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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与回忆(下)-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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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我对这种情况一无所知。”帕格作出迅速而强硬的反应。关于帕米拉的签证问题,他已得到答复。但是现在的情况已远远越出那个范围。“如果我国政府不履行诺言,那是非常严重的问题。至于丘吉尔首相,在他领导下的英国人民单独对德作战整整一年;在那时候,苏联却在向希特勒提供物资。在阿拉曼和其他一些地方,他们也杀了由他们去杀的一批德国兵。他们对德国进行的每次出动一千架轰炸机的空袭,使敌人受到重大损失,并牵制了敌人的大批防空力量。像这次飞蛇式战斗机事件引起的任何误会肯定不应予以公布,而应在我们中间得到纠正。尽管发生了这种事情、尽管我们遭受了严重损失,租借物资必须继续提供。我们一支运送租借物资的护航队刚受到德国潜艇的攻击,蒙受了这次战争中迄今为止最惨重的损失。德国潜艇群击沉了二十一艘船只,数以千计的美国和英国水手在冰冷的海水里葬身鱼腹。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把租借物资送到你们手里。”
叶甫连柯的语气稍微温和了一些。“你已经向哈里·霍普金斯报告了你和我们一起进行的访问没有?”
“我的报告还没写完。我将把你们对飞蛇式战斗机所表示的不满包括在内。你的统计摘要也一并寄出。”
“你星期一可以拿到这份摘要。”
“谢谢。”
“作为交换;你能送我一份你给霍普金斯先生的报告吗?”
“我将亲自把报告的一份副本送给你。”
叶甫连柯伸出了他的左手。
第五部 帕格与帕米拉第六十一章(9)
帕格写了一份二十页的报告。斯坦德莱将军看到这份内容丰富的有关租借物资的情报很是高兴,随即发出指示,将这份报告大量油印,以便在国内政界广为分发,包括送给总统本人一份。
帕格匆匆作书,也给哈里•;霍普金斯写了一封亲笔信。这天晚上,他迟迟尚未就寝,不时啜饮伏特加提神。他打算在外交信使出发前一个小时把信投入邮包中。这种偷偷摸摸的绕过斯坦德莱的做法令人厌恶,但这毕竟是他的工作,如果说在他目前这种说不出一个名堂的职务中有什么东西可以算是他的工作的话。
亲爱的霍普金斯先生:
斯坦德莱大使正在把我的情况汇报转交给你以及其他人。这份汇报涉及我在尤里·叶甫连柯将军陪同下最近在苏联进行的一次为期八天的观察访问。我提供的全部事实都写在那份文件中了。应您的要求,我在报告里加上一些“水晶球”的注解。
关于租借物资方面:这次访问使我深信,总统的慷慨赠与的政策,即不要求补偿的政策,是惟一明智的政策。国会由于表现出它非常理解这一点而可以感到自豪。即使俄国人不是在大批地杀死我们的敌人,让我们提供的援助带有一些附加条件也是吝啬的。这场战争终将结束,我们有朝一日必须和苏联共处。如果我们在把救生索抛给一个挣扎于深水中的人以前就开始对救生索的价格讨价还价,那个人可能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但他不会忘记。
在我看来,俄国人正在开始打断希特勒主义的脊柱,但付出的代价是惊人的。我常常在想象这样一副景象:日本人在我们的太平洋沿岸蜂拥登陆,席卷我们的半壁江山,杀掉或俘虏了也许是两千万美国人,劫掠了我们所有的粮食,搬走了工厂,把几百万人送回日本去当奴隶,并到处进行破坏和犯下暴行。这些大致就是俄国人正在经历的情况。他们能够坚持下去并卷土重来这个事实是令人惊异的。租借物资无疑起到一定作用,但对一个缺乏勇气的国家来说,这种援助是无济于事的。叶甫连柯让我看到几个穿上租借物资的新军服的士兵,然后他不加渲染地说:“俄国的躯体。”就我而言,这一句话就说出了租借物资的全部意义。
