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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发受长生-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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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苦口婆心:“这菌子有毒,处理不好容易致幻,吃了会见小人。”
  少年们眼前一亮:“那不更好!青涯哥哥你快拿去煮,多煮点,煮一大锅,我们在院子里排排坐一起看小人!”

  没救了,婆桫先祖们曾浴血奋战,上诛邪魔下斩恶兽,若是知道后代集体吃毒菌子在院子里看小人不得掀棺材板出来?

  周涣走近道:“这些都是不能吃的。雨师姐姐没听说吗,越漂亮的菌子越有毒,就像越漂亮的姑娘。”

  雨师妾接过那朵艳色菌子细细打量,艳红的模样倒分外讨喜,听到后半截略一抬眼,眄道:“别以为别人听不懂你的话,你恨不得把聪明两字写额头上,你又在暗指什么?”

  “冤枉啊,这是我去隔壁山头听方丈讲经听到的,他还嘱托小沙弥说山下的女人是老虎呢,不过我觉得他漏加了一句,雨师姐姐除外呀。”他轻声一笑,灶上的水咕噜冒泡,在白茫茫的雾汽里露出雪白的齿。本来轻浮的话语经少年的润色倒脱去几分浮腻,不过可惜的是雨师妾天生不吃这套。他随口说说,她也随口听听。

  周涣收起嬉皮笑脸的神情,揭开锅盖把菌子倒进水中。

  “说起来倒是奇怪,你眉心的红痕是天生的,还是画的?我打六岁见你你便这副模样,十多年了未曾变过,”

  雨师妾抬手揉了揉眉心,胸前长发云袖随动作一动,道:“……天生的还是画的,二者有何区别。我不知道。”

  “难道连澜沧也不知?你不是说澜沧是照顾你长大的吗,她是女妭的贴身侍女。”周涣皱眉问道,话落院外传来声音,竹帘掀动,说曹操曹操到,一道慈祥女声响起:“我闻到香味了,阿靖,你在下厨么?”

  不是雨师妾下厨,她下厨能要人命,周涣还记得让他毛骨悚然的烤叫花子,盖好锅盖后走出屋子。

  雨声大了,风也大了,打在翠得流浓的芭蕉上仿佛素手瑶琴。宽大的竹檐下是一方茶几,二三桃果,宋宋与小公子一边听雨一边啃着,这样没有诗情画意的大雨居然被他俩听出股闲云野鹤的味道。

  见周涣出来,二人对他招了招手。周涣看着面目和善,从小到大都颇招人亲近,性子又温和,很招人喜欢。

  宋宋狐疑道:“道长哥哥,自打昨日你与雨师姐姐来婆桫被我发现,雨师姐姐对姑母喊了声澜姨,姑母便变了脸色,今早又来找雨师姐姐,他们是不是以前认识?你和雨师姐姐来婆桫干什么?”

  若说是来寻找藏在婆桫的崇明玉,无异于窃贼大喇喇地闯进家说我是来偷东西的,只怕会乱棍赶出。周涣转了转眼珠,面对宋宋也四处转动的精明眼神,同样悄声地道:“不知道呀,我们的事一向是她决定的。”

  小公子道:“我从来没见姑母出过婆桫,那个外人怎么可能认识她?”

  “蠢材!你没见过就代表姑母没出去?姑母上千岁的人了,她游山玩水时你家还没发达呢!”宋宋瞪眼。

  小公子反驳道:“你以为姑母是你?更何况那人看着比你大不了多少,怎么可能与姑母攀上关系?”

  俩人拌起嘴,你说我笨我说你蠢,相约打架论错对。周涣拉开他俩:“若论对错输赢何必以武力取胜,多不斯文,若你们答上出的题谁就赢了,这样可好?”

