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食梦鹿-松溪-第3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大婚之日,他终于正式见到了那位小公主,她穿着和他的服饰相配的女王服饰,站在神庙中,小小的面容苍白如雪,眼神平静而忧郁,她看着比自己长一倍有余的丈夫,像看着自己的命运,即使洞悉了彼端的悲剧,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了过去。
那是一种献祭的眼神。
心中明了,却无怨无悔。
他的心霎时惊动,如暮鼓晨钟般撼动不已,内心深处牵扯出一丝莫名的疼痛。
新婚之夜,她便是以这样的神情,面对自己的新婚丈夫。
他生平见惯了各式各样女子的眼神,倾慕的,引诱的,幽怨的。。。。。。他从来不曾放在心上,可这一刻,他忽然想让这个女孩也露出这样的眼神。
他极尽温柔。
女孩在他身下颤抖,可她竭力忍耐着,玉雪般的面容浮上淡淡的红。
夜半时分,他身旁不见了小公主的身影,经询问才知,小公主去了王室祖庙。
祖庙中挂着历代陵鱼王的画像,有男有女,小公主看着那些画像,神情忧郁而肃穆。
这是一个不太令人愉快的信号,他走过去,手臂似警告,又似一个温柔的丈夫般,揽住了她的肩。
她的肩膀是那样柔嫩稚弱,在他怀中轻轻颤抖了下,而后女孩的头缓缓垂了下去,耳后浮起一片薄薄的红,她的声音细弱而清晰,“我已经留了旨意,如果我。。。。。。不幸了,就把王位禅让给太傅,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太傅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告诉我,我会尽量去做。。。。。。”
小小的女孩,深夜不眠,在祖庙中肃穆沉思,考虑的却是这个?
她甚至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她甚至都没有去想自己的生命才刚刚开始。。。。。。
她说,太傅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告诉我。。。。。。
她说,我会尽量去做。。。。。。
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有一瞬的窒息,他默了片刻,说:“我是男人,不需要妻子为我牺牲什么,你只要待在我的怀里,幸福地生活,生下我们的孩子,就足够了。”
似温柔、似怜惜、却又别有深意的话让女孩怔住了,她轻轻地垂下长睫,轻声问道:“孩子。。。。。。如果我生了。。。。。。太傅会爱他么?”
他温柔地拥住女孩的肩,把她拥在自己的怀里,答:“会。”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样一句随口的承诺对女孩来说意味着什么,她愿意牺牲自己,可她不愿意让一条无辜的生命陪自己牺牲,即使这条生命是让王室血脉延续下去的唯一方法。
但。。。。。。如果太傅肯护这个孩子的话,那孩子将不会因自己母亲的无能而过早陨落吧?
她这样想着,之后,竟真的开始一心一意地备孕。
人鱼并不是那么容易有孕的,他们长寿,但相对的,他们生产的机率也很低。
但女孩却很快怀孕了,甚至还不到一年,这让他既惊且叹,这难道就是王室血脉的魅力?
传说,王室血脉有召唤龙神的力量,是上古之时守护海域的龙神与鲛人一族定下的契约,虽然千百年下来,谁也没有见过这血脉在享受特权之外展现过什么其他能力,但它已然成为一个象征性的存在,这或许就是这个腐朽的王室至今还能存在的原因。
他以为女孩怀孕是王室血脉的庇佑,却不知女孩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女孩太小,且是头胎,怀孕让她吃足了苦头,也让他跟着受了不少罪,除了每日休息不好外,最重要的,他必须克制自己的需求。
一个男人正常的身体需求。
这才是最难熬的事。
且人鱼怀孕期漫长,因此他的煎熬也仿佛也看不到尽头。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曼妙的身影来到了他的面前。
是他送给前陵鱼王的美姬之一,他亲自挑选□□的,美貌,优雅,风情,懂得男人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也能轻易地洞悉他们表象下的欲念。
更擅长把这种欲念挑逗到极致。
这毕竟曾是他的女人。
是合乎他口味的女人。
初始的挣扎过后,他很快沦陷在女人带给他的蚀骨*中。
等他睁开眼时,便看到了不远处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小女王。
他心中一慌,下意识地推开身旁的女人,向她追去,女孩却不再见他,她把自己关在房中数日,然后让人传出话来:相王是伟男子,身边却无一个服侍,是孤考虑不周,孤因专心待产不能再陪相王,相王自可挑选可心的美人近身服侍,孤不会干涉。
再一次,她做出了让他意外的决定。
他该为女孩的深明大义松一口气吗,可为什么听到这样的传话时,他心中却涌起一丝不是滋味?