不过,同样令人惊异的是德国人的战争努力。我们可以在地图上看到这些情况或者在其他地方读到这方面的报道,但是沿着一条一千英里长的战线飞行并目睹真相却是另一回事。考虑到希特勒在从挪威到比利牛斯山脉的西欧也部署了强大的兵力,并在北非展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同时进行一场规模巨大的潜艇战役——我并没访问过高加索,单单那个地方就是另一条其大无比的战线——这种对一个幅员比德国大九倍、人口多一倍的高度工业化和军事化的国家进行持续的猛攻,确实使人惊异不置。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出色的(也是最可恶的)军事业绩。我们和英国人如果没有俄国人的参与能够消灭这支可怕的掠夺成性的力量吗?我感到怀疑。再说一次,总统不惜代价务使苏联继续作战的政策是惟一的明智政策。
这就产生了单独媾和的问题,有关这一点你已明确地要求我作出判断。不幸的是,苏联使我感到困惑,它的人民、它的政府、它的社会哲学,总之,它的一切都令人不解。当然,不只是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
我不认为俄国人爱好甚至喜欢他们的共产主义政府。我倒认为,一次误入歧途的革命所引起的后果使他们无法摆脱这个政府。尽管宣传掩盖了真相,我认为他们也意识到斯大林和他的残暴的一伙在战争开始时铸下了大错,后来又几乎输掉战争。或许有朝一日这个伟大的有耐心的民族将会向这个政权算账,正如他们向罗曼诺夫皇族算账一样。与此同时,斯大林继续掌权,行使严酷的雷厉风行的统治。他将作出有关单独媾和的决定。不管他作出什么样的决定,人民将惟命是从。没有人会反叛斯大林,在看到德国人在这儿的所作所为之后,没有人会这样做。
在这个时刻,这样的和平将是背信弃义的,而我置身于俄国人之中,意识不到也不担心这种背信弃义。对战争的厌倦可是另外一回事。德国人重占哈尔科夫所表现的重整旗鼓的力量是不样的。我问自己,为什么俄国当局允许我进行这次非同寻常的访问?叶甫连柯将军为什么邀请我到他儿媳妇在列宁格勒的肮脏的公寓去并要她告诉我关于围城的恐怖故事?可能是使我们抱怨俄国人忘恩负义的做法显得可耻,也可能是为了使我深切地感到——正如我在正式报告里所描述的那样,我被当作是你的非正式助手——即使是俄国人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这里提出的在欧洲开辟第二战场的暗示——有时是含蓄的,但经常是赤裸裸的——简直是没完没了。
我在太平洋经历过一些残酷的战役,但那主要是职业军人的战争。这里的战争是总体战——两个民族全力以赴,各自掐住对方的颈静脉。俄国人在为自身的生死存亡而搏斗时并不是为了帮助我们,但这场战斗正在起着这个作用。《租借法案》好像是一项天授的政策,它具有莫大的历史意义。但战场上的浴血奋战仍然是决定战争胜负的事情,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人们经受这种牺牲的能耐总是有个限度的。
我的“水晶球”所告诉我的东西也是显而易见的。如果我们能够使俄国人相信,我们认真考虑不久在欧洲开辟一个第二战场,我们就不必担心他们会单独媾和。否则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你的诚恳的,
维克多•;亨利
一九四三年三月二十七日
第五部 帕格与帕米拉第六十一章(10)
“关于飞蛇式战斗机的问题,”帕格说,“是在第十七和十八页上。”
这是过了一个周末之后。现在他和叶甫连柯正在交换文件:叶甫连柯拿到他的报告的一份副本,装订成厚厚一册的文件。帕格迅速地翻阅了一下叶甫连柯的摘要,他看到一页页的数字、图解和表格,而且有整页整页的密密麻麻的俄文说明。
