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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梦鹿-松溪-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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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咸国巫风浓厚,国人善于驭蛇,常常一手缠着红蛇,一手缠着青蛇,国中还有座登堡山,据说直通天界,能够登上此山的人可以来往于天上人间。

    比起宗国,哲成王更热爱自己开辟的疆土,治理得相当用心,以至于先王过世时招他回来继承王位他都不愿意回来。后来,也不知怎么想的,他让自己的儿子与弟弟成婚,让儿子继承了开题国王位。

    开题王室历来男女通吃,先王男女不忌,哲成王男女不忌,他的弟弟同样男女不忌,所以,他觉得,自己的儿子也应该男女不忌。

    他自己就有男后女后各一个,那么让儿子和弟弟成婚又有什么问题?

    至于后代……在哲成王看来,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流瞳觉得,大概这个王在巫咸国待的时间太长了,脑袋已经被蛇啃成负数了……

    他自觉此举既拉拢了弟弟,又扶持了儿子,却不想,怀着当王志向的弟弟被放到王后的位置是何等崩溃……

    于是,崩溃中的弟弟便发动了政变,把儿子拿掉了……

    如果不是陪在少年身边的母亲舍命相护,少年险些死在那场政变中。

    母亲以自己的性命换取了他的性命,去世前拉着他的手含泪告诫他,“不要去找你父亲,离开开题国,去开始新的生活吧。”

    他遵照母亲的嘱咐,颠沛辗转,九死一生,来到了弈国。

    他改名翰飞。

    宛彼鸣鸠,翰飞戾天,念昔先人,我心忧伤……

    少年闭上眼,泪水长流。

    羿王后抱住他,哽咽难抑。

    荟蔚公主忍下心中的凄恻,劝道:“母后,表哥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让他先休息吧,有话以后再说不迟。”

    弈王后这才松开他,擦了擦眼泪,着实安抚了一番,由宫女扶着离开了。

    荟蔚公主对少年道:“表哥不必伤心,以后我和母后会照顾你,你不会再有危险,也不会再孤单一人,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女孩说这话时很郑重,带着浑然天成的气势,虽然她才十三岁,可她是弈国的继承人,是弈国未来的国君,她的话无人敢轻忽。

    少年泪眼迷离地看着她,低声道:“谢谢公主。”

    女孩点了点头,很有点少年老成的样子,“今天差点出手伤了表哥,很抱歉,不过当时你们为什么要跑,闹出这么一场误会?”

    少年道:“一路上藏匿行迹,几乎成了惊弓之鸟,我们刚进弈国就听说弈国刚刚和开题国打了一仗,正戒备森严,听到卫兵喊着要抓开题国人,我那蠢仆就以为是要抓我们,想都不想就跟着跑了。”

    公主莞尔,“原来如此。表哥之前并未见过我,为何一眼就看出了我的身份?”

    少年略略一顿,道:“公主与王后容貌肖似,王后与我母亲是亲姐妹,所以公主和我母亲很有几分相像,于是就那样冒昧猜测了。”

    “是吗?”公主目光狡黠,“难道不是因为我在一群人高马大的铁卫军中很显眼,而他们又听我的,所以表哥才判断出了我的身份?”

    少年一怔。

    是的,就是因为这个。

    王室铁卫有明显标记,铁卫成员经过精挑细选,个个高大强壮。虽然女孩在同龄人中尚属高挑,但在这样一群壮汉中,她的小身板简直就和一只小鸡仔没什么区别了。但偏偏这些人都对她毕恭毕敬,再加上她略显眼熟的容貌,少年自然猜出了她的真实身份。

    但他如何敢拿她的小身板说事?

    而女孩却对此心知肚明,少年不禁腼腆而笑,这真是一个聪慧的女孩。

    微笑让他皎洁的容颜如笼上一层柔光,含泪的双目宛如缀着露水的星辰,似真似幻的莲花香萦绕着他,让十三岁的女孩不禁怦然心动,她第一次发现,人的眼睛还可以这样好看,这样好看。

    流瞳清晰地感受到了女孩的心绪波动,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这是女孩的梦,也是少年的梦,同样是她自己的梦,这是一个共享梦境。

 第106章 共享梦境(二)

    流瞳不知道自己的梦境怎么就和那两个人的梦境衔接在了一起,难道就因为她是梦貘,所以不但她会被梦境吸引,连她做的梦也会被其他梦境吸引?

