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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兽之瞳-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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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元这才讷讷地应了,小跑着过去,待看清楚竹本腿上的伤的时候又是一惊,这才将之前那些不靠谱的心思彻底打消,焦急道:“怎么这么严重了?”
  “应该是赶路的时候伤口未能完全愈合就又挣开了,之后又没有及时处理,也就越发严重起来。”辛紫解释着,又朝着黎元伸出手臂来道:“你帮我把这粗布解开,把伤口里的血重新挤出来。”
  黎元心下困惑,却不敢不从,慌慌张张帮着辛紫把缚起来的手臂解开,露出之前替竹本疗伤时割破的伤口。
  竹本手臂上两处被飞刀刺中约一寸深的伤口此时都几乎痊愈,辛紫手上仅仅为了取血划开的口子现在看起来却还是触目惊心,裂开的皮肉间隐隐渗出些紫色血水来,丝毫没有要愈合的迹象。
  黎元心中就有些难过,世人知道了妖巫血可以治病救人乃长生不死之后便都只把这个族类当作取之不尽的救命良药,却不曾想,医者不自医,纵使有可以替人类疗伤的血液,辛紫自己却脆弱至此。
  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罢了,身上有了伤痛一样需要时间去愈合,一样需要人呵护。
  辛紫却不知道黎元此时心中牵连出的这许多思绪来,她见他在这样紧急的时候竟然又莫名开始神游,就有些不满地道:“动作快些,竹本腿上的伤口太深,不宜暴露在外太久。”
  黎元闻言慌忙点头,双手抓住辛紫的手臂试着将伤口上的紫色血水重新挤出来。
  “竹本不能再这样赶路了,否则腿上的伤还有可能裂开。”处理完伤势,重新包扎好之后,辛紫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平静道:“我们就地休息吧,明天一早看竹本的伤口愈合情况再决定是否出发。”
  竹本闻言急了起来,努力撑着一边的树干试着站起身道:“我可以走的。不能因为这一点小伤就让你们在这里滞留一夜。”毕竟多留在这里一刻,就多一分重新被幻术控制的危险。
  一路上竹本和黎元早已经习惯了辛紫的好性子,虽然完全可以拿着玉哨要求两人为她做任何事情,她却从来都只把两人当伙伴看待,遇到事情会与两人商议,从不以主人的姿态去命令他们,更不会逼迫他们违背本心行事。
  所以两人渐渐也就习惯了辛紫的好脾气,偶尔甚至会忘了自己守护者的身份。
  这一刻辛紫突然冷下脸来,沉声道:“不行,你若再坚持走一步,这玉哨为证,从今往后的路我便不再需要你守护了。”
  辛紫话语中的强硬态度让黎元都咋舌。
  竹本更是望着辛紫讲不出话来,眼中不是震惊,不是愤怒,却是感动。
  头一次,就算不是因为左淇洋的恩情,不是因为那玉哨在辛紫手上,竹本也想要死心塌地地跟随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坚韧的小姑娘。

☆、第276章 重回

  辛紫既然已经搬出了玉哨,那就是拿了左淇洋压她,竹本自然再不敢说什么。
  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就算不是为了辛紫和黎元的安危,她自己也是一刻也不想在这让人毛骨悚然的林子里多呆下去。
  正苦恼着。
  黎元突然不声不响来到竹本面前,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身子来。
  “上来吧,我背你。”
  黎元简单一句话,讲得面不改色,竹本闻言却是瞪圆了一双眼盯着他,惊得甚至有些窒息了起来。
  偏偏黎元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那一刻男女大防在他这里已经荡然无存。
  “你还想不想早点离开这林子?”