  二人想了会儿,点点头。

  周涣抚掌:“甚好,宋宋,地痞流氓一般在干嘛?”
  宋宋道:“做恶呗!”
  周涣摇头:“在蹲牢,你答错了。来,颜小公子。”

  宋宋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颜小公子用鼻子嗤了一声,直道尽管放马过来。周涣就喜欢逗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再抚掌乐道:“颜少爷果真潇洒,这是个术数题,请做好准备。请问:一、三、五、七,七后面填什么?”

  “这太简单了,三岁小孩都答得上,你能不能出个有难度的考考我?”

  “你觉得和宋宋的那个问题比起来怎么样?既然做你俩的裁判,贫道自然应该公正严明。况且此题不止有一个答案,若你能答出所有,便是你赢了。”

  颜小公子皱眉道:“除了九难道还有别的答案?”

  “有的。”周涣笑道,从乾坤袖里掏出副笔纸塞给他,“答案是一一四五一四,是不是不信?嘁,果然不信,不信的话那边檐下有个条案,可以去那边算算,就知道贫道说的是对的了。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虚怀若谷,戒骄戒躁啊年轻人。”

  他没比他俩大多少,却故作看成地讲人生大道理,颜小公子被这妙语连珠轰得满脑空空,怎么可能还有其他答案,他摸着后脑勺难以置信地走了。宋宋竖起大拇指喜道你真行,周涣漾开笑容:“贫道支开他,是想向宋小施主讨教几个问题。”

  他算了算雨师妾的年岁,望着宋宋。小姑娘调皮闹腾,但心肠不坏,开门见山道:“你澜沧姑母可是有三千多岁?”

  宋宋点头,道:“姑母打婆桫在时便在了,当初婆桫就是天帝为犒劳他们划出来的宝乡,道长哥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嘶,三千……他查阅古籍,翻出些正神与半神的区别。

  昔年天地伊始,分为清浊二气。清为神,浊为魔,神魔之争龙血玄黄。但神族亦分正神与半神,凡间的半神想要成为正神,必然得受封神籍。当年那些得以乘龙升天的人,最后都觐见了东皇,得以成为不死不灭的神祇,余下之人只有居于婆桫。

  书中有记载的有关正神半神的区别,第一条便是寿命。那些正式成神、栖居九重天、受人敬仰供奉的神祇通常不老不死,可半神体内终归有一半人族血统,又在凡间滞留太久,往往灵力有限、寿命短暂。

  若自己算得没错,三千岁绝非半神该有的寿命。山鬼与雨师妾是旧识,亦是半神,但山鬼村民风淳朴,世代供奉山鬼,这样的香火下故而山鬼能长生不老,澜沧是如何做到的长生?

  他心头疑惑,摆手道:“没什么,只是问问。宋宋,那你知道当年同澜沧一起的那些臣子们现在在哪吗,贫道与雨师多有叨扰,想拜访一二。”

  宋宋偏头问道:“你是说先祖们?”

  “先祖?”

  宋宋点头嗯了一声,咬了口桃子口齿不清道:“你们才不是叨扰呢,而且不用拜访啦,他们已经走了,葬在鸿冢。姑母说,当年天帝划分婆桫时,婆桫还是个遍地荆棘的荒芜之地,地气蒸溽,先祖们都葬身开荒事业中。”

  早年的婆桫并没有如今山清水秀、四季如春,只是个蒺藜遍地的荒芜之地,入秋的恶兽喜吃人以捱过无食寒冬。这样的穷山恶水,是澜沧他们斩棘驯兽,是他们一抔抔开辟了世外桃源。
  彼时,听完澜沧的自述,众热血少年纷纷摩拳擦掌,甚至发誓若遇那猛兽定要掌捆一顿给姑母报仇,若遇后代则捉来驯服。

  时至今日,宋宋说起来仍未免热舞沸腾,可不待她陈词激昂,篱笆声响,雨幕里跑来一个村民,因跑得太快摔了一跤。衣服又脏又破,哆嗦道:“宋宋,宋宋,姑母是不是也在这,出、出、出事了,来不及了!”

