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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梦鹿-松溪-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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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也道:“前面有人为他们拼命,后面他们却说出这样的话来,果然妖就是妖,想让他们懂得忠诚廉耻……”副将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轻蔑之意,“我们已经容忍他们多时,是不是尽快……”
肜渊缓缓点头,“等本君先拿下那女妖,届时听我号令,一个不留,全部铲除。”
副将躬身道:“是!”
出了妖窝,两人站在夜色下缓缓打量漫山的景色,副将道:“龙君,您今日刚受过伤,是不是早些回营休息?”
稀疏的星光筛下朦胧的光晕,夜色下男人的身影高大挺拔,他缓缓呼吸着空气中不同于水底的草木清香,说道:“些许小伤,不碍事,你先回去,我稍后即回。”
副将略顿,拱手离去。
他循着荷花的气息走进荷花苑中,此时荷花苑的结界处于半撤离状态,女子坐在荷花上,衣服脱到一半,正在发呆。
这是一副极美的画面,水影颤颤,花香清幽,幽微的星光洒在她半个裸。露的肩膀上,衬得那凝脂般肌肤如同月光一般,那一片雪白向下,半敞的衣领里,是一脉诱人遐想的起伏……
他目光一跳。
“谁?”发怔中的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气息,她抬起头,刚刚的怔然迷茫瞬间消失,目中一片清明锐利。
她飞快地把衣服兜上肩,目光扫视四周,朝他这边走过来,他坚持着让自己没动,她走到他面前,微微抬起头来,面容上浮起淡淡的疑惑。
他垂目,她的面容尽皆展露他的目光下,这么近,近得可以看见她细密纤长的睫毛,她细腻莹润的肌肤,她花瓣般嫣红香软的唇,以及松开的领口内那一抹若隐若现的沟壑……
他的目光有些暗沉。
“是我太疑神疑鬼了?”她自言自语,唇角浮起一抹自嘲。两人近在迟尺,她却看不见他,四周弥漫的花香随着她靠近愈加浓郁,干扰着他的呼吸,她后退一步,回到莲花中,因为释然,又拉开衣襟,开始涂抹身上的伤,她今日受的伤。
他的目光落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无法移目。
正在这时,荷花苑外传来一道声音,“主君?”
正在上药的雁菡闻言连忙理好衣装,道:“进来。”
一匹头上的角如磨刀石般的独角马进来,道:“主君,山上的结界已经被破坏,满山的妖都有点惶恐不安,驩疏想问问主君该怎么办,主君上次去神兵营……”
雁菡道:“那些天神并不相信我等无辜,在他们眼中,是妖必恶,他的言辞间充满了对我等的不耻和蔑视。而且我也打听过了,这位神君但凡除妖,从不留活口,十分之狠辣。也因为如此,他虽是水君,却被天帝特意委派了除妖的职务。”
她微微叹了口气,看着面前头越来越低的独角马道:“我明白众人的意思,并不想与天神起冲突,但目前的局面,并非我等服软的问题,而是他定要将我等除尽的问题。
结界只能维持片刻安稳,我们迟早要与这些神兵面对面,抗争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而后缩将全部死无葬身之地。“
她目光坚定地望着前面的马,弯起一抹微笑,而眼底却一片冷,“不过,我总会在你们前面,胜,则生,败,我给大家争取一点时间,让全山的妖振作起来,神仙又如何,在我眼中,什么都不是!”
她话中的寒意让人呼吸为之一冷,“下一次,便是不死不休!”
肜渊在旁听着看着,目光渐渐冷冽起来。
128。过往之境(五)
<;/strong>;肜渊和雁菡都不知道,他们要战到一个什么结果,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战这件事对他们而言势在必行。
流瞳又看到了彤冠梦境中的那一幕,不,比梦境更清晰,更惊心动魄。
乌云翻滚,雷电纵横,黑色的巨龙在乌云间游弋穿梭,不时喷射出雷球,锐利失序的箫声中,莲花忽而层层绽放,忽而倏然崩碎,如不受控制了一般,透出一股不祥之兆。
就如流瞳所知的,或许也在雁菡意料之中的,神界龙君,并不那么容易对付,这一战她陷入败局。
可是如果她败,她身后的带山将被人屠成一片死地,所以,她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战斗的场地渐渐脱离了众人的视线,她内力耗尽,重伤累累,被龙尾狠狠地扫了出去。
血滴如雨倾洒,她的身体跌下云头,跌落在一条河流之畔。一朵莲花的印迹像挣脱了某种束缚似的从她的眉宇间慢慢显现出来。
龙形化为男身,落在晕倒的女子的身旁,此刻的他身上透着一股压抑的矛盾。
他出手毫不容情,在战斗中发泄自己的冷酷暴虐,他之前一心想的,就是除掉这些妖孽,可当真的见到她浑身是血倒在这里,连河水都染红了,他又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他身上弥漫的那股森森之气更加浓了,他半蹲在她身旁,毫不顾忌流过的血水脏了他的鞋子和衣摆,捏着她的下巴道:“你不是胆子很大吗,不是很有能耐吗,你敢跑到本君前叫嚣着不服输,却为何一击就败,像个脓包?”