  黎元见竹本愣在那里,有些不耐烦地撇了撇嘴,转头问她。竹本只能讷讷点头。
  “那还愣着做什么?刚才阿紫的话你也听到了,你现在不被允许随意行走,你又不愿意在这里过一夜,现在玉尘也不在了,你觉得还有其他更好的法子吗?”黎元一番话说得不紧不慢,在竹本听来却是比辛紫的玉哨更是让她难以拒绝。
  竹本就有些为难地朝辛紫望过去,见辛紫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视线与自己碰到之后便刻意避开了,像是要给自己多一些空间。竹本心中一阵感激,也知道再犹豫未免显得太不识抬举,只好一咬牙趴在了黎元的背上。
  黎元身子骨相较于一般习武之人要瘦弱很多,但毕竟是男人的骨架,肩头还是比女子要宽上许多。竹本靠在那里,就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透过他的背传到自己胸前,惊得她脸上一阵绯红,心跟着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辛紫跟在一边看着两人略显局促和生涩的模样,又觉得透着说不出的暖意,只偏着头,但笑不语,一路上只当是看了一段才子佳人的好戏了。
  河蚌林南边,柳风客栈里,盲掌柜与往常一年里三百多个日夜一样,独自守着一间两层的小楼,从日出等到日落,用仅剩的一点分辨光线的能力估摸着入了夜了,也就从凉棚下的藤椅上起身,双手撑着膝盖,有些艰难地站起来,耳边传来身上关节老朽的咯咯声,像是在提醒他自己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里踏进棺材已经不远了。
  盲掌柜摇着头,背过手去,心下想着:“还早,还早,好死不如赖活着呐。”
  他转头朝着北边“望”了一眼,然后转身,伸手摸索着进了小楼,慢悠悠将两边和自己一样老朽不堪的木门合上。
  小楼里昏黄的光线随着木门的渐渐关闭而一点点与楼外的荒野隔绝开来,最后只剩了一丝薄薄的光透过两扇门仅剩的一点缝隙照出去,如一面极细的薄纱铺洒在空中。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入盲掌柜耳中。
  是兽!
  这小楼开在河蚌林和龙脊山脉之间,说来好笑,盲掌柜一年到头打交道的活物里,四只脚的兽倒是比两只脚的人多。所以刚才那一阵声响,他远远听到,即刻便知道不是打尖住店的客人。
  盲掌柜身体老迈,头脑却很清楚,此刻丝毫也不含糊,镇定地将门关住,上了锁,正要去检查窗子是否上了栓,就听到外面一阵嘶吼。
  是虎叫。
  显然与龙脊山上那群兽人的嗥叫不同。
  盲掌柜微微偏了偏头,有些不解地将手放在门上,似乎想透过木门去感受外面究竟是敌是友。
  白虎像是感应到了盲掌柜的意图,停止了喊叫,温驯地靠近门边,将硕大的头颅在门上磨蹭着。
  盲掌柜脸上的笑就一点点绽开来,满脸纵横的伤疤也跟着被挤在了一处。
  “玉尘?”
  他低声问,语气里难掩惊喜。
  玉尘听到了盲掌柜的声音,亲昵地在门上摩挲着。
  门吱呀一声重新打开了,掌柜的点了灯出来,困惑道:“只有你?那丫头呢?还在林子里?”
  玉尘不出声,朝掌柜地走近了两步,在他脚下转了一圈,最后蜷缩着躺下,温驯如小猫一样。
  掌柜的摇摇头,索性将手上的灯挂在了门框上,自己则重新坐回了刚才的藤椅上,任由玉尘躺在脚边,自己则顺手摸出旱烟袋来点着了吧嗒吧嗒抽起来。
  烟丝忽明忽亮,在夜色下如萤火虫一般。
  玉尘脑袋搁在前肢上,抬眼望着河蚌林的方向。
  “那丫头又带了人类过来?在那林子里耽搁了那么长时间也绕不出来,怕是又被里边的幻术困住了吧?”掌柜的跟着玉尘往林子的方向“看”过去,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和白虎聊天派遣寂寞,眼里带着笑,摇着头:“真是跟她母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刻也离不开人类,跟自己的族人反倒是一点也不亲。”
  白虎突然一个响鼻,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躺下来。
  盲掌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别不服气,这小丫头片子,打从我第一次遇到,就知道必定是我们红衣一脉的,跟那群冷血的白衣没半毛钱关系。就凭她那心地纯良的劲头,也不可能跟她那外祖母是一路人。”