    更奇怪的是,那两个人竟然会做同一个梦境,流瞳不相信他们就做了这么一个相同的梦境,事情哪有那么凑巧,他们刚好做了,她就刚好看到了?

    也就是说,他们同梦的现象是一种常态,然后被她给捕捉到了......

    这个世界永远是超越想象的离奇。

    流瞳醒来后,那若隐若现的莲花香仿佛还在鼻端萦绕,她有些恍惚,好像自己正对着一池莲花。

    视野中,漫山遍野的杏花盛开,这样美轮美奂的场景此时仿佛也失去了趣味,果然还是更喜欢莲花啊,她想,垂下长睫,撑头凝思。

    肜渊从冥思中醒来,看到她的样子,从背后拥住她,“醒了?”

    流瞳“嗯”了一声,抬头看他,“凭着发丝指引,你能进入我的梦中么?”

    肜渊不意她会问起这个,略略一顿,道:“除了梦境试炼和洵河遇险那次外没再试过,怎么了?”

    流瞳:“那你今晚就来试试。”

    肜渊:“你知道自己今晚有梦?”

    流瞳低低地“嗯”了一声,握住他一根手指把玩,“我觉得自己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做梦也没有了限制,是不是我的神性在退化?”

    肜渊握住她的手,低斥,“不许胡说。”

    流瞳微微一笑,“只要神籍还在,我就是神仙,就是经常做梦又如何?何况即使没有神籍,我也不在乎。”

    肜渊微微蹙眉,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当晚,流瞳便邀他到梦中一观。

    晴光袅袅,花影依依,白色的烟雾从香炉中徐徐逸出。

    流瞳左看右看,没有看到肜渊的身影。

    这是一间书房,古雅静香,少年翰飞坐在桌前,修长的手指握着书卷,正在看书。窗外的阳光为他俊雅的面容涂上一层薄金的光芒,像一幅美好的画面。

    流瞳猜测着自己此时的身份,却见少年转过头来,问她,“阿蒲还没来吗?”

    流瞳略略一怔,正想着如何回答,就见曾向她问过路的那名仆人捧着一个瓷钵走过来,说道:“公子,彩色石子捡回来了。”

    少年凑近了去看,只见清水中晶莹绚丽的石子铺成了一条小小的彩虹,他脸上漾起浅笑,用手指轻轻地拨弄着石子,说道:“等天热的时候养一朵碗莲,现在就养着这条小彩虹吧。”

    流瞳惊奇地看着那些石子,“彩虹?”

    少年脸上浅笑未退,娓娓道来,“从前有个传说,一个水泽国度的女子喜欢收集彩色石子,她把石子养在水中,就像养成了一条彩虹。然后有一天,她把养着石子的水喝下去,后来就生下一个男孩。男孩天生对治水很感兴趣,长大后成了治水名臣,做出很大的功绩。男子去世时化作了天上的彩虹,因为他是彩虹之子。”

    少年长睫低垂,石子在他指下发出细碎的清响,他的唇角印着薄薄的笑影。

    流瞳心中一跳,她想起防风国的厘乘。

    少年道:“那日偶然在池塘边看到这样的彩色石子,便想也养些来看看。”

    他把钵放在桌上,擦了擦手指,吩咐,“好了,我该读书了,你们下去吧。”

    阿蒲答应了一声,躬身退下。流瞳想要去找肜渊,也跟着出了门。

    然后,她看到几个人拥着荟薇公主进来,公主问:“公子在吗?”

    阿蒲答:“在。”

    流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此时的公主,一晚上不见,梦境中的女孩已经长到了十六七岁,她眉目秀美,身姿高挑,微微上挑的眼眸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势,站在人群中就像一束光,吸引着各方视线。

    公主都已经长大了,为何翰飞还是那副老样子呢?他像是被时光遗忘了,除了那双沉蕴深远的眼睛,全身上下看不出一点成长的痕迹。

    有意思,她想。

    荟蔚让人留在外面,自己进了书房。翰飞看见了她,连忙起身相迎,双目中不由自主地缀满细碎的光亮。

    流瞳也不想找肜渊的事了,施施然地跟了进去。

    荟蔚回头发现了她,眉目间有一丝严厉,“不是让你们待在外面吗?”