口中如此说着,而身体却矛盾地将她抱起,放到一旁的干地上,一手贴在她的头上,自己盘腿闭目坐在她的身边,像是检测她是否真的陨灭,又像是输运功力,不让她太快陨灭。
一声痛苦的轻吟传来,他收回自己的手,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抱着自己的头,眉头紧蹙,身体蜷缩。然后,勉力挣扎着坐起,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他,虚弱道:“你是谁?唔,不管你是谁,赶快离开这里,我的雷劫要来了,免得误伤到你。”
男人的眉毛微微扬起,声音如冷泉般淌过,“你还记得自己是谁么?还知道本君是谁么?”
她捂着头,眉头蹙得更紧,像在经受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似的,断断续续道,“我是……花朝宫的荷花仙子,你……”她的神色痛苦混乱,“龙的气息……你是龙族?龙族高傲冷漠,怎么会……&;quot;
汹涌的记忆如万针穿扎着她的头颅,她终于抵挡不住,话未说完,身体又向一旁倒去,男人不自觉地接住了她。
此刻他的神色,是震惊,难以置信,还是无法抑制的欢喜?
流瞳不知道,她紧紧地盯着他的脸,可是她无法分辨。
过往之境的他,此时正垂目看着怀中的另一名女子,坚毅的面庞有一抹难以察觉的温柔。
她忽然理解了他那种不自觉的欢喜,高傲的龙族不会允许自己对一个妖产生好感,如果他察觉了自己这种感情,为了断绝绮念,他会不惜一切把对方抹去。
龙这种生物,对自己残忍,对别人更残忍。
可是这种残忍的生物显出温柔的一面,也愈发动人心弦。
明知道那时的肜渊并非这时的肜渊,明知道过往之境中的女子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说不定就是自己的前世,可亲眼看到自已心爱的男子抱着“另一个女子”展现柔情,那感觉,如遭受了n万点暴击。
流瞳觉得自己是纯粹找虐。
正气氛莫名间,一名神兵找到了肜渊,肜渊不动声色地把怀中的女子放到了一边,就听来人报告道:“副将军已经按水君的吩咐带弟兄们围剿了山妖,现在正在带山下休息,不知君上有什么指示?”
肜渊道:“你们先回水府,另外,派一个人去打听一下天庭的花朝宫内荷花仙子这个人。”
来人愣了一下,迅速领命而去。
晚间,听到手下人回报打听来的情况,他看着身旁昏睡过去的女子,眉目间,尽显柔情。
花朝神女,玄帝之姊,这个身份足以与他匹配,他终于可以毫无障碍地向她表露爱慕之情。
困囿于血统门第的男人,不会明白,真正阻碍他的,到底是什么。
这一次,她昏睡了很久,重伤的身体在沉睡中缓慢地自我修复,混乱的神识也在以某种方式自我梳理。
醒来,已是数日之后,那时,肜渊正在不远处的一块高地上眺望远处的景色,明明是很普通的风景,于此时的他而言,却仿佛有了不一样的韵味,他的唇角挂着淡淡的笑。
雁菡看到了那个身影。
她身体状况不佳,没有与人再战一场的心思,她捏着箫缓缓起身,倏然隐去身形,飞向带山。
却看到了漫山遍野的尸体。
昔日生机勃勃的带山,已成了一片死地。
她被尊为此地山水的守护者,接受山中众妖的供奉,可到头来,她能做什么?能做什么?
瑟瑟而过的风中,她的眼睛变得通红,全身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一直不能明白,一株普通的植物,一只普通的鸟兽,能够开出灵智,学会人语,修出人形,是何等神奇奥妙,这本身就是天地的眷顾,让人感叹的奇迹。
为何却有人能无视这些,把天地灵气汇聚的生物当做低等物种残杀。
但她却无力阻止,无力阻止。
天边残阳如血,晚风灌入长箫,激起苍凉的颤音,凝聚在她周身的凄绝感浓郁得几乎要把她淹没。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主人?”
她回头,看到了彤冠。
她和彤冠一起埋葬了满山的尸体。
既然这个世间不仁,那就回归天地去吧,做一缕清风,自由飘荡。
一股一股的风在她身边盘旋,又渐渐远去。
她让彤冠待在结界内,自己则漫无目的地满山游荡。
仿佛又回到了初来此地的情景,不,比那时还不如,那时至少还有驩疏在,至少还可以看到稀疏的林木间有羽毛艳丽的奇余鸟,可以看到水中让人食之忘忧的舒鱼,而现在,还有什么?
