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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发受长生-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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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柳下紫衣男子听到这话笑了笑,走来劝道:“即便是放水,能挡住你雁阵惊寒两炷香的人已是少数,青涯小友算得上难得了,雁来何必苛责。”
“相廷。”孟惊寒皱眉。
有人出言求情,周涣得了便宜就卖乖,止不住地点头道:“对啊对啊,比下山前多一炷香呢,再说了,这几天我在医馆奔波少了练剑的时辰,有些生疏。不过我再练二十年也还是超不过您……”
“医馆?你又去那里混迹什么?”孟惊寒脸色稍霁。
“您不知道吗?我还以为您把我喊到这,就是为了时疫的事。”周涣错愕道,旋即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算得,算不得。”听罢孟惊寒朝医馆走去。
周涣连忙喊住道:“欸,师父您不先介绍这位公子吗?”
伏在水鬼尸旁的紫衣男子听到有人关注自己,眉眼弯弯地站起来,风雅至极地上前两步拱袖道:“在下兰成,兰花的兰,玉汝于成的成。见过青涯小友。”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彼时湖光柳色春正好,愈发衬得这男子温润如玉,与云湦所说的半仙别无二致。
周涣剔透瞳仁一转,咧开一口大白牙笑道:“原来您便是师父的挚友,我该称你一句兰先生。”
“小友言重。路上邪祟众多,与雁来耽搁许多,方才赶来,勿怪勿怪。只因看过几本《灵柩》《素经》,能被雁来邀请治愈时疫,实乃对兰某的抬举。快带我们去隔离的病院吧。”
兰成垂眸笑道。其身翩然,气质儒雅。姜疑也属风雅人士,但与之相比多了几分清贵刻薄,少了几分温和可亲。这般温柔人物实在令人赏心悦目,云湦找到卷珠帘说明来意,方才由她带去隔离院和义庄。
未近院墙,已闻哀声。
已是春末夏初,义庄开满曼陀罗花,香气馥郁,甜中带腐,好洁孟惊寒顿步,便在此停下,卷珠帘去屋内请人。
快入夏了,尸体腐烂得快,所以臭了些,明个儿就要下葬了。兰成随仵作进了屋,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阴影中。
云湦道:“兰先生又称灵素圣手,让他去确实再合适不过了。”
卷珠帘感激地看着消失的背影,百般言谢。孟惊寒没有答话,拂尘一扫,寒星般的眸子直视人,恍若月射寒江,问:“女孩从何处采来?”
卷珠帘嬷嬷慌乱摆手:“我家姑娘都是出身不好的,卖身葬父母的,父母无力抚养,被抛弃的,落难的,还有主动卖身的,绝不做上街强抢民女的事啊!”
“我们不是盘查人口的,只是想问问死者从哪购来。”周涣解释道。
卷珠帘犹豫再三,确定他们没怀坏意,哆哆嗦嗦说出一个名字——霍二。
霍二是余杭有名的二流子,无业游民,平时偷鸡摸狗,前阵子还摸了把李家小姐的屁股,并扬言男人的耍流氓不叫耍流氓,叫培养审美、陶冶情操,如果李小姐不穿得那么风骚他也不会摸屁股,若她受不了大可不必出门。结果被李小姐的哥哥狠狠揪了两把胸口,并狠言“那你袒胸露乳上街是不是也暗示老子揪你胸口”,把他绑树上,安排整条街所有纤夫屠夫马夫力夫一人揪两把他的胸口。
霍二估计被揪怕了,这几天没怎么出来胡作非为,但光荣事迹深深镌刻进每个小贩妇孺内心。
卷珠帘想起惨死的姑娘,失去的白花花的银子,绝望哭道:“不怪我,那天霍二找上我,自称是那姑娘的舅舅,说家里人都饿死了只有他这个自己吃饭都难的舅舅,便宜卖给我,我哪里知会发生这些,我也是受害者啊嘤嘤嘤……”
云湦又气又好笑,人都没了,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卷珠帘已知后悔没用,揩了揩泪:“不过交钱时霍二报了自家姓名,我正准备找他算账呢,他住在耳朵眼巷,兴许几位还能捉住他。”
“多谢。”孟惊寒总算捕捉到有用信息,一板一眼地道谢,直奔耳朵眼巷,杀到霍二家。
岂料还没推门便能感受到杀气腾腾,惨叫声此起彼伏,门敲三下,传来愤怒至极的“滚”。
这声音泠泠如泉,太过熟悉。周涣推开门,一道凌厉的招式在脚边炸开。
冷风劈下,发丝微扬,霍二抱头鼠窜,一把扑至脚下,一条鲜血淋漓的腿无力地拖在地上。
雨师妾停下鞭笞,虎视眈眈地扫过众人,酷似修罗。
孟惊寒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良久,周涣怒道:“雨师妾!”她的名字被一字一顿迸出。
春和景明,却有冷风拂得墙头蔷薇簌簌下坠,目光比隆冬寒风还要割人,额心的朱砂痕比鲜血还艳红,像淌下的一滴血,自头骨渗出的一滴血。
小兽冲霍二瞪着铜铃般的大眼,咧开白森森的兽齿。霍二抖了抖,抓住救命稻草,哆嗦道:“道长救命,救命啊道长,这个女人要杀了我!”