“嗯,我自己当然不能阅读你的报告。”叶甫连柯的语气像闲话家常一样,但有点急忙匆促。他把报告塞入那只放在桌子上的公事包里。他的皮里子大衣和一只旅行袋放在沙发上。“我要到南方前线去,我的副官将在飞机上一边阅读,一边翻译给我听。”
“将军,我还有一封写给哈里·霍普金斯的私人信件。”帕格从他的公事包里又抽出一些文件。“我为你特地自己把它译成俄文,尽管我不得不借助字典和语法书。”
“但这是为什么呢?我们有很好的译员。”
“我们也有,我不想给你留下一份。如果你愿意看一下然后还给我,这就是我准备这份俄文译稿的目的。”
叶甫连柯似乎有点迷惑不解,而且起了疑心。接着他摆出屈尊俯就的样子对帕格悠然一笑。“好呀!就是为了这种小心谨慎的保守秘密的做法我们经常受到指责。”
帕格说:“这种做法可能是会传染的。”
“不幸的是,我现在时间不多,亨利上校。”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等你回来后再说吧,那时我将听你吩咐。”
叶甫连柯拿起电话,急促地咆哮了几声;然后挂断电话,并伸出手来。帕格把译好的信给了他。他把一根香烟插进假手上的钢夹,一边还是苦笑着,一边开始读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用恶狠狠的眼色朝帕格瞪了两眼,就像上次他在列宁格勒公寓里那样。他翻到了最后一页,坐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瞧了一会儿,然后把信递还给帕格。他脸上毫无表情。“你的俄语动词还得下点功夫。”
“如果你有什么意见,我愿意转达哈里•;霍普金斯。”
“我要说的也许你不爱听。”
“那没关系。”
“你对苏联的政治理解非常肤浅,很有偏见,而且非常无知。现在我该走了。”叶甫连柯站了起来。“你曾问到我儿子在哈尔科夫前线的情况。我们收到了他的来信,他很好。”
“这确实使我感到高兴。”
叶甫连柯在电话里大声发出一道命令,接着把假手首先伸入袖子管,开始穿上大衣。一位副官走了进来,拿走了他的行李。“至于帕米拉·塔茨伯利小姐,她的签证已经发出。你的司机会送你回公寓。再见。”
“再见。”帕格说。帕米拉的事来得过于突然,他来不及作出反应。他以为叶甫连柯伸出那只好手是为了和他握别,但那只手一直伸到他的肩膀上捏了一下,为时虽然短暂,却也够痛的。叶甫连柯转身走了。
第五部 帕格与帕米拉第六十二章(1)
班瑞尔•;杰斯特罗、山米•;穆特普尔和一〇〇五特别分队的其他犹太人正在安装的钢轨上不会有机车走过,堆在附近的沉重枕木不会用来支撑滚滚向前的列车。这些钢轨原来是准备用于修理路基的,但布洛贝尔上校已经决定把它们派一个别的用场。
曙光初露,这个特别分队便来到工地,把钢架竖起。这种钢架就是一〇〇五行动取得成功的秘诀。对一个像保罗•;布洛贝尔这样的职业建筑师来说,这是一项很容易设计、建筑和使用的简简单单的工程,但是奥斯威辛和其他集中营的笨蛋们却是不能够领会其优越性。布洛贝尔已经把钢架图样的一些副本送给各个集中营司令官。迄今为止,他们的兴趣不大,尽管奥斯威辛有个名叫霍斯的家伙表示愿意尝试一下。这种构架为他的尸体处理问题提供了一个答案,这个问题确实已经成了一个影响健康的严重问题,为此他也一直在诉苦埋怨,并且还要找出各种借口来推托责任。但在布洛贝尔为他描述这个玩意儿如何使用的时候,这个家伙显然还是弄不懂其中道理,但他又不肯承认自己一窍不通,只能一味点头微笑,支吾过去。他只不过是一个管理集中营的老手而已,没有文化,脑子又不开窍。
