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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相尽欢-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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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倒霉的男青年尖叫一声,看着自己的新衣服沾满了垃圾,悲伤地瘫倒在了地上。
    傅铮言也撒丫子跑了。
    在路过不远处的小巷时,有一只白嫩得不像话的小手,将他直接拽进了巷口。
    初冬的寒气冻得人双脚僵硬,踩在地上都有微微的涩痛,傅铮言扶着墙站稳了身体,细细打量起面前那个偷了烧饼的孩子。
    这是一个衣着考究的女孩子,约摸八九岁左右。
    她的皮肤比白瓷更细腻,扒着烧饼的手嫩如水葱,几缕碎发遮住她的纤纤弯眉,灵动的双眸仿佛流转着轻盈碧波,就这样专注地望着比她高一头的傅铮言。
    巷口的砖瓦墙上长满了爬墙虎,绿叶早已脱落,只留下交错的藤蔓。
    傅铮言怔愣了一会,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脸,他盯着那些枯败的藤蔓看,仿佛那是多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他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那女孩轻笑一声,嗓音甜甜糯糯道:“我叫丹华,你呢?”
    傅铮言有些微的紧张,第一次有人问他的名字,他顿了半刻,哑着声音答道:“傅言铮。”
    他的脸面微红,解释了一句:“我不认字,不会写我的名字。”
    这话说完,他的肚子叫了两声,显然已经饿极了。
    正在吃烧饼的丹华一怔,眨巴两下眼睛,将烧饼掰了一半递给他。
    “我不饿。”傅铮言撒谎道:“还是你吃吧。”
    丹华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扬起白嫩的小脸道:“你的肚子都说饿了,你的嘴还这么硬……”
    正午的日光轻暖,洋洋洒洒落在地上,将昨日的残雪照得将要融化,傅铮言被丹华说得略觉尴尬,转身就想跑了。
    “你还想往哪跑?”丹华堵住他的路,将自己啃过的烧饼也递到了他的手上,“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带我转一转吧。”

  ☆、第44章 凤栖梧(三)

冬日的风虽然冷,那被掰成两半的烧饼却是热的,外面包了一层泛黄的油纸,裹不住温热的烧饼香。
    傅铮言有些舍不得吃,他把两块饼小心地包好,默默揣进了怀里。
    丹华并没有说什么,她只是紧紧盯着他的手。
    在傅铮言被看到手足无措的时候,丹华又低头凑近了几分,她凝视着他手上的冻疮,微蹙眉头轻声问道:“长了这个东西……是很疼的吧?”
    “倒不是很疼。”傅铮言答道:“总觉得痒,想多抓几下。”
    丹华想象不出来又痛又痒是一种什么感觉,然而傅铮言的语气却是这样稀松平淡,倒叫人觉得满手冻疮是一件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事。
    丹华轻叹一声,随口说了一句:“你娘怎么不给你做一双手套……”
    傅铮言把衣袖往下拉,挡住了手上狰狞的疮疤,他分外平静地接话道:“我娘走得早。”
    然后又补了一句:“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爹是谁。”
    丹华怔然抬头,过了半刻左右,她才缓缓应道:“我娘也走得早。她走后不久,我爹又娶了一个后娘。”
    她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往巷子外走去,脚步一顿回过头,看着傅铮言道:“你快跟上来啊,不是说好了要带我四处转一转吗?”