云湦道:“嘁,先别急,告诉我们前因后果,我师弟师叔再救你也不迟。”
霍二咽了口唾沫,这边人多,雨师妾应该打不过他们,于是坦言:今早,他在院中晒太阳,思考怎么偷邻居的狗,这时这头圆滚滚黑乎乎的小兽跑进来。他肚子饿得咕咕叫,想吃狗肉得紧,于是捆住小兽进屋起锅烧水。
雨师妾便是这时找来,霍二见她打扮华贵,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于是想讹点儿钱,不然当场摔死小东西,岂料刚举起呢,一道白绫缠上腿,“咯、咯、咯……”,整条小腿瞬间被绞碎。
“我也是一时嘴馋,但我没有伤到她的爱宠啊!那畜,不,那小家伙还活蹦乱跳呢!可我的腿!我的腿算废了,废了……!”霍二露出可怜巴巴的腿,几乎是废了,骨头几乎碎成渣,镶嵌在筋肉之中,可怜又恐怖。
周涣听得火冒三丈,怒火油然:“雨师妾,你是不是太狠毒了!”
“狠毒?”雨师妾原欲再挥一鞭。霍二说得并不全对,不过是让他下地狱罢了,为何周涣要对她发火。
二人关系刚刚好转,便受不分青红皂白的呵斥,她也不是好惹的主,秀眉一拧,厉声叱道:“我狠毒的时候,你还没生下来!”
这话实在太侮辱人了,周涣愀然变色:“雨师妾!”
“不过同行之谊,也敢对我颐指气使。孟惊寒,你既然下山了,便管好你的徒弟!”
她快步走过,破木门猛然撞墙,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霍二惶恐不已,哆嗦道:“道长,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
“你说错了什么话?你不过实话实说罢了,她为人狠辣,毫无慈悲之心,你倒血霉遇到她!”周涣怒道。
霍二咽了咽唾沫,缩了缩头,看来这位道长脾气也不是很好。
切回正题,开门见山,云湦道:“霍二,你是个聪明人,本公子的名号全余杭也无人不知道,今个儿找你是有要事,你若是好好配合,我即刻命人给你疗伤。”
云家富可敌国,唯一的嫡长子云湦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九重城里的太医只要云湦一开口,人家便挎着药箱千里迢迢跑来诊脉。
霍二审时度势捣蒜般点头。
云湦勾唇一笑,徐徐展开画卷,指着上面的姑娘道:“其一,你可认得她?”
“噢!不就春风十里楼死的那个吗!”
“嗯?”
“……噢——是我苦命的外甥女嘛!”霍二脑子飞速运转,拍了拍脑袋,开始哭惨:“外甥女好惨啊,小小年纪没了爹娘,本以为进春风十里楼能过上好日子,谁知道……”
“闭嘴,焉要胡诌乱道,你以为贫道找你前没探查你的底细?挑重点!”周涣瞪人。
霍二嚎道:“苍天可鉴,这么多把剑围着我,我哪敢呐!”
