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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珠传[封推]-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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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瑶池,天君便嘱咐仙娥仙童护送玫儿回爱宫,等玫儿他们走远了,四下里无人,天君一把横抱起我。我一慌,忙伸手勾了他的脖子,天君幽深的眸子盯着我,含满心疼,声音也分外轻柔,“跪了这么久,膝盖头疼死了吧?你啊,就是个倔脾气的!”
天君嗔怪一声,便抱住我,大步流星稳稳当当地向潇湘馆走去。一路上,清风徐徐,夜色静美,流星云朵在脚边翩跹飘舞,我忐忑地在天君怀里。任由他抱回潇湘馆去。
送我到潇湘馆门口,他放下我,眼睛雪亮雪亮的。额上竟沁了一层细密汗珠。我掏出绢帕踮起脚尖小心地替他擦拭,他握了我的手,竟流露一丝羞涩,赧然笑道:“到底是老了。”
我心里一荡,定睛看向他。论年岁他应有几千岁了,只是容貌身形还停留在青春勃发之时,看起来和杨戬差不多年轻,放到人间也就二三十岁光景,哪里就老了呢?我假意嗔道:“天君这样好没意思,人家又没有强求你抱我回来,你又何必变着法儿讽刺人家身子重呢?”我矫情地扭过身子。
天君笑着来拉我,情意绵绵道:“这是在和我打情骂俏的节奏吗?”
我一怔,捏起粉拳轻捶了他胸口一下。他朗声大笑,拿手指轻点了我额头一下,嘴里哼了一句:“花拳绣腿!”
我也“噗嗤”一笑。
天君伸手将我揽入怀中,我趴在他怀里听着他均匀有力的心跳声,微仰起头瞥见他嘴角上弯,唇边正漾满笑意。心便也跟着雀跃。
“绛珠,杨戬娶了颖梨,你真的没事吗?”天君的言语中含着怜惜和心疼。
我心里一酸。那毕竟是我深深喜欢过的人,怎么可能没事呢?可是我嘴里却道:“有缘无分,不想也罢。”
“那神瑛呢?”
我吃惊地抬起头来,讶异地看着天君,不明白他心底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倒是坦荡荡,目光清澈,“神瑛,你也放下了吗?”
我的喉头干涩,眼眶有些发紧,呼吸也猛然沉重起来。神瑛始终是我心头一根又粗又长的梗。我对他有爱有义还有浓得化不开散不去几乎令我窒息的愧疚感。怎么可能放下呢?神瑛放不下仇,我也无法放下恩与愧疚。我就那么每日活在羞惭、矛盾与纠结之中。
天君见我如此大抵已经了然,他握住我冰凉如水的手。皱了眉头,“我发现玫儿那丫头对神瑛好像有些不太对劲的情愫,玫儿瑰儿姐妹一向听你的话,你找个适当时机好好开解开解她,万一日久天长,她陷入太深,不好自拔就罪过了。我已经很对不起丽丽了,不想玫儿瑰儿姐妹在我手头上却得不到善终。”
和天君分别,这个夜晚,我在翠竹轩内辗转难眠。往事历历在目,太多的恩怨情仇,无法释怀。心头像压了块巨石,就那么睁着眼睛看黑魆魆的床顶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次日,参加群仙宴的神仙陆陆续续离开天庭,或云游四海,或回到下界。杨戬和颖梨自是回灌江口去,艾莽也告辞回去西天。送艾莽一直到南天门口,天君特许我出那扇金光闪耀的巍峨的天门,站在云端,我和艾莽依依惜别。
艾莽娴静淡雅,一袭白色素袍随风飘荡。他的面上是看破世事的淡然,声音也如和风细雨,送我六字箴言:“以不变应万变。”
我含泪点头,目送他衣袂飘飘,驾着轮椅的身姿消失在云踪深处。
想着灵河旧友竟只剩了艾莽一人,不禁悲从中来。正黯然神伤着,云彩之中有人欢快地唤出我的名字:“绛珠姐姐——”
我四下张望,寻找来人。
只见雪白的云彩之间飞出两个人来,一个紫衣俏丽,一个青衫旖旎。竟是紫鹃和初龙。我又惊又喜,奔跑着迎向他们:“紫鹃,初龙——”
一下将紫鹃搂在怀里,更加思念婆婆纳。
“绛珠姐姐,想死你了。”紫鹃激动得声音都发了抖
“紫鹃,姐姐也想你们,”我放开紫鹃,喜出望外地将她左看右看打量了个遍,“告诉姐姐,你们怎么突然来天庭了?”
