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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发受长生-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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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惊寒左手拂尘右手挽剑,目光扫过远丘坟包,比山棱还峻还远。皦日利眼,土地明晃得刺目,耳畔传来师父肃然而悲戚的安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生死有数,切莫劳神伤身。”
周涣习惯地眨了眨眼,嘴角咧开两泓酒窝,道:“多谢师父挂念,徒儿谨记师父教导,保证惜身。”
他向来很会开导自己。幼年成孤,献祭,流浪,受过冷言冷语,捡过残羹冷炙。疾苦再多,晦暗再浓,可万物皆有灵,光来了皆趋光而行。
孟惊寒放心地点头。断玉琀作恶多端,他会与兰成追捕此人,势必将他就地正法,不知小徒弟接下来的行程,打算去哪里。
目光移回苔痕斑驳的碑上,经年岁月在上面留下太多划痕,甚至抚上那些粗糙潮湿的石隙,声音轻得怕打扰阿爹长眠。
“玩月城。阿娘的坟冢在玩月野,我想让她与阿爹团圆。”
“溱洧分离半生,由独子合葬,也算多舛半生中的一点欣慰……”孟惊寒顿了顿,白睫盖住眼眸,雪白的拂尘垂过玄墨袖角,“届时,替为师多上一炷香。”
玩月野地处漠北之境,不比江南水乡温婉婀娜,是自古兵家必争之地。大晁曾与鬼粥鏖战许久,二十年前窦家以满门战死换玩月野安宁,玩月城便乃那片沙漠中为数不多的绿洲城。听说几年前去了个朝廷官员,在其治理下玩月城颇为繁华。
听说师弟要走,云湦顶着鸡窝头从云府的书房里钻出来,踏进阳光的那一刻发现这样子很不成体统,连忙收回脚,再开门时已然又是个风流潇洒的纨绔公子哥,提着柄镶玳瑁牛骨折扇饯行,离别之浆是春风得意楼的卷珠帘嬷嬷藏了二十年的女儿红。
周涣坐在车辕旁,大黄趴在四尺长的车帘下把自己蜷成一只虾。
“怎么,不敢喝?”云湦扇了扇宝扇,凑近了脸小声道:“还是说你怕喝醉了又抱着什么喊媳妇儿嚷嚷要拜堂成亲而丢脸?”
这一说所有不好的回忆都想起来了,他还记得那条被自己拖着拜堂还吐了一身的枣木条凳,头皮一紧如临大敌:“还不都是你带我逛青楼,你还有脸奚落。”
云湦直起腰板摇了摇扇子:“罢了,你不喝我还有大把狐朋狗友等着我,此行珍重。别和雨师姑娘吵架了,哄她花了不少心思吧?”
“……你还是想着怎么应付云老爷的抽背与芈家小姐吧,滚滚滚,我要驾车了。”
云湦哀嚎一声大喊师弟没良心,伤心欲绝地提着酒壶走了,周涣摸了摸大黄的头,下意识一抬眼,雪柰花中雨师妾持着伞正好抬眸一眼与他对视,点了点头。玩月野之旅她固然还是要跟着他的。
周涣摇了摇缰绳,车轮辗开大道,尘土飞扬。
江南的夏日潋滟如湖,路边时不时有细白的蝴蝶,像泸沽湖里晶莹的海藻花。
雨师妾坐在车板边,手里捧着一束刚摘下的新鲜雪柰花,凑近了鼻尖。
周涣开口道:“好香啊。一卉能熏一室香,炎天犹觉玉肌凉。古人此话诚不欺我。”
她放下花束,翠沃绿叶衬得花蕾愈发清新鲜妍、饱如羊脂:“当真很香么?”
“你难道闻不到?”