    流瞳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子,“哦,我是这房间的一本书,自然应该待在房间内。”

    梦貘纶音之下,少女的目光有些迷蒙,她对翰飞道:“表哥,你这本书的封面真好看,竟是一副美人图,为何没有收在书架上呢?”

    翰飞看了看流瞳,说道:“刚刚和阿蒲说起一个女子养彩虹的故事,就把这幅图展出来了,就是这画中的女子。”

    流瞳愣愣怔怔。

    然后,两人就“她这副封面图”讨论了几分钟,流瞳身在其间,哭笑不得。

    荟蔚道:“早上阿蒲找先生请假说你身体不适,现在好些了么?”

    翰飞略略苦笑,“早晨起床时半边身体麻痹,现在已经缓过来了,谢谢公主。”

    荟蔚沉默片刻,说道:“总有一天,我会找到最好的大夫,治好你的病。”

    他目中波澜微动,淡暖的阳光映在他的眉宇间,几缕怅惘,几缕柔情,他微微弯起唇角,“虽然会时不时地发些无名之疾,但终究无大碍,公主不必担忧,有公主这句话,我就满足了。”

    室内陷入沉默,有无名的暗潮涌动,公主垂目,看到桌上的钵,里面的小石子晶莹圆润。她拿出一粒白色的,微微含笑,提笔用朱砂在上面画了一张小小的脸,放到自己脸前,“像不像我?”

    翰飞不禁一笑,“像,想不到公主还有这样的技艺。”

    荟蔚又从里面捡出一粒黄色的,细细勾勒,然后举给他看,“像不像你?

    ”

    翰飞又笑,把两粒石子放入水中,用手指轻轻触抚,就像触摸她的脸庞,眉目间是淡淡的温柔。荟蔚在两粒石子周围摆上其他彩色石子,道,“看,一朵花里面开出两张小人儿脸。”

    他笑着,手指在不同颜色的石子上轻轻跳跃弹击,道:“公主猜猜这是什么曲子?”

    “唔?”

    他道:“红、黄、绿、蓝、紫分别代表宫、商、角、徵、羽。”

    他修长的手指如蝶翼翩飞,反反复复弹击着一个曲调,公主凝神思考片刻,眼睛一亮,“蝶恋花?”

    他笑着点头。

    公主兴致上来,也仿照他的样子在石子上弹击,让他猜,两人你来我往,玩得不亦乐乎。

    最后他弹出一曲祝寿的曲子,公主道:“表哥还记得我的寿辰快到了?”

    翰飞道:“怎会忘记,正想送公主什么礼物呢。”

    荟蔚微笑,“那表哥就来陪我参加篝火宴会吧。”

    他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下,脸渐渐白了。

    荟蔚公主的寿辰在恰在上祀节。弈国风俗,上祀节日,人们或秉兰以游,或临水祓禊,或水边饮宴,或郊外游春。更有青年男女若看对了眼会在这漫天春光中尽情一欢,所以这一日不仅是弈国人民的传统节日,更是青年男女的狂欢盛日。

    宫中也会在这一日仿照民间举行篝火宴会,邀请朝廷重臣和贵族门阀子弟参加,也算宫中的一项盛事。

    这一次的篝火宴会在御花园举行,一簇簇柴火架起,寺人穿梭期间,分派食物。被邀请的宾客也可以自己动手,在花园的水池中钓鱼,然后鼓乐响起,舞女们在篝火间翩然起舞。

    翰飞离火堆远远地坐着,荟蔚公主就在他身边,两人低声谈笑,头几乎触到一起,旁若无人的亲密。

    有贵族子弟看不过去了,他们也是公主的仰慕者,而公主却独独眷顾这个外来的、没什么根基的、更没听说过有什么过人之处的男子,这让他们如何能忍?

    一名青年来到翰飞面前,说道:“听说你从开题国来,能文会武,那愿不愿和在下切磋两下,为公主的寿诞助兴?”

    周围一片起哄声。

    篝火的火光在他眼前摇曳成一片,如恶魔的狂欢,他身体紧绷,脸色发白,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着,才没有当场失态。

    听到青年的话,他想拒绝,然而周围的呼声越来越高,连国君和君后都向这边看过来了,旁边更有公主殷殷地望着,拒绝的话他说不出口。

    “怎么,不敢?”那人挑衅地一笑,“要是不敢就趁早离公主远一点,滚离我们大弈国,我们这里可不欢迎怂包!”