我的目光落在紫鹃身后的初龙身上,想起灵河边我与天君忘情拥抱被他撞见,他怒而摔碎泪镜的画面,心里生出许多尴尬与畏怯来。初龙似乎长大了,眉目间比起从前多了许多稳重成熟的气韵,他双手别在身后,站立云端的身姿分外飒爽和英武。
“初龙,”我有一丝赧然,“见到你真好,艾莽说魔君光临灵河,你和紫鹃就不见了,你知道姐姐我有多担心吗?”我泫然欲泣。
“你见过艾莽了?”初龙眼里一闪而过一丝诡异的目光,我却并不以为意。
“是啊,艾莽前脚走你们后脚就到了。他是替佛祖来天庭参加群仙宴的,还带来了魔君可能对天庭不利的消息,他还以为你们失踪和魔君脱不了干系呢!现在你们出现了就太好了。”我欢喜地挽了紫鹃和初龙的手向南天门走去,“我以后再也不让你们离开我了,把你们放到遥远的灵河还是不安全,非得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到了南天门前早有驻守的天兵将长戟一交叉,拦住了我们的去路。天兵道:“湘妃娘娘,没有天君旨意,属下不能让陌生人进南天门。”
我本想这是规矩,没什么,我进去请了天君旨意再来领初龙和紫鹃进南天门就是,驻守南天门的天将却走了过来,呵斥了那两个天兵道:“混帐东西,也不看看是谁带进去的?湘妃娘娘带进南天门的自然是湘妃娘娘的朋友,能是陌生人吗?”
这倒是个识相的。我心里颇为受用。
领了紫鹃和初龙径自回潇湘馆去。先让宝蟾玉儿备下酒饭。陪着初龙紫鹃用过膳食,便携了他二人去找天君。天君不在自己的寝宫,仙童说他被警幻仙子请去了爱宫,我想自己也许久没有见幻儿姐姐了,便携着初龙和紫鹃向爱宫而去。
爱宫离天君寝宫着实遥远,一路上我和紫鹃边走边说别后情形。倒也亲密,初龙却一直在一旁一言不发。我拿余光小心瞥他有些倨傲的面容,心里又欢喜又寥落。欢喜的是能重新见到他。寥落的是因为上次摔镜事件。这少年不知何时对我存了男女间的心思,而我却一直把他当做孩子,在他得了暴食症,婆婆纳百药无效,而我一吻就消了他的病症之时我就该想到的,是我太粗心大意了。而今他对我有了心结,我与他自然不能亲近如初。
到了爱宫,仙娥来开门,见是我没有通报便在前头引路让我进了门。
我领着初龙紫鹃遣开了仙娥,熟门熟路向着幻儿常与我相聚的花厅而去。
走至花厅门口。我们都自觉放慢了脚步,待要推门进去,猛然听门内传出玫儿的啼哭声。以及天君和幻儿的争执声。我们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收回了欲要推门的手。门内幻儿与天君的对话风一样挤出门缝,钻入我们的耳膜。
“这件事朕说什么都不会答应!”天君气鼓鼓的声音。
“为什么?杨戬不是都能和龙三公主成亲么?仙人不许成亲的规矩已经被天君你亲自破了。”幻儿大嗓门,据理力争。
我蹙了眉头,幻儿姐姐不会想让天君收了自己为妻室吧?按她过往的性格有可能。
“杨戬和颖梨的婚事不一样,这不能混为一谈。”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一个男神仙和一个女神仙成亲吗?分明就是天君你偏心!”幻儿不依不饶。
天君苦闷道:“朕干嘛要偏心?杨戬再亲也不过只是朕的外甥,玫儿还是朕的亲生女儿呢!”
晴天霹雳!我尴尬地看看初龙,又看看紫鹃,他二人早已一头黑线。堂堂三界统帅,玉皇天君,不许别的神仙有七情六欲,自己反倒有了私生女,还堂而皇之养在天庭里,这要让三界的神仙们妖魔鬼怪们知道了,该如何想?
我正着急地想着该如何向紫鹃和初龙解释,门内又爆出了更为劲爆的对话:
“既然天君都知道玫儿是你的亲生女儿,那为什么不能替她的幸福考虑呢?就算看在死去的丽丽份上,也该为玫儿的幸福筹谋啊!”幻儿洗心革面之后,对玫儿姐妹倒是真心实意。
天君喟然长叹一声,很是苦闷:“若玫儿喜欢的是别的神仙,朕当然可以应允,赐婚,可是神瑛,不行!”