雨师妾摇了摇头,发丝拢过花间:“我是聻。无脉无息,自然闻不到。且,之前从未闻过。”
周涣凝望着那束鲜艳夺目的花朵:“香气清妍,甜中微腻,颇有些像妃子笑,这便是它的香气。大晁女子浴罢临妆便最爱簪它。”
“原来如此。谢谢。”她捻过那些娇嫩的花瓣。
马吃得很饱,马车很快,再加上雨师妾甚为鬼族并没有太多重量,十几日后便抵达玩月野,周涣将马车交还给当地驿站,握剑朝城门走去。
话本里边陲之城大多古老破败,打个哈欠能吃一嘴沙子,可离玩月城城门还有一里路时路便已换成五丈宽的大道,铺以细沙碎石,往来骆队马车络绎不绝,驼铃当啷作响。
城门楼笔直站着八名护卫,身姿挺拔赛松,正恪尽职守地一个一个盘问进出城门。轮到周涣时,他们便盘问大黄咬不咬人爱不爱叫等问题。周涣一一答了,见自己身后原来也是养狗之人,只是与自己不同的是那人并没有给狗栓绳,反而将小狗揣在便便的肚子旁,护卫立马拦下他问了同样的问题,临走前给了一根东西亲切地说:“玩月城第三守门大队提醒您,遛狗不拴绳等于狗遛人,祝您玩月野之旅愉快。”
走在街上,只见街道整洁屋舍俨然,每两丈一棵楸树,树下放置着一双簸箕,簸箕上贴着两条纸标,一个写着装碎瓷烂石等硬物,一个写着装尘叶烂木易腐物。
这和想象中有些不一样,这时,一旁传来吆喝:“侣悠书院旗下旅游团嘞,一百文带你游遍玩月野!”
他赶紧走过去,只见此地停留许多牛车骡车驴车马车,喊话的那个人喊道:“一百文买不了吃亏一百文买不了上当,带你游遍将军坡、风石林、艳火山、疾雪山!”
阿娘的坟冢地处玩月野将军坡旁,人生地不熟的周涣有些踌躇,那人一眼相中他,嘿嘿作笑:“道长第一次来吧?首单顾客打八折,更免费赠葡萄干一把,来来来吃,感受咱玩月城的热情!”
他妙语连珠,热情似火,使了个眼神,又来了两人,三个人半推半拉将周涣拽上车。
周涣摆手解释道:“等等,贫道要去祭拜……”
导游官热情道:“是不是祭拜窦将军?不急不急,咱车路线里有将军坡,只要你多加五文就可祭拜窦将军!来玩月城的哪个不是奔着窦将军来啊。”
既来之则安之,周涣转了转眼珠心想,不再嚷嚷着下车,转而询问当地风土人情。
一问得知,这上的不是黑马车不是违约马车,能在官府的候车场停息的马车经过了严格又严密的考核,由侣悠书院特供,是官府免检产品中的良心马车、放心马车。
“侣悠书院?”
导游官热情解释道:“客官你第一次来玩月城吧,果然,这些问题一看就是外地人提出的。”
原来,玩月野已被玩月城前任县官设为景点,去那得乘当地侣悠书院的马车。
玩月城除了往来经商,不乏文人墨客,十年前《牡丹判》红极一时,都是慕名而来的评书爱好者,当日的马车共有十辆。
导游官热情又悲伤地扼腕讲解:“玩月野曾是兵家重地,人勤地也肥,这边上的各部落各国家哪个不想抢,其中最难缠的莫过于鬼粥那伢子。幸好靖夷之战窦将军把鬼粥打得落花流水,那群蛮子这么多年都没来打过。不过窦将军本人也为国捐躯,大晁损失惨重。兴许是背负太多罪孽,曾经肥沃的草场短短几年成了荒漠。”
“怎么会这样?”
“是啊,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有人说是战场的戾气太重,所以害得这里寸草不生,乃至窦大将军的尸骨现在还没完整。”
“朝廷不管的么?”
“嗐,朝廷哪管啊,若它还是块肥沃草场朝廷兴许还管,可它只是块盐碱地,庄稼能长出来母猪都能上树!水也是又苦又咸,浆衣服都嫌!朝廷哪里还想要这么个没用的地方。”
“可贫道纵观十里,玩月城道路干净,秩序井然,车水马龙,繁华有序,分明与阁下之言相差千里,为何这样说?”
导游官收敛嬉笑神色,对玩月城一拜,感慨道:“一切都是前县令张大人的功劳啊。”
张大人名怀玉,字梦之,是大晁国子监侣悠系才子,屡屡上谏先帝善伐杀戾,结果有一次朝议时,先帝冷笑了。
本来冷笑也没什么,毕竟是一族之君,换谁在那把椅子上坐久了都有点寂寞,可张大人傲骨立雪,本便郁闷这满朝文武血蛭蠹鱼文恬武嬉,这下愈发哀哀,便不顾先帝意愿执意来到遥远边塞的玩月城。
作者有话要说:
奶妈兰成发出叹息:虽然奶妈都是有cd的而且不是每个技能都可以群疗,但是ballball你们没血了还是要找我们啊!!!
