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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兽之瞳-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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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下这样想着,手中刀却是一点不含糊,单刀向前,简单一劈一砍,没有任何花哨招式,只以强大气势逼人。
  两刀刀刃相接,伊磊步步紧逼,赵诚如却是连连后退。仅仅是力量与力量相较,文弱如书生的赵诚如根本不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的对手。
  但赵诚如身在锦衣卫多年,做惯了阴暗勾当,自然也不是这样轻易便能打发的。
  他瞅准时机,趁着伊磊压身过来之时,找到其怀中一处疏于防守的空档,手中绣春绕单刀一转,熟练绕出一个刀花,原本交叉相抵的刀势瞬间瓦解,绣春刀柄转而抵住对方下颌,刀刃轻轻一撬,竟是将伊磊手中单刀弹飞出去。
  伊磊失了刀瞬间气势由功转守,急步向后退去。赵诚如却是趁胜追击,力求在最精准的时机将敌人击倒,不给其留下反击的余地。
  短短五招之内,年轻锦衣卫指挥使已经战尽上风,将老将军逼至角落。
  眼看胜负已成定局,赵诚如绣春刀刃一横,正要朝伊磊肩头劈去,余光瞥见原处一个身影,脑中瞬间炸开,身子一震,竟是忘了自己正处于你死我亡的对战之中。
  原处女子一袭白袍,青丝高高挽成一束,如男子一般装扮,英气逼人。
  “宝儿……”
  赵诚如喃喃吐出两个字来。不明白为什么被自己花了那么大心思才偷偷送出城去的朱恝宝此时却重新出现在西城门外,身后还跟着唐嘉善和几十个唐府护卫。莫不是自己的人送她出城的时候暴露了行踪?
  伊磊眼见着赵诚如只差最后一招便能制服了自己,正要认命,却见这小子突然失心疯一般呆立在那里,战场上,片刻的慌神就会身首异处,这个道理,只有他这样在尸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才能体会。
  所以那一刻,他迅速上前一步,反手夺下绣春,没有给赵诚如任何反悔的机会。

☆、第244章 束手

  再说嘉门关口,与唐寅褐朱慈义一行人隔空喊话的人,正是唐嘉善。
  他是朱慈义今晚最后一步棋,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在赵诚如与伊将军对战之时,不早不晚“恰巧”在最关键的时候领着前几日出逃的朱恝宝回城,使得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的赵诚如在酣战之时竟是有了片刻慌神,败下阵来。
  赵诚如败给堂堂驻边大将军伊磊,这不是什么奇事,也不足为耻。
  可这一战,他输了,便输掉了身后唐寅褐嘱托之人,输掉了今晚的一切。
  唐嘉善站在与自己义子遥遥相望的另一座山头,一声呵斥,令唐寅褐化身的白兽回头。
  那回头的一眼,便看到了被挟持在唐嘉善手上缚住手脚堵住嘴不能动弹也不能喊叫的辛紫。
  白兽褐色瞳孔瞬间剧烈收缩,仰天长啸一声,叫声响彻两座山峰之间。
  体长三丈的巨兽脚下疯狂一踏,地震山遥,不顾一切想要冲进火海,冲下山峰,赶去另一边救回辛紫。
  若是那一刻,他的心思不是被惊惧和担忧填满,若他少爱辛紫一分,在看到辛紫落入唐嘉善手中之时多一丝理智残留,或许他便能轻易得出一个简单却极为关键的结论来。
  唐嘉善和欣王不敢也不能杀了辛紫——否则今晚的一切于他们而言也一样是一场空。
  但远远看到阿紫被绑住如祭品一般高高提起展示在山头的样子,让唐寅褐彻底昏了头。
  欣王见状上前一步,刚想要开口劝说,却被白兽一掌拍飞出去几步远。
  “唐寅褐!”唐嘉善没有白兽和妖巫的目力,却也隐约分辨出白兽的疯狂行径,大喝一声,放话道,“如今辛紫在我们手上,你还敢放肆!若你再往前一步,便莫要怪我无情了。”
  白兽狂躁地在碎石堆积的山头团团打着转,喉头不断发出极度愤怒的嘶吼,双瞳充血肿胀,最终上前一步,想要踏入火海之中,却在抬起前肢刚要触到火苗的那一刻,仿若触电一般猛地缩回了手,冲着对面山头狂吼一声,吼声冲破云霄,余波荡直唐嘉善耳边,令他胸口一阵生疼,险些松了手中的短刀。
  令白兽如此癫狂的,不是身边的火海,却是对面山头唐嘉善的行径。
  眼见着话语阻止不了唐寅褐朝自己所在的山头冲过来,唐嘉善做出了一个极大胆的举动——抽出腰间短刀,一下割破辛紫细嫩光洁的颈部肌肤。
  这一刀却是极为讲究,刀深不足半寸,下刀位子不偏不倚正好绕过颈动脉,不会瞬间致命,伤口流血不止,不加以制止却可以令血液流干而亡。
  “唐寅褐,你胆敢踏入那火海一步试试?”唐嘉善以内力朝着对面山头喊话,“你若踏离那山头半步,老夫便不再管这女子死活。老夫如今倒要看看,你的速度能有多快?两座山峰,一道关卡,一汪火海,越过这些障碍,就算到了老夫面前,你觉得你还能得到什么?一具流干血液的尸体?”