    傅铮言完全不记得自己答应带她闲逛,可是丹华用那样一双清亮的眼睛看他,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抬步直接跟了上去,“我带你去西街集市吧,那里还有人卖年货。”
    傅铮言成长的十年,是颇为艰辛的十年。他常常吃不饱饭,却还长得比同龄的男孩子高,比同龄的男孩子好看。
    极少有哪个孩子愿意和傅铮言玩,他一直是被孤立的对象,今次乃是他头一次带着另一个孩子上街闲逛,傅铮言的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热乎。
    傅铮言领着丹华穿梭在西街集市里,他们看了半晌的街头卖艺,又去观摩捏泥人的小贩。那泥人比较别致,用热水一浇,口中就会喷出水来,傅铮言见过很多次,并没有什么感觉,倒是丹华小姑娘,始终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些泥人,仿佛是生平头一次见。
    东俞的国风比较开放,平民百姓家的女孩子时常结伴出来玩,捏泥人和街头卖艺之类,实在没什么好新奇的。
    然而丹华却是瞧什么都新奇,看起来像是比傅铮言还没见过世面。
    傅铮言不禁想起刚刚丹华所说的话。
    她说,她娘也走得早,不久她爹又娶了一个后娘。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丹华,心想那后娘……该是对她不怎么好吧。
    街尾有一间勾栏瓦舍正在唱戏,唱的是一出才子佳人花好月圆的戏,傅铮言想了想,牵过丹华的衣袖一路小跑到了后院的墙头边。
    岁末冬寒,墙边的几棵槐树掉光了叶子,干枯的枝桠又被昨日的雪压断了一小截,落在已经结了冰的泥塘上。
    丹华看着傅铮言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出声问他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傅铮言后知后觉地松开手,两只耳朵都有些红,他把满是冻疮的手背到了身后,看向那堵挡在他们面前的高墙,“你听,墙那边的歌姬和伶人正在唱戏。”
    此时刚好唱到戏中的那位小姐,她给心上人写了一首藏头露尾的表白诗,却迟迟没有等来回音,因此心中很有一番苦楚和纠结,担心那少年郎瞧不上自己。
    台上青衣芙蓉钗的小姐一甩水袖,一方丝帕半遮了娇颜,跟着丝竹和琵琶的拍子,细声细调地唱道:“香尘芳径过庭院,落花流水愁无限,痴痴缠缠惹人恋,酸酸楚楚无人怨……”
    傅铮言没上过私塾,也从来不会认字,他其实根本听不懂园子里的人在唱什么,却还是兴味盎然地问丹华,“喜欢听吗?”
    丹华捡了一根树枝,握在手里转了转,她侧着脸看向傅铮言,反过来问道:“你从前听过这出戏吗?”
    “听过。”傅铮言诚实的答道:“但是听不大懂,只知道最后有一个好结局。”
    “好结局到什么地方?”丹华拢起衣袖,又伸手扶了扶发髻,有些严肃地正色道:“你别回答,让我来猜猜。是不是到这位小姐和那位少爷成亲的地方,这出戏就唱完了?”
    傅铮言点点头,心悦诚服地望着丹华。
    丹华用手中树枝戳了戳墙,抬起脸看着墙头道:“依我看,这出戏并没有一个好结局呀。戏里的小姐心中念着的都是那个少爷,可那少爷接了她亲手送来的信笺,却只是当成一个玩笑,甚至拿到酒场上当做笑料……他从一开始就这样不珍惜她,往后即便成了亲,也不一定能待她多好。”
    傅铮言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应该接什么话,最终,他扶着墙问道:“你想看他们唱戏的样子吗?”
    丹华点头,又有些狐疑,“你能让我们两个都进去吗?”
    傅铮言拍了拍自己的肩,答道:“你站在我的肩膀上,就能看到里面的人唱戏了。”
    丹华扭头就走,顺便扔了手中树枝,额前的碎发被冷风吹得微乱,白嫩的小脸却是红扑扑的。
    她道:“我见你走路都有些晃,怎么受得了我站在你的肩上。”
    傅铮言抬步跟了过去,“没事,你看起来很轻。”他口舌笨拙,说不出别的话,只低声唤道:“丹华……”
    丹华转过身,却见傅铮言从怀中掏出那两块藏了半日的饼,小心翼翼递到她手上,“你觉得饿吗?”他搓了一下冻疮发痒的双手,薄削的唇线绷紧,又道了一声:“这饼我一直捂在衣服里,还没凉。你想回家,就在路上吃吧。”
    丹华的手中握着那两块饼,她握得很用力,说话的声音却很轻:“谁说我要回家了?”
    黄昏时分,丹华站在墙边听完了整出戏,她虽然看不见墙那边唱戏的花旦有多美,也猜不出翻跟斗的武生有多厉害,却不觉得有任何遗憾。
    “你看过戏吗?”傅铮言问道。
    “没有。”丹华低头咬了一口烧饼,等到全部嚼完咽下去,才开口接着道:“因为我后娘不喜欢看戏,所以宫里没有戏班子。”
    她这话说出来,才恍然觉得自己说漏了嘴。
    傅铮言有些呆愣,他缓了一会神,低低问道:“你说的宫里,指的是王宫吗?”