“好吧,回答我第二个问题:你从哪里拐来她的?”云湦慢悠悠卷起画轴。
“……冤、冤枉啊!我霍二偷鸡摸狗,可却从不做拐卖妇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啊!那、那丫头确实不是我外甥女,但她是自己跟着我的,我甩不掉,这才、才……”
第51章 疫起霍家村(1)
怕他们不信,霍二对天竖四根手指:“我霍二对天发誓千真万确!小的是霍家村人,前几天一远方表舅死了,想着回去哀悼一下弄点零花钱花花,离开的时候,那丫头就跟着我了,怎么赶也赶不走,非要嫁我!我个老光棍养自己都难,哪能养她啊,于是就……我也是逼不得已啊!云公子,云公子你问完了吧?那婆娘打得我好疼啊,求求你找个大夫吧……”
兰成接到孟惊寒的灵力信号奔赴霍二家,周涣跟着孟惊寒踏出院门。
兰成表情凝肃:“兰某随诸位前辈观看一番,收益颇多。尸体与一般疫病无异,尸体肿大,肌肤呈紫红色,浑身生烂疮流脓。兰某又去隔离院看了一番:活人身上青紫交错,烂疮纵横,实为人间惨案,只在一本海外医书上见过。”
那厢,云湦已问得差不多,遵循诺言,给霍二邻居一些银两托他们把人抬去云府请赛华佗治伤,大摇大摆走来,听到兰成的答复,悄声问周涣:“小师弟,你可知病人最怕听到大夫说哪句话?”
“回家吃点好的?”周涣疑惑。
“我们决定以你的名字来为此病命名。”
嘀咕声不大却也不小,另外二人耳清目明,听得清清楚楚,兰成忍俊不禁道:“二位小友真是单纯乐观。此病来势汹汹,不仅残害骨肉肌体,对精神亦荼毒甚深,病人们往往举止疯癫,喜怒无常,痛苦难耐却又无法寻死,令人扼腕呐……”
“师父,那咱们现在就去霍家村?”周涣跃跃欲试道。
“不可,缺人。”孟惊寒甩了甩拂尘。纤细雪白的尘丝在空中划过一道弧,落在玄青衣间,仿佛山巅至白的冻雪。
“缺谁?”周涣继续跃跃欲试。
“刚被青涯你气走的那位呀。”兰成接过话茬。
……周涣蓦然拧眉,望向孟惊寒:“师父你要她来干什么!”
兰某莞尔:“小友以为是雁来喊她来此,殊不知是我与雁来云游在外时接到雨师姑娘的来信,方知余杭有异,如今奔赴霍家村怎有少她的道理?且,实在有用事需她相助。”
“哦,她能有什么缺一不可的作用?”
“青涯可知她身边的小兽是何物?”
周涣哼鼻子不愿回答。能是何物,按照她的取名审美不是叫二黑就是叫黑二,一副中看不中用的模样。霍二触目惊心的伤历历在目,周涣赌气地别过头。
孟惊寒眄人:“涣儿。”
不消他说,周涣便知道师父的意思,这是在训他不可背后非议他人,他不服地嘟哝嘴,最后干巴巴应道:“知道了,师父。”
兰某摇头:“兰某说出来青涯可不要惊讶,那小兽名曰獬豸。”
周涣略吃惊地抬眼,须臾察觉不对劲,鄙夷道:“先生别开玩笑了。”
他虽乃凡人,却对神兽魔禽颇有认知。獬豸素有清正光明的美誉,能辨曲直、止争端,雨师妾怎么会有獬豸做宠物?而且威风凛凛的神兽怎么会变成那样子?
兰成与孟惊寒同辈,便是周涣的长辈,有心逗弄小辈,道:“信与不信皆在本心,青涯小友借着道歉的由头见她,不就可以当面询问小兽的身份?”
周涣疑惑地问:“为何我见她非得借着道歉的由头,我难道不可以光明正大见她?又非什么见不得人之事。”
兰成道:“可小友有错在先不是么?獬豸作为神兽,天地间唯有几只存活,霍二要吃它,雨师姑娘焉能不发火?”
云湦道:“我见她走前似是有话要对你说的,霍二是个地痞流氓,他的话不可全信。”
周涣迟疑道:“可是……”
云湦拍了拍他的肩,煽风点火道:“其实你想大摇大摆也成呀。孟师叔光明磊落,你作为他的唯一弟子得师承风骨,再说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哄不好的话有师兄帮你。师兄我可是无名山第一红娘,手下的善男信女从山上排队到山下,撮合的有情人不胜枚举。”
兰成见他脸色忽红忽白,却也知道少年人脸皮薄犯别扭,不能操之过急,叹了口气安抚孟惊寒。既然疫情是雨师妾率先发现并通知,料想不会撒手不管,先去霍家村看看,她随后自会赶到。
这般安抚着,一行人才终于踏上去霍家村的路。
霍家村位于余杭主城上游,依山傍水。
初夏时节,该是农忙时节,稻田里却没有农民忙碌的身影。田埂之中,迎面走来一瘦骨棱棱的白发老妪,背着一个与体型极不符合的大背篓。
进村时便吃了兰成的辟毒药丸,故而并不需避而远之。见她一佝偻老人却背着个装满猪草的大背篓,打猪草之事本该是年轻人做的事,但怎的只有她一个人,家中难道没有壮丁了吗?周涣走过去问。
老妪流泪:“我儿子啊……我儿子死了啊……死不瞑目……”
没想到揭开老人家的伤疤,周涣连忙道歉,想帮她埋葬他入土为安。
“不见啦,不见啦,不必了……”老妪摇摇头,抬起浑浊的眼打量他们,欣喜道:“嗳,你们也是行医的大夫罢?”