  白兽四肢掘地三尺,眼中泪光闪动,却再不敢往前踏出半步。
  “放——了——她!”
  从白兽口中,一字一顿讲出这一句话来,声音沙哑,吐字却极为清晰。
  躺在一边捂住胸口的欣王闻言微微皱眉——这根本不是唐寅褐勉强战胜体内兽性而获得的短暂理智,根本从一开始,他便主导着这一具庞大的身躯,或者甚至极有可能,这身躯里剩下的唯一意志,就是唐寅褐的人性。
  难道之前齐王下令朝着正处于酣战之中的唐寅褐开炮,却是歪打正着打破了他一直禁锢在身体里的那一层屏障,第一次,兽血完美地融入到他每一寸经脉之中,真正成为他身体里的一部分?
  如果是这样,那这白兽之身便也是唐寅褐意志控制的产物了?
  欣王大胆猜测着,努力清了清喉头的血水,低声道:“寅褐,我知道你现在很清醒。你听我一句,只要你现在恢复人形,放弃抵抗,不再以内力相逼,我向你保证,你义父即刻便会为辛紫止血。”
  白兽闻言猛地回望着欣王,满是血丝的眼中满是愤怒。
  但朱慈义却还是在那愤怒之下看到了动摇。
  “你相信我一次,辛紫若能活着,远比她死了于我们更重要。只要你肯配合,我必定不会伤她性命。”欣王趁胜追击道,伸手指着远处山头道:“辛紫的血正一点点流干,你若再犹豫,只怕她等不起。”
  最后这一句却是直戳唐寅褐心头。
  对面山峰上,辛紫脖颈上的伤口正汩汩流着鲜血,紫色血液浸湿那一身素色衣衫,最后从脚尖一滴滴落入身下的土地之中。
  唐寅褐恨,却敌不过心痛。
  被唐嘉善捆住的辛紫满脸泪痕,拼命摇头,奈何讲不出一句话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的心爱之人白色身躯一点点消失,重新换做寻常人的模样。
  唐寅褐重重朝着辛紫所在山头跪倒下去,扔掉手中绝尘,用力闭上眼,颤抖着双唇开口道:“你尽可以取我头颅去,只求放过辛紫。”
  望着恢复了那张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庞的唐寅褐,欣王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手下残余的铁索阵死士一个眼神示意,死士默默上前,将唐寅褐缚住。
  欣王转而冲着对面山头一个挥手,示意唐嘉善救人。
  唐嘉善本就担心唐寅褐再晚一步做决定自己便要露出马脚抢险替辛紫止血了,此刻得了令更是心急火燎地一下割断困住辛紫手脚的绳索,又将早已准备在手边的纱布取出。
  以为一切总算结束,今晚功成,欣王心中甚至已经开始筹备着打道回府,计划着回去之后如何将辛紫据为己有。
  却没有人注意到,远处原本昏迷不醒的齐王朱惠殊,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悄悄躲在一边窥视着。
  在朱惠殊看来,欣王有妇人之仁,有他的手段,他的阴谋,他的顾虑,所以他不会杀唐寅褐。
  他齐王却不同。

☆、第245章 就擒

  朱慈义不肯动手,在朱惠殊看来,或许还有一层缘故,便是他对这条自己亲手养大的狗还残存着一丝感情在——哪怕这条狗如今看来早已经超出朱慈义可以管束的能力范围了。
  可如今摆在朱惠殊眼前的,却不过是恢复人形,收敛气息,被捆缚住没有任何还手机会的那个险些伤了自己性命的怪物。
  朱惠殊与欣王朱慈义不同,他与这唐寅褐只有几面之交,对他的了解仅仅停留在是个练武奇才,脑袋也还算灵光的程度。所以他在下令冲着唐寅褐发射炮弹试图一击毙命不成反倒促成唐寅褐体内兽血与气机完美融合幻化出可怖三丈举兽之后心中震惊,在从昏迷中苏醒之后看到这样一个近乎天下无敌的怪物竟然为了一个女人甘愿收敛气机放弃抵抗之后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他是习武之人,与父亲高天皇帝一样生就了好战的天性,十岁能骑会射,十四岁随父亲征战东西,十七岁独自领兵剿灭北边进犯的流寇立下战功。
