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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梦鹿-松溪-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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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女子低声道:“那就留下吧。”
“那要不要让它清理这些……”侍女脸孔微红地指着满屋弥漫的梦境。
“不了,”公主抬眼,望向流瞳,翦水双目中蕴满隐秘的忧伤,“食梦者,你有办法让我把这些梦境收藏起来么,就像收藏书画那样,只有我一个人可以看见,可以随时翻阅?”
流瞳:“……”
公主您的脑洞是不是太大了?
可是看着女子忧伤的表情,拒绝的话却不忍说出口,她心中沉吟着,不自觉地想起梦之国度中梦之君的屏风,想起魔界魔树院看门君的记忆标本,想起了自己常做的小幻境……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她望着满屋的梦境,这么多,实在是,太麻烦了啊。
你直接记脑子里不就行了吗?
心中如此想着,而出口的话却是,“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试试。”
这句话是用梦貘纶音说出来的,所以在场的人听到后都自然而然地接受了,接受这头鹿可以开口说话,接受她轻而易举地收走了满屋的梦境。
暮色漫上来时,她脱离了所有人的视线,飞上了城中最高的堡顶。
不眠之夜拉开了帷幕,梦境与现实,真实与虚幻,都被这朦胧的暮色与暧昧的光影模糊得难分彼此,白日里被约束的*肆意流淌,如一条条暗河,在这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焕发出蓬勃而妖娆的生命力。
俯瞰芸芸众生的感觉是什么?
她望着满城的灯光,一种刻骨的寂寞感渗透内心。
她可以去找肜渊的,可是为什么呢,她并不想去找他。
她取出了公主竹韵的梦境。
雨势绵绵,水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少女站在船中,临窗而望,满江烟雨,把一切都幻化得恍惚似梦。
少女忽地有一种感觉,风雨不知从哪里涌进来了。
徐缓的脚步声近,竹韵转过身来,船舱的门随之打开,随风进来的不是雨,而是一匹澄碧透明的牂牁江水。
不,不是江水,是男子飘然翻飞的衣袂。
男子擎着竹骨伞走进,便如牂牁江水翩然而至。
愕然。
男子显然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到她,惊愕过后,深深施礼,“江陵受二王子之邀前来游船,没想到却错上了公主的船,惊扰了公主,还望见谅。”
惊扰吗?
他确实惊扰了她,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似微微含笑的唇,无缘无故地牵起她心中深深的愁恻,甚至掩过了她见到陌生人的腼腆,她细声道:“想必因为下雨,二哥今天没来。”
男子微笑道:“想必如此。”
此时的他尚不及弱冠,却君子谦谦,温润如玉。淡淡含笑间,便如天际的明月入怀,让人无法移目。
男子道:“今天下雨,五公主怎么还来游船呢?”
她的目光移向窗外,明眸也如沾染了外面烟雨的渺茫之色,她轻声道:“清净。”忽而想到了什么,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是五公主呢?”
男子又笑了,明目灿然生辉,露出一点狡黠之色,“我见过公主啊,公主忘了,公主第一次说话,还是我教的呢。”
是他!
原来是他!
她的脸蓦然通红,而心中却如悄然绽开一蓬又一蓬的鲜花,那样轻盈而芬芳,充盈着她的一颗心。
无边的烟雨化为盈盈的秋波,或许是因为他的笑,或许是因为他天然亲和的气质,她竟没有感受到往常见到陌生人的紧张,甚至还能略略腼腆地主动问他,“你为何也在雨天出门呢?”
他含笑给出她相同的答案,“清净。”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他说的清净是什么意思。
江家父子容貌出众,每次上街都会引起轰动,尤其是江陵,只要他露面,不是被女子们追着扔果子抛手绢,就是被围住不能前行。夜郎国民风开放,她就亲眼见过他被一群女子手挽手围住的情景……
所以他上街,要么是紧闭车门一丝容颜也不露,要么是在阴雨天,没什么人的时候……
他来此地,不单是因为赴约,更因为这样的天气,恰恰是他能够自由赏景的日子……
正说话间,公主的侍女突然急急地闯进来,激动道:“公主,奴婢刚刚听说……”蓦然看到他,话语戛然而止,脸上倏地起了一片绯红,人也跟着淑女起来,细声细气道,“公主,奴婢刚刚在外面,碰见江公子的小厮……”
竹韵目视江陵。
江陵微笑道:“差点忘了,陵来的时候,家母特意做了点心让陵带来,说好山好水怎可无美食相伴,公主如不嫌弃,一同尝尝如何?”