兰成上前一步问:“也这个字用得妙啊,难道还有别的大夫?”
老妪点头道:“村子染了病后,附近医师躲得要多远有多远,你们都是好心人呐,谢谢呐……”
兰成拱手道:“悬壶济世,医者仁心,老人家不必言谢。”
老人家一直点头:“好孩子,好孩子,我刚从后山回来,正要回家,你们不如来我家下榻。”
众人跟着她走在田垄间,兰成咦了一声,招手道:“雁来,你看。此处水田浮萍繁生,蝌蚪浮曳,并没有人种田。起先见村子渺无人影,以为是都吃晌午饭去了,现在看来却不是。本该是农忙时节,却并不见人影,奇怪奇怪。”
孟惊寒道:“民瘼在即,闭关门户,属实无奈。”
兰成摇了摇头。
老妪家在不远处,是间小院子,虽然简陋但十分干净整洁,院角一棵槐树已经打起了洁白花苞,树下一张方正小木桌与几把小板凳,木桌上是没剥完的豆角。
坐下后,老妪起身去屋里倒茶,大黄争得周涣允许跑出去和野狗兄弟们撒欢,狗尾巴刚消失在拐角,篱笆外传来道响亮而热情的声音,一个黑皮灰袍的中年男子牵着小儿站在院门口,高声道:“霍大娘开门!本神医来送药!”
霍大娘急忙跑出来接过药碗。中年男人见院中还有其他人,嘀咕道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霍大娘谢他的神药,招呼他留下来用顿饭,那人缓过神乐呵呵一笑,讽道:“这么多人哪有心思吃饭。”说罢牵着小儿走了。
周涣心道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礼貌。霍大娘递上几碗凉茶。农家没什么好东西,这枇杷叶凉茶是霍家村的特产,希望粗茶淡饭不要嫌弃,至于那个黑皮男人,脾气虽然古怪但心是好的。
“好?”留下的药碗还停在那,黑黢黢浮着油花的汤药散发着诡异的异味,周涣刚端起来,一股苦中带甜甜中带腻腻中夹带怪异肉腥味的虎狼之味汹涌扑来,熏得两眼发泪险些摔碗。
霍大娘叹气道:“大家都怕染病,村子起了疫病后就没多少人来了,只有韦大夫和几个好心的小年轻,哎……”
大医精诚,着手成春,普救含灵之苦,确实算得上妙手仁春。可既然如此,他看到他们该当高兴才对,怎么很不高兴的样子。周涣百思不得其解。
云湦幽幽打开扇子道:“说不定是怕有人分赏金呢。不怕疫病是一回事,爱财又是一回事。”
官府设了好几万两作医师赏金,只要是治好疫病的医师最后平分,他以为他们是奔着赏金而来的,自然不高兴。他刚才看了,韦大夫手里的小孩约摸七岁,却一直在含手指头,应当是痴儿,这样的家庭下确实比普通人更要爱财些。
灵素圣手兰成亦温笑点首,闻了闻汤药,药材尽是温补强体药材,并无害人之心,递给霍大娘。他本便是秉着与孟惊寒的交情行医,对阿堵物无半分依恋之心,韦大夫既然不喜外人抢赏,互不打扰便是。
小小的大夫并没掀起什么太大的波澜,孟惊寒道:“先去勘察水井和河道。”说罢冷冷地瞥了周涣一眼。
周涣一下子明了,这是在示意他滚来学习。周涣被他言语恫吓、眼神恐吓多年,对除了罚抄《道德经》的威胁之外都不疼不痒,马不停蹄地滚过去了。
暮色渐浓,天空镀上一层浓重瑰丽的紫红,可这样绚丽热闹的绮霞之下家家户户却禁闭大门,本该宁静温馨的小山村却被疫病夺去所有欢声笑语。
前方一声呼救打破凄凉局面,河道水花扑腾,纯钧剑一闪而过,连忙捞起溺水之人。
周涣走过去,只见岸边趴着湿淋淋的黑皮灰袍,登时奇道:“韦大夫?你怎么也在河道?”
