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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水春来-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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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小霏在心里这样高呼着,更加往下探了身子,整个人探出了一半去。
  月光依旧清冷,冬天的寒风依旧凛冽,井水中的波光本不过粼粼而已,一个黑影罩来,一下子挡住了全部的月光,让粼粼的波光顿时不见了。
  突然,扑通一声巨响在静谧的院中响起,再接着,便是惊呼和拍水的声音不停传来。
  可这座小院孤寂无人,没有一个人听见这里不同寻常的喧闹,甚至连鸟都没有再飞过。
  片刻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静谧,冷清的月光仍旧洒在冰冻的地面上,寒风吹得井里轻波微浮,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平成侯府的正房里,韦氏不耐地指着那丫鬟问:“什么坏了事,你说清楚!她把好端端的孩子都作没了,还想怎滴?!”
  韦氏狠狠地撂下一句,又是一阵头疼,可那小丫鬟却没被她凶狠的样子吓道,直接便把话喊了来:“夫人,夫人,世子夫人她……投井了!人……没了!”
  “什么?!”
  韦氏倒抽一口冷气,浑身一软,瘫在了床上……
  年节越发迫近了,自西北打了瓦剌人回来的大军,已经离京城不远了。于小灵再三说了徐泮,徐泮才应下,这两日就赶过去,混到军营里,同大军一并回京城来。
  徐泮两只胳膊被震了经脉,如今已是好得差不多了,到底是年轻人,连太医都说好的可够快的。
  不过,这几日,忠勤伯府可是热闹得很,除了过来贺喜的人,每日还有好些太医递帖子上门,说要给忠勤伯夫人请平安脉。
  忠勤伯夫人在潭柘寺山上难产,眼看着不行了,人都进去少出去多了,竟然突然又睁开了眼,浑身有力,好似刚开始生产一般,然后只用了一刻钟的功夫,便把那孩子生了下来。孩子大人全没半点事儿,好像难产一日多,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事让太医院的人啧啧称奇,他们都是先行医几十年的人了,这样的事儿,还头一遭遇上。
  普通的人自然不会疑惑,都觉得定是有潭柘山上的神佛保佑,所以忠勤伯夫人才过了这个难关。
  可是太医院的人却不这么相信神佛的,他们都过来争先恐后地看一看忠勤伯夫人和小世子到底如何了。可看来看去,什么都看不出来,到最后也不得不用了那神佛的理由,把自己搪塞过去。
  这事让于小灵一想起来,就笑个不停,说纵使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是想不出来的。
  他这样说了,自然又想起了些旁的事来,叹道:“那时我还说青潭多此一举,将我的肉身封了多了多少麻烦,却不曾想,正是那些许的灵力,救了我和孩子一命。”
  徐泮闻言也是点头:“法师有先见之明。昨日我去探望法师,专程问了浮禾师傅一回,他说法师一如往日一般康健,并没什么异常。你也不必担心了。”
  于小灵听着点了点头。
  青潭有青潭的佛路,他们有他们的凡桥,相安无事才是最好的归宿。
  她低头摸了摸一旁睡着的小儿的脸蛋,又问起了徐泮,朱家的事情他怎么打算办。

  ☆、第四零九章 摆事实

  徐泮看着儿子睡着了,嘴角吐了一个奶泡泡,他不由伸出手指把奶泡泡戳破了,打眼瞧见小家伙瘪了瘪嘴,又香甜的睡了过去,回过头同于道:“应国公府通敌卖国,自然一个都跑不了,朱丙俊已死,朱家其他人都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根本没有翻身的余地。只是,不能就此一定除了朱氏,还要再寻旁的的契机,倒是可惜。”
  徐泮说到这里,眼中闪过恨意与不耐之色,于小灵见了拍拍他的膝头,道:“朱家人这事儿,少不了一个满门抄斩,朱氏是出嫁女,自然罪不及她,不过,若她被休回了家中,到时候,可就逃不了了。”
  于小灵的语气淡淡的,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徐泮一挑眉。
  若非是她的灵儿不是平常人,此时两个三个恐怕都被朱氏害了去。这等深仇大恨,他徐泮怎么能忍?
  现在于,徐泮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目露思索。
  于小灵轻轻笑了下,拉了徐泮的手,附到他耳边,轻着声说了几句话,徐泮听了却是一皱眉。
  “她可真是毒妇!”
