本加厉报复回来?”
唐寅褐笑着摇头不语。
赵诚如反倒收敛笑容,肃然道:“严朝阳一事之后,我对身后那座城早已经死心,原以为欣王比齐王强上几分,可如今看来手段竟是更下作不堪。若不是你连夜通知我赶去北沙巷口救下只剩半口气的严朝阳令老皇帝相信欣王的阴谋,若是果真让唐嘉善得逞寻了自己的人补了禁军统领的空缺,那下一个他们将要对付的人,就该轮到我了吧?
“不过是我阴差阳错掌握了京城里最关键的两处兵权才想着拉拢我,实际半点容不得不在欣齐两家站队而保持中立保留只忠于皇帝立场之人,在如今这样的形势之下我选了这一方,那我之前那二十年的坚持又算什么呢?”
唐寅褐点头,他明白赵诚如的苦衷,却忍不住问道:“朱恝宝去了哪里?”
听闻朱慈仁因为自己女儿坚持拒婚而将其禁足,可两日后便有消息传出来说宝公主离家出走消失的无影无踪,朱慈仁
寻遍了整座京城都找不到她的踪影,无奈不敢声张,只能暗暗将这个消息压下去。
从邢福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时,唐寅褐不知为何便隐隐觉得这件事与赵诚如脱不开干系,只是当时一心只想着阿紫的安危,那念头不过只一闪而过。
如今问题脱口而出,身边赵诚如先是一愣,进而道:“你如何猜到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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