他去探望女孩时,女孩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平静得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只是她眉宇间的忧郁又加深了些许,眼中好似有什么东西沉寂了下去。
他亲手点燃了她眼中的点点星芒,又亲手掐灭了它。
他有些难受,那时的他尚不明白,有一种真心,当你伤害了它,就永远失去了它,再也找不回来。
小女王不再关心他的丈夫,他是推行新政还是打击政敌,他是孤枕独眠还是相伴佳人,她都不再关心,她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小公主,一个人在花园中孤独长大的小公主。
曾经因为一个人缓缓开启的一道门缝,现在又完全闭合上了。
终于到了女孩的生产之日。
她的险状超出所有人的意料,她本就年纪幼小,元气不足,为了尽快怀孕,她还采用了一种严重损耗生命力的催孕方法,孩子降落之时,也是她灯枯油尽之时。
巫医低声对他说,女王本就身子骨弱,而她本人又没有求生意志。。。。。。
接下来的话他已经听不见了,他浑身颤抖着冲进了产室,而她,就像一枚凋落的花瓣静静地躺在那儿,无惊无忧,恬淡宁谧。
他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把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手上,喉中有些哽咽,他直到现在也没有明白自己对这个女孩的感情,可是他曾想护住她的,他曾经想过的!
孩子啼哭起来,声音有力清亮,她的手轻轻动了一下,他立刻抬起头来,急切唤着她的名字,她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点找不到焦距,却本能地朝孩子的方向偏了偏,声音低不可闻,“孩子。。。。。。太傅会爱他么?”
他眼中含泪,坚定地答:“会。”
她仿佛是满意了,脸上的神情缓缓松弛开来,就那么朝向孩子的方向,静静地凝视着,没有了生息。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种严重损耗生命力的催孕方法,是他那名美姬想方设法透露给她的,她能看到他和美姬亲热的画面,也是那名美姬设计的。
谁都知道,陵鱼国的小女王只不过是相王身边的一个傀儡,除了能延下一息王室血脉,没有任何用处。让她和相王离心,甚至让她产下子息后就死,然后自己再回到相王身边,这就是那名美姬的打算。
他知道后极为震怒,从未有过的震怒,生平第一次,他以一种残忍的方法处死了一个女人,还是曾经和他亲密过的女人。
女王死后,他按照女王遗愿继任为陵鱼王,这为他带来许多非议,国内人言籍籍,民心浮动。
更有敌国趁国有大丧之际发动战争,情势危难之时,他毅然决定亲自带兵出征,与敌军一战。
他没有辜负自己文武双全的名声,陵鱼*队在他的带领下节节胜利,但谁也没有想到,他会在战场上受到重伤,而且伤的是眼睛,他失明了。
他不能再上战场,更无法指挥战争。
而此时敌人并没有完全溃败,战况陷入了僵局。
他狂怒,暴躁,不知有多少个巫医因此而送命,军队在一天天地消耗。
当此之时,王室的巫祝告诉他,还有一种办法让他重见光明,巫祝说,这种办法是女王提出来的,她离世后,并没有像一般的人鱼那样化为泡沫消失于大海,而是成了一缕深海幽魂,或许是因为王室血脉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她心有牵念。
太傅失明后,她来找巫祝,说愿意用自己一部分魂魄和珊瑚一起炼化,为太傅重新炼化一双眼睛,过程很痛苦,可是她做了。
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当艳若桃李的红瞳安上他眼中的那一刻,无数的感情汹涌而来,他甚至不知道,这感情是自己的,还是女孩的。
他带领军队战胜了敌军,保住了国家,这为他赢得了极大的声望,之前的非议一扫而空。