  他说完胸口略显起伏,于小灵叹了口气,拍拍他说道:“她这样的人,能把二弟养成那样光明磊落的性子,倒也算是奇事了。二弟平日同你那般好,如今……你若同他说实话,恐怕会让他难以接受。”
  徐泮闻言,沉吟了一下,“男子汉大丈夫,该面对的事情,又怎能避着?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到底还是要面对。”
  于小灵没什么异议,只是嘱咐他,若是二弟一时接受不了,有什么过激的行为,也算常事,让他这个做兄长的不要太过计较。
  徐泮点头应下了,第二日,便把三叔徐立迁和二弟徐汀一并请到了外书房,一起坐下来把这事情开诚布公地说清楚。
  徐立迁近来发福了不少,他平日已是不问俗事,自从胳膊被人砍了一刀之后,更是在家中吟诗作画不出门去,整个人越发的富态了。
  而二弟徐汀,自进了门便疑惑的看着徐泮,不晓得他有什么事情如此郑重其事,一双眼睛亮亮的,喊了句大哥,还道:“昨日教功夫的杨师傅,教了我两招拳法,颇为劲道,回头大哥同我比试比试?”
  徐泮没有说话,只是点头应他,看着徐汀这无忧无虑的少年人的样子,和三叔那悠闲的甩手掌柜的模样,徐泮倒也有些不忍将这血淋淋的事实摊在他们的面前。
  可正如他昨天晚上同于的那般,瞒得了一时,也瞒不过一世,若今次,他不明明白白的说清楚,之后朱家的事情一出,他在里头的作用不言而喻,到时候再让二弟和三叔从旁人嘴里得知了事情的缘由,恐怕那二人就算嘴上不说,恐怕心中也是对他存了芥蒂的。
  徐泮左右掂量了,突然站起身来,朝徐立迁行了一礼。
  “三叔,侄儿不孝,今日有一逾矩之事,要同三叔提及,还望三叔不要责怪,侄儿亦是无奈。”他突然说了这个话,徐立迁和徐汀都是一愣。
  “你什么话直说便是,行礼作甚!”
  徐立迁连忙去扶他,可是徐泮却避开了他的手,正经把这一礼行完。
  徐立迁颇为意外,可徐泮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冷汗倒流了。
  “侄儿斗胆,请三叔将婶娘朱氏休弃回家。”
  他这话说完,书房里先是一静,一时落针可查,然后徐汀惊诧的声音便响起了来。
  “大哥,你说什么呢?我娘怎么了?为什么要休她?!”
  徐汀的反应,自然在徐泮的意料之中,他暗暗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来一个黄色纸包,只包中装的何物自然看不出来,徐泮缓缓将它打开,里面却是灰色粉末。
  徐立迁和徐汀都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徐泮,徐泮顿了一下,继而说道:“这包药粉,乃是会致人腹痛甚至昏迷的药物。这药粉从一个叫做桃金的丫鬟屋里搜出来的,据她交待,是她婶婶让她下到老夫人日常饮用的茶水里的。而她婶婶,正是在三婶娘手下当差。”
  话一说完,徐立迁和徐汀都怔住了。
  “大哥是不是搞错了?我娘怎么可能让人在祖母茶里下药,她为何要这样做?!”徐汀不肯相信。
  徐泮颇为怜悯的看他一眼,朱氏确实没必要专门害老夫人,可那日还出了旁的事情,就是徐立迁被刺,手臂流血不止的事。
  徐泮没说什么,又默默地掏出了一个药瓶,问徐立迁道:“三叔可曾用过这瓶药?”
  徐立迁皱了眉,仔细看了看,“好似曾用过,可是止血的?我伤了胳膊那回,朱氏……她给我用过的吧。”
  徐泮点了点头:“三叔记得不错,正是如此,可这瓶药侄儿让人验了,这其中非但没有止血的药物,反而含有大量活血之物,使伤口流血难以凝结,从而流血不止。”徐立迁不说话了,面上悠闲之色尽数褪去,整个人显得突然苍老了。
  徐汀仍是不明白,抓着徐立迁的衣裳问他,“爹,大哥说的是不是真的?!”
  徐立迁没回答他,难道要亲口跟儿子说,从这日之后,他嫂子便避开了伯府,再不回来养胎了吗?