她微红着脸轻轻点头。
那时,她心中想的是,他的母亲,能说出这样话的女子,定是不凡的吧……
小厮提着点心进来,这一天他们在一起听雨,品尝点心,还听侍女弹了一回月琴。他言语不多,自然随和,她向来寡言,可哪怕只是安静地坐着,两人也并不觉得尴尬,只觉得安然祥和。她一向孤寂萧条的内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了……
她开始不自觉地关注他,捕捉着一切和他有关的信息、言论,直到此时,她才发现他是多么的受欢迎,他的容貌、他的风度、他的学识、他的家世,甚至连他穿的衣服都可以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女子们谈起他,都是一副充满爱慕的口吻,这种爱慕,从宫内延伸到宫外,让她心中的那股愁恻愈发浓郁……
澄碧飘飞的牂牁江水,夜夜闯进她的梦中,而他,可还记得那个烟雨弥漫的泛舟之日?
她的婚事渐渐被人提及,驸马人选的名单上,就有他的名字。可是他的父母似乎不乐意这样的婚事,竟于此时打发他远离了京都,外出游历。姑娘家的青春是耽误不起的,等他回来的时候,恐怕她已经嫁人了……
乳母语焉不详地叹息,“江夫人是个明眼人呐,妍妃娘娘……谁不疼自家的孩子呢,长辈清明知礼,才是孩子的福气啊……”
她不能明白,却亦知道,她的那个梦,她深藏在心底的梦,正在渐渐离她远去……如果不曾看到希望,如果不曾感受过那种美好,她或许会平静地甘于孤寂,可是,她见到了他,见到了那匹澄明飘逸的牂牁江水……
痛楚的感觉如细密的裂纹在心底蔓延,内心经历着碎裂般的痛苦,而外表却完好无损。她感觉自己好像被掏空了,连带着眼前的世界也灰暗下去,没有一丝颜色,没有一丝光亮,那样荒凉孤寂,让人绝望……
她就那样安静地,安静地绝望下去。夜里睡不安稳,白日懒怠饮食,渐渐开始卧床不起。
她病倒了,无论怎样延医用药,都无济于事。
她的侍女体察到她的心思,眼泪汪汪地对她母亲说起缘由。妍妃听后,顿时就怒了。她是挺喜欢那个叫江陵的小伙子,可是因为他母亲,因为他们江家并非一流大家族,所以她并没有特别考虑让他成为驸马。
但是现在不同了,那个女人抢走她的表哥也就算了,还想让她女儿也失去心上人?
休想!
抢走我的表哥,就用你的儿子来还吧!妍妃怒气冲冲,那样子,不像是结亲的,倒像是讨债的。
对此,流瞳只能表示,美人的脑回路,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而婚事却顺利敲定。
王室一旦决定了,谁还能拒绝?
妍妃还特意催人去通知那位正在游历的准驸马,准驸马知道公主生病的事后,亲自回书信一封,让信使转交给公主。
正是秋日,尤带暖意的风扫过窗棂,把窗台上侍女晾晒的花瓣吹得凌乱四散。
她披着宽松的外衣,原本纤弱的身体愈见纤弱,她握着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个字都舍不得看完,缱绻的目光在他的字迹上反复流连。
花瓣上下翻飞,桃红粉白,纷落如雨。
拂过她的纤纤玉指,拂过她随意挽起的发,拂过她蝶翼的衣袖,拂过她手中的信笺,信笺末尾正印着两个字:等我。
等我,就像一个承诺。
哪怕他数年不归,哪怕所有人认定他陨灭在了那场海难中,哪怕连他的父母都放弃了希望,她还是固执地在等他。
她拒绝了一次又一次的提婚,顶住了所有的压力,第一次显出那具纤弱身体内所具有的血性,只为等他。
当我爱着你的时候,而你心中也恰恰有我,这是多么幸运的事,多么幸运,终其一生,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而我却遇到了,所以,无论你来与不来,我都会在这里,一直等着你。
是情动天地,还是诚感鬼神?奇迹出现了,他回来了。
举城轰动,不只为他的传奇经历,更为他们婚礼的豪奢。
国君备受宠爱的女儿嫁人,想不豪奢都不行。
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运的人,父王另眼相待,母亲唯一的女儿,最爱的夫君归来娶了她,即使坎坷的经历让他有所变化,但他依然是他,她今生今世最爱的人。
直到那一天,那一天,她亲眼看到,她最爱的夫君,和她的母亲,躺在同一张床上。
从此,世界坍塌,噩梦开始。
第90章 似真似幻
秋雨绵绵,绵绵不绝的雨丝织成了一面巨大的帐幔,笼罩了天地。房间内静极了,满室都是空茫的雨声。
她的心如浸泡在这漫天的秋雨中。孤寂,幽凉,黯淡。
她问身边的侍女,“驸马呢?”