可是,他却再也无法爱上任何女人。
或许因为她的魂魄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忽然就理解了那个女孩,理解了她的一切所作所为。
当她的兄姊们抛下自己应尽的职责时,她用自己稚弱的肩膀扛起了它,她选择太傅,避免了一场内乱,她拼命延下子嗣,为王室保住一息血脉,她用自己的魂魄为太傅炼化眼睛,不是因为他是她的丈夫,她对他余情未了,也不是因为他是她儿子的父亲,而是因为。。。。。。他是能带领陵鱼*队打胜的那一个。。。。。。
即便只是个小女孩,她心中也有守护国家的信念,她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并为此付出了一生的代价。
但在别人的眼中,她不过是个傀儡。
他终于发现,自己已经无可避免地深深爱上了她,当她选择自己当相王的时候,他没有爱上她,当她说要把王位禅让给他的时候,他没有爱上她,可当他终于懂得她之后,他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她。。。。。。
其实他们都是一样的,他们都是守护者。。。。。。
但他却没有守护住最应该守护住的她。。。。。。
她还有一缕魂魄飘荡在王室花园内,因为这缕魂魄残缺不全,已经不记得前因后果,所以它迷失了。可是这样下去对她极为不利,他不能任由她迷失,于是他让巫祝在他病伤虚弱之际把魂魄抽离出身体与她相见。。。。。。
他们终于相爱,可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含泪看着臂弯中的少女,心如刀绞。
女孩睁着泪光蒙蒙的眼睛,好久才道:“所以,我就是那个女王对么?”
他低头吻住她,一缕润泽滑在她的脸上,她闭上眼,说道:“我明白了,我心愿已了,该离开了。”
他在她唇畔呢喃,“等着我,我很快就会来找你。。。。。。”他的指轻抚着她的眼睛,“我会把一切都还给你。。。。。。”
她唇角露出一点微笑,道:“我不后悔今生所做的,可如果有来生,我也不想再这样了,我不想再当女孩,也不想再。。。。。。”她微微一顿,又道,“你知道吗,我很羡慕那些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成了一个男孩,天天练习射箭。。。。。。”
她喃喃地述说着她的梦,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所以她没有注意到,她透明的身体正在缓缓消散。
她曾以为他是一缕幽魂,而最终幽魂却是她自己。。。。。。
流瞳坠入她的梦中,然后看到一道僻静的街道上,一个盲人男孩带着一只猫经过,路旁摆着一个算命的摊子,摊子后面的瞎子对他说:“快回家看看吧。。。。。。”
第70章 二瓣影莲
浮梦三生,真正的浮梦三生。
流瞳终于回到了梦之君的镜子里,却久久回不过神来。
因为梦境相通,她可以切身感受到当事人的情感波动,三世的情感沉沉地压在心头,让她无法自已地生出一种沧桑感。
此时此刻,她是多么想肜渊能够在她的身边,多么想。
她怎么能够以为两人可以分开几十年而什么都不变?
世事变幻,命运莫测,看看澜语的一生,看看锦鲤的命运,哪怕你是长寿种族,哪怕你是神的后代,在强大的风云变幻的命运面前,你依然渺小如蝼蚁。
如果现在不相爱,下一刻很可能就来不及了,就来不及了!
一个声音不停地在她心底回旋激荡,她想,她不能眼睁睁地在这里耗费几十年,不能像她们一样还没开始就已结束。
不能!
她开始呼唤梦之君的名字,声音急切,外面一头体大如熊的怪兽正慢吞吞地在河边的卵石间嗅来嗅去,闻声抬起头来,道:“我主听得见,他想见你自然会见,不想见你再聒噪也没用,除了吓吓鸟。”
“。。。。。。”流瞳冷不丁地从镜子的边缘看到它,吓了一跳。
体大如熊,鼻长如象,老天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态创造出这些个怪物的?