    丹华没有回答。
    此时广阔的天幕已暗,栖在树上的鸦雀振翅飞走,渐渐有细末般的小雪降下,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惊破长空,隐约还有禁卫军开道的号角声响。
    傅铮言听不清到底有多少匹马正在往这里奔来,他急忙拉过丹华的手,想带着她离开这个地方,却在这一瞬发现她的手滑嫩到不可思议。
    丹华抽回了手,“现在跑也来不及了。”她捧着烧饼,抬眸看着远方,“其实回去也挺好的,不用偷别人的东西吃,还有睡觉和洗澡的地方。”
    纷飞的白雪不知不觉落了一地。
    一匹产自西域的壮硕骏马停在了傅铮言和丹华面前,马背上坐着一个戎装铠甲的男人,神情无比端庄严肃,正是定京城内的禁卫军统领。
    禁卫军统领的身后,跟着一队同样戎装铠甲的人马,皆是选自禁卫军大营里的精兵。
    眼前的这一幕已经脱离了傅铮言所能想象的范围。
    就在下一刻,禁卫军统领翻身下马,带着他所有的部下跪在地上,齐齐高声呐喊道:“臣等参见丹华公主殿下!”
    丹华把烧饼递给傅铮言,淡定地回话道:“起身。”
    禁卫军统领缓慢站了起来,却仍是躬身低着头道:“臣等奉陛下旨意……”
    “要我回宫可以。”丹华打断他的话,清亮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禁卫军统领,伸手指着傅铮言道:“我要带上他。”
    傅铮言动了动嘴,没说出来话。
    丹华公主静默看了他半晌,又低头咬了一口烧饼。
    这场降于傍晚的雪似是越下越大,漫天白雪飘落时,他脱下粗布外袍挡在她头上,木讷地说道:“烧饼已经凉了吧。”
    东俞国的国君膝下只有一子一女,长女即为丹华,次子才刚满三岁。国君在丹华的母亲去世后不久,举行大婚又立了一位新后,这位新后也是让人敬佩,嫁给国君的第二年就生下了儿子。
    国君知道丹华多少对此事介怀,但又觉得她年纪小,并不会真的闹出什么事,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今天早晨,国君他突然发现,宝贝女儿不见了。
    仿佛有一道惊雷正好劈在脑门,心惊肉跳的国君派人翻遍了王宫上下,也没有谁看到丹华公主的影子。
    他立即动用了全城的兵力,搜查定京城内所有街巷,终于等来了女儿的消息。
    却不料女儿回来的时候,后面还跟了一个灰头土脸的男孩子。
    丹华公主的宫殿内,静的能听见银针落地的声音,宫灯折出的斜影明明灭灭,映得白瓷地板微光恍惚。
    国君一口闷气强压心头,屏退所有侍奉在一旁的奴仆,目光慈爱地看着丹华,斟酌着开口道:“今日在宫外玩得如何?”
    “挺好的。”丹华公主答道。
    这个回答听起来友善,但是仔细一想,却让人觉得没有话可以接下去。
    国君有些尴尬。
    “父王不是不准你出宫,”他把责骂的话咽了下去,转而语声温和道:“下次出去,记得带上几队卫兵。”
    尔后,国君将话题转移到最重要的点上,他扬眉看着衣衫褴褛的傅铮言,直截了当地问道:“这是谁?”
    “是我以后的侍卫。”丹华微抬下巴,接着道:“弟弟的侍卫已经有几十个了,我连一个都没有。”
    “也不能这样算。”国君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应声接话:“你弟弟才三岁,他母亲放心不下……”
    丹华咬着嘴唇不再开口,眼中似乎泛起了星点泪光,国君拗不过女儿又不想让她哭,最终竟然违背初衷地答应道:“竟然你想要这个侍卫,就让禁卫军统领把他带去练几年,练好了再给你送来吧。”
    傅铮言就这样被带去了禁卫军的大营。
    临走前,国君眼皮子也没抬一下,冷冷淡淡地对他说:“你若是在军营里练不好,就一辈子别踏进东俞王宫。”
    反倒是丹华偷偷塞给他一个包袱,里面有几套换洗的衣服,还有用丝绢手帕包好的糕点,以及一封上了红漆的信笺。
    丹华公主对他说:“就算混几年也没关系,等我长大了,就把你接进宫里。”
    傅铮言接过那包袱,并没有说出话来应答她。
    他在军营里的那几年,每日起早贪黑,不曾偷懒懈怠过一分,旁人背着二十斤的重物跑上十圈便回去休息,他却总要背上四十斤的东西跑五十圈。
    禁卫军统领渐渐开始提拔他,甚至给他配了专门的剑术老师,傅铮言每日回到房中,几乎沾上枕头就能睡着。
    他满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出落成一个俊朗英武的少年,在禁卫军的大营里颇有名气,无论射箭还是跑马,都是数一数二的好手。
    那日他回到房间,却见桌边坐了一个素衣白裙的娇俏美人,红唇贝齿,黛眉若柳。
    她出落的比小时候还要漂亮。
    “丹、丹华……”傅铮言结结巴巴道。
    他又在下一瞬忽然反应过来,弯身下跪道:“参见公主。”

  ☆、第45章 凤栖梧(四)

桌上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棉絮做的芯子浸在煤油里,燃起的灯火忽暗忽明。
    “我听说,你在兵营里很能吃苦,每日除了拉弓练剑,还匀出空来和夫子学认字。”丹华走到傅铮言面前,蹲下。身子抬头看着他。
    她漂亮的双眼如春日桃花般夭夭生色,笑起来的时候,两颊还有浅浅的梨涡。
    傅铮言不知不觉看呆了眼。
    丹华轻笑一声,白嫩的脸颊透着微微的红晕,像是开在白玉盏上的清露芙蓉,她捧着脸挨在他身侧,压低声音慢条斯理地问道:“你告诉我,你第一次学着写的是什么字?”