侍女嗫嚅了下,低声答:“在妍妃娘娘处。”
雨滴敲打着窗外的竹叶,声声入耳。
她想,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母亲开始频繁地来公主府看她,驸马开始代替了她的位置承欢膝下?
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底暗暗滋长。
这一日,她终于无法再重温自己往日孤独的安宁,略略烦郁道:“我去看看母妃。”
侍女意外,但还是很快拿了伞伺候着她出门。
她转过假山,穿过拱门,行过竹桥,走过一片湿漉漉的小竹林,来到母亲住的地方。
长廊下,母亲身边的宫女蓦然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诧慌乱之色,连忙迎过来,不着痕迹地挡在她面前,行礼道:“公主,下这么大雨,您怎么来了,娘娘、娘娘她身子有些不舒服,正在安歇。”
她刚要说话,忽然一道歌声悠悠荡荡地飘过来,仿若二八少女对着花间情郎妩媚歌唱,那声音说不出的袅娜风流,让人不禁想到,歌唱少女眉梢眼底的桃花色,随着歌声漫溢幽延。
在场的人皆变色。
宫女窘迫尴尬。
她的侍女好奇而又惊讶。
而她。。。。。。吃惊、羞惭、不可思议还夹杂着某种难以言说的不安。因为,这唱歌的,正是她母亲,只有在君王的枕畔,在承宠之时,才会用这样娇媚的声音唱歌的母亲。
带着湿意的风扑过来,她的身体有些发冷,心仿佛被某种隐秘的力量遽然攫住,连声音也跟着发紧,“你不是说,母妃她,安歇了么?”
宫女扎着双手,嘴唇微动,无言以对。
她抬脚便往母亲的寝室走,宫女着急欲拦,被她的侍女挡住,又一个宫女过来想截住她,被她甩脱。她径自走进那个房间,像走进一个黑暗的漩涡,走进宿命的黑洞,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发抖,脚步越来越沉,越来越慢。
袅娜的歌声变成了暧昧的低吟,与男人激情发力的声音相应相和,墙角的两盏烛火忽忽幽幽如同鬼眼,映上床幔上那一对交叠纠缠的身影;如同来自噩梦的鬼魅。
她紧紧地捂着嘴,才遏制住自己喉中的悲鸣呜咽,眼睛大大地睁着,满眼是泪。
她终于无法再走下去了,身体摇摇欲坠,她终究无法揭开那最后一层遮羞布,直面这人世最残忍最肮脏的真相。
后面两个宫女急急地追过来,悄无声息地把她拉了出去。
而床帐内,两个激缠身影仍然在如火如荼地奋战。
靡靡之声不绝。
出了房间,她全身都在发抖,脸白得不似人色,她的侍女吓坏了,连忙上前扶住她,“公主、公主,你怎么了?”
她颤着嘴唇说了一个字,“船。”起身便往雨地里走,脚步匆忙仓惶,仿佛一步也不愿多待。雨水不停地打在她的脸上,她的身上,沾湿了她的头发,浸湿了她的衣服,她浑然不顾,脸上水迹纵横,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
她踉踉跄跄地直往府外走,失了魂魄一般,侍女好不容易才赶上她,替她遮住伞,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公主,公主你到底怎么了,你要去哪儿?”