这天早上开工时,布洛贝尔上校已来到工地上。这是不寻常的。操作程序是早已安排好的,而且新近来自奥斯威辛的这个分队——终于是一帮壮健的犹太人,在一些伶俐的工头带领下肯埋头苦干的家伙——也一学就会。通常在这个时刻,布洛贝尔总是在他的篷车里;如果这支小分队不是在边远的原始森林地带,他也可能还在市区的住宅里开怀畅饮荷兰杜松子酒以驱散清晨的寒气呢。这是一项孤单乏味的工作,反复不停的操作,令人厌烦,整个神经系统都受折磨。党卫军人员只能在晚上领到他们的配给荷兰杜松子酒;在工作时间里,他们必须盯住那些犹太人。逃亡率很高,比布洛贝尔向柏林汇报的还要高。军阶带来一定的权利,党卫军的这位布洛贝尔上校喜欢在一天之始喝上几杯,但今天早上不比寻常。他处于完全清醒状态。
这个坑是昨天打开的。幸而晚上的雪下得不大,一排排的尸体,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花。可能有两千具,是中等规模的活。跟往常一样,气味实在难闻,但低温和干雪把这股恶臭压低了些,而且钢架设在上风,这样也好一些。布洛贝尔看到钢架这样快就搭好了,很是快慰。犹太工头“山米”想出了个好主意——把号码刻在钢轨上,这样便于分辨和配合。半小时不到就能全部做完:拴住、紧固后便可投入使用——用钢横梁把钢轨连在一起,形成狭长的牢固结构,就像把一段路轨架在支撑架上一样。接着就是堆砌工作:一层枕木、一层尸体和浸透燃油的破布,木柴、尸体,木柴、尸体,再加上一两排沉重的钢轨来压住下面堆叠起来的东西;这样如法炮制,直到你把坑里的尸体全都堆上去,或者焚尸堆已经摇摇欲坠时为止。
布洛贝尔这次莅临现场观看的是那个新贯彻的搜查程序。掠夺财物的行为最近已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这一带都是明斯克周围的早期墓穴,埋葬着一九四一年历次处决中的死者。那时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干。数十万犹太人一批一批拖出来枪决,连同他们身上的衣服一起被埋掉,甚至不加以搜查。遍布白俄罗斯各地的万人冢里埋藏着指环、表、金币和陈旧的纸币,也有大量的美元。变黑的凝血把纸币浆得硬梆梆的,但它们还是一样值钱。在这些腐尸的肛门或阴户里,你有可能找到贵重的宝石。这种差使可不是好玩的,但值得这么干。有些地方当地居民已开始盗墓;为了打击这种活动,布洛贝尔不得不枪杀了几个儿童。他们很像是干这种鬼把戏的能手。德国需要一切能弄到手的财富以继续进行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斗争。在国内,人民正在为元首收集坛坛罐罐,而在这里,在所有这些正在腐烂的、现在必须付之一炬的垃圾中,却埋藏着真正的宝物。
直到今天以前,对这些宝藏人们只是随便收集一些,大部分都漫不经心地付之一炬,有一部分到了党卫军下级人员的口袋里;有一些犹太人贪婪成性,胆大妄为,甚至在偷窃时被当场抓住。布洛贝尔怀疑,那些脱逃的人可能是以偷窃来的珠宝或钱财贿赂了警卫;在执行这种勤务时,党卫军的士气和军纪往往低落和松弛下来。他认为有必要杀一儆百,于是枪决了七个身强力壮的犹太人。对工作队来说,这是不可弥补的损失。
他对新作业制度的实施进行了观察。太好了!搜查身体的犹太人,收集赃物的犹太人,登记货物的犹太人以及用钳子拔金牙齿的犹太人全部在党卫军的严密监视下对一个接一个传上来排列在雪地上的尸体进行工作。
格赖泽尔中尉负责指挥这项工作。从现在起,在一〇〇五特别分队从事肃清一九四一年的各个墓穴的整个时期内,这个年轻小伙子不做其他工作,专门照管布洛贝尔称之为“经济程序”的工作。格赖泽尔是一个来自布雷斯劳的漂亮的理想主义者,一个优秀的党卫军典型,布洛贝尔乐于和他进行哲学上的探讨。他以前是个取得大学学位的会计师,因此可以依仗他来进行这项工作。一〇〇五特别分队即将向柏林的中央银行金库汇出大量财物,而布洛贝尔的提升档案中理所应当要把这一笔记上。
搜查工序使整个加工过程拖长了一些,但是没他原来估计的那么长。大多数都是穷人,身无长物。问题是,你没办法知道到底哪一个身上有东西。上校下达的命令是“全部搜查,小孩也不放过!”把贵重物品藏在小孩身上是犹太人的惯技。
好啦,一项任务完成了!
