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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相尽欢-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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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挑眉看我,冷冷一笑:“化形之后,脾气倒是越发大了。”
我耳根一红,走过去拿了他手上的衣服,而后头也不回地飞快冲出了门去,生怕被人发现我狼心狗肺打劫了店主。
皎月生辉,映照当空浮云。
我抱着衣服走回家,推开门以后,却见师父已经在院子里了。
澄澈通明的月光下,师父正颇为坦然地沏着茶,他的指尖挨在杯沿,苍白恍若透明,清朗月光流转在他眼中,美如碎了一池的冰玉。
他端着陶瓷茶杯站起来,衣角被晚风吹的折在桌腿处,我瞧不清他眼里有什么纷绪,星月明辉朗朗交迭,只听见他对我不冷不热地说道:“我用那几个铜板买了这条手链。”
师父把一条麻绳搓成的手链放在了桌子上,转过身对我说道:“若是喜欢便拿去,不喜欢就扔在这里吧。”
随后他转身走进了房间,掩上房门后,窗边的烛光也尽数熄灭。
夜似乌墨重,倾轧满庭芳。
我走过去捡起那条手链,绑到手腕上以后,觉得麻草扎的有些痛,却还是不想将它拿下来。
婆娑月影从交错的枝叶间漏下,朦朦胧胧染上凋落朱漆的窗扉,我站在师父的房门前,指扣门环敲了两下。
他的声音从房内传来,依旧冷淡而疏离,兼带着些许被打搅后的不耐烦。
不过,他说的是:“门未锁。”
在我听来,师父这句话基本等同于“随便进”,分明是一种羞涩又内敛的邀请,于是我果断推门走了进去。
青铜长剑立在缺角的木桌边,迎着透窗的月光在石板地上拉出一道暗色黑影。
师父端正坐在床沿,仿佛将要睡下,他的衣领本来敞开了一大半,现下又被他伸手拉了回去,遮挡的极为严实。
我往师父身边走去,在离他大概一尺的位置停下来。
“有何事?”他问道。
我扫眼看到他的枕边露出一块金牌的边角,雕琢着繁复至极的冥纹,甚至在黑夜中泛着润泽的华光,彰显着自身的非同凡响。
在这一瞬我忽然觉得,师父身上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而这些事又好比他赤。裸的胸膛一般,都会被他严实地遮挡住,归根结底,不会让我看到。
沉默片刻后,我轻声叫道:“师父……”
“嗯。”
“谢谢你今天没有把我卖掉。”
师父听了我的话以后,侧过身背靠床柱,一袭白衣素色胜雪,边角悠闲垂地,搭上了长剑映出的黑影。
他用叙述事实般正经的口吻说:“挽挽,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两千两黄金总是少了点。”
“若是出价三千两黄金——”他语调一转,唇角勾起道:“我兴许就答应了。”
师父的这番话,再次让我想起了春香楼里的笙歌艳舞,以及那些男子对舞姬做的事。
我涨红了脸,向后退了一步,推开门跑了出去。
自此以后,师父待我要比从前严格许多,他不大愿意和我说话,常常是我叫他几声,他冷冷淡淡回一句。
我用桃木刻了一把长剑,几乎每日都在练习他教我的剑法,起初不大能上手,往后木剑折断了几把,却也渐渐顺当了起来。
折断的桃木没有丢掉,被师父拿来拼了一把弓箭,稳稳挂在墙角,从来不曾用过。
不过吃的东西……依旧像从前那样……
我都快忘记鸡是什么味道了。
师父依旧是早出晚归,有时夜里也不回来,他在我们住的地方加封了严密的结界,甚至隐去了门口的台阶。
我一直记得春香楼主所说的话,她说我师父为了攒钱,正在给领主卖命。
所以这一次连着几天没见到他的人影,我心里渐渐有些发慌,在门口徘徊了几步后,踏过门槛跳出了结界。
时值星辉灿好的明月夜,长街灯火阑珊,夜歌笙凉,我停步在春香楼前,看着攒动的人群熙熙攘攘地在正门进出。
春香楼的门前喧闹若市,华盖云集,在那熙来攘往的人群里,师父的身形依旧笔直而颀长,哪怕单看背影,也属他最为出众。
我想起刚刚见到他的时候,飘飞的白雪盖过了阴沉昏暗的天色,茫茫苍广的雪原中,我也是像现在这般,似是只能看到他一个。
只是现在,他甫一踏过门槛,便有身段纤弱的美貌姑娘迎了过来。
那姑娘也是十分敬业,穿着甚是风流清凉,嫣然而笑,俏媚含娇,露了一半的胸脯挨着师父的手臂,纤纤柔荑磨蹭着他的背,柔若无骨地依偎在他怀里……
然后,她踮起脚尖,亲昵地吻了他。
红纱覆迷眼,幽香情艳。
师父自然而然地揽上她的腰,身形渐渐湮没在春香楼的华幔灯影和歌舞韶光里。
一副身为熟客,长来捧场的样子。
晚风浅浅吹过,我静静站在长街的街口,抬起头望着星芒璀璨的天空,仍是一片明暗交织的素净空广。
心头泛酸,又仿佛含了一颗涩苦的果子……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
☆、第4章 相思榭
回家之后,我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滚来滚去就是睡不着,一边念着身在春香楼的师父,一边想着依在他怀中的那个姑娘。
他们两个,会去做什么。
这个问题像是在我心中烧起一把无名火,熊熊烈烈,搅得我心绪不宁坐立难安。
我披着衣服下了床,在案前挑起一盏灯,用炭笔在黄草纸上画画,却见窗畔投下模糊的剪影,明灭绰约,摇曳着印在发黄的草纸上。
窗外,站的是——师、师父?