  白虎看着盲掌柜,只听着他在那里自说自话,也不知究竟是否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就这样一人一虎坐在客栈外聊了大半夜,盲掌柜似乎突然有了盼头,聊兴极好,连往常最担心的夜间龙脊山脉上兽族的躁动也抛到了脑后。
  眼看着月亮落了山,进入了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远远的有几个身影靠近了过来,盲掌柜朝着脚步声的方向看过去,玉尘则早已按耐不住狂奔着迎了上去。
  辛紫被站起来比自己还要高上许多的白虎突然扑过来,险些朝后倒了下去,脸上却全是笑,揉着白虎头上的绒毛喊了声“玉尘”。
  三人来到盲掌柜身边。
  黎元和竹本第一次来柳风客栈,两人见到掌柜的惧是一惊,一时间都有些讲不出话来。黎元更是紧紧盯着盲掌柜脖颈处那块极刺眼的圆形伤疤看了许久。
  辛紫却像是看到至亲一般走到盲掌柜身边,俯身在他耳边道:“掌柜的,住店。”

☆、第277章 晾着

  辛紫笑着。
  盲掌柜也跟着笑。
  “好。”
  掌柜的清脆应了一声,声音清亮,与长相极不相符。
  辛紫转头看着竹本和黎元点头,示意他们只管放心随着她进去。
  盲掌柜将手中烟杆对着藤椅的扶手磕了磕,站起身来往客栈里面走去。
  辛紫忙上前去搀了他,两人一起进去了。
  竹本和黎元满腹狐疑,可见辛紫一脸在自己家中一般的随意模样,也就放下了戒备,跟着走进了两层小楼里。
  一切安排妥当,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辛紫在自己房中睡下,在外风餐露宿久了,突然有了张平整宽敞的木板床可以舒舒服服躺下来,睡意也就瞬间涌了上来,她几乎是在身子碰到床铺的瞬间便进入了梦乡。
  而此刻,远在南边西京城禁宫之内,左淇洋却远没有辛紫那样的轻松。
  他独自在宫里值班的班房里坚硬冰冷的石板床上躺着,一只手撑在脑后,目光直勾勾看着窗外的光线一点点亮起来。
  他一夜不曾合眼,实际上接连几天他都不曾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所以此刻他虽然一双眼依旧如往常一样有神,眼眶却有些身陷,眼下的淤青很重,脸色也有些灰白。
  “大人,”瑞鹏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见左淇洋又是和前两天一样抬眼怔怔望着窗外,有些担心地道:“天色还早,皇上想必还不曾起床,待他洗漱更衣用过早膳,传您过去之前应该还要些时候,您再眯一会,好歹养养精神。”
  左淇洋葱鼻子里淡淡地应了一声,看也不曾抬眼看瑞鹏一眼,最后索性坐起来,整了整衣袖,提起佩剑就往外去了。
  瑞鹏见状在心中叹气。
  左大人这样魂不守舍患得患失了几日,他对自己的态度也就变了几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跟他说什么他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爱搭不理的,仿佛他不过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哪里还有半点自己刚跟随了他投奔西由天家来的时候那样事事都与自己交心的样子?
  瑞鹏这两天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出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哪里有了破绽,让他这样疏远自己。
  可心中不平归不平,他终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又是近似于再生父母的恩人,他就是对自己再冷淡,瑞鹏面上却是不敢有半点不敬和怨言的。
  此时见左淇洋不声不响就要出去,瑞鹏慌慌张张追了上去,低声道:“大人这是要去哪里?”
  左淇洋并不与他多说什么,脸色阴沉一路往外走去,瑞鹏正要再劝,就见有小太监迎面走了过来,看到左淇洋满脸堆笑迎了上去,道:“左大人,陛下宣您去御书房问话。”
  左淇洋应了一声,面上古井不波的样子,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终究是等到这一刻了,自己应该是庆幸和松一口气,还是应该警惕和担心呢?