  当时他还隐隐有所怀疑,那天怎么会这么巧,所有的事情都聚在了一起,而且刺杀他的人,他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只划了他左臂一道,便没了下文。他母亲一向好好的,也突然犯了病。
  只他却没想到,实事果然并不简单。
  到底是他这些年都肖想着闲云野鹤的生活,忘了身边儿还静默着一个厉害的人。
  他没有回应徐汀,徐泮却道:“此是物证,关于那叫桃金的丫鬟,这两包药物的来由亦有人证,三叔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徐立迁摆手打断了:“不必了,这等事体,不要闹得人尽皆知了……”
  他说到此处顿了一下,突然站起身来:“泮儿,你也不必说了,是我这些年来眯了眼了,总觉得她一个国公府嫡女嫁给我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人吃了亏,却没想到她竟是……老天保佑,府里平安无事,不然……我……”
  徐泮见他一张脸突然皱纹迭起,起色一落千丈,刚心生不忍欲浅浅宽慰他两句,却听徐汀嚷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爹,大哥,你们说清楚呀!”
  徐立迁忽得瞪了眼,羞于启齿话到底说了出来。
  “怎么回事?!你还不明白吗?是你娘,看上这个爵位了!”

  ☆、第四一零章 不安分

  来的时候有多兴致勃勃,走的时候就有多失魂落魄。徐泮看着他三叔的脚步有些蹒跚,二弟神思仍旧恍惚,默默地叹了口气。
  三房,朱氏坐在交椅上,端着描金粉彩的茶盅发呆。
  徐泮把徐立迁和徐汀叫走的事情,她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近些日子,应国公府都没有收到朱炳俊在西边的来信了,她这里更是毫无音信,这事情怎么想怎么都有些让人不大安心。
  朱家也派人专程往固原去了,可派去的人到如今都还没回来,然而更让人心生不安的是,和他们家暗自联系的刘焜也没了音信。
  固原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只是消息刚传到京城,说新可汗被俘虏了,大军正在压他回京。
  这一战可以算是大获全胜,大宁的百姓自然是高兴的,可宫里却有一些异常的平静,好像这安静之下还伏着什么让人不安的东西。
  朱家人没有头绪,朱氏就更没有头绪。她心中颇为烦躁,叫了丫鬟过来问问,为何徐立迁和徐汀还不回来。她这边不过刚打发丫鬟去寻那人,那二人便回了院子。
  朱氏起身去接丈夫和儿子,走到廊下,那二人已是走到了院中央,她打眼瞧见两人脸色都有些灰白,不由惊讶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快进屋里来说!”
  徐汀看着她母亲,有一息神情十分的激动,刚想冲上前去,却一把被徐立迁拉住了胳膊。
  “汀儿,回你房里去,我同你娘单独说些话。”
  徐汀听了这话,面上激动之色更浓了。想说什么话又说不出口,只两眼瞪着朱氏,面目颇为狰狞。
  朱氏被儿子的表现吓了一跳,不由拧着眉脱口问道:“怎么回事情啊?你怎么这样看娘?娘怎么了?”
  徐汀的指骨捏的噼啪作响,在徐立迁再三警告的眼神之下,一咬牙一跺脚,飞快地跑开了去。
  朱氏连忙上前来,一脸惊讶地看着徐汀跑远,又问徐立迁:“这孩子怎么回事?你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话呀!”
  “怎么回事?你倒是问问自己。”
  朱氏上前来要拉住徐立谦的衣裳,却被徐立迁一甩手,连同这句话,一并甩开了去。
  徐立迁大步第往屋中走,朱氏愕然在他后面怔住了,他二人夫妻这么多年,即便不算琴瑟和鸣,也是相敬如宾,徐立迁何曾这样冷言冷语、冰冷面孔地对待过她?
  她这颗心微微有些下沉。
  难道是徐泮同他说了什么?可是能说什么?说自己跑到山上,以为他没了,告诉他媳妇,引得他媳妇难产?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她得了假消息,一时不察说了几句罢了,又能算得了什么?
  朱氏想想自己前后好像没什么破绽,缓缓沉了口气,这才迈着沉稳的步子,跟着徐立迁进了屋。
  她进了屋中,发现徐立迁并没落座,反而直冲着一旁的书案过去了,这会儿正抬手研磨,好像要动笔写字似的。
  “老爷要做什么,说与妾身便是,妾身来服侍您!”