师父推门而入,左臂上有三道骇然见骨的刀伤,灼热的血液泱泱流出,一滴一滴,洒在裂着缝的砖石地板上。
他的手扶在桌沿,油灯一照,我才惊觉那血是红黑色的,顿时慌了神站起来,失手打翻了灯盏,棉絮捻成的灯芯熄灭,落得一室幽黑昏暗,静的令人胆寒。
我心慌意乱地问道:“你是不是中毒了?”
师父没有回答我,他右手紧握长剑,沉了嗓音对我说:“莫收东西,直接和我走。”
我点头,立刻跟在他身后,既没问要去哪里,也没问为什么要走。
此时此刻,我最记挂的只是他臂上的伤口。
夜空浮云散,明月彷徨,风声疏狂。
我走出巷口的那一刻,就看到不远处站了数十个虬髯壮汉。
他们蒙面带刀,上身打着赤膊,心口处全都纹了凶恶的猛虎,烈烈杀气澎湃滔天,似要将人就地绞灭。
师父挡在我面前,布了个结界将我罩住,他的长剑陡然出鞘,月下寒光如练,卷起怒风狂潮。
路边杂草拂动,鸟雀离巢惊啼。
为首那人一头短短的金发,眉眼间满布凶狠之色,阴沉沉一笑后,脸上横肉紧跟着颤巍巍一抖。
他的目光扫过我,随即脸色狞然地看着我师父,纵声大笑道:“你一个穷困潦倒的流亡之徒,还在家里藏了个花容月貌的美人?”
言罢,他又伸手指着我,狂声放浪地补了一句:“等兄弟们砍死那小子,就将这绝色美人从结界里拖出来,好好享用一把!”
那些壮汉齐齐呐喊,声震云霄,锐利的刀剑亮出,锋口直指苍穹。
师父快如流电地闪身而去,左臂尚在淌血,手中长剑猛然一劈,剑气落地犹如惊天雷火炸起,飞沙走石,铺天盖地。
那批壮汉却陡然将他围住,形成牢不可破的围剿之势。
金光乍现,他们胸口的猛虎纹身竟似活了一般,纵然一跃,跳脱而出,稳稳落地,虎啸震天。
刀光剑影纵横交错,撞出激烈的火光,师父身上又添了几处新伤,他的血流的太多,将石板染得一片黑红。
老虎比人更可怕,利爪一扫敌得过众人齐攻,看得我心惊肉跳,不想在结界里多待一刻。
“哈哈哈——”那个金发首领忽然嘲弄地大笑,在交缠恶斗中,对着我师父大声说道:“你小子算有种,胆敢封印一半灵力外出闯荡,要么是不要命,要么是太拼命!”
他这样说着,脸上的笑容更显狰狞,掌中冒出的金光四溢,“不管是哪一种,今天你注定要死在我手上!”