她还来不及揣测造物之神奇谲的口味,再抬头时,梦之君已站在她的面前。
在问出自己的问题之前,她不由地先指了指外面的怪兽,“那是什么?”
梦之君:“梦貘。”
流瞳再次受到惊吓,眼珠子几乎脱眶而出,她指着外面的怪兽,手指抖了抖,“它、它是梦貘?”
那我是啥?
梦之君:“正是,梦之国度一种灵巧的幻兽。”
……灵巧?
看看哥们儿那体型。。。。。。
流瞳默默,能不能祈求那货和自己压根就不是同一品种?
梦之君:“你要见吾不会是为了说梦貘之事吧?”
流瞳:“哦哦,不是,我是想问……如果我答应日后到这里来服务,那我能出去多长时间,或者说我最多能准备多长时间?”
梦之君看着她,意味深长,“或百年,或千年,或万年,视情况而定。”
足够了,她想,露出一丝松弛的微笑,“好,我答应。”
一道梦之印记印上了她的胸口,在梦之君进入梦镜替她囚禁之时,她也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夕阳的光影疏疏地漏进房间,小屋内静静的,宛如一潭幽寂的沉水。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男子轮廓坚毅的下巴,她呆呆地看了许久,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是在肜渊的怀里,她脸色微红,转了转头,便看到靠墙的床上,巫师青年仍然在沉睡。
她不是已经把他救出来了吗?
流瞳略惊,不禁动了动身子,肜渊随之睁开了眼睛,凝目看着她,问:“醒了?”
流瞳脸红红的,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床上,“他怎么回事?”
肜渊淡然,“他传过你的话后,觉得不应该让你代他受过,所以决定再过去把你换回来。”
流瞳:“!”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不由跳下地,差点当场咆哮:搞毛啊,她赔进半辈子和人订下契约才把人救回来,结果他又送上门去了?
不想回来早说啊,折腾个什么劲儿啊!
实际情况却是,肜渊听了青年的传话后,问他:“就因为她的躯体不会死,就应该代你受过?什么时候人的苦难不能自己承担,反而要神来代他承受了?”
巫师青年听到他的话后又是惭愧又是惶恐,当即决定把她再换回来。
梦之君的印记就在胸口,流瞳觉得自己是吃了大亏了,她不管不顾地走到床边开始摇晃青年,开启了咆哮帝模式,“喂,你醒醒,睡什么睡呀,现在是睡的时候吗?不想醒就早点说啊,你知道我损失有多大吗。。。。。。”
一双幽蓝的眼睛睁开,喊声骤止。
流瞳:“。。。。。。”
既然眼珠子可以放在正常的地方,那他之前又是放在眉毛上又是放在额中间的,想干吗?
做鬼脸好玩吗?
青年被她摇得七荤八素,宛如蓝色宝石的眼中飞速地旋着两圈蚊香眼,他摇摇晃晃地坐起身,结结巴巴地表示欢喜,“仙、仙姑,你回来了?”
流瞳蓦然想起肜渊还在场,连忙收回自己的手,修补淑女风度,矜持地颔首,“嗯,他们还算守信,所以,也把你放回来了?”
青年顿了顿,神情微微恍惚,“我。。。。。。我没到那个地方,我梦见自己到了大海,成了一尾小锦鲤,然后被渔网捉住,卖给了一个人。。。。。。”
流瞳猝然一惊,霍然抬目看他。
流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青年的房间的,清冽的水汽带着树脂的清香迎面袭来,她仿佛陷入一片广袤的混沌里,唯一的感受是,梦境的幽深与玄妙……
松鸦用嘴啄着巫师青年的小屋,惊奇道:“蘑菇,真的是蘑菇哎,你这个房子是怎么弄出来的?”