韦大夫腰间挎个小篓子,一眨眼,一条漆黑长条物什从盖缝里钻回水中。听到这话,抬起一张怒气冲冲的脸:“咋了,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作者有话要说:
周涣:∑
雨师妾:?
周涣:别问了,百度,羞死了……
第52章 疫起霍家村(2)
周涣后退半步,手摆在胸前:“你误会了。”
韦大夫抱紧竹篓,拍了拍湿淋淋的衣衫下摆:“你们想得到河道有问题,我作为神医肯定也想得到。去哪儿犯不着告诉你们,我的事你们也别管,咱们安心治病各管各的。”
周涣看着他趾高气昂的模样本想教训教训。明明是自己救了他,居然还这么大脾气,一句谢谢也不说。但师父还在这,只有作罢。取完水样,师徒二人折回霍大娘家交给兰成。
春末夏初,夜比以往浓重许多,像化不开的墨,衬得星子愈发闪烁。
霍家村不比余杭主城,云湦少了纵酒走马的乐趣闲得淡出鸟,百无聊赖下捅了捅周涣,道:“师弟,我俩要不要打个赌,若你敢现在去打断孟师叔的冥坐,我敬你是条汉子并奉上一两黄金。”
周涣怒道:“要命还是要钱我很清楚,而且干嘛要你的钱,我有……”
“你有什么?雨师姑娘不是被你气走了?”
“……云某人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嘿,这不是看你又没心没肺了想提醒一下你嘛。别急,师兄不是落井下石,师兄只是想给你支招,毕竟你日后还得带着雨师姑娘四处游历,既然同为伙伴,三天小闹五天大闹的云游也变成折磨了,更何况孟师叔委托在前你俩还不能彻底分道扬镳,这样多不划算啊。”
云湦看热闹不嫌事大,正琢磨怎么调剂二人感情,烛火一闪,传来院外大黄的吠叫,孟惊寒睁开眼睛。
云湦乐得抚掌道:“得了得了,大黄成了一条汉子,改日我送上黄金十两!”
扑通一声,滚进来的是韦大夫那厮。
韦大夫嚎道:“兰先生?是叫兰先生对吧,兰先生啊救救我吧!”
兰成放下医书:“慢慢说。”
韦大夫痛哭流涕。原来,今天他吃完晚饭,送完汤药,照例去河道散步消食,突然发现一处河畔游着几条乌漆大黄鳝,极长,极肥,登时食指大动。
“河道有黄鳝?贫道方才救你怎么没看到?”
韦大夫一把鼻涕一把泪:“小孩子家家别打岔,你先听我说完,那是我看走了眼,那不是黄鳝,是水蛇,我一摸,嚯,你猜怎么着,它咬了我好大一口,我就栽水里了……”
他望兰成如望观音,露出肿成猪蹄的手,泣道:“我回去后就上了药,可这手还是疼痒,水蛇没那么大毒性的,怕是水里有毒,把我也感染瘟疫了。我听他们说你是兰先生,我觉得先生这个词配不上你,应该喊你兰大菩萨,大菩萨在上你救救我,救救我……”
周涣乐道:“嘿,满屋子修道人士你在这说大菩萨。而且,连水蛇和黄鳝都分不清,你怎敢自称大夫?”
韦大夫似想驳斥,疼得眉毛都皱了,兰成握烛提针的手一顿,歉笑道:“韦兄可是忘了消毒?兰某验了,河道之水未受污染,应是不会感染瘟疫的。”
“啊?是吗?”
兰成微微一笑,给他消毒上药。
烛火摇曳,周涣在画灵符,云湦在拿金元宝逗大黄玩,孟惊寒继续打坐,都是白天被他甩过脸色的人,韦大夫觉得有点挂不住,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各位,我看你们白天在调查水源,是不是?”
周涣放下朱砂笔。韦大夫咽了口唾沫打干哈哈:“其实你们不用调查了,我来这七天,啥都看了,都没问题,就是人有问题,解决不了的,你们还是趁早离开吧。”
周涣并没指望这个连黄鳝与水蛇都分不清的大夫,继续画灵符。
嘎吱——在院外逗大黄的云湦推门而入,道:“师叔,兰先生,霍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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