我没有心思去细想他的话,只全神贯注地凝望师父,忽然注意到一只异乎寻常的猛虎,它的脑门上金光熠熠,始终站在最边角处——
像是在掌控其他老虎。
我心头一动,跑出了结界。
碎石飞溅,血稠夜浓,那些人犹在忘我地厮杀,他们双目通红,招招都是宁愿同归于尽的狠厉,只顾着尽快取到师父的命,并不曾留意于我。
我跑进小巷,绕进那个住了许多年的院子,取下了墙上悬挂的弓箭。
我的御风诀学的并不好,可眼下却像是突然开了窍,凌风站在院墙之上,脚下踩着残破的瓦片,将箭矢对准那只奇怪的老虎……
猎猎长风带着那只锋利的流箭疾飞,势如破竹般深深扎入那猛虎的头颅。
老虎伏地而死,所有猛虎跟着化作粉末,夜风一吹,但余尘土飞扬。
师父见状,攻势更猛,须臾已经解决四个敌手。
“啊——贱人!!!”
一声惊喝划破长空。
那个长了一头金毛的首领瞧见了我,愤恨到目眦欲裂,他决然放弃与师父的缠斗,脚下一蹬,跃到半空,将掌中所握的长刀朝我狠狠掷了过来。
我跳下高墙,拼命向前跑,只是方才控风几乎用光了力气,现在腿软的很,并不能跑多快。
我回头,骇然发现那把刀跟着转了个弯,刀锋暴怒地朝我砍来,寒光凛冽,眼看便要将我当场横切。
然而另一把雪白的剑却倏忽竖了过来,惊起肃杀寒芒,骤然挡住了这把锐刀。
我讶异抬头,见那巷口的粗壮古树上,坐了个一身白衣的陌生男子。
他的容貌甚为清秀,白衣翩然若雪染成,腰带上系着两块精致的墨玉,在月华下闪着温润的明光。
“哎,我原本一点也不想插手的,”白衣男子慨叹一声,手扶树干打了个哈欠,“谁叫你们实在太吵,真叫人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得……”
他纵身跳下古树,轻巧落地,唇角上挑成好看的弧度,“也是见这位姑娘胆子挺大,才会顺手搭救一把。”
他似乎刻意摆了个玉树临风的姿势,撩起自己的一缕头发,骄傲地噙起一笑道:“没办法,我就是这样一幅天生的古道热肠,哈哈哈……”
他笑得很开心,只是我们这些听的人都抖了一下。
金毛首领的嘴角狂抽,好像快被他气晕过去。
奈何白衣男的法力深厚,只得让金毛首领服了软,双手抱拳,对着他彬彬有礼道:“我等与仇敌酣战,叨扰阁下,我先在此赔个不是。”
金毛首领话锋一转,接着道:“但我们金虎帮也是冥界有头有脸的帮派,并非阁下想拿捏便能拿捏得了。阁下若偏要帮那个亡命之徒,也得先掂量掂量您背后的台面。”
这金毛首领刻意将“金虎帮”三字念了重音,语气中含着浓浓的威胁之意。
金虎帮的势力在冥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说到底,都不是普通人能够惹得起。
我以为那位白衣男会就此离开,却不料他闲闲一笑,正色道:“原来你想和我比背景?”
他从腰带上解下两块墨玉中的一块,霎时白光毕现,撒出了漫天的鹅毛大雪。
“我这人向来低调,你却非让我表明身份,”白衣男抬起下巴,又道:“冥洲王城有风花雪月四令,你知道吧,不巧我正是位列第三的雪令……”
冥界分为八荒十六洲,各地都有管事的领主,而所有领主唯一服从的君王,便是冥洲王城宏伟宫阙里的冥君殿下。
金虎帮的后台就是再硬再厉害,又哪里敌的过——
整个冥界之主。
这话一出,方才还不可一世盛气凌人的金毛首领,竟然脖子一缩,收刀跪了下去,“我等不知雪令大人驾道,如有冒犯,还望大人海涵。”
他的语气变得诚惶诚恐,甚至过犹不及,“小的并非有意冒犯大人,实乃……”
雪令大人冷声道:“打住!我不想听了,你们收拾收拾,赶紧有多远滚多远吧。”
那群壮汉毕恭毕敬行了礼,连滚带爬跑没了影,果真乖巧地去了很远的地方。
我回过神来,立刻奔向以剑撑地的师父,他的衣裳破了多处,血从里面漫出来,衬得伤口更加狰狞。
我站在他身边,想伸手去扶他,却发现根本没有地方留给我,无论碰哪一处,都会牵到他的伤。
我鼻子一酸,快要哭出来,颤着声音问道:“师父……师父你怎么样?”