“我们,去船上。”她的声音宛若低泣,眼睛似这秋雨弥漫的天空,灰暗,凄茫,没有焦距。
那一刻,与她梦境相通的流瞳深深感受到了她的心声:只有那艘船,那艘曾记载过她短暂美好回忆的船,是这个人世间唯一的净土,是她唯一能够存身的地方。
世界之大,荣华万千,围绕她身上光芒耀眼夺目,夜郎国公主,国王的宠女,众人眼中的明珠。。。。。。而这光芒背后,真正能让她容身的,不过是一艘在风雨中飘摇不定的船而已。
风雨凄迷,她在狭小的船舱中紧紧的抱着自己,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默默地抵御着外界的阴冷孤寒。
她不过是个孤独的、受惊吓的孩子。
从小就是。父亲的君威,母亲的怨责,下人们心怀鬼胎的窃窃私语,都让这个纤细敏感的女孩心怀惶然。
她很早就模模糊糊地意识到,给你伤害最深的,就是这些你身边最亲近的人。所以她总是很安静,很安静,安静得近乎不存在,用自己简单而笨拙的方式,小心翼翼地与周遭的世界达成某种微弱的平衡。
她今生唯一的奢求,就是那匹澄碧飘飞的牂牁江水,能够夜夜卷她入怀。
梦境实现了,可很快,便被人以最直接最残忍方式,摧得灰飞烟灭。
她蜷缩在船中的小床上,睡得昏昏沉沉,不知昼夜。朦胧中,似乎有人推门而入,她仿佛看到那人澄碧的衣衫在走动之中飘飞,看到他来到她的床前,俯身,托起她的头。
所有的动作都轻柔如梦,她听到他沉稳的呼吸,感觉到他暖暖的气息拂在她的额角。
他的目光温柔似水,又暗含一缕忧伤,他还是她最迷恋时的样子,温雅和煦,没有一点浮华的缀饰。他的神情,他的动作,他的声音,一如从她的梦境中幻化而来。
他轻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的声音中含着一种某名的感情,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从她的灵魂深处涌起,她依然睫羽低垂,而眼角却无声地泌出湿润。她在自己的心中拥抱住他,泪水如雨纷落,她想告诉他,我好想你,我一直,一直,好想你。
如梦似幻中,他解下自己的外衣,细细地把她包裹起来,然后紧紧地把她拥在胸前,脸贴着她的脸,喃喃,“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的长发散落下来,与她的发一起,纠结缠绵。
胸中那块被人血淋淋剜下的虚空,正在慢慢复原,那种深入灵魂的痛苦,似乎也在慢慢消散,她从来不曾有过这样舒适妥帖,她在梦中放松身心,然后真的沉沉睡去。
醒来时他并不在身边,而她的侍女已经非常能干请来了大夫为她治病,因为来自梦中的抚慰,她十分配合地接受治疗,加之病情不重,她的身体很快复原。
回到公主府,别人似乎都未曾察觉到她外出过,也不知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她的母亲还容光焕发地对她佯嗔道:“你这孩子,母妃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来看你,你却闷在屋里躲清净,也不说陪陪母妃。”
她淡淡道:“母妃真的希望我陪么?”
妍妃横她一眼,“不然母妃来看你做什么,难不成你嫁人了,就忘了从谁肚子里出来的了?”
她心中颤抖,满心满口的起腻,却无法发泄出来,先前刻意被忽略的记忆又跳出来了,她只觉得胸口烦恶欲呕,实在难以面对,略说了两句便匆匆离开了。
再回到自己的房间就觉得哪里都不对劲儿,心口压抑得透不过气来,即便是她心心念念的驸马来了,也没让她好受一点儿。
驸马难得有了兴致,欲与她亲近,以往她都是含羞柔顺地迎合的,而现在突然就躲开了,驸马的手落在半空,抬眼看着她,波澜不惊道:“前两日,下雨的那天,你去妍妃房间了?”
