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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蛇姑娘-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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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蜜的糖果满满的酒味,她一口咽下去,只觉得心头一热,连带瞬间,脸也热了。==
  厉承泽看了她一眼:“这个酒的味道很醇,可以清洗肠胃。”他向她推了推碟子。
  她便又取了两颗。
  两颗吃下去,只觉得脑子有些迷愣愣,便是坐歪了些,肩膀上的痛也不觉得。
  “这酒……劲有点大。”她歪头看他,眼里有了几分酒意,伸手拈起一块苹果,险险送到嘴里,苹果掉进了水里,她伸出纤长的手去捞。
  “几百年的陈酿,自然比俄罗斯醉熊糖更醇一些。用了这个,一会,便不会觉得疼了。”他伸手摘下了口罩。
  短短的濡~湿的额发上,细碎的汗珠中,有微微的鼓起,如同犄角,而在他下巴上,那一抹裂痕更上面,是唇上的肌肤,嘴唇从微红变成了淡淡的白,从下唇最中间缓缓出现一道缝隙。
  天际的云不知何时变得昏昏沉沉,火红的云尾收回,只剩下一片黯淡的光。
  亭阁中只有外面一圈淡淡的晕黄的光。
  顾匆匆穿的是是轻~薄的短袖和短裤,她的头发盘在头顶,微微向下便露出纤长的脖颈:“这水,怎么觉得越来越烫了。”
  忘了,糟糕,好像泡温泉不能喝酒啊。
  她本来体温微高于常人,新陈代谢快,再这么泡下去,只怕高血压要爆血管了。
  “我先起来吧,快熟了。”她嘟囔说,然后顺着旁边的台阶向上爬。
  她的手扣住台阶,缓缓向上爬。
  四周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是幻觉还是蛇的嘶嘶声。
  “不要动。”
  “我不能泡了。”她费力爬上了台阶,水珠顺着脖颈手臂滚落,湿~润的衣衫是无形的描摹,仍旧在池水中的双足如同唯美的鱼鳍,“水好烫啊。”酒意和后劲涌上脑门,她微微弯腰,去勾那方才脱下的外袍,外袍一段浸了水,格外沉重,她用力用力,那外袍突然扯了起来,顾匆匆猝不及防,向后直接摔在果盘上,果盘上的酒瓶被悉数砸翻,她伸手去勾,却按滑了边缘,直接摔了进去。
  水花四溅。
  我去,好冷。
  顾匆匆酒意瞬间醒了一半。
  这泡的是温泉还是冰泉啊。
  除了中间涌~出泉水的地方有点温度,其他的水如同冰霜。
  这厉承泽品味……真是特别。
  她爬起来打了个冷颤扣住汤池边缘:“那个,厉总,真是不好意思。”
  厉承泽仍旧没有动,畲族在蜕皮的时候身体在半僵状态,因为这时候会耗费大量能量,而一般来说,速度也会很快,一般就是几分钟时间。
  但是没想到这个顾匆匆酒量好到了这个地步,一般来说,寻常一颗这样的糖寻常人就会昏睡上三天,若是两三颗酒精中毒也是常有的事情,却没想到她只是半醉,还有力气爬起来。
  他说:“东西捞一下。”
  汤池上面还飘着苹果樱桃和五颜六色的小熊糖,打翻的酒瓶里面的红酒撒了一池,将池水染了几分氤氲的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顾匆匆的脸仍旧的胭脂红,她伸手去一颗颗捞上面的果子,而水波智商醒酒瓶飘到了对面。
  慢慢熟悉了水里的温度,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水温也没有刚刚冷了。
  顾匆匆顺着池子小心走过去想要去捉那个飘走的醒酒瓶。
  刚刚走了两步,她僵在池中。
  脚底下有东西。
  带着质感的坚硬的鳞片。
  不是装饰。她微微用力。
  脚底踩上去的时候,那东西微微动了动。
  顾匆匆热血一下上头。
  她转过头,厉承泽面无表情看着她。
  顾匆匆缓缓咽了口口水。
  “厉总——”她极力镇定,压低了声音。
  “什么?”他的神色冷然,嘴唇的皮剥落些许,露出里面明亮的唇色。
  顾匆匆小心翼翼一寸一寸收了脚。
  “您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水波缓缓滚动,一层一层荡涤在身上。
  “感觉到什么?”厉承泽再问,他的眼睛带着不同寻常的蓝,带了几分妖冶,他的手靠在池壁上,抬起头看她。
  顾匆匆极慢极慢走了两步,靠得近了些,她的声音愈发低:“水……里好像有东西。”
  “哦?”他似乎笑了一下,“什么东西?”