  虽说自打成立药监司控制住老皇帝在朝野只手遮天之后的齐王贪恋权利地位,再无心西伐,却不能磨灭他早年的战功赫赫,那时候每逢两军相接必定会抛却皇子的尊贵身份一马当先的朱惠殊依旧让很多东原老兵记忆犹新。所以尽管他挟天子以令诸侯,一个摄政王坐的名不正言不顺,却依然能稳稳握住虎符兵权不敢有人有半句怨言。
  所以这一刻他感觉到唐寅褐处于劣势,骨子里的战斗民族的血液瞬间冲上头去,提起斩马刀不顾一切往唐寅褐头上挥去。
  唐寅褐满心只想着辛紫的安危,根本再无意恋战,此刻气息紧敛。
  他自认对欣王朱慈义还算了解,既然他开出了自己束手就擒便放阿紫一条生路的条件,便不会食言。
  所以他卸下心防。
  却不见躲在一边另有一人伺机而动。
  待到他察觉异动,朱惠殊的刀离自己肩头已经只有两尺距离。
  兽人的本能助他在瞬间重聚内力,试图再次通过气机外泄形成一道无形屏障护住自己。
  奈何他的气机流转之快,快不过朱惠殊那一刻拼尽全力挥出去的刀。
  刀锋遇上阻力之时,距离唐寅褐的肌肤已经不足半寸。
  朱惠殊声嘶力竭大喝一声,似要倾泻出毕生所练内力将刀逼近唐寅褐体内。
  躺在地上的欣王暗骂自己怎会选了这样一个蠢货做盟友,口中高呼一声“快快住手”,勉强以手撑住身体想要上前去阻止朱惠殊,无奈极度的愤怒加速体内淤血逆流而上,还未能站起身,胸口便一阵闷疼,喉头一阵颤动,血液便从口中喷涌而出。
  朱惠殊全然不顾外界形势,只将所有精力集中于手中斩马刀刀刃之上。
  唐寅褐毫无防备之下骤然凝聚的气机只有不足两成,这是朱惠殊可以与其一战的仅有机会。
  刀锋再向前推进一寸,陷入唐寅褐皮肉之中。
  自知周身屏障已被突破,手脚被铁索紧紧捆缚住不得施展的唐寅褐抬头望向对面山头。
  那一刻目光与辛紫相遇,口中倾吐一句:“对不起,许你的神仙眷侣,今生办不到了。”
  之后虎躯一震,体表气机形成的屏障如水晶坠地般碎裂开来。
  斩马刀没了原先横亘于唐寅褐体表的强大阻力,瞬间划破其皮肉,刀锋由左肩入,一路刺入脏腑,割裂心房。
  身后的朱惠殊双手吃刀保持站立的姿态,双目以几近决眦的状态圆睁着。一动不动保持了数息功夫,接着七窍流血,身上皮肉碎裂成无数碎片,整个身体如水球炸开,血浆四溅。
  望着炸成碎片的一代枭雄与前一刻还以一人之勇力抗三千兵马的“战神”朝前砸下去的僵硬身躯,一时间讲座山头所有人尽数陷入沉默之中,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
  唐嘉善立于另一座山头,看不真切对面发生了什么,却也猜出了一二,愣在那里,瞠目结舌,全然忘了此刻自己的使命,更是顾不得身边女子的细微动作。
  那一刻,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义子被刺穿心脏,才第一次明白自己心底一直残存着对这个半路认回来的长子的不舍父子情。
  他半张着嘴,望向前方的眼眶发热,多年来原以为早已干涸的双眼这一刻竟是饱含泪水。
  这一头,唐寅褐倒下的山顶,欣王朱慈义第一个回过神来,双腿发软站不起身子,只能勉强往前无谓地趴着,伸手朝着对面山头用尽全力挥舞着,想要哪怕争取到一丝唐嘉善的注意。
  “快……阻止她!”
  他用力叫喊,血水呛入喉咙,引得一连串的咳嗽压弯了腰,憋得满脸通红。
  待到唐嘉善最后注意到欣王的动静,回想起出发前他对自己的千叮咛万嘱咐,这才惊得身子一震,瞬间弯身去揽住辛紫的肩头。
  瘦弱的女孩儿衣裙早已被紫色血水染透,被唐嘉善往后轻轻一拉,便顺势朝后靠去,身子如烂泥瘫软在唐嘉善怀里。
  一把纹有圣心娘娘螺钿纹图案的匕首赫然插入辛紫胸前,不偏不倚,正刺在心房的位置——那颗七窍玲珑心!