  左淇洋一路跟着小太监到了御书房,严皇帝坐在书案后面,一只手拿着一碗喝到一半的清粥,另一只手还不忘拿着一份奏折匆匆扫着。见左淇洋进来,恭敬朝着他屈膝跪下行了一礼,他眼皮略抬了抬,嗯了一声,挥了挥手,便又重新皱眉看着手上的奏折来,明显一副要将他晾在一边的架势。
  见状左淇洋倒也不恼,恭恭敬敬又行了一礼,这才退至一旁,默默等着对方开口示下。
  既然这么些天他都忍了,自然不会在意如今这一时半会,皇帝想要给他些颜色看看,他就受着,做给他看,不仅毫无怨言,还甘之如饴。
  皇上一碗粥喝下去,就有小太监赶紧上来接下粥碗,递了湿帕子给他净手,整理衣饰。
  一番伺候下来,皇帝最后竟是径直朝外去了,路过左淇洋身边时连瞥也不曾瞥他一眼,只当他不存在一样,更是将自己早些时候着人去宣他来御书房的事情整个抛在了脑后。
  左淇洋眼见着皇上出了御书房,就要往光明殿去早朝,他习惯性地抬脚就要跟出去——往常早朝,只要不是自己被派了出城的任务,皇帝必定会待他在身边。
  可此时一直低着头跟在皇上身后半步远距离的常公公见状惊得慌忙退了一步,抬手就把左淇洋拦了下来,瞅着皇上走远了些,这才压低声音急切地道:“左大人您就安心侯在这里吧,您可别再跟去外面添乱了。实话跟您说了,陛下他老人家今天天还没亮就起来了,在屋里来来回回踱了半个时辰,几个不识趣的小太监进去问话个个都是被骂出来的。您……”话说到一半,见皇上朝前去的脚步顿了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身子一个哆嗦,再不敢对左淇洋多说半句话,弓着身子就跟着皇上出去了。
  左淇洋只得站在御书房临窗的书案边上,身子挺得笔直,静静等着严皇帝早朝完回来料理自己。
  可没想到严皇帝却是真的有心要将左淇洋晾在一边,下了早朝并不往御书房去,也不着人去跟左淇洋传话,直接往圣心殿太皇太后和严皇后那边去了,在那边用了午膳,三人有说有笑聊了大半天。太皇太后只当自己这个孙儿今天早朝遇上了什么开心事,这才有兴致来孝敬自己这个皇祖母,也不驳了他的面子,索性与他天南地北的聊开了,甚至把如今朝中能臣志士挨个点了一遍,只等到晚膳过了,天色都暗了下去,这才懒懒地从圣心殿出来。
  “皇上,可是要去御书房坐坐?”
  常公公极小心地凑近严皇帝身边提醒了一句。皇上不答话,斜睨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朕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奴才做主”的神情,常公公就触了电一般一个哆嗦慌慌张张赔礼道了一声“奴才该死”。
  严皇帝理了理袖口,略一思忖,抬手道:“我们去看看悉烨的功课做得怎样了。”
  常公公心中一沉,面上却笑得更灿烂了,弓着背跟在皇帝身后往太子处去了。

☆、第278章 坦白

  左淇洋被晾在御书房里一站就是一天。
  没有见到皇上的身影,也没有小太监递消息过来。
  所以他不敢动弹,只能一直直挺挺立在临窗的书案旁。
  外人看来只觉得他性子奇好,脚下功夫也了得,竟是站在那里一站就是近十个时辰,脊背挺得笔直,动也不曾动一下。
  可期间的痛苦却只有左淇洋自己知道。
  腰背一阵阵的酸痛折磨不说,双腿也早已经失去了知觉,他勉强将身体的重心在左右脚上开会调换着,轮番让双腿歇息一番,这才没有因为下半身僵硬而撑不住倒下去。
  可说出去或许会令值夜的小太监咋舌,但左淇洋此时身体越是痛苦,心里就越是轻松,他等得越久,就越觉得事情并非全然无可挽回。
  严皇帝现在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不闻不问,无非是想要惩罚他罢了。
  想到这里左淇洋不禁在心中苦笑:这惩罚的方式真是相当幼稚,像个赌气的孩子一样。
  可他跟了西由这位皇上转眼也有五年了,对他的脾气自认为还算清楚。
  他还愿意在肉体上惩罚他,那就说明他对这个御前侍卫还存着希望。
  或许皇上只是气不过自己对他有所隐瞒?在等他主动跟他服软?就像皇上一向看不惯自己和太皇太后有得太近,对太皇太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自己却有所保留一样?不管是什么原因让皇上察觉了些蛛丝马迹,但这一次显然他决定不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他想要给左淇洋些厉害瞧瞧,让他知道究竟谁才是自己的主子?