。港真如果换成游戏职业的话,师父是输出,兰成是师父的绑奶,师兄虽然没什么特长但钱太多了可以雇人打。
啊周涣你说你的绑奶?你不是雨师姐姐的绑奶吗?
第68章 玩月城(2)
彼时玩月野因为战乱而元气大伤,民不聊生,屋舍破破烂烂,初见这般人间炼狱时张怀玉也有些不能接受。
但大人物终归是大人物,不是谁都能成仙,也不是谁都能成佛,张大人很快接受这样的困境,改弦更张,开蒙百姓。
他请来农正司专家研发旱地水稻,设衙役考试革除品行不端与尸位素餐之吏。借红书《牡丹判》名声,在一众玩阳城、完星城、贪玩城、蓝月城杀出重围,获牡丹判男主之乡的名,为窦靖夷将军重砌坟冢。将玩月野设为景区,一人头百文铜板。同时设侣悠书院,聘请特级教授徐夏客,用毕业包分配的口号招徕人才。为此,获好几次边塞文明城邑的荣称。
周涣听得目瞪口呆,隐隐觉得这个张大人有点不像这个时代的人诶,但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怪异的时空错乱感,导游官错身一让,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怀疑这个时代了。只见漫天风沙的沙漠戈壁两丈道犹卧龙盘踞,茂盛的梭梭树与沙柳在风如刀割的沙漠中坚毅不屈地绵延数里。
“你知不知道张大人还倡导养生健身?”
张大人倡导健身,百姓每绕城墙跑一圈可获绿灵牌一张,二十张绿灵牌可换耐旱植株一株,或可花五牌请衙门免费担水工帮自己浇水。当地百姓身体素质因此大大提高,比赛十城争霸蹴鞠大赛时荣获第六名殊荣。
若没有张大人,玩月城的人现在还过着脸朝黄土背朝天、过年饭菜没几碟,烂屋烂顶没人修、扒拉城烂砖头的穷苦日子。
周涣迟疑道:“这些举措,真的……”
旁座叹了口气道:“很厉害对吧?张大人的老师可是大晁最有名的支太傅,严师出高徒啊!不过可惜张大人很早就去了,享年三十有余……”
旁旁座道:“兄台的提点令余想起来了,玩月野的将军坡曾有一可怖传闻。传言张县令来之前,将军坡别名鬼现坡,每逢月圆那些战死冤魂就出来,言行举止与生平无异,诓人入营帐后再吃了。曾几何时有一商队贪图近路,误入鬼现坡,不止被鬼喂了狼肉,最后让鬼火烧得面目全非,活下来的唯有队长一人!”
鬼故事历来是传播最广的故事类型之一,周涣对本本册册、神神鬼鬼历来感兴趣,还没下山时无名山的藏书阁都被他翻得韦编三绝,现在袖里还揣着几本书,当即窃听。
旁旁旁座娓娓道来:那是一伙从大晁到西域进行玉石香料交易的商人,因交货期限即至,铤而走险选了将军冢这条捷径。商队在荒漠行走十天,弹尽粮绝,绝望之时遇到驻守边关的士兵。
士兵们热情招待商队,甚至将来之不易的烤肉给商队分食。大荒野哪来的鲜肉啊,对于是狼肉还是人肉各执一词。
深夜时,士兵们召来狼群袭击商队,又用鬼火围攻,围成一圈笑看商队在大火中凄惨地尖叫、救命和求饶。绿火肆虐,吞噬荒漠。
清晨第一缕鱼肚白泛出天空,商队中唯一人逃开,遥望茫茫无垠的荒漠,忽而,断头将军出现了。
他四肢呈现着一种夸张扭曲的骨折模样,没有头,持红缨长/枪,每一步都伴随咯吱咔嚓的松臁P掖嬲咴僖厕卟蛔】志澹蠼幸簧ü瞿蛄鞯嘏芸蚴廊私彩稣飧隼肫婧说墓适隆!�
玩月野的鬼故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而怪力乱神之事又非寻常凡人可解,报案后彼时衙门不过草草结案,便不了了之。
直到张梦之上任,革旧鼎新,连几十年前的卷宗都翻出来,纠正冤假错案。案情复杂?好,成立专案小组。怪力乱神?好,请巫师方士。除此之外解尸开棺皆在场,事必躬亲。
然而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任职第八年,张大人暴毙而亡。仵作检尸,尸体毫发无损,然而鬼气浓郁,竟是大人勘案忘我,从而沾染太多鬼气,因公殉职。
众人皆叹天公不作美,望张大人乘鹤归仙,九泉之下好眠。
祭天大典忙完,新的事铺天盖地卷来等着雨师妾这个九五之尊处理,她白天处理公文,夜晚奔赴阳间,询问周涣有关崇明玉的线索。
周涣说了白天在车上的见闻,包括鬼现坡的传言和张大人的故事。
“鬼现坡太过明显暂且不论,就说父母官张大人,再怎么接触尸体也不会因鬼气暴毙,只能是厉鬼索命。”他道,“不过,不止这么简单。”
雨师妾了然,谈及鬼怪没人比她更了解,若是厉鬼索命,必然尸体血腥恐怖,绝不会留完好肉身。
“恐怕又是崇明玉惹祸,这个张大人不简单。”
雨师妾疑惑:“张大人?”