天君天威不可犯,玫儿的哭声像一阵被风卷起的浪随着被打开的门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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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九十五章 一夜
门开了,玫儿一阵风跑了出来,见到我,顾不得紫鹃和初龙,一头扑在我怀里哭起来。我一边拍着玫儿的背,一边冲着紫鹃和初龙尴尬而笑。紫鹃面露同情之色,而初龙却脸色晦暗,唇边一抹戏谑的笑。
旋即,幻儿和天君也从门内走了出来。二人见到门外的我们,一时间尴尬无语。
紫鹃和初龙向天君行礼问安,天君也很快调整了神色,朗声笑道:“紫鹃,初龙,你们怎么来了?”
当即命了幻儿直接在爱宫摆下小宴,亲自为初龙、紫鹃接风洗尘。初龙紫鹃虽然在潇湘馆内吃饱喝足了,见天君盛情也不好推脱,天君不再提玫儿之事,幻儿碍着初龙、紫鹃在场也不好多口。
末了,天君举杯敬初龙和紫鹃道:“你们既然回来天庭,就不要再走了,留下来好好陪陪你们绛珠姐姐。”说着,目光温柔地落在我的面颊上,我心里一荡,暖流油然而生。他待我真好啊!
紫鹃和初龙在潇湘馆内住了下来,我自是欢喜无比。
一日,我晨醒,便见紫鹃端了洗脸水拧了一条湿毛巾到床榻前伺候我洗漱。她穿了一条紫色纱裙,双鬟髻上系着紫色丝带,长长的丝带随着黑如瀑布的长发披泻肩头。明眸皓齿,冰肌玉骨,说不尽的楚楚可人。我含着丝疼溺,拍拍她的头道:“怎么不让宝蟾和玉儿做?”
“姐姐和我生疏了么?从前这些事都是我和阿纳做的。”
提到阿纳,我的眸子瞬间黯了。
紫鹃却没有察觉我的失落,一边替我擦脸,一边道:“姐姐,我和初龙到天庭也有几日了。怎么不见阿纳来看我们?不会不知道我们来了吧?还是王母宫事务繁忙脱不开身?”
我一时无言,不知如何回答。
紫鹃却顿悟似的提高了音量:“难道是西王母那个老巫婆关了她的禁闭?”
我将食指放在唇上,向她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她噤声。她冲我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道:“小心隔墙有耳。”小心谨慎的样子分外滑稽有趣,我“噗嗤”一笑,随即就凝重起来。
“我也好久没有见到阿纳了……”我将神瑛偷放阿纳出王母宫去雪峰替我看治之事细说与紫鹃听。“雪峰回来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阿纳了。”我心里满满的担忧。
紫鹃也拧了眉头,“会不会出事?”
“阿纳服务于王母宫,除了西王母之外,我想没有谁敢对她不利。”
“说的也是,可要是对她不利的人是王母娘娘,那我们该怎么办?那王母娘娘对姐姐你一向怀有恶意……”紫鹃愤愤然。
我再次拿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她噤声。紫鹃回头看看房门掩得紧,便附我耳边悄声道:“不如姐姐去找找神瑛侍者。”
我一怔。紫鹃却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笃定的目光。
夜深到不能再深,没有明月。只有离乱几颗星子。天宫的宫宇虹桥都化作浓重的黑影投在云端,白日里纯白如雪的云彩也变成黑色的了,整个天宫就像一幅浓淡不一的水墨画。我独自飘在这一片深浅不一的黑色中,像个阴森森的鬼魂。
很快便到了王母宫,静静地站立于那两扇门前,手伸到半空迟疑了许久也没有扣下去。不知道神瑛是否还在做门童。或许西王母已经饶恕了他。若是门童已换做他人,我贸然敲门就尴尬了。
正犹豫不决,门竟自己开了。神瑛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虽然夜极黑。眼前人的面容并不分明,我却一眼便认出那熟悉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神瑛。黑暗中,我却已经深刻感受到他身上的哀愁与忧伤,寥落与孤独。天宫之中,他应也是没有什么朋友的,月萌死了,他唯一的朋友便是我,可是我却害死了他的母亲。我的心口已经细细碎碎地疼痛着,整个身子也因为那疼痛而微微发颤。
黑暗中,只觉一股温暖的体息迎面扑来。我回神时已经置身神瑛的怀抱中。泪水瞬间就夺眶而出,这久违的少年的怀抱。我也伸手紧紧抱住他,哭得眼泪哗哗的。肩头有一阵一阵的凉湿感觉。我知道那是神瑛的眼泪,心里更痛,胸口更憋闷,哭得更凶了。两个人相拥着哭了许久,我待在那怀抱中充满了不确定不牢靠,我真的重新拥有了这怀抱,那珍贵的情意真的可以失而复得吗?