工作结束了。被搜劫一空的尸体全部堆在铁路枕木和钢轨上。当那些犹太人爬上梯子把废油和汽油倾泻在焚尸堆上时,布洛贝尔朝他的司机挥了挥手。用于焚尸的汽油越来越成为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对于这一点,德国军队越来越苛刻,正像它从不肯派遣足够的士兵为一个工地布置一条警戒线一样。没有汽油就没有火焰。闷火可以烧几天几夜,弄得不可收拾。但今天汽油很充裕。看起来不消多久,一千多个早已死掉的犹太人可以顷刻化作熊熊烈火。布洛贝尔在灼热的气浪冲击下不得不稍微后退。
他驱车回到他的篷车那里去。他一边把一杯一杯的烈酒往下灌,一边草拟一份送往柏林的关于他的工作方法的报告,把这些事情记录在案是有好处的。其他任何人都不能抢占发明钢架的功劳。他写了一份关于钢架的长篇报告,指出尸体的火化,尤其是陈尸的火化,主要问题在于为火焰提供足够的氧气。在奥斯威辛的那些露天地坑——唉,他自己也曾用过露天地坑——速度慢;在夜间,老远就能看到火光,由于氧气达不到深处的底部,油和汽油的消耗量四倍于钢架的用量。切尔诺的地坑燃烧时发出鲜红的火焰,三天不绝,而且尸骨的处理仍然是个大问题。在他看来,地坑的惟一好处是它胜过焚尸炉。
他为反对奥斯威辛的焚尸炉曾费尽口舌,结果还是徒劳。对于这种工作,他比任何人都更熟悉,但让它见鬼去吧!毒气室的想法是无可厚非的,它能进行大批处理,既从容,又稳当。但这套设备的设计者都是愚不可及,它用毒气杀人的能力为火化能力的四倍。高峰时间内负载过重,必然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好吧,就让那些在柏林的自作聪明之辈去浪费金钱、消耗珍贵的原料和机器吧。让他们自己去发现,任何烟囱的衬里经受不了几十万具尸体燃烧时所产生的高温,昼夜不停地焚烧几百吨死人肉所产生的高温。那些庞大的、复杂的结构只能带来麻烦。愚蠢透顶;外行的结构,外行的处理技术!离开现场一千英里之遥的官老爷凭空想象出来的奇特的设备,而他们真正需要的只不过是上帝的新鲜空气和保罗·布洛贝尔的钢架。
第五部 帕格与帕米拉第六十二章(2)
取决于风力的大小,钢架上焚尸的时间有时只需两个小时,有时则长达十个小时。几个犹太人站在焚尸堆旁以铁耙照料噼啪作响的火堆,在狭长的地坑下面,杰斯特罗和穆特普尔等其他犹太人把更多的尸体一个一个地传送上来。天又开始下雪了。在漫天飞雪中,黑色的浓烟和红色的火舌缭绕上升,煞是好看,如果谁在这儿还有闲情逸致去欣赏如此美景的话。不过那四十多个持枪围着工地的党卫军却感到厌烦,冻得发麻,期待着换班。而这伙犹太人——那些神志尚清、还能觉察到周围事物的犹太人——像牛马一样在干活。
这些犹太人当中许多已变成毫无血性的疯子了。他们工作,因为不工作就没得吃,不工作只有饿死和挨揍。他们掘开散发出恶臭的万人坑,到下面去搬运那些干枯腐烂的尸体。他们戴上皮手套接触那些尸体时,有些会瓦解成几段,吃得胖胖的蛆虫纷纷落下来。他们日复一日地把惨遭杀害的犹太同胞堆在尸堆上,然后点火焚烧。这种工作使他们难以忍受,心灵无法支撑下去,最后垮了下来,和腐尸一样分崩离析。对警卫来说,这些驯良的、机器人般的疯子和家畜一样不会带来多大的麻烦。党卫军就是这个样子用叱责和狼狗来对待这小队人马的。
但不是所有人的心灵都已泯灭。他们当中不乏意志坚强、决心要活下去的人。他们也听从党卫军的指挥,但心明眼亮,随时注意保卫自己。对杰斯特罗和穆特普尔来说,在坑底干活也有好处,只要能够硬得起心肠整天和那些软绵绵的、嘴巴张开瘦骨嶙峋的尸骨打交道。党卫军准许你用一块布掩住鼻子和嘴巴,而他们自己反正既不爱看这种景象,也不想嗅到这种气味,总是站在离开地坑一段距离的地方。这些做苦役的奴隶如果在工作时说话,会被就地格杀勿论;但杰斯特罗和穆特普尔两人在口罩掩护下经常进行长时间的无拘束的谈话。
今天,他们又在争论一个老问题。班瑞尔•;杰斯特罗反对在这里设法逃亡。的确,他熟悉这一带的森林,他知道游击队出没的小路和藏身的地方,他甚至记得一些老的口令。这是山米•;穆特普尔的论点;这里是杰斯特罗的土地,在这里设法逃亡是很理想的。
但班瑞尔想得比较远。这不仅仅是逃入森林去保全性命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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