  顾匆匆咽了口口水:“我刚刚……踩到一个东西,好像是鳞片、又好像是……——”她微微顿住,她看见了厉承泽的脸,昏暗的光线中,他的唇上如同蒙了一层薄纱,又像是敷了面膜。
  难怪皮肤那么好……
  他的手极慢极慢从汤池边缘收了回来,手指甲生得这样长,如果她没有看错,他手指滑动边缘的时候,在那上面好像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划痕。
  脊背上有鸡皮疙瘩缓缓蔓延了上来。
  他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仅仅是轻轻一拉,她身不由己摔了过去。
  他的手这样冷。
  顾匆匆剩下的酒醒了一大半,她看见了厉承泽的头发上,几片圆弧形的浮萍,那是学校浅湖特有的。
  妈妈……
  各种志怪奇闻涌~入脑海。
  “又好像是什么?”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淡淡的酒味。
  她这才看见,他另一边台上,装着那种醉熊糖的小碟子已经空了。
  顾匆匆这个时候竟然还笑得出来,她呵呵:“……又好像是——我喝多了。”
  “你说刚刚踩到了什么?”他嗯了一声。
  “没什么——”
  话音刚落,只觉冰凉的触感忽然落在了脚踝,顾匆匆僵直在原地。
  “是吗?”他问,伸出手去,缓缓撕开唇上的“面膜”,只见薄薄一层浅白色薄膜后,里面是恍如新生的肌理,顾匆匆的眼睛倏然睁大。
  她向后退了一步,一脚踩空,呼啦一声摔进了冰凉的水里,漆黑的看不见手指的水里,粗大的龙尾卷住她,仿佛无声的水草将她禁锢在池底。
  呼吸渐渐困难,水涌~入喉中,灌入腹肺中。
  终于,甚至连意识都渐渐模糊起来。她伸出手去,却只抓~住了水花。
  “你早就应该死的。”她听见一个声音。
  她在朦胧中,看见了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早就应该死的。”
  她极瘦,肚子却格外大,扶着肚子拎着一个铁饭盒,旁边还有一个男人跟着。
  “吃了那么多药也没见出问题。”
  “岚岚,你就剖了吧,都过了预产期一个星期了。”
  “不行,这个月不行,蛇年蛇月,现在生出来,万一真是个怪物怎么办?”女人面色蜡黄,一边说一边看着旁边。
  街道低矮的屋舍,两个女人在路上洗衣服。
  但仍能听到草丛中窸窸窣窣的嘶嘶声。
  “又来了,又来了。”女人厌恶敲了一下肚子,里面的胎动停止了。
  “这个孩子我是不要的。”高岚说,“我不是诈你,你也做了那个梦,你们顾家祖上作孽,一辈子不该有女儿,这就是一个蛇种,生出来也是孽障,会克父克母克死我们。”
  然后画面一转,转到了一个简陋的产房。
  女人一边生一边紧紧抓着手里的一个符箓,一个极弱小的婴儿生了出来,并不会哭,护士在她脚下拍打了几下她才哇哇哭出来,护士想要将孩子按照惯例放在母亲的胸口,高岚嫌恶一挥手,将孩子拨开了。
  而此刻看不见的地方,无数阴暗的角落,是群蛇蠢~蠢~欲~动的身影,医院里到处响起惊呼声:“蛇!蛇!怎么这么多蛇!”
  婴孩躺在小床~上,孤独看着天花板,上面一条儿臂粗的花蛇小心翼翼张开了嘴,小婴儿却不知害怕,咿咿呀呀伸出手去,她的手腕上一个成形的阴阳环露出来,那花蛇忽然定住,然后向后退了一尺,心有不甘沉默了。
  而隔壁的产房里,却是沉沉的叹息声,来自乡下的顾家夫妇因为难产住院,刚刚手术又生了一个儿子。
  “这医院也太黑心了,就动了一刀,这么多钱。已经三个儿子了啊。罚款不说,这以后娶媳妇都要命。”女人叹息。
  高岚裹得极为严实,看向自己丈夫顾建国:“去。”
  用医药费、营养费加上女婴,高岚换回了一个儿子。
  “正好都是姓顾,又没有改姓,也不算你吃亏,把这个孽障换出去。不然你真的想——早死横死、短命穷一辈子吗?顾建国,我跟着你可是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
  女婴抱走的时候,顾建国问:“你要看一眼吗?”