    一片哄笑声。

    公主怒道:“放肆!”

    青年裂嘴一笑,“只有最优秀的儿郎才配待在公主身边,他要留下,就要证明自己有留下的资格。”

    周围一片应和声,“对!我们的公主是天子骄子,要想待在公主身边,下场比试啊!”

    他在众人的目光中站起身来,问道:“阁下想比什么?”

    男人盯住他,如蓄势待发的豹,“摔跤!”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他青葱的形貌犹如虚幻,他目光沉凝,伸出手臂,“请。”

    他也曾为君,也曾受过良好的王室教育,王室的骄傲风度深入骨血,他不在意胜负,可此情此景,他不会退缩。

    两人扭打在一起。

    阵阵呼喝声中,他一记漂亮的倒臂入,把对方扳掀在地。

    现场气氛愈发热烈,对方攻势愈猛,两人紧紧对峙。

    却于此时,变故突起。

    离他们不远的一堆篝火前几名女子正在玩投火箭游戏,然后,不知哪个人用力过大,带火的箭没有投到壶中,却朝他们这里飞了过来。

    火光映进双目,他的身体立刻僵了,大脑一片空白,眼中只剩下那支箭,噩梦一般向他呼啸而来。

    他的对手趁机扳住他,狠狠地把他摔倒圈外。

    他的衣角沾到火星,全身剧烈发颤,无法自已地发出一声惊叫。他的过激反应让在场的面面相觑,随即便是毫不掩饰的嘲笑和鄙夷。

    不就是摔了一下么,至于叫成这个样子吗,还是不是个男人,比小姑娘还娇弱。

    即便是公主,看到他的样子,也不禁露出微微失望的神情。

    公主道:“把公子扶起来,去唤太医,看伤到了哪里?”

    旁边获胜的青年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

    站在人群外围的阿蒲立马跑了过来,扑灭他身上的火星,急切地叫道:“公子,公子!”

    他浑身颤抖着,用尽全部的力气,从齿缝间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我们,走!”

    阿蒲抱起他,走出人群,周围一片意味不明的嘻笑声。

    他看到了许许多多张面孔,许许多多人的表情,讥嘲的,鄙夷的,看好戏的,漠不关心的,甚至还有公主那张黯淡失望的面孔,他以为自己会难过,会羞愧,会沉入谷底,然而,什么都没有,他只感到一阵阵空虚。

    他没有让太医给他诊治,他躺在床上,自己孤独地忍受那来得迅猛而激烈的无名之疾。

    是的,他之所以无法起身,是因为除了头部,他全身都无法动弹。他的灵魂像被困在一个巨大而笨重的笼子里,他无法操纵这个笼子,于是他的灵魂便日日夜夜被黑暗和绝望啃噬。

    他开始高烧不断,昏迷不醒,无数个噩梦追逐着他,他梦见自己落水,中毒,被蛇咬。还有人劝他,你初登君位,应该多亲近先王之臣,而不是大肆培植自己的势力,他不听,他日夜活在死亡的阴影中,怎能不怕,怎能不急?叔父就在他的身边,叔父的势力每天都在压迫他,如果他不努力,不但他,就连他母亲,也无法保全性命。

    他的举动引起叔父深深的忌惮。

    叔父迫不及待地动手了,为他罗织了许多荒唐的罪名,把他逼退到一处别宫,无数带火的箭飞来,别宫瞬间陷入一片火的汪洋中。

    惨叫声沸反盈天,烟尘呛入肺腑,火焰舔舐着肌肤,他闻到了自己皮肉烧焦的味道。

    那是一种你无法想象的惨烈而恐怖的死法。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所有的人死在那场大火中。

    宫殿成了废墟,人体成了烟尘,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只是活下来的他再也不能听到“火”字,哪怕最冷最冷的冬天他也不会用火取暖。

    他灵魂的一部分留在了那场大火中,日日夜夜承受着火烧的痛苦和恐惧。

    没有人会真正对另一个人感同身受,当他们嘲笑他的时候,当他们肆意品评他的时候,他们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有着怎样的感受,他并不怨恨,也无需解释,痛苦是他一个人的,当他日日夜夜活在烈火的炙烤中时,所有的人,都只是看客,如此而已。