我心里做好了随时被神瑛推开的准备,他一定是昏头了,或是这暗夜蒙蔽了他的明清,以致他忘记他此刻怀抱的人是他最恨的害母仇人。
我闭着眼睛,颤抖着身子等着那一刻的来临,哪怕他突然回神推开了我,哪怕他恼羞成怒训斥我,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该受的。可是没有,神瑛许久都没有放开我。
“你知道吗?绛珠,你是我克星……”
我身子一僵,睁开了眼睛,耳边厢神瑛暖暖的鼻息向利剑赐向我的耳膜。
“为什么是你?害死我母亲的人为什么是你?”神瑛更紧地搂住我,他的手握在我的肩上,力道之猛,仿佛要将我揉碎。我的心瞬间巨疼起来,负疚敢排山倒海,几乎将我湮没。原来他是这般痛苦,月神的死对他的打击超出了我所想象的严重程度。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弥补不了,所能说的竟只有这三个字。这三个字像皮鞭,一鞭一鞭打在我身上心上,打得我皮开肉绽,心上千疮百孔。
蓦地,神瑛松开我,我的身子微微向后趔趄了一小步,他却用更大的力度托住我的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吻便落在我的唇上。刹那间,万籁俱寂,混沌不开。神瑛的吻带着泄愤的情绪,他的舌头霸道地撬开我的唇,我毫无招架能力便被它攻陷了壁垒。我的脸上淌满泪水,有我自己的,也有神瑛的,他哭着吻我,吻得越凶,泪便落得更凶,我整个人昏昏然,晕头转向,而神瑛已经横抱起我,几乎眨眼功夫,我和他就已经置身在广寒宫与赤霞宫的那片桂花墙下。
许多萤火虫漫飞在桂花林中。借着绿色的萤火,我望见他眼里浓重的疼与热烈的火焰,那疼和火焰传染给我,我的心口像火一样烧灼起来,喉头也有甜腥直往外冲。神瑛的吻再次封了上来,封住了我往外涌的甜腥,我听见他喃喃的唇齿不清的声音:“我不知道我该怎么惩罚你!我不知道我该怎样报复你!”那些声音和着泪水飘散在桂林之中,化作一个个疯狂、热烈、几欲把我吞噬的吻,那些吻蘸着桂花馥郁的芬芳,黏稠浓郁,沾在我的唇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融化销蚀了我所有的意识。他猛然直起身子,手向空中一挥,层层纱幔便在桂林中垂挂下来,桂子的花粒落满华帷,一起随风飘荡飘荡。
神瑛一下撕开了我的衣裳,俯身就咬住了我的脖子,牙齿的啮噬与唇舌的吸附化作脖颈上一片轻慢美妙的疼。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那轻纱垂幔的激荡,桂子花儿的飘飞,绿色萤火的翩舞全在我眼前化作一片空白……
这是神瑛对我的惩罚!
这是神瑛对我的报复!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而我万万也想不到的罪有应得。
只是,这是罪,还是恩赐?
我紧紧地笼住已经破碎不堪的衣裳,脚步轻飘,失魂落魄,像浮尘一样飘出了桂花林。几只萤火仿佛不放心般跟随着我,在我肩旁,头顶小心翼翼地翻飞着。我站在桂花林外,寸寸肌肤的疼痛清晰起来。桂花林内发生的一幕又断断续续闪烁到眼前。我使劲甩了甩头,露出一个凄惶的笑。
迈步竟成千金。
身为仙人,偷尝禁果,是何等的罪愆?
一阵夜风吹来,我深深打了个寒噤。伸手环抱住自己,我脚踩棉花般走回潇湘馆去。
紫鹃一直候在潇湘馆门前,夜云之中,她举着宫灯,越发衬得身子轻盈娇小。
“姐姐——”见到我,她小跑着迎上来,看清了我的模样之后她的瞳仁瞬间瞪大,一脸惊慌失措。我心下一片惨淡,苦笑道:“很狼狈对吧?”说着,我便一下瘫软在紫鹃怀里。
“姐姐!”紫鹃惊呼。
我伸出食指放在自己唇上:“嘘!当做什么也没看见!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可是,是谁……”紫鹃满脸的担忧与惶惑。
我使劲摇头,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不要问!”然后眼前一黑,便彻底在她怀里瘫倒。
醒来时,阳光明丽,满是生华。我不自觉惊跳起来,室内萦绕着浓郁的桂子花香,我条件反射地蹙了眉头。
“娘娘,你醒了。”宝蟾拿着一束桂子花,玉儿拿了一只晶莹雪白的玉瓶,二人正在插花。
“你们快把这桂子花拿出去。”我心虚而烦躁,呵斥宝蟾和玉儿。
宝蟾玉儿面面相觑,一脸困惑。
“娘娘不喜欢这桂子花吗?往日里不都喜欢的吗?”宝蟾还要纠缠。
我生气道:“我说拿出去就拿出去!”我一定一脸戾色,宝蟾和玉儿分明受了惊吓,拿着那花和玉瓶默默地退下了。
满室空气还残存着桂子花香,我越发心烦意乱。忽听门外有人推门进来,以为是宝蟾玉儿,便烦乱道:“出去出去!”