  雨师妾放下菌子走出厨房,门口站着一位锦衣女子。约摸三十多岁,五官秀美仍带风韵,满头华发,不过更让人惊讶的是她的眼睛,本该长眼珠的地方取而代之是一道三指宽的白绫。正是周涣所提的澜沧。

  如果不是昨天亲眼所见,万不会想到婆桫的执事会是她。她与母亲交情颇深,是母亲的贴身侍女,擅使剑。母亲诞下自己后又忙于战事无暇抚养,照顾自己的担子便落在澜沧与姨姨闺臣身上。二人对自己算得上情深义重。

  转念一想,澜沧会成为婆桫执事也在情理之中,涿鹿之战中她替母亲分担了不少压力。女妭为了对抗雨师屏翳耗去大半神力,没有神力约束控制的旱神之力如决堤洪水肆虐无忌,所居不雨,民不聊生,这样的折磨下除了偶尔来助的雨师屏翳,只有澜沧无怨无悔相助。

  说起澜沧,她忽而想起百年前一桩旧事,遥远得有些泛黄却记了很久的旧事。

  那时她方加冕即位,曾听过这样一段嚼舌根:
  “陛下怎么就将阴天子之位传给她?崔大人为鬼族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一来司幽君上便传位给她,当真是造化弄人。”
  “你以为君上真愿提拔她,也不想想她是谁的女儿。”
  “咦?我听说那二位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怎么……”
  “贤才不为己任又有何用,女妭与雨师屏翳背叛轩辕,女妭战后消失,二人管教之下的子女焉能是什么品色?”

  彼时多亏鬼族前君司幽好心收留方才没做颠沛流离的孤魂野鬼,在此之前崔珏已辅佐许多君王,是鬼族德高望重的老臣,长老们都以为新君的位置会花落十殿阎王及崔珏家,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黄毛丫头。

  她不得人心,朝堂异议很是正常,故而当崔珏问到可要惩处下去时放下镇山河拒绝,心道若真乃自己攫位,倒与他人无关。

  她生于涿鹿野的战场,生时只有猎猎旌旗、飞扬黄沙与遮天蔽日的血雾,女妭与雨师屏翳为各自阵营戎马半生,她是由幺姨闺臣和母亲的贴身侍女澜沧照顾长大,若真如传言中不堪,只怪咎由自取,与谁都无关。

第34章 婆桫(3)

“昨日事忙,来不及待客,说了几句便让宋宋带你们先住下。我知道你的性子,今日特地赶来。”澜沧温柔体贴,锦衣的宽大袖袍一摆,落座,抚上她的双手。虽然目不视物,但这么多年来早已习惯失明的生活,若不是见她眼上白绫,恐怕没人相信这是个盲人。
  “千年不见原来出落得这么大了,你在九重天过得可好,天帝待你是否疼惜?应该是疼惜的,毕竟你还是叫靖,这是妭给你取的名字。记得你生下来的时候,涿鹿之战正激烈,天帝问妭为何取这个字,妭说靖取平安之意。”澜沧絮叨。

  雨师妾微微皱了眉:“澜姨,我此行的目的你应该知道。”

  澜沧道:“对,我当然知道,你想问妭和雨师屏翳的下落,是不是?”她忽而抚上自己的眼睛,露出有些痛苦的神色,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乘龙升天的事。当年涿鹿之战,多少忠臣义将为天帝抛头颅洒热血,可最后巨龙临世,能封神籍成为正神的却不过寥寥几人,剩下的半神便都在婆桫了。”

  雨师妾淡淡地嗯了声,那时她方记事。还记得乘龙前夕母亲找到她对她的许诺,说战争快结束了,她很快回来,可终究没有回来。她仍固执地守着那个诺言,等母亲携父亲回来。

  澜沧长叹道;“阿靖,我只是个侍女,当年天帝见我剑术卓越,又对妭忠心耿耿,便任我为山海师之兽,访九州踏四海。妭与雨师屏翳的事,天帝起初甚是反对,但妭信任我,我虽然人微言轻却也知道二三。”