他单膝跪地,徒手撑着剑,并没有回答我。
“哎,别问了。”雪令一甩白衣广袖,双手背后走过来,摇头叹了一口气,“你师父本就中了剧毒,方才那一番打斗又负了重伤,眼下毒入肺腑,五脏俱损,合该是山穷水尽,行将就木了。”
雪令善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语声温厚地劝慰道:“明日清晨,你早早地起床,去街尾那家棺材铺里好生挑个棺材,将你师父妥妥地放进去,在风水宝地里安葬了以后……”
我冷冷看着他,让他的话噎了半刻,才结巴着继续道:“逢、逢年过节,别忘了给他上两柱香……”
☆、第5章 广寒秋
长街古巷,四下空寂无人,一弯冷月苍苍高悬,幽绿的青苔上覆了一层新染的血。
我的双手凉到发木,脚沉重的像灌了铅,有种寒意渗到了骨子里,让我喉咙涩疼,既哭不出眼泪,也说不上来话。
师父仍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他的一只手握着剑柄,剑尖死死支撑在地上,月光迷离,他的脸色苍白到不像话,仿佛书画阁里最好的云波宣纸,只是轻轻一戳,那纸就会破了。
我从没想过师父会流那么多血,也从没想过他会死。
雪令并不在意师父会不会死这件事,他召唤了个天眼看我的本形,兴致勃勃道:“原来你本形是只九尾白狐狸?看起来像个雪白的毛球,可爱极了。”
他嘿嘿一笑,又道:“你能不能变回原形,让我抱一抱?”
我哑声答道:“若是你能救我师父,扒了我的皮都行……”
雪令轻咳了一声,挠了挠头,“即便没有师父,你也应该靠着自己活下去,这世上生离死别分分合合的事多了去了,可一命抵一命的事,还是莫要轻易说出口。”
夜风凄寒,蝉鸣哀婉,我忽然想到春香楼主所说的话,她说她愿意出价两千两黄金买下我。
我抬眼看雪令,“我可以付给你两千两黄金。”
“两千两黄金?”这是另一个男声。
我循声望去,见一手提酒壶的黑衣男子慢悠悠走过来,俊眉修眼,身形清朗,迎风带来一阵醇馥幽郁的酒气。
他仰头对着酒壶闷了一大口,酒水顺着他的下巴缓缓流下,几缕深黑长发挡在他那不知是自己故意解开,还是被别人恶意粗暴扯开的松散衣领前。
他走到雪令身边,低低一笑,“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又做了什么事,竟让一个姑娘甘愿为你一掷千金……”
雪令面色一红,略带慌张地岔开话题道:“解百忧,你去买个酒,怎么买到现在才回来?”
那名叫解百忧的男子又狠狠闷了一口酒,用上挑的眼角扫我一下,似笑非笑对雪令说道:“你还不是一样,在树上睡个觉,都能寻来一个姿容绝佳的美人。”
解百忧身上有股浓郁的酒气,可除了佳酿美酒的醉醇气息以外,他身上还有浅不可闻的药草香。
我恍然想起来,解百忧这个名字,在冥界可是人人耳熟能详。
他是冥界第一药师,活死人肉白骨,着手成春,术精岐黄。
雪令与解百忧对视了半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指着我师父对解百忧说:“对了,你快过来瞧瞧他……可还有的救?”
解百忧闻言,拎着酒壶晃到了师父旁边,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一脚踹开了师父用来撑地的长剑。
少了支撑的剑柄,师父从原本的单膝跪地变成卧倒在地上,从始至终没有吭出半点声响,他身上的素布长衣染上满地的鲜血,颜色沉沉若伤口处结的痂。
解百忧唇角一勾,又挑出笑来,“既然都快死了,还故意摆个耍帅的姿势作甚?”
他满意地看着师父,又闷了一大口酒,才接着道:“这样卧倒在地,看起来果然比刚才顺眼多了。”
言罢,竟是摇了摇酒壶,转身就准备走了,边走边道:“奇怪,怎会觉得有点眼熟……”
我跑着跟上去,紧紧拉住解百忧的衣袖,“不要走,你若是救了他,我可以付给你两千两黄金。”
解百忧回过头来看我一眼,眼角微挑,声音凉彻,“姑娘,你还是另寻名医吧,在下并不缺钱。”
雪令叹声走了过来,抬眸看着解百忧,严肃又责备地说道:“哎,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冥界第一药师,连你都没办法救,你还叫毛球去哪里找名医?”
“毛球?”解百忧指着我问:“这姑娘的名字竟然叫毛球?”