  高岚却一眼也觉得恶心一般:“拿走,拿走,叫我恶心。”
  这是……死前的回光返照吗?一生中最深刻的记忆。
  不,她还不能死。
  死,也不能这样死在这。
  她霍然清醒过来,僵硬的身体突然有了力气,那尾越缠越紧,几乎窒息,顾匆匆什么也没想,猛然捧住用力一口咬了一下。
  吭哧一口,几乎用尽了全力。
  毫无防备的厉承泽瞬间一震,咕嘟咕嘟冒出的水泡中,顾匆匆再接再厉,爬出去一点,然后朝着不知是腰还是哪里又是一口咬了下去。
  这一回,牙齿洞穿了尚还柔软的鳞片,她终于从水下挣脱出来。
  厉承泽向她伸手,顾匆匆咳嗽声中虎目一睁,回手就是一个醒酒瓶,砰的一声,酒瓶碎了,厉承泽伸手捂住头,血缓缓从他头顶流下来。
  与此同时,她用尽全身力气,翻身爬上了汤池,脚仍旧是软,跌跌撞撞向前走了两步,一只手卡住她的脖子。
  “我现在就要吃了你。”
  “吃你妹去吧。”顾匆匆伸手抓向他的脸,被他躲开,他因为动作,面上也显出几分痛苦的神色,他的脖子下面,还有没有剥落的面膜一样的东西,蛇蜕皮最怕遇到这样的情况,蜕皮不完全的蛇很多时候会死掉,而厉承泽和寻常的畲族更不相同,他的鳞甲带着几分龙鳞的粗粝,本就增加了难度,近日被三清铃在下巴破了一处,不得不提前开始了进程。
  抓着她脖子的手用力,顾匆匆干脆向后一撞,咚的一声撞进他怀里,伸手就是一挠,手上扯破了什么东西,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张开嘴就咬去,一口咬~住了他脖子的动脉。
  此刻的贵宾间,蛇丘姜正窝在软软的细沙里,听完吴端讲完今天一天的事。
  “所以,哥哥不修功德了,真的准备直接吃人了吗?”她啧啧两声,一边小口吃着一小块碎酥饼,一边道,“我的酒你没说漏嘴吧。这可是好酒,别浪费了。”
  “嗯,我只说这酒吃了会让人少些痛苦。要是万一大人真的——”
  蛇丘姜换了个姿势,银发熠熠生辉:“哥哥做事啊。他要是想动手早就动手了。我听说,酒壮怂人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或许,大人真的只是想吓吓匆匆姑娘。”
  蛇丘姜咳嗽一声,吴端奉上清露,她喝了一口:“也不知道是谁吓谁。”


第32章 
  顾匆匆醒过来的头痛得厉害。手腕也痛。
  她撑着坐起来。
  脖子更痛。
  而最痛的还是嘴巴。
  连抽气都是痛。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灯。
  她艰难爬了起来; 揉了揉头; 昨日种种渐渐回到脑海中; 虽然记不完全; 但也足够了; 身上一瞬起了薄薄鸡皮疙瘩,她缓缓靠上了墙。
  她还记得最后一口狠狠咬~住了那脖子; 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了。
  也不知道咬死没有。
  谁能想到——厉承泽竟然……她想到那张脸,一时心里情绪颇为复杂。
  她缓缓平复了一下呼吸;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匆匆小姐?起来了吗?”
  是吴端的声音。
  顾匆匆立刻,伸手在柜子上摸; 摸~到了一个花瓶; 又放下; 换了一个厚重的烟灰缸。
  “匆匆小姐?”
  外面停了两秒:“午餐您是在餐厅还是房间用?”
  都中午了?
  顾匆匆挪动过去,不小心撞到了柜子角,嘭的一声,房间过道的声控灯亮了。
  她咽了口口水,不打算让对方进来:“我出来吃。”
  “好的。”吴端回答; 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竟然真的走了——这是什么情况?
  假装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还是光天化日之下,这妖精迫于她一身浩然正气; 不敢造次?