“名怀玉,字梦之,十年前担任玩月城知县一职,任职八年,两年前去世,甚得民心,举县筹办他的丧礼,还打算给他立庙。”
她在脑海搜索这个名字,终于找出下落,道:“不必调查了。”
“为什么?你如此肯定,难道鬼现坡的鬼被你缉拿归案了?”周涣托腮问。
“……张大人,是崔珏转世,不用调查。”她望着周涣惊讶的眼神,娓娓道来。
当年,崔判官感悟“只言旋老转无事,欲到中年事更多”,请旨投胎历练,重温凡人时光。故而不必盘查。
在冥府,行道树都按一条线种下,枝丫占地几方都有规定,每个小摊贩皆配有营业执照,不可超出三尺,肉摊上的鸡鸭与鲜肉不可注水灌泥,定期有鬼吏抽查采购,违者打入刀山地狱,豢养灵宠的鬼民出行必须给宠物拴绳。
张大人虽无当判官的记忆,然性情仍在,上斥皇帝下斥百臣,抱着玉笏跑去玩月野,将朝廷焦头烂额的玩月城收拾得服服帖帖,成为容氏家族最省心的边塞要地。
崔判官得到凡间淬炼,恢复首席判官的身份后,愈发刻苦,愈发能干,愈发贴心。
啊,确实有这么回事。周涣想起来了,他第一次看到时还腹诽幸亏没带大黄,不过带了大黄也没事,他已经给大黄套了绳。套绳当天大黄还在地上画了个小人指周涣,意在他都没有套绳凭什么自己要套绳,夜晚偷偷咬掉绳子和流浪狗们撒欢,被周涣发现后加了十层加固术法,这下别说一条大黄就是十条大黄加它的流浪狗兄弟都咬不断。
但雨师妾夸崔判官的话莫名有些刺耳,令周涣不禁脱口:“有我贴心?”
雨师妾道:“崔珏是我的得力干将,鬼族绝不豢养闲人,若不贴心牢靠早被辞去,焉能当首席判官这么久。”
周涣别扭道:“好,意思是我不牢靠,我要闹了。”
“……闹吧。”
……周涣一口气梗在喉咙,不禁两眼漫上水汽,打算作上一作,岂料刚瘪上嘴,一点儿奶香甜味裹住舌尖,珠玑妙言的草稿瞬间乌有,化为支吾声。
“在街上买的,小贩说小孩子爱吃,”她瞥了他一眼,自言自语地呢喃道,“……果然是的,明日再买些。”
周涣连忙呸掉余味:“我不是小孩子!”
“好,只给鬼童们。”
“……鬼童也不行!”
“为什么?”雨师妾想了想,分外认真,“嗯……确实不该,他们中最小的已三十岁,是不该。”
“……”周涣抓头,“怎么有你这样的人啊啊啊啊!不要拿神魔仙鬼妖的岁数跟凡人比啊!”
“排斥什么,无名山主习修道修仙,你最后也会成仙的。”
“我才不想。”
“为什么?”