青年把他们送到屋外,闻言说道:“我祖父留给我的,他生前有一次去赶集,碰到一个卖蘑菇的醉汉,醉汉说,他的蘑菇可以长出房子,不但房子,像桌椅床凳他的蘑菇都可以长出来,因为他们那里就产用蘑菇长出的家具。当时他的蘑菇还只是一包包像鸟粪一样的蘑菇种子,所以别人都笑话他,当他醉后胡说。祖父觉得有趣,就买回来一包,当时也没当真,”
青年想起往事,面露惘然,微微叹了口气,“。。。。。。后来,我在村中待不下去了,搬到了这里,顺便把祖父留下的蘑菇种子埋到了地下,没想到,它竟真的长出来了。。。。。。”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但发生在青年身上的奇事如此之多,流瞳都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了。
肜渊问:“你以后如何打算?”
青年低下头,用脚蹭了一下地面,“我想。。。。。。我不应该辜负祖父的期望,应该继续练箭。。。。。。”
他曾经怀着一个当将军的梦想,也曾经因为生活的挫折磨难放弃过这个梦想,可当他真正在死亡的边缘转了一圈后,他才明白,他这一生,最不应该放弃的,就是这个梦想。
流瞳懂得地看着他,默默地想,当我身陷险境时,当我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时,我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肜渊,晚霞中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容,仿佛若有所觉,也转向了她,背光的阴影让他的眼神显得专注而幽邃,令人心悸。
她如被蛊惑,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牵住了他的手。
他看着她,并没有挣脱,隐约有一种任其为所欲为的纵容,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清婉如荷的面容浮上一抹红晕。
离开巫师青年的住处,他们谁也没有说话,沿途的景致慢悠悠地从他们脚下掠过,明明是极平凡的景象,在她心中却胜过万千胜景。
她没有问他去哪里,他也没说,当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夏都的国师府邸前。
暮色苍茫,晚风初起,檐下的风灯摇曳出斑驳凌乱的光影,恍如破碎而幽冷的惶然一梦。
府中静如死寂,只有一扇窗透出幽幽的光亮,房内,国师伏在地上,全身蜷缩,双手紧紧地插在自己的发间,浑身都在颤抖,像一头频临死亡的野兽,喉中发出绝望的呜咽。
恐惧,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体会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如铺天盖地的黑暗,吞噬着他的身心。
当流瞳和肜渊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们断定他还会回来,是因为一个会在此处当数百年国师的人,怎会轻易舍弃这里的荣华富贵?但如今看来,这荣华富贵似乎也并没有拯救得了他。
此时的国师全然没有了初见时的从容优雅,计划失败,恐惧汹涌反噬,他已经被折磨得几近崩溃。
看到他们两个人,明知道是找自己麻烦的两个人,他却没有逃跑,反而朝他们哀恳乞求,“杀了我吧,”他说,恐惧得已经不似人声,“求求你们快点杀了我吧,杀了我我就解脱了,我就再也看不见了……”
他的面容绝望疯狂,很难想象他和梦之宫殿中那只优雅和煦的白鹤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流瞳怔住。
她有点不知所措。
之前她还想着,等见了这个刽子手,要好好处罚他,可等她真见了这个人,见到他这副凄惨的形容,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想起他那个诡谲恐怖的梦境,想起白鹤说的,他是恐惧的化身,是别人毫不犹豫舍弃的一部分……
她突然觉得,自己对他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
因为他活着,本身就是最残酷的惩罚……
她看着肜渊,肜渊也看着她,她轻声道:“要不……就把他交给土地看管吧,只要他不再害人……”
肜渊并无异议,“随你。”
她重新拉起他,向外走去。
身后,男人的声音凄厉颤抖,“求求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不老不死,恐惧入骨,除了恐惧,他体会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与光明,让他活着,究竟是仁慈还是残忍?
夜色凄迷,淹没了两人相携而去的身影。
下榻土地庙中,肜渊问流瞳,“下一步你准备去哪里?”
流瞳有些茫然,“离开这里吧,换个地方,去哪里都可以。”
她看了看外面的月色,不知怎的,就想起在梦之君那里,白鹤和梦之君念诗的情景来,然后也突发了风雅的兴致,支支吾吾道:“今天,嗯,我新学了一首诗,嗯,想送给你……”
肜渊端端地看着她。
流瞳脸有点红,伸手铺出一片幻境,上面记着四句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若为君故,沉吟至今。
肜渊:“……”
�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