  朱氏好言说了这一句,徐立迁却没理她,磨好了墨,又铺开一张纸,拿了支笔蘸上墨,在纸上写了三个大字:休妻书。
  他这三个字写完,朱氏正好来到他跟前,她打眼扫过这三个字,一颗心差点跳了出来。
  她一步就扑了上去,一手按在了纸上,惊诧道,“老爷这是干什么?妾身有什么错处,你要休了我?!”
  她着实被这三个字惊到了,两步就绕到了书案这边,扯住了徐立迁的衣裳,瞪着眼看他。
  “我跟你这么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是谁同你说了什么,你就要这样对我?!为何不同我问个明白?!你倒是说话呀!”
  可是徐立迁却连头也没抬,仍旧挥毫泼墨奋笔疾书,只淡淡的说了一句话,“你心里清楚。”
  朱氏一愣,清楚?她一点都不清楚!她做过的事多了,到底哪一桩出了差错?!
  朱氏一把抓起那张写了休妻书三个字的纸,三下两下撕了个粉碎,瞪着眼睛看着,徐立迁,怒道:“你把话说清楚!你我犯了七出的哪一条!”
  朱氏说完这话,屋中静了一下,徐立迁的目光从破碎的纸片,移到朱氏的脸上,静静地看着她。
  她仍旧如十几年前他娶她那时,一般的鲜艳,然而在这些浓妆艳抹之下,却不为人知地包藏了祸心。
  以前的时候,他还觉得她最是心高气傲,嫁给自己这个不受用的人,到底是委屈了她。
  她那时候极不安分,三天两头地就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大嫂二嫂起冲突,还有好几回,暗地里对大嫂二嫂使绊子,被娘看了出来,专门叫过去教训,那时候,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见人了。到底是他管妻无方,还是他的妻子,着实太过厉害。他也分不清楚。
  好在娘比他可厉害多了,治了她几回,她便渐渐安分下来,不再浑身散发着戾气到处寻事,规矩了不少。
  她这里规矩了,他哥哥应国公倒是三天两日的打发人上门来看她。应国公对这个妹妹当真是好,有时候还亲自过府来探望自己父亲,顺带看看她。可是他却不喜这位大舅哥,每次应国公来忠勤伯府,那打量伯府的眼神都透着似有若无的阴气,让他觉得难受。
  后来朱氏瞧出来他对应国公总是来徐家,有些不满。便同她娘家渐渐少了些来往。他自然是高兴的,为着这个,他还夸过她好几回,送了一处田庄给她。
  他以为她是年纪长了,到底懂得进退了,却没想到她这争强好胜的心思半分没收敛,只是越发深沉了起来,沉都让他看不见的地方,沉到让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了。
  徐泮就只在他面前提了这两桩事情,只说这么几句,他心里突然就像明镜一样。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么多年,她只是越发的会隐藏罢了,而他一直隐隐担心的,到底都浮出水面了。

  ☆、第四一一章 回娘家

  徐立迁把话明明白白地说到朱氏的脸上的时候,朱氏那张脸再也绷不住了,她的牙齿有点打颤,嘴唇又白又凉,眼神慌得好像此刻将她脱了干净,扔到二门外一样。
  徐立迁也由不得有些不忍,到底是多年的夫妻了,可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不过是假慈悲罢了,她出手的时候,可从没考虑过自己半分。
  徐立迁的目光也从波澜四起变成了平静无波,再望向朱氏的眼神,淡得半分滋味儿都没有了。他又拿起了一张纸,仍旧提笔写下了休妻书三个字。
  扑通一声,一阵浓烈的香气袭来,朱氏一下跪在了他面前。
  “老爷,到底是多年的夫妻了,给我留些体面吧!”
  体面,她说体面?
  徐立迁手下的笔有些颤。
  “你还要什么体面?”他问她,言语中不夹杂一丝情绪。
  朱氏从来没见过他这般模样,从前他最好说话不过,便是同自己偶有争执,也是生气发怒都在脸上。如今他从他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了,没有一丝怒气,也没有怜惜,朱氏由不得一颗心往下沉了。
  “老爷,你我好歹是多年的夫妻,你休了我,与你名声又有什么好处?与徐家又有什么好处?到时候只会闹得满城皆知罢了!我一时糊涂,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是该忏悔,是该赎罪,你把我送到庄子上去吧!我再不回来,在你面前惹你烦心了就是!”