    有清淡的兰芷香气扑面而来,丝丝入扣软化了人心。
    傅铮言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此时的丹华公主离他极近,他垂眸就能看到她粉白如玉的耳朵,和滑若凝脂的脖颈。
    她身上穿着的那件素衣长裙有些宽松,乌黑的长发又只用一支金步摇挽起,傅铮言的视线路过她的锁骨往下移……
    他的目光蓦地一顿,原本平稳的呼吸渐渐加快,比负重四十斤跑了一百圈还要急促些。
    丹华似乎也意识到了他在看什么,脸颊绯红如天边的醉霞,却是毫无羞耻心靠得离他更近,饱满的胸脯几乎要挨上他精壮的手臂。
    傅铮言的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陷入一片短暂的空白。
    “你说呀,”丹华不依不饶道:“你第一次学着写的字,到底是什么?”
    她的声音慵懒的像是一只猫,轻轻细细又带着爪子,挠在心上有酥麻的痒。
    傅铮言艰难地咽了口水,镇定地答道:“丹华。”
    他侧开目光不再看她,承认道:“我第一次学着写的字,是丹华。”
    丹华公主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惊奇,显然是早就知道,方才故意逗着他说出来,她的一双水眸中明光浮动,比室内的流辉灯火更为耀眼。
    丹华也不恼傅铮言转过了脸,她扯了扯他的衣服领子,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欣然:“我向父王请了旨,你今晚收拾东西,明天就和我进宫。”
    傅铮言点了点头。
    “你打算带上哪些东西?”丹华道:“你在宫里住的离我不远,如果需要什么就和我说……我过十二岁生辰的时候,父王赏了我九个侍卫,但是我觉得他们中的哪一个,都没有你好。”
    丹华公主这句“哪一个都没有你好”传入傅铮言的耳朵里,倒叫他转回脸继续看向公主殿下。
    傅铮言觉得丹华对他说了这样的话,他也必须说出妥当的话回报她,屏息想了片刻后,他道:“属下……属下愿为公主赴汤蹈火。”
    他说的是实话,往后也确实这样做了。
    丹华默不作声地瞧着他,少顷,她轻抿柔嫩的红唇,眸中闪动着希冀,复又问道:“你觉得……我漂亮吗?”
    傅铮言其实不大明白,为什么丹华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但他一直认定丹华生得极美,无论小时候还是现在,因而诚实又朴素地回答:“漂亮。”
    又紧跟着添了一句:“很漂亮。”
    丹华公主终于有了少女该有的羞涩,她挪的离他远了些,站起来出声道:“你去收拾东西吧,明天宫里的人就要来接你了。”
    丹华并没有告诉傅铮言,她为了今晚来见他,挑衣服选发钗打扮了将近一整个白天。
    公主宫殿里上千条的纱裙长裙百褶裙,洋洋洒洒堆满了地板,丹华试过一件扔一件,穿到最后这条才勉强有些满意。
    梳妆台上的木匣堆了成了几座小山,丹华翻遍了所有发钗和首饰,最终选了一支白玉为底镀着碎金的步摇。
    她这样折腾了五六个时辰,忙得连饭也没吃,却在听见傅铮言那句“很漂亮”之后,感到满满当当的值得。
    傅铮言打开自己的柜子,开始收拾这些年攒下的东西,当年丹华送他的包袱摆在柜子的正中央,一眼便能瞧见。
    傅铮言的东西很少,除了几件衣服,就是一把重剑,但显然他最宝贝的,还是当年丹华送他的包袱。
    丹华走到了傅铮言身边,柔白的手指伸过去,解开了包袱的带子。
    几件换洗的衣服被叠的整整齐齐,那时包点心用的手帕也被洗干净折成了方块,上了红漆的信笺被拆了开来,却还端正地安放在手帕上。
    傅铮言的身量长得很快,十岁那年的衣服没过多久就不能穿了,他却没舍得丢掉,一直妥善地保管着,觉得脏了还拿去洗洗晒晒。
    丹华的注意力却完全在那封信上,她微蹙眉梢看着傅铮言,轻抬下巴道:“这封信怎么还在你的手上?”