  “你听了且稳住自己,勿要惊讶。”澜沧略一沉思,抿了抿唇,很难以启齿,半晌道:“他们已经死了。”

  雨师妾瞬间毫无血色,犹如触电般抽出双手,含墨般的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半晌,颤抖着道:“母亲说过,战事快结束了,等结束了她就带父亲回来。我等到乘龙,等到昆仑虚,等到下界,等到来婆桫,你告诉我他们死了?”

  澜沧捉住她的手,只觉触手冰凉,劝解道:“我是你的澜姨,怎么会骗你。你冷静下来,你听我说,妭与雨师屏翳的结合天帝素来反对,战败后蚩尤的下场你不会不知道,你父亲又是蚩尤的得力干将,他的结局你猜也猜得出来。他们食言是情非得已!”

  她摇头拒绝这个解释,蓦然撞上香几的博山炉。窗外起了大风,雨声淅沥,澜沧见劝不动她,感伤地叹了口气:“阿靖,澜姨已将真相告诉你,本不忍心告诉你。”

  她站起身来,衣料簌簌一动,下垂的袖摆诞开大片琼花,叹了口气悠悠道:“起初听到这消息亦是沉痛万分不愿相信,现在却也释怀了。你看,轩辕大人本便不喜妭与雨师屏翳的结合,成王败寇,九黎魔族战败,雨师屏翳焉有好下场?”

  她说话轻轻渺渺,像一尺纱:“罢了,不提这些伤心事,过去的终归过去。婆桫缥缈,你为了寻婆桫定吃了不少苦,你是怎么进来的?”

  雨师妾心下混乱不堪,思绪由她牵掣,听到这柔柔的声音方要回答,院外却吵闹不堪,澜沧携她走出房间,雨汽扑鼻而来,宋宋正扶起村民。

  那村民慌得手足无措,看着她结巴道:“姑、姑、姑母,出、出、出事了!是大、大、大、大事!凤、凤、凤、凤……”

  宋宋听得不耐烦,推开村民。是鸿冢出事了,突然闯入一拨外乡人。

  澜沧撒开紧握雨师妾的手,村民继续结巴:“狂、狂、狂风不止,我看见几个陌生人影在里、里、里……”

  “好了我知道了,别说了。”澜沧脸色惨白,肤色竟不比雨师妾暗,说罢疾驰而去。

  雨师妾抬手化出雨女伞走下竹阶,雨水打在伞面上如清泉流石,示意周涣跟上,村民口中的那拨人许是前几日同行之人。她只道他们为钱利而来,没想到闹出这等变故。

  婆桫四面环山,鸿冢是后山一处满是金枫的冢山,敛葬着当年开辟婆桫的先祖们。

  此时,距离涿鹿之战停息已过数千年,轩辕即位天帝,白云苍狗,鹤归华表,婆桫却依旧是旧时婆桫,亘古不变。

  婆桫的先祖们没有乘龙升天,没有授封真正的神籍,不同于神的漫长寿命,半神的生命于光阴漏刻中滴尽,鸿冢是最后归处。

  此刻,本该肃穆宁静的鸿冢狂风呼啸,金叶在风中急促摇摆,琳琅急响。坡下已集结许多村民,用薄弱灵力镇压狂风。

  先祖们是半神,但他们在婆桫生活了这么久灵力早已殆尽,狂风之中,那些灵力做成的光团像骤雨中的腐草萤,绵薄而脆弱。

  澜沧秀眉紧锁,抓住一个村民就问。村民指着金枫树林。鸿冢本来是有禁锢,寻常外人进不去的,他们却不晓得怎么进去了。澜沧连忙结了结界,大声道别急,安抚众人后命他们原地等候,奔向冢深处。