“无名山虽说修道,可并不强迫修仙。据说师祖剑农的剑术深不可测,那才是已臻化境,连师父都不敢接招。燕师伯说过,师祖已到成仙境地,可他并不愿成仙。剑农的师祖不愿成仙,剑仙的师父不愿成仙,我又有什么理由成仙?”浅色眸子认真地盯着她,又后退三寸把玩手里的玩意儿,“我只想永远当个人族,除魔歼邪,以人的身份生,以人的身份去。”
嗯。雨师妾垂下头思索。
周涣暗道不会是自己的不上进气到她了吧。可神仙魔鬼妖人六族之间本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凡人之所以热衷于成仙,不过是贪图神仙的长生与安逸,须知仙族本乃违反八荒六族例律而生,成仙者需斩情绝欲尘根尽断,他不想成个清闲而空有其名的神仙,想做的仅仅是自己而已。
幸而不是生气,她没有半分怒色,平静得像丛林里静止的湖。
“你不愿就罢,我不强迫你。”
周涣迟疑片刻弯了弯眼睫,托腮道:“诶,你别光夸崔大人,我虽然有点笨但也是很有用的。”
一路上那些小妖小鬼没让人动一根手指,车马费也是自己出的,大黄也是自己喂的,心情好时还会烧几个菜。
雨师妾一愣,眸间有错愕的神色:“你说什么?”
“我说一路上好吃好喝地供着你,我一个小道士又养狗又养保镖,我命好苦。”周涣玩心大起,又想逗逗她,举手抹泪,其实眼角根本没一点泪。
雨师妾正色道:“上一句。”
“唔……我虽然有点笨?”
“你从哪得到的认知?”
“……师父啊,还有师兄师姐们,当然云师兄说得最多,师父他老人家说我脑子不好、入学又晚、基础不牢,更需勤学苦练、夯实基础,才能追上同龄人。”
雨师妾沉默了。如果他都叫笨,那普通人又算什么?
他幼年困苦,刚送上山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后来一年过去,她上山访问,一是与孟惊寒商洽有关崇明玉的事,二是看看丢给他的那个孩子怎么样,便看到在同尘院中蹦跶的孩子。孟惊寒唤他前来考他课业,当年目不识丁的小屁孩已成能将道经倒背如流的孩童,甚至能和师父辩论几句书中思想,更别说《兔园册》《千字文》一类的开蒙书籍。
还有一次正巧撞上周涣惹事,被孟惊寒罚顶着《道德经》抄写十遍《翠虚篇》,原因是他刚用小伎俩骗了几个师兄的零花钱。孟惊寒怒不可遏,他被罚跪时圆脸满是不情愿,愤愤道:“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他们自己输了,凭什么还要我把钱退回去,徒儿不服!”
孟惊寒怒叱道:“孽徒!你当几位师兄有你这脑子?声色犬马玩物丧志,白白糟蹋父母给你的身子,再加一篇《训世文》,看你还敢顶嘴!”
周涣呜哇一声,扔掉书本抱住孟惊寒的大腿,抬起满脸泪痕的脸,瘪声道:“师父师父,徒儿知错了,徒儿再也不敢了。”
怎么看都是已超脱人的范围的样子,属于人精范畴,这孩子怎么会对自己有这么离谱的认知?孟惊寒怎么教导孩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个是奉劝大家有病看医生的故事,这一个大概是gdp达人张大人的个传吧(?)
雨师妾:孟惊寒,我好心好意送你一个徒弟,你怎么教导他的?
云湦:对啊师叔你怎么教导涣师弟的?
周涣:云湦你闭嘴。雨师姐姐我哪里不乖吗为什么告状呜呜呜?
孟惊寒:……?
第69章 玩月城(3)
“你问这个干嘛?我难道说错了?”周涣托腮问。
雨师妾转回眼睛,茶汤里碧莹莹的茶叶上下沉浮,想起崔珏曾向她传授豢养獬豸之事。
獬豸是崔珏一手养大,除历代阴天子外对他最亲近,三百年前还是判官时崔珏便抓她念叨过。
崔珏说:养兽一如养人,养神兽之难如比养好人,人之幼年兽之幼时,都不宜太过夸赞,否则亦骄纵难成大器,只有循序渐进才利于成长。便如你,我不知你遭遇了什么,但既然司幽陛下带你回来,你便是我鬼族子民,今后抛却前尘,脚踏实地,鞠躬尽瘁,地府虽不如九重天繁华却也井然,不比其他五界差。
后来成了阴天子,崔珏的那番话也记到如今,万没想到今日又派上用场,于是开口安慰:“确实言错,你没笨得那么厉害,只是有点儿罢了。”
“……?”
周涣如遭雷击,像条打霜茄子蔫吧趴桌上。她不知他怎么更颓了,拿着剩下的奶片思考要不要再塞点,周涣见这举动警铃大作,吞吞吐吐道:“我不要了!你当我是小孩子吗?”
雨师妾毫不犹豫、很是果决、胸怀坦荡地点头。
“……”周涣呜咽一声,抬头无力望着绀碧天空腹诽怎么又踢到短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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