 第107章 共享梦境(三)

    一般人发烧,要么是持续一段时间后退烧痊愈,要么是药石罔效……被烧死……

    而翰飞的症状却是,烧一段时间后,突然浑身冰冷,如同死尸,然后再烧,如此循环往复,让本就毫无办法的太医们几乎崩溃。

    昏睡数日后,他渐渐清醒过来,只是四肢依然无法动弹,好像身体出现了故障,与灵魂不匹配了,于是灵魂再也无法无法操纵这具身体。

    视线尚有些模糊,唇瓣干枯失色,他生不如死地躺在床上,全身上下只有脖子可以微微转动,“阿蒲?”

    守在旁边的荟薇闻言一震,惊喜道:“表哥,你醒了?”

    翰飞怔住,“公主?”

    荟薇“嗯”了一声,连忙吩咐侍女去取水,然后亲自接过来一勺勺地喂他,有水溢出来,她还会细心地为他拭去。

    翰飞心中百感交集,微微苦笑道:“是我太不济事,在宴会上这样……扫了公主的兴了。”

    公主的神色有些憔悴,闻言眼圈泛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既然身体不适,为什么早告诉我,还要接受别人的挑战?如果你发生意外,让我怎么……”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翰飞怔怔地望着她,心中波澜起伏。

    荟蔚公主的侍女道:“公子你不知道,公子病着的这几天,公主天天担心得吃不好睡不下,每天一睁开眼就跑来守着公子,人都瘦了。”

    公主涨红了脸,斥道:“要你多嘴,出去!”

    侍女诺诺地低头退下。

    屋内的气氛有些沉寂,他看着她,少女微湿的目中是无法掩饰的情意,他心神微颤,那些掩埋已久的、从不示人的秘密便不自觉地缓缓袒露在她面前,“不是因为身体不适,”他说,“也不是因为挑战,而是因为火,”哪怕只仅仅提到这个字,便无法自已地心神战栗,“是因为火,乱了我的心神。”

    他讲到自己的即位,自己的叔父,讲到那场政变,还有那场焚烧无数日夜的大火。

    为了对抗叔父,他每天都在强身炼体,一般的挑战对他而言算不了什么,无法克服的,是根植在灵魂深处的恐惧。

    逃离开题国的每个日夜,他都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输,自己犯的最大的过失在哪里,如果重来一次,自己应该怎么做?

    他读书,思考,忍耐,在那一副青葱的外表下,是一颗饱经沧桑的心。

    荟蔚公主静静地听着,眼睛越睁越大。她约略知晓表哥的过往,却不知道他的过往竟这么曲折。她总是被他谜一样的气质所吸引,直到今天才知道,这谜一样的气质从何而来。她在他的面前总是不由自主地表现出强势的一面,或许因为某些优越感,她有高贵的身份,是大弈的明日之君,可仔细想来,表哥已经做过国君,他还有那样丰富的经历,与他相比,她算什么?

    她莫名地羞红了脸。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目中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缱绻。

    荟薇公主抬眼,脸还红着,却问他,“表哥喜欢我吗?”

    他的手指不由微微一颤,心中悲喜的感觉几乎淹没了他,他的唇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来,“你看我这个样子,还有资格喜欢谁?”

    “你只告诉我,喜欢还是不喜欢。”

    “公主真的不知道吗?”

    四目相对,天地宁静,唯余彼此。

    她是知道的,她最不缺乏的就是爱慕者,她很容易洞悉别人眼中的情意。

    她轻轻握住他的指尖,她收获过太多痴心恋慕,但是现在,她只愿意垂顾眼前这一个。

    其时,弈国王后正在为她挑选未婚夫,王后让人把各国王室年龄身份相当的未婚男子一一画下来,仔细打听了其容貌秉性,先筛选过一轮后,再给弈国国君观看,然后给荟蔚公主看。公主表示,她一个都看不上。

    “牡丹花节就要到了,到时候我邀请这些人到我国来做客,你近距离接触一下,不看一看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王后道。

    荟蔚公主有些烦躁,“母后想让我与他国联姻?未来国君的婚姻怎可轻许,我有弟妹,还有其他宗室子弟,要联姻何须用我?”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冷笑,“不联姻还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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