可是她却已经无力再做什么,被那些所谓的天神毁灭的,不止是她无数年来的心血,还有她一直以来的希望和信念。
她记起了一切,可是记起一切的她为自己与那些人有同样的身份而感到羞耻。
或许,她不应该如此揣度所有的天神,因为不是所有的天神都是如此,但那又怎样,他们会谴责这些行凶者的所作所为吗,会惩罚他们吗?不会。
她深深知晓,也深深失望。
她在山中流浪,仿佛自我放逐,又仿佛是等待。
然后,果不其然,那个人又来了。
还说了一通可笑至极的话。
她想仰天大笑,只觉得满心悲凉,没有人能理解她的感受,刽子手永远只会站在刽子手的角度说话。
所有的不甘和愤恨亟待一个发泄口。
事情不该就这么结束,她想,不该就这么结束。
他说:“如果你不服,我们可以再战。”
她毫不犹豫地亮出了武器。
她不是他的对手,她心里明白,何况她重伤未愈?
但那又如何,她不在乎。
她每一出手都是玉石俱焚的招式,让他颇有些束手束脚,他皱眉隐怒,“你疯了!”
她不管不顾,只是玩命地催动功力,他忍无可忍,把她打飞出去,身体飞出去的那一刻,长箫坠入河中。那是她即使陨灭也不会丢弃的武器,它丢了,只说明一种情况……
她脑海中闪出自己雷劫到来时那一幕,她想,如果自己没有从雷劫中醒来就好了……
男身化为巨龙,把她卷去。
流瞳闭目坐在过往之境中,神识在过往之境中穿梭,她像一个旁观者,又像一个当事人,她的神识与当事人混合在一起,她甚至可以体会他们的想法和感情。
她心中承受的感情重量,超过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但即使如此,她也宁愿用神识来看,而不是用眼睛,有时候,用眼睛看更坚持不下去。
流瞳不知道,为何此时的肜渊是一名水君,而不是一名海君,总之,她看到巨龙携着雁菡去的,是一片水域,水域中的龙宫。
年轻时的肜渊给她的印象是有些冷酷无情的,属于那种情商偏低型。
虽然她喜欢性情偏冷而专一执着的类型,可遇到年轻时的肜渊,她却未必喜欢。
但她没有想到,印象里冷酷无情的年轻人在私下里却可以这样温柔,温柔中还有一种与现在的他完全不同的热情。
或许,只有年轻时才有这样无所保留的热情,即使他的无所保留和别人比起来也还有些欠缺。
流瞳又是失落又是庆幸。
失落的是这样的热情给了别人,庆幸的是这样的热情给了别人。
唔,其实她不太享受略显愚蠢的热情。
他抱着昏迷的雁菡在龙宫内游走,向她介绍龙宫的布置,然后把她抱到自己的房间,放在房中的玉床上。他让人把房间打扮成亮晶晶光灿灿据说是女子喜欢的模样,让侍女每六个时辰给她换一身衣服,每身衣服都熏得香喷喷的;每天梳一次头发,梳头发时他就在旁边认真地看着;每晚洗一次澡,对此,流瞳不甚明白为何在水宫还要洗澡。
其余的时间他就在旁边陪着她,要么闭目冥思,要么坐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本来这是一个深情的举动,可是因为他目不转睛的时间太长了,能连续几个时辰眼睛一眨不眨,这未免就有些恐怖。让流瞳有些怀疑,龙和鱼在水中是一样的,不闭眼睛。
如果他出房间练武,也会抱着她,把她安置在一张睡椅上,一边练,一边讲解,评析两人的对战中,她那些招式的优劣,以及为什么会落败,对此,流瞳简直不忍卒听。
另外,他还会皱着眉头认真地看一些据说是可以讨女子欢喜的书籍,先是让人捕了许多萤火虫装在瓶子里放进她的房间,想当然,萤火虫一放出来就死了,四周漂浮了一圈萤火虫的尸体。
后来,他又让人捕了许多蝴蝶放进她的房间,每个蝴蝶身上罩着一个小气泡,这些蝴蝶倒没有马上就死,不过也没有坚持过一个时辰,就变成了一层气泡裹着的蝴蝶尸体。
再后,他改变策略,按照书上所言,每天做一首情诗给她,看着神色肃穆的龙君在一个陷入昏迷的女子身旁读着那些愚蠢的情诗,流瞳简直扛不住,抖着满身的鸡皮疙瘩,要开裂。
关键是,人家还昏迷着啊,折腾这些有毛用啊,难道是事先演习?