她猛然抬头看他,满眼震惊。
而驸马的表现却极其平淡,平淡得像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既然你都知道了,大家心照不宣就行了,毕竟说出去对谁都不好。”
她难以置信,他怎么,他怎么可以这样若无其事,怎么可以,她声音发着抖,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怎么能、怎么能。。。。。。”
他轻轻松松地看着她,似乎还觉得她这样的反应挺有趣,用逗弄小耗子般的口吻对她道:“你有什么损失,我还是你的驸马,还是能满足你。”他的语气慵懒魅惑,“辛苦的是我,要满足你们母女两个,”优雅地打了个哈欠,而眼中却无丝毫倦怠之意,有的,只是无穷的*,“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满足你们两个我还不在话下,要不改天你母妃来了,我们三个一起欢乐?我保证公主你会尝到想都不敢想的滋味。”
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了,几乎晕厥过去,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这是她的驸马么,这还是个人么?
她话语哆嗦得溃不成句,“你们、你们这样不觉得无耻?”
“无耻?”驸马轻嗤一声,浑不在意,“这话你可以问你母妃,或者问你父王。”
灯光熄灭,浓重的夜色汹涌而来,把她吞没。
她呆在黑暗中,木雕泥塑一般,连思维都是迟钝的。
虚渺美好的温暖再次被现实击得七零八落,而这一次,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痛。
一个是她至亲的人,一个是她挚爱的人,这个世界是如此的荒诞,如此的荒诞,她闭上眼,无知无觉地流着泪。。。。。。
她日渐消瘦,精神恍惚,仿佛那两个恣意行乐的人,燃耗的是她的生命力。。。。。。
流瞳初时以为,是那两个人肆意的伤害才会让她如此,待细细体验后才发现,不止如此,除了深切的伤痛,她的内心深处,还根植着一种深深的忧惧。
因为,她无比明白,这件事一旦被夜郎王知晓,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灭顶之灾。。。。。。
至此,作为半个旁观者的流瞳忽然产生一种疑惑,为何像妍妃这样的美人儿,夜郎王也罢,她的表哥也罢,一个两个的都不怎么喜欢她呢?如果她不遭受冷落,也不会耐不住寂寞去觊觎自己的女婿,进而生出这么一疙瘩事。
她想了又想,最后得出结论:男人虽然都是下半身动物,但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个长眼的,于是这一两个长眼的,透过了美人精华的表相,看到她糟粕的内在。。。。。。
总而言之,在所有人中,最暗无天日的只有竹韵公主……
最绝望的时候,她会躲到船上,在浩渺的江水中漫无目的地游荡,她不止一次地想过就这样葬身江底,一了百了……
然而,总会在她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会来到她身边,像一脉温存的剪影,温柔地抚着她的脸颊,拭去她的泪水,紧紧地把她拥在怀中,轻轻地亲吻她……
她不愿意这样的幻觉消失,不愿意从黑暗中醒来,她紧紧地抱着他的颈,主动递上自己的唇,泪水无声弥漫,咸涩的滋味蔓延在两人的唇齿间……
“对不起,”他总是这样说。
两人的脸颊湿湿地贴在一起,不知道是她的泪,还是他的泪。
这个时候,她能感受到,她的整个身心都能感受到,是他,是那个她最爱的他。
黑暗中开出的香芬之花,神秘妖娆,如同容纳了这个人世最美的秘密。
可是一觉醒来,回到公主府看到如今的驸马……
流瞳都要替她分裂了……
可想而知生活在这种状况下的公主,是怎样一种感受……
流瞳细细地解读着梦境,竹韵公主一直以为船中陪伴她的江陵是她自己的幻觉,可为什么,当那个男人从黑暗中走来时,流瞳却清晰地感觉到他是活生生的,就在公主身边?
这是怎么回事?
她坐在城堡顶发呆,夜风穿过,星辰朦胧隐约。
一只鸟飞上她的肩头,用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声调忸怩道:“公主,你干嘛一直摸人家嘛!”
流瞳一愣,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她瞥了眼绿鸟,道:“松鸦,你真是个好忠仆,你说是要跟着我服侍我,结果呢,这么长时间,我连你半根鸟毛都没看见。”
松鸦道:“这不是龙君在你身边吗,有龙在,谁敢靠近?我也怕冻成一只冻乌鸦啊。”说着转头看了看,小眼睛四下逡巡,“咦,那条黑龙呢?”
流瞳简单直接,“把我卖掉,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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