  想通了这一点,左淇洋淤积在胸中许多天的心结也就解开了,一直以来那种被未知和不确定压着透不过气的感觉也终于散去了。
  只要皇上不至于和自己彻底翻脸,将他扫地出门,那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只需要想好如何去应对便是了。
  左淇洋心下合计着,不知不觉天色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有小太监在门外报了声“皇上到”。
  左淇洋身子一震,曲膝就要跪下去,不料直挺挺站了一天一夜的结果是膝盖僵硬如两个沉重的石块绑在腿上一样,根本不听使唤。饶是左淇洋这样脸上功夫过硬的人也有些受不住,原想要朝前弯曲的双腿最终只是有些诡异地晃了两晃便朝前倒去,连带着他整个人一个趔趄栽了下去。
  等到严皇帝领着人慢悠悠走进来的时候,正撞见左淇洋趴在地上,模样极为狼狈。
  严皇帝垂眼瞥了左淇洋一眼,微微挑眉,眼中满是鄙夷,冷哼了一声,双手负于身后轻摇着头朝前去了。
  见皇帝走远,左淇洋这才慌慌张张重新站起来,也顾不上腿上依旧麻木酸疼,一瘸一拐走到皇帝塌前,重新费力地跪下来。
  这一招“苦肉计”显然在皇上这里极为受用,他虽然对着左淇洋依旧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眼中却没了之前的寒光,此刻微微垂眼看过去,指着左淇洋的双腿缓缓道:“疼吗?”
  “不疼!”
  左淇洋几乎是下意识回了这句话,对着严皇帝恭敬拱手一礼,头深深埋在胸前,脊背挺得笔直,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皇帝见他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也不可以去拿自己被罚博取同情,心中原本压制许久的怒火也就散去了不少,脸色跟着缓和了许多,冲着左淇洋摆摆手道:“你起来说话。”
  左淇洋不动如山道:“臣不敢。”
  皇帝也不坚持,由他跪着了,顿了一顿,又问:“你知道朕为什么找你过来?”
  左淇洋沉吟一阵,最终回了一句:“臣愚钝,还往陛下明示。”
  他前一晚苦思冥想,始终没有想出一个开口的合适契机,加上他只是感觉到皇帝最近这些日子刻意与他疏远,态度也大不如前,这才悄悄让人去查皇上最近遇上什么事,这一查没有查出有关自己的问题,反倒查出皇帝竟是瞒着西宫那边暗中从东南边境调派了大量兵力回京。
  东原这些年一直对西由虎视眈眈,虽说之前因为朱恝宝一事边境问题缓和了不少,威胁却一直在那里,只是被强行压下去罢了。所以实际上东南边境几乎集中了整个西由大半的兵力,东西两陆交界处于西由保住自己领土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可严皇帝竟是顾不上捍卫国家版图完整,不惜抽空边防,也要调人来西京,这显然是对什么事有所忌惮。而他竟然连自己的皇祖母也要隐瞒,可见这件事必定不是简单的外敌来犯这么简单一两句讲的清楚的危机。
  又联想到皇上对自己态度突然之间近乎颠覆性的转变,左淇洋这才不得不联想到可能是自己之前瞒住所有人的那条线索暴露了。
  可这不过是他单方面的猜测,究竟严皇帝是否是因为那件事而迁怒于他,还是说这一切不过是他杯弓蛇影罢了?如果这不是他的过虑,那严皇帝究竟知道了多少?他对此的态度是什么,底线又究竟在何处?
  太多未知数,太多的不确定,让左淇洋没办法先走这一步棋,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将先手抛给皇帝。
  果然严皇帝闻言再望向左淇洋的目光中就又重新充斥着怒火,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许久讲不出话来,最后颤抖着一只手指着左淇洋,咒骂了一句之后随手抓起旁边的一方青玉砚台就往左淇洋身上砸过去。
  这不是左淇洋第一次被严皇帝这样当出气筒,但却是他受得最安心的一次。
  砚台重重打在他肩头,一阵闷疼传遍全身,他却眉头也不曾皱一下,重新跪直了身子,低头保持着先前认罪的姿势。
  严皇帝见他竟然事到临头还能泰然处之,心中一震,知道怒骂甚至责罚都不可能让他开口认错,更不可能让他轻易坦白交代,气得双唇泛白,眯起眼看着他道:“好,好,好!好你个左淇洋!你不肯说是不是?你不说,朕替你说!”

☆、第279章 交代

  卢军讲完这句话,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看着我,任由那些虫兽在自己头顶和身边盘旋。
  我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地回望着他。
  这个男人,曾经让我莫名的畏惧,以至于每次接近他,都会不自觉地垂下双眼。
  但现在不同了。
  这个男人不再是卢一男的父亲,而是杀人凶手。
  他害死了我的阿男。
  我恨他!
  我希望他死!
  卢军头上的虫鸟突然加快了盘旋的速度,开始发出刺耳的鸣叫声,他脚下的虫兽也开始躁动起来,几只老鼠公然想要顺着他的裤管爬上他的身体。
  上空盘旋着的鸟兽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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