    “我、我……”傅铮言笨拙地答道:“你写的信,不想交给别人。”
    当年那封信加盖了公主印章,收信人乃是禁卫军统领,在这封信中,丹华公主言辞委婉地表示,希望统领大人能对傅铮言多加关照。
    倘若这封信当真到了统领大人的手上,傅铮言这五年的日子会好上许多,他平日的伙食不会和普通士兵一样,住的房间也会更加舒服宽敞。
    然而傅铮言却不舍得把丹华为自己写的信交给别人。
    他还不识字的时候,觉得丹华这封信是写给自己的,因而藏信比藏宝贝还要珍重,每日跑操结束回房,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这封信在不在。
    后来他跟着夫子学认字,终于不算文盲的时候,心口拔凉地发现这封信应该交给禁卫军统领。
    但傅铮言转念又想,这信已经被他藏了这么久,禁卫军统领也没有找过来要,可见信中写的不是要紧的事……那他还是继续代统领大人保管好了。
    后来有一次,他房里来了几个军营的兄弟,其中一个喝醉了酒,在傅铮言出去给他端热水时,这位醉酒的士兵扒出了那封信,拆掉了信上的红漆。
    傅铮言的性格偏内向,为人很是低调本分,从未与人生过事端,和整个军营里的卫兵都处得十分融洽。
    然而那天晚上,傅铮言回来看到那位拆信的弟兄,二话不说就撸起袖子,抢来信笺便与他酣畅淋漓地打了一架。
    信纸被弄皱了,他却看清了信上写的内容。
    丹华公主待到很晚才走,傅铮言将她送回了王宫,路上丹华和他说了很多话,他默默地听着,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临别前,丹华把步摇发钗取下来送给了他,她说:“这支钗你好好收着,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次日天光熹微时,宫里来了一队传旨的太监。
    在兵营兄弟羡慕的眼神中,傅铮言成了东俞王宫里的带刀侍卫,唯一的使命就是保护公主丹华。
    国君此前已经拨了九个侍卫给丹华公主,傅铮言刚好可以算作第十个。
    其他几个侍卫都能称得上尽职尽责,但与傅铮言侍卫相比,却多少差了那么一点。
    傅铮言常常跟在丹华身后,只要丹华公主在宫中行走,她的身后就必定有傅铮言这个尾巴。
    傅铮言很快发现,当今的王后,也即丹华的后娘,待她并不是很好。
    国君极少来看女儿,更少有空管教丹华,丹华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即东俞当今的太子殿下,已经开始启蒙认字,国君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教导太子上。
    丹华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又或者早就习惯了,每逢她得空时,定会拉着傅铮言出宫玩。
    他们一人一匹骏马,在城外的马场里策马狂奔,比谁跑得更快,傅铮言总是让着丹华,每次输得都是他。
    他们偶尔会提着弓箭去猎场打猎,但是丹华喜欢长得漂亮的动物,兔子小鹿甚至是狼和老虎,都不能射箭伤到,于是傅铮言的战利品总是一头长满了刺的凶恶野猪。
    丹华最高兴的那一次,踮着脚亲了傅铮言一下,那时天际白云悠悠,晨风轻然飘荡,能徒手杀野猪的傅铮言侍卫,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上。
    东俞贵族名流喜欢的那些诗词艳曲,丹华统统不喜欢,她鲜少参加宫廷宴会,更少接受贵族的请帖。
    丹华公主年满十六岁以后,生得愈加貌美动人,声明远播邻国各地,传到了文楚国太子的耳朵里,竟让这位太子不辞辛劳赶来了东俞。
    丹华的父王其实非常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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