  顾匆匆定了两秒,拎着烟灰缸进了盥洗室,打开壁灯的一瞬间,她被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
  脖子紫了,嘴角肿了; 嘴皮有伤,头上有个包,肩膀也紫了。
  ……昨晚一切,果然不是做梦。
  那厮——
  她想起自己啃对方的一口,后来在他挣扎下,她松开了脖子,然后一口咬~住了他的……嘴唇,还是什么?然后呢……浓厚的酒意,记不得了。
  顾匆匆打了个寒颤,立刻拿出牙刷,里里外外从头到尾刷了几次牙,牙龈也肿了,该死。
  身上的衣服也换了,舒服柔软的鹅黄卫衣……后面的事情记不得了,但这后面的衣服是谁给她换的?
  顾匆匆扯了扯衣襟,然后将拉链再往上拉了拉。
  十分钟后,带着帽子的顾匆匆打开窗户跳了出来。
  她住在一楼,外面便是一大~片草坪,过了草坪经过前面一排零落的建筑便可以到门口,天高云淡,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警惕左右看了看,然后低头迅速向外走去。
  刚刚走到这排房屋前,就听见吴端的声音:“匆匆小姐,你来了?”
  该死,这里竟然就是餐厅么?
  然后是一个温和的声音:“小姑娘,别愣着啊,进来。”又是那个在厉承泽家见过的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她亲切笑,“昨晚的事,吓到你了吧。”
  这么坦白?
  “也不怪你吓到,我们该早点同你说的。”
  早点说就是早点吓到。
  顾匆匆不由向后退了一步,不料砰的一声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然后是厉承泽冰冷的声音:“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脊背一僵。
  果真是撕破了脸,扯掉了面皮,现在冷酷冷清,一点绅士也不装了呢。
  “是我叫匆匆过来的。”老太太笑眯眯走过来,拉着顾匆匆,“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啊,就是吃不得亏。怎么样,昨天我给你选的这件衣服喜欢吗?我就觉得黄色特别适合你……”
  顾匆匆伸手摸了摸嘴角:谁吃亏啊,我都被这……弄成什么样了。
  “那个,婆婆,我这今天学校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别着急啊,吃了午饭再走吧。”老太太不松手,顾匆匆动弹不得,“我叫了时弦过来,吃完正好一会他送你回去。”
  “太客气了。”
  “或者,你自己走路下山。”厉承泽从前面面无表情从后面走了过来。
  顾匆匆看清他模样瞬间,咽了口口水。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很惨了。
  但是看到坐在餐桌对面的厉承泽——
  他的脖子肿了,嘴和半个下巴都是清晰的压印,嘴唇是肿的,眼角也是微青的。
  当他在她对面坐下的时候,露出的领口里全是指甲印。
  她缓缓闭上张开的嘴,微微挺直了身子,手按住了揣在肚子里的烟灰缸。
  那一声“我现在就要吃了你。”她可没忘。
  那一声“吃你妹去吧。”估计他也没忘。
  老太太开始和稀泥。
  “匆匆小姐,昨晚吓到你了吧?”
  顾匆匆呵呵干笑了一声:“没有、没有。”
  厉承泽极淡哼了一声。
  吴端:“匆匆小姐,你不要再抖了,汤洒了。”
  老太太又笑:“其实你也不用害怕。阿泽他虽然不是人——放松,小姑娘,这个也不是不是人,就是那个,你知道北方吧,有种出马仙,对,那种出马仙,一般特别灵验的,出马的时候,就会有些异象。”
  顾匆匆这个知道,奶奶说过,东北就有,胡黄白柳灰五种,胡就是狐狸,黄就是黄鼠狼,白就是刺猬,柳就是蛇,灰是老鼠,有道行会在人群中选出自己的弟子,借弟子人身行善渡人,一般被选中的都是极为亲善之人。
  “您是说——”她有些不可置信看了眼厉承泽。
  老太太笑:“对啊,阿泽就是这被选中的人。而且,他身份特别,一般是轻易不帮忙的。”
  顾匆匆:“啊?”