  朱氏说着,两只眼睛巴巴你看着徐立迁,眼泪噼里啪啦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他静静地看着她,她这幅样子,再没有平日里娇艳了,她如今也不再说话,眼泪落下来,也不拿帕子去擦,只是看着自己,一脸的乞求。
  徐立迁到底是心软了,这支笔写完休妻书这个三个字,便再也写不下去了。
  怎么办?难道真要把她送到庄子上?草草了事吗?徐立迁想了想母亲,想想侄儿,想想一府的人,一咬牙摇了摇头。
  朱氏见他又是摇头,心下越发慌了,难道他果真非要将自己送回娘家?
  他怎么会这么狠心?自己做这些难道不是为了他和儿子好吗?事情成了,当伯爷的也是他,便是事情不成,她也不该这样对她!
  朱氏突然有些心灰意冷了,一股子怒气又冒了出来。泪水掉得越发真切,可她却扶着书案站了起来。
  “我老了,不要脸面也就罢了。我做的事情,该当我受罪!可是人家怎么看汀儿,让他走到外面,都被人说她母亲被父亲休弃回家了吗?你怎么那么狠心?你有没有为汀儿想过?你猫心里,知你们徐家人要面子,我们母子你全不当一回事!说白了,只一心要做那明洁高尚之人罢了!”
  朱氏说了这句,甩了袖子就要走,徐立迁本不欲动摇,可听她说了这话,一时心绪越发的低落到谷底了。
  若非是他这些年刻意不想管那俗世中事,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个样子。自己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如今朱氏出了事,他只将她撵走,虽非背信弃义,却也是小人行径了。
  他看见朱氏是迈出去的步子,突然开了口,“你等等。
  ”
  朱氏一听就挑了眉,心中突然一激动,心道,莫不是他愿意放过自己了?
  她大着胆子,回头去看了一眼,正见徐立迁将那张写了休妻书三个字的纸,一下子揭开,团成一团扔在了地下。
  朱氏心头猛然一喜,刚要经不住抖着声叫一声“老爷”,说句软话求他原谅,只见徐立迁又扯过一张纸来,笔尖蘸了墨,落笔又是三个字:和离书。
  和离?他居然要和离?他连自己的脸面都不要了,也非得要将她撵走吗?
  “你……你这是?”朱氏声音又尖又细,不可思议的看着徐立迁。可徐立迁这一次,却没有再停下,一口气,将这和离书一气呵成。
  “你我夫妻情分已了,你走吧。”
  ……
  朱家人见朱氏一句话没说就回了家,还以为她担心他大哥,专程回来帮着打理事情,可打理事情哪有带这么多东西的,倒像是搬回来住上几个月一样。
  可当朱氏明明白白地将拿着和离书摊出来的时候,一个个震惊得目瞪口呆。
  朱老夫人最是疼女儿,她看着这白纸黑字,再看看女儿凄婉的面容,两眼一瞪,差点没打上徐家的门。可是朱氏却拦了她,只说是自己自愿的,再没旁人胁迫。
  可她说这话又有谁人能信呢?待小辈们都散去了,屋里只剩了朱老夫人和朱氏的嫂子应国公夫人周氏,朱氏便再也绷不住了,一股脑儿全把事情都哭着吐了出来。
  “……肯定是他那好侄子都查出来了,专门叫了他把我的事情都说了!我……我哪还有脸面再见他,他本是要休了我的,我苦求了他半日,才改成了和离,终归……还是要些脸面的吧!”
  周氏不知如何说才好,可朱老夫人,却一拍大腿,说道:“你怎地这般傻,怎地做事还被人发现了?!再说了,发现了又如何,死顶着不认便是了?!他们徐家人还能怎么着你,你为他们家生儿育女,他们休了你,他们就不要脸了?!”
  听朱老夫人这么一说,朱氏倒是有些愣了:“我……我只一心想着,再不能在他眼前直起腰来了。又见他铁面无情,一时心灰意冷,便再不想同他纠缠了。娘您这么一说,我……我……”
  朱老夫人重重地叹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瞥了朱氏一眼,将朱氏的话打断了:“罢了罢了,暂且回来住几日吧。等你哥哥回了京,再让他替你出头。也不过就是和离,姑爷也是一时生气,又没闹得人尽皆知,回头再让他将你接回忠勤伯府,也不是不能的事情!”
  她这么一说,朱氏好像幡然醒悟一般,立时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回去,精神头又回来了。她如今当真不过就是来娘家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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