然后,终于有一天,昏迷中的佳人醒来了,看到不远处的他,神情戒备,眼神冰冷,说道:“神君把我掳来意欲为何?”
神君很认真、很正经、很直接,“娶你为妻。”
雁菡怔住,即便不羁如她,也料不到一觉醒来会有这么大一个脑洞等着她,她脸上顿时显出一种荒诞的、匪夷所思的表情来,冷笑道:“好啊,你现在自刎,我会和你的尸体成亲。”
第129章 过往之境(六)
她毫不掩饰的厌恶的话语就像打破了一道魔咒,之前平静、温馨、旖旎的假象倏然分崩离析,他几乎忘了,眼前的人是如何对他恨之入骨。
他身上那股几乎可以称为柔和的气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分分敛起,黑漆漆的目光盯着她,又恢复了以往的冷硬。
他没有反唇相讥,也没有出手制止她,他微僵着身体,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流瞳看见,他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第一次醒来没多久,雁菡又堕入昏睡,再次醒来时,发现竟有人试图给她换衣服,这一惊非同小可,她一袖子把那些人挥到在地。噼里啪啦一阵响后,听到那些人愚蠢的解释,再看看自己的身上,她厌恶得手指都在颤抖,拂身恢复了自己原本的装饰,对地上那些人冷声道:“以后再在我面前出现可不就是倒在地上这么简单了!”
她目光凌厉,凝聚在周身的杀气让几个仆人瑟瑟发抖,几个人慌不迭地退下去,在门外看到了肜渊,肜渊默不作声地挥手让他们离开。
雁菡起身出门,却被结界给挡了回来,门前是道水帘,瀑布一般从上而下倾泻出清凉的泉水,满室都是泠泠的水声。
她在水帘前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又默默回转,似乎眼前的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他隐身而入,静静地看着她,现在,她连他的气息都察觉不到了,闭目坐在床上,沉入冥思。
他在她的面前站成了一尊雕塑。
在流瞳的眼里,这情形不但愚蠢,而且刺眼,她恨不能把眼前的一切一把抹去,或者直接掉头走掉。
伺候洗漱的仆人不再来了,但送茶点的仆人还时不时地出现,进来把茶点放下后再悄悄离去。
对此,雁菡并没有发作,似乎只要不碰她的身,她便视若无睹。
那些茶点她也没有动过,每次都是怎么送进来的怎么端回去。
只有一次,送茶点的仆人放下茶点准备离开时,她突然猝不及防地击昏了仆人,化为仆人的模样,向门口离去。
结界君挡住了她。
旁观这一情景的肜渊看到她露出来的懊恼模样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仆人醒来后,还纳闷自己怎么睡着了,看着端坐在床上冥思的她,抓了抓头,连忙离开。
这件事提醒了他,送茶点的仆人很可能会成为她逃离的缺口,所以自此以后,他不让仆人送茶点了,他自己来,当然,是化成仆人的模样。
不止如此,他还趁送茶点的机会,借口和她说一两句话,虽然她从来不搭理,但他也不气馁,努力在她不讨厌的情况下刷存在感。
终于有一次,他照例在摆完茶点后问她还有什么需要时,她忽然道:“给我一支箫吧。”
“箫?”他略愣,“什么样的箫?”
她又有些不耐烦了,“没有就算了。”
说完继续冥思,用记忆中的旋律排解长时间被关押的无聊,然后一支竹箫很快送到了她面前。
她看着那支箫,手指动了动,却突然意兴阑珊,于是那支箫就像那些茶点一样,被摆在那里,从未动过。
竹箫被换为玉箫,依然未动,第三次,她的灵箫被送回了她面前。
她知道箫是谁送来的,但她不为所动,默默地盯了那支箫片刻,把箫拾起来,擦拭箫身。
“告诉那个人,如果他还没疯,趁早把我放出去!”
仆人再次来时,她头也不抬地冷声道。
顶着仆人面貌的肜渊一愣,趁机道:“我们主君心仪神女,无论才貌家世都堪匹配,神女为何就不能喜欢我们主君?”
雁菡嗤笑一声,不屑作答,仆人等了许久没有等到想要的回答,怏怏离去。
当他再次试图以仆人的身份劝说她时,却惹得她大怒,事后,他隐身在她的面前,久久地凝视着她,反省自己究竟是哪一条引得她如此厌恶……
时间便在这种胶着中缓缓流逝。
她再一次醒来,龙宫还是那个龙宫,斗室还是那片斗室,虽然她随意惯了,但任谁被如此囚禁失去自由,心中也难免憋闷。
她不是爱闹腾的性子,大多数的时候,她比大多数神仙还像神仙。如果眼下的处境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改变,她也会试着让自己的心境坦然。
她举起箫幽幽地吹奏起来。
碧海