“姐姐——”竟是紫鹃。
我这才缓和神色,心里紧绷的神经也微微松懈下来。
正文、第九十六章 吻痕
紫鹃扶了我到梳妆镜前坐下,我拿了牙梳刚梳了下头发,就惊叫起来,梳子失手落到妆台面上,又弹到地上去,梳米断了几根。紫鹃忙去捡那梳子,可惜地啧啧着。而我趁她低头弯腰的时候,拉紧了衣裳,遮住脖颈上一排乌青的吻痕。
紫鹃已经将梳子拾起,可惜道:“姐姐,断了,好可惜啊,这把梳子挺小巧的。”
“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坐直了身子,敛容收色,双手紧紧攥住襟前扣子,手心里沁了一层黏稠的汗。
紫鹃已经梳妆盒里取出一把新的玉梳来,莞尔笑道:“姐姐,看你毛手毛脚的,还是让紫鹃替你梳头发吧!”
我吞了吞口水,额上也沁了细密的汗珠,颤声道:“你先出去,我人有点不舒服,想一个人坐会儿。”
“姐姐,你怎么了?”紫鹃眸子间写满担忧。
我给了她一个苍白虚弱的笑。
紫鹃不放心,但还是默默走了出去。
紫鹃将房门掩上,我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烂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将长发全部捋到一边儿去,我怯弱地将目光投向菱花镜。镜中人儿煞白如纸的面庞,血色全无,长长的脖颈上是密密麻麻的吻痕,看得人血脉喷张。昨夜香粉艳绝的一幕又浮现到面前,耳边厢仿佛全是神瑛蓝麝细香密密麻麻的喘息声,我整个人都不好了。心底里仿佛有无数的小虫挠着痒痒,又麻又痒,不舒服,却又有些依恋。镜中苍白的容颜上竟然已经潮红一片。我烦躁地将玉梳扔回梳妆盒子,盒盖啪的一声合上。盒面上一个半裸酥胸的仕女慵懒得斜倚在莲花榻上,她的香肩,大片裸露的肌肤令我想起昨夜自己暴露在神瑛面前的样子,又羞又囧,坐立难安,双手冰凉如水,身子却隐隐燥热起来。
昨夜的神瑛年轻热情的身子与我交叠在一起。他先前还是泄愤似的力道粗莽,我的手臂与肩膀几乎要被揉碎了。当我使劲咬牙还是忍不住哭出声的时候,他竟渐渐温柔下来,始终纠结而痛苦地吻着我,抱着我,我在他的拥抱与热吻中感受到他的愁闷、辛酸,感受到他泪水的咸涩,感受到他身子的痉挛,心的颤抖。直到我也开始回吻他,他的战栗与紧张才渐渐平复,动作也不再粗鲁。
桂子林中花香四溢,清风缭绕,萤火点点,轻纱垂幔。没有星月的夜晚也可以这样销hun而动人。
此时此刻,坐在翠竹轩内,满室寂静无声。我却几乎被昨夜的纷扰回忆湮灭。心中又惊又喜,又羞又惭,一时间不知如何才能心安。
房门外,宝蟾来请示:“湘妃姐姐,天君来了。”
我惊跳起来,忙应了声:“我就来。”慌里慌张换下睡裙,去衣橱里挑衣服。换了一件又一件,都无法恰到好处掩住脖颈上的吻痕。正懊恼,一阵风从窗外刮了进来,初龙竟神不知鬼不觉立在我跟前。我登时惊叫一声,初龙忙伸手掩了我的嘴巴,见我安静了他才放开我。
“初龙。你怎么突然进来了?也不敲门,我在换衣服啊。”我嗔怪着。
初龙不发一言,神色冷峻,高深莫测地注视着我。我瑟缩了一下,心里生出一阵冷来,手臂上登时汗毛林立。来到天庭若干天了,初龙一直和我保持距离,不冷不热的,向只壁虎做壁上观。
我下意识地向后瑟缩了身子,初龙猛地上前一步,脸贴着我的面颊,我赶紧向后退去,他一把拉住我,剥掉我肩上的衣裳,目光冷冷地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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