  急雨私语,嘈切错杂,风之大竟让人不稳。迎风望去,只见近中心的地方风越狂劲,金枫喧嚣,而在这天旋地转的乱景之中却有一袭皓雪白衣凛然不动。

  也便是这一眼,让雨师妾一惊,露出惊愕的神色,惊愕又立刻化成了然,唇角一勾作料峭的讥讽,道:“姜疑。”

  姜疑?澜沧心中警铃大作,魔族的公子怎么会来这里?她猛然抓住雨师妾的手,激动道:“阿靖你是不是看到姜疑了,他怎么会来这里,阿靖你快告诉澜姨!”

  喧嚣透过风传到林中那里,白得不染俗尘的雪衣转身,是个俊美无俦的公子。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持一把如云似雾的墨玉骨白绸扇,扇面素净如玉,举手投足间都是名门贵族的清贵。

  他生得俊眼修眉,丰神俊朗,剑眉星目,约摸双十,一双精致又精神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瞳仁如璃,逼人的光彩里闪烁着阴恻恻的冷光。

  玩味地一笑,手一松,早因阻止他而被扼断脖子的村民头一歪,尸体躺在雨幕之中。

  他也玩味地道:“雨师妾。”

  雨师妾的十指骨节作响。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神魔的战争持续了千万年,从天地伊始到涿鹿之战,从涿鹿之战到现在,持续不断,她与姜疑无疑是能解释这段关系的最佳代表。

  一个是天女之女,九重天人人唤一声靖殿下;一个是魔主嫡孙,魔族人人尊称一声少主。无疑是最水火不容的关系。

  “你是同行中人,你骗了我。”冷彻的声音带着咬牙的力道,雨师妾厉声道。

  虽是狂风不止,澜沧、宋宋等人需得相互扶持,可姜疑依旧长身鹤立风度翩翩,只是绣金丝的袍边微微扬了扬,像金霞镀日下松间的清鹤。

  他拨弄手里的人/皮面具,含笑如春:“你也不算太笨,还能猜出我的乔装,为时不晚。”

  雨师妾咬牙,他微一扬手,人/皮面具化作风中的齑粉,合上玉扇,对澜沧行礼,语气轻慢道:“九黎魔族姜疑,拜见婆桫执事。”

  拜见?澜沧冷笑一声,魔族少主突然大驾光临,婆桫真是受宠若惊,礼数上多有怠慢,还望姜少主见谅。

  宋宋抱着澜沧的剑,她虽年小却能看出气氛中的古怪,拉紧了的弓弦似乎下一刻就要断了,焦急地抓住澜沧的手。姜疑展开玉扇摇了摇。

  澜沧笑道:“姜少主,你可知此地是我婆桫的英魂冢,葬的是诸多英雄魂魄,你手下的尸体是我婆桫子民,千百年来安分守己,不曾出世,现在却通通毁在你手中。我以往只听说过魔族蛮夷不化,还不相信,今日一见真是开了眼,原来魔族的教养便是如此,魔族的少主也不过如此。”

  姜疑嘴角的笑容消失殆尽,幽幽打量她,若月江寒星,万径无人,讽道:“被轩辕老儿选为山海师之首,卖辱求荣得来的职位,做了几年倒真把自己当主子。”

  “你是哪来的混球!”宋宋跳道,“我姑母是选上的执事,轩辕老头儿都点头同意,要你造谣生事!”

  选?有意思,姜疑毫不把小丫头放在眼里,饶有兴致地望着愈发脸色苍白的澜沧,“我只道你步步为营,没想到满嘴谎话,你是这么告诉他们的?”

  澜沧大怒,抽出宋宋怀抱的剑,霹雳直击。

  姜疑未想这女人如此沉不住心,玉骨澜诛扇挡下一击。不过小小婢女,天帝忌惮她是养不熟的狗,今还摆起身份,好是忠肝义胆,好是讽刺。

  “竖子胡言!”