  纵使唐嘉善这样见惯了人间百态,阅尽世上各处阴暗面,原以为一颗心早已如死水一般波澜不惊的老人,这一刻也是心神震荡,不知所措起来。
  他伸出一只粗糙的手掌,颤抖着想要去碰那匕首,去拔掉它,却又生怕使得那颗七窍玲珑心更加破碎,最终只能将手停在半空中,不敢动弹。
  “你……你……这……这又是何必?”
  唐嘉善吞吞吐吐讲出这么一句来,看着辛紫没有一丝血色的苍白面庞,痛心疾首。
  辛紫双眼微闭,睫毛颤动,嘴角翕翕,听不真切在说些什么。
  唐嘉善将耳朵凑近了一些,这才隐约分辨出那只言片语。
  “阿褐不在了……我……要心何用?”
  不知何时,冰冷的满月落下山头,漫漫长夜终有尽时,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漫山被火烧尽的废墟照过来,照在遥遥相对的两座山头,照在不得相聚的一对人儿身上。

☆、第246章 软禁

  辛紫临去之前,最后朝着对面山头远远望了一眼。
  竟是见到一个身影不期然来到唐寅褐身边。
  那人一身黑衣,黑色斗篷将身子整个笼罩其中,看不清样貌。
  见他朝唐寅褐走去,如入无人之境,围在一边的在这场战斗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上前阻拦。
  黑衣人蹲下来,将唐寅褐的身子扛在肩头,转身朝对面山峰望了一眼。
  虽然看不到那人的目光,辛紫却隐隐觉得他是在望着自己叹息。
  辛紫用力撑住眼皮想要再看真切些,看清楚他要把阿褐带去哪里。
  无奈胸口的剧痛和脖颈上尚未处理干净的伤口一点点吞噬着她的最后一点意识。
  在最终闭上眼之前,留在她脑中的最后一个画面便是那黑衣人带着阿褐一跃飞离山巅,她隐约看到那人腰间配着的羊脂玉佩,上面雕有青龙图案。
  仿佛一眨眼功夫过去。
  当辛紫再度醒来,却发现不是去了阴曹地府,却是回到了唐寅褐想要带她逃离的地方——唐府后院。
  房间里弥漫着药水的苦香,她转头,脖颈上的那处伤口牵引,一阵刺疼,她微微皱眉,嘴里不自觉发出一阵嘶声。
  原本静静守在一边随意翻看着一本医书的甄亚臣听到动静,慌忙放下书,提起手上镣铐,靠近过来,关切问了一句:“你醒了?”
  辛紫小心翼翼点头,不敢再触动身上伤口。
  甄亚臣则开始为她把脉,察探气色,末了翻开眼皮看了看,最后望着辛紫笑道:“总算熬过来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往后几日就静养便是。”
  辛紫躺在那里,还有些懵懵懂懂,望着甄亚臣张了张嘴,这才发现喉咙干渴得厉害,未能讲出一个字,先咳了起来。
  甄亚臣慌忙起身将床边案几上的汤碗端起来,盛了一勺清粥送到辛紫嘴边。
  辛紫勉强撑起身子,却只是将瓷勺推向一边,摇了摇头,勉强开口近似耳语道:“阿褐呢?”
  甄亚臣自然明白她口中的阿褐就是那位唐寅褐唐少侠,那个引得这两日东京城中上到朝廷下到街边百姓茶余饭后都在谈论着的风云人物。
  奈何英雄已去,空留余恨。
  甄亚臣垂下眼睑,不去看辛紫绝望的目光,苦涩遥遥头,道:“听闻他与齐王朱惠殊同归于尽了,尸骨无存。”
  辛紫再讲不出话来,只一味摇头。
  听到房里的动静,一味面容有些憔悴的中年妇人在婢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甄亚臣起身行礼,道了一声“唐夫人”。
  被叫做唐夫人的女人微微点头,笑着抬手让甄亚臣先行退出去,自己则在辛紫身边坐下来。
  看着辛紫惨白消瘦到不成人形的面庞和一双空洞的眼,唐夫人未语泪先流,伸手轻抚着辛紫搁在床边的手,许久之后才用帕子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缓缓开口问了一句:“醒了?哪里不舒服,直管与我说便是。”
  辛紫拿眼打量着这个之前被自己救治过的妇人,只觉得她醒来坐在自己面前的样子那样陌生。
  唐夫人见辛紫不言语,重新端起粥碗,一面送到辛紫嘴边一面道:“好歹吃些东西,才有力气养好身子不是?”