  老太太:“嗯。”
  那昨晚岂不是厉承泽本想出马帮她设坛驱邪,她却不识好蛇心,反咬了好几口,所以才会恼了附身的蛇仙,大怒想要吃了她?想起昨晚的片段,的确和平日的厉承泽大相径庭,顾匆匆信了几分。
  但这事情着实超出想象,她仍有些半信半疑。
  蛇丘姜道:“南地山川之地,蛇修龙身,故有走蛟化龙之说,而北地人仙盛行,多修仙道,常为寻仙问道。你身在南方,出马仙自然见得少些,才唐突一二,想来那大仙也不会怪你才是。”
  她说罢,向厉承泽眨了眨眼。
  厉承泽看着顾匆匆唇边脖颈的伤,面色晦暗不明。
  顾匆匆也看到了他嘴角的痕迹,那一口小小的压印,除了她再无别的可能。她的脸微微一热。
  蛇丘姜趁热打铁:“其实吧,这亲一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通灵本就各有各的方式,越是诚恳知道的越多……匆匆小姐不信,那请问是否昨晚有记起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顾匆匆立刻想起了昨晚那关于高岚的片言往事,那些本属于婴孩的不可能留存的记忆,原来那个女人厌恶她,憎恨她却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她说顾家祖上作孽,一辈子不该有女儿,这就是一个蛇种,她自己的确是蛇年蛇月蛇日出生的。
  顾匆匆低低嗅了嗅,经过昨晚,嗅觉更加灵敏了,她仿佛嗅到了一种熟悉而又隐秘的味道,就在这房间里面。
  这就是出马仙会特有的气味标记吗?
  但是——总觉得昨晚,还忘记了什么。
  而且,也记不清是她咬他前还是咬他后的事情了。
  她微微有些出神。
  厉承泽抬眸看了一眼吴端,他恭敬点头,然后带着蛇丘姜离开。
  餐厅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下她和厉承泽,午后的阳光懒懒照进来。
  空气安静的可怖。
  “昨晚的事,我有些记不得了。”她是个识时务的,老老实实认错,“如果我做了什么,还请厉总,见谅。”
  厉承泽慢条斯理抬眸。
  “怎么见谅?”他问。
  这般不按套路出牌,顾匆匆闻言倒是一愣。
  “那个医疗费……您可以从我的工资里扣。”
  “你还要工资?”
  顾匆匆:“厉总,我……真不少故意的。我要是知道您是为了帮我,我绝对不会……”她有些心虚咽下后半句,其实就算是知道他是帮她,恐怕在那种情况下,惊慌之下,她也不会软口不反抗的。
  厉承泽忽然伸手在旁边的位置上敲了敲,示意她过来。
  顾匆匆咽了口口水,迟疑了一下,还是慢吞吞站了起来。
  她慢慢走到了厉承泽身旁,然后坐在了他近在咫尺的圆椅上。
  “你现在知道了我的身份,不害怕吗?”他问。
  顾匆匆自然不傻,微微一笑,说话极有技巧:“我也不知道,从小就不觉得害怕——反而,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有时候觉得有些亲切,蛇和人不同,你不惹它,它是不会欺负你的。”
  “是吗?”他说。
  顾匆匆的心砰砰跳。
  厉承泽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但是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
  “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又问。
  “……厉总智慧、果断,英俊又有气场,让人心生仰慕。”顾匆匆不擅长夸人,但这些词还是第一时间冒了出来。
  “那你想不想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转头问。
  顾匆匆忽然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厉承泽身上某种曾经算得上亲和和淡然以及肤浅的外貌在意感不见了。
  他问这些话的时候,那双沉沉的眼睛就那么看着她,他头发有些凌~乱,衣衫不整,他现在甚至并不在意她看清他受伤有了瑕疵的脸。
  她不由自主伸手按住了卫衣兜,那里面坚硬的烟灰缸还在。
  她微微笑,嘴角的伤抽痛:“我吗?我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没什么可说的。”
  她说了这句话,厉承泽忽然笑了,他的笑意转瞬即逝,然后突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椅子,顾匆匆一惊条件反射起身想跑,却直接被他按下了座位,他的手力气这样大,顾匆匆下意识屈膝去踢,却被他轻易拎了起来,她猝不及防,被粗~鲁扔在了餐桌上,兜里的烟灰缸还没拿出来就被一撞直接掉了下来。
  厉承泽一脚踩了上去,烟灰缸直接成了齑粉。
  桌椅之间的距离本来并不宽,厉承泽站在她面前伸出手,顾匆匆的膝盖被按在桌沿,根本退无可退。
  两人的距离再次突破了昨晚的界限,到了几乎称得上亲密的程度,顾匆匆脸上显出了恐惧,而厉承泽微微低头,他眼眸明亮得惊人,经历过最后一次蜕皮后,他现在可以轻易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收入眼底。
  “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骗子。”
  一句话回答了刚才两个问题。
  顾匆匆猛然想起了昨晚,那只冰冷坚硬的手卡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抵在了汤池的边缘,她踢打挣扎咒骂。
  她眼底顿时有了真切的恐惧。
  “你昨晚说,我是个让人恶心的,怪物。”他说,“你真的忘了吗?”
  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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