  “活了几千岁,嗯?也该下去陪他们了吧?”

  澜沧震怒,剑势愈发凶狠。

  姜疑笑而不语,合上扇子,轻缓一拨,她的剑便偏了,刺上金枫,金枫顿时枝颤叶抖,发出难听的尖叫。

  姜疑淡然道:“我曾与世上九重天上剑术最高的神祇较量过,你的剑术与她相比可谓下品。”

  澜沧怒骂:“竖子敢尔!”

  姜疑微微一笑,与她相比端得是雅致从容,声音亦是清润若水:“当年便是这把剑,自剜双目,杀害同胞罢?”

  澜沧双目乃开荒中所伤,同胞亦丧身在开荒中的毒瘴兽爪下,几曾说过是自剜双目、手足相残。

  姜疑为人贵为魔族少主,天之骄子,深不可测,大费周章潜进婆桫,他又要做什么?

  “姜微之,你还知道什么?”雨师妾持伞上前,声音沉沉。

第35章 婆桫(4)

“三千年过去,你还是毫无长进。天帝瞧上她什么,会让一个小小婢女担任山海师之首、执掌婆桫?”
  婢女一向是澜沧最敏感的身份,盛怒之下浑身热血都涌上眼耳,沸腾着叫嚣着万马嘶鸣着,尖叫着砍过去,大声呵斥不要被姜疑蛊惑。

  雨师妾嘴唇微颤,欲言又止。姜疑正到兴头,毫无怜悯地瞥了眼纠缠的瞎子,不屑出击。

  澜沧再次击偏。姜疑反问道:“山海师大人,当年为获轩辕信任,手刃同胞手足,将其魂魄镇于此处占为己用,你不记得了吗?”

  澜沧活了三千余年。当年与她一起的同胞皆死,唯她活到现今,也配得上一句椿树彭老,天地同寿,万物长生。神魔能活这么久,可是一个区区半神,长生谈何容易。

  姜疑的笑容忽而搛进寒刃似的笑意,眸中飘雪,目光满是鄙夷与无情,微微低头,低沉的声音带着肯定的语气穿过风的怒号:“他们为你全军覆没。除了长生,你还想要别的吧。”

  “婆桫被世人口口相传,描绘得神乎其技,可你从始至终都知道,再美好的宝乡也不过是天帝提防你们的禁臣之笼,不是吗?”他问。

  “姜疑,你……”澜沧震怒。

  狂风不止,金枫尖叫不止,像亡国商女疯拨丝弦奏一场嘈杂盛宴,万千冤魂在地下哀怨怒号,幽恨控诉。

  好吵。澜沧捂紧耳朵,歇斯底里道:“好吵,别说了,别叫了!”

  姜疑含笑如春,蕴藉优雅,好整以暇地欣赏极力克制的面容上出现的裂痕,是丢盔弃甲的狼狈。朗声问道:“谢执事相助,鸿冢封印得解。”

  脚下松动,澜沧抬起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如临大敌,也恍然大悟。

  “冤魂们要来找你偿命了,死前道个别吧。”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故意用灵力使每个人都听得见。宋宋听到他妖言惑众又哭又急,骂道:“姑母!你告诉我,他全在撒谎,子虚乌有!”

  宋宋扯嗓的怒吼传来,除此之外还有更多声音喊姑母,通通在说不是真的。任凭他如何分析诋毁,其他婆桫村民还是向着敬奉数千年的澜沧。

  澜沧沉声怒斥:“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三言两语便哄住你们了吗?!”又对姜疑道:“无知之徒也敢信口雌黄,魔主蚩尤当年败在天帝手下,心有不甘,竟教了个好嫡孙来报复婆桫。”

  姜疑眉心一皱,咻然一声,澜诛扇已不在手上,两行鲜血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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