雪令温厚地拍了拍我的脑袋,和蔼可亲地解释道:“她的本形是一只漂亮的九尾白狐狸,正像个雪白雪白的毛球。”
解百忧嘴角一抽,不作评论。
雪令不再散扯,伸着脖子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你就不能帮帮毛球,顺手救一救毛球的师父?”
“不是我不想帮她。”解百忧答道:“她师父中的毒是一血封喉,也不知是怎么得罪了人家,才惹上这种凶恶难缠的剧毒。这种毒沾到伤口以后,须臾便可渗入肺腑,每走一步都是切肤之痛,方才他又强忍着毒发的剧痛,经历一番搏杀打斗,几乎耗尽了残存的力气,他能撑到现在没断气,诚然算得上一条铁铮铮的硬汉。”
解百忧单手托着酒壶的壶底,淡淡瞥了雪令一眼,继续道:“我若是打定主意救他,少说也得花上三五个月,但你莫不是忘了长老们托付的任务?即便你想帮人,好歹也挑个有空的时候。”
雪令沉默半晌。
解百忧见他不答话,又从袖口翻出一块金牌,那金牌看起来很有分量,边角刻着繁复的冥纹,其上写满了复杂难解的古梵语。
我忽然觉得这块金牌极其眼熟,像是曾经在哪里见过。
解百忧掂量着手中金牌,继续对雪令说道:“别忘了,柱藤长老把令牌都交给我们了。”
雪令拍了拍他的肩,默不作声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他们是真的要走了,心中难过的说不出话,双手拽着解百忧的衣袖,死活不肯放手。
雪令沉声一叹,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只油纸包好的肥烧鸡,夜风空旷,习习卷过,那烧鸡热腾腾的香味钻进我的鼻子里,差点没把我的脑子迷晕。
我记不得有多少年没吃过鸡。
最后一次吃……好像还是爹和娘在的时候……
雪令把烧鸡递给我,沉吟片刻道:“我听说狐狸精都是喜欢吃鸡的,你作为一只九尾狐,该是更喜欢才对。这只烧鸡我原本打算在路上吃,正好现在还没凉……你待会趁热把这只鸡吃了,明早去棺材铺里挑棺材的时候,也好有力气多转一转,为你师父挑个合身又好看的……”
我呆愣愣地接过烧鸡,不知不觉就松开了解百忧的衣服。
解百忧扫我一眼,随即整了整衣襟,拽过雪令低语道:“走吧,莫再看,一晃眼已经过去了十几天,我们连月令的影子都没寻着……这样下去,如何能交得了差?”
疾风突起,就在他们御风将行的那一刻,我扔下烧鸡使劲跑了过去,当机立断一把拉住雪令的腰带,“别走,你们的任务是什么,我替你们做,我什么都可以做……”
解百忧见我死缠烂打,提起酒壶长饮一口,低低叹道:“狐狸精都像你一样缠人?也罢,只能用迷药放倒你了。”
雪令目光一凝,抬手拦住了他,“别动毛球,我们走不了了。”
“为何?”解百忧眉梢挑起,冷笑一声道:“怎么,难道你要为了区区一个毛球,罔顾冥洲的命令?”
雪令斜了他一眼,指着腰带上发光的那块墨玉,沉声说道:“你看,月令鬼玉牌已经认主了。”
解百忧闻言,低头细瞧那块发光的玉,而后愣然地看着我,失神之间,他左手托着的酒壶一歪,摔到了地上。
酒水和碎瓷片溅了一地,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雪令腰间统共系了两块墨玉,其中一块像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我一样,发着白色的光,紧紧贴在我的手上。
被玉贴到的地方渐感滚烫,我收回手,那块墨玉跟着一跳,安安静静在我手心躺平。
我立刻把这东西还给了雪令。
“你方才说,要帮我们做任务?”雪令接过玉以后,忽然开怀一笑,声音跟着上扬几分:“无巧不成书,我们此番出来的任务,正是找到你。”
雪令拢了拢衣袖,微抬下巴对我说:“毛球,随我们回冥洲王城吧,你本就属于那里。”
我被他的话惊到呆住,片刻后,低声回答:“我不去冥洲王城,我要和师父在一起。”
“毛球姑娘,”解百忧踢开面前的碎瓷片,忽然插话道:“你若是同我们回去,你师父的伤便包在我身上。”
夜风拂云,露华含霜,不远处的师父依旧倒地不起,沉重的长剑静置在他身侧,其上沾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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