  面对这无力的话语,辛紫仍旧是呆滞地看着唐夫人,眼神空洞,视线仿佛穿过唐夫人直接投向远处。
  唐夫人见状收回粥碗,长长叹息一声,缓缓开口道:“你我都是苦命的人,一夜之间,你失了夫君,我也没了长子。你现在的心情,我都明白。你心痛,我又何尝不是?可寅褐他已经不在了,人死不能复生,我们的日子还要一样过不是?我听闻你在嘉门关口那晚就想要直接随着寅褐去了?真是个傻丫头,若是寅褐在天之灵,也不会想要看到你这样作贱自己的。他费尽心思,不惜舍去自己的性命为的又是什么?还不是为了给你一个安稳?你如今这样,是要让他在天之灵不得安宁吗?”
  辛紫听着唐夫人的话,心中却只想着自己若是那天不为唐寅忠的苦苦哀求而动了恻隐之心,不违背阿褐的嘱托离开城郊的那处宅院,不来救这妇人,也就不会被逼去那处地下密室,也就不会看到那让自己一辈子也忘不掉的画面,也就不会有之后的种种……
  或者再往前一些,自己听了西由太皇太后一言,听了舅舅的一句忠告,不再踏足东原土地半步,不靠近这座都城……
  那么多如果,如今都化作悔恨。
  恨自己愚蠢,恨自己害死了阿褐。
  如今阿褐去了,眼前的妇人却活着,唐嘉善活着,唐府完好如初,东京城完好如初,只有她的阿褐去了……
  想到这些,辛紫手便不自觉地伸向腰间去寻那匕首,才发现自己身上武器尽数被除去,只留了不足以致命的几件物件在随身的荷包里。
  再转头看看四周,竟是找不到一件可以寻死的利器。
  如今自己竟是连一死也求不得了吗?
  辛紫苦笑,眼角笑出了泪来。
  唐夫人见自己苦口婆心讲了这许多,这小丫头却是半句也不曾听进去,如今竟是自顾自又哭又笑起来,一副失心疯的样子。
  她在心中叹息一声,却也不恼。知道这孩子是没了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心中苦闷,现在自己说什么都是无用,只好摇头道:“你先在这里安心歇歇,静养几日,把身上的伤养好。我把竹本留在你这,这些天有什么问题,你只管告诉她,让她去寻了我便是。”
  说罢,又轻轻拍了拍辛紫的手背,这才缓缓起身离去。
  名唤竹本的婢女搀着唐夫人出了门这才转回来,许是身份不同,她的态度与唐夫人也是截然不同,送走了唐夫人,一言不发来到辛紫床边,守在那里一动不动。
  辛紫扫视四周一圈,试图在角落里找寻出一两样利器来。
  “辛姑娘还是省些力气吧,唐夫人留奴婢在您身边,本就是要防着您又要寻死,所以姑娘您少动些这方面的心思,你我都轻松一些。”

☆、第247章 建议

  这样的话从一个下人口中讲出来,若是被唐府上下人等听了去,必定会为之咋舌。
  但竹本却讲得坦然,倒不是她平日里便是如此倨傲的性子——她虽相较于其他女婢小厮而言要更沉稳内敛,也几乎不会做那些个谄媚逢迎之事,但多年在这深宅大院里为奴为婢也深知要想长久立足于此,最基本的礼仪廉耻身份尊卑之别还是要谨记于心的——此时公然将丑话与辛紫挑明,一则她眼见着之前唐夫人那样好言好语于辛紫而言也全无效果,自然明白自己一个下人再要温言劝说什么就未免太不识趣了,二则她更清楚如今她不论与这位辛姑娘说出什么大逆不道或是惊世骇俗的话来,她都必定不会讲出去半句,或者说,这唐府上下哪里还有这位九死一生的姑娘想要交谈的对象呢?
  果然不出竹本所料,听闻她的简短却直白坦率的话,辛紫并未恼怒,也没有惊讶,只是缓缓收回目光,微微叹息一声。
  眼见着辛紫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竹本心中微微一动,却也只是出于对其遭遇的些微同情罢了,毕竟两人并无太多交集,自己又不像唐老爷与唐夫人那样对这位姑娘另有所图,不过是奉命行事,监视一个在自己生命中连过客也算不上的姑娘罢了。
  想到这里,竹本收敛了目光,守在床头,如一尊雕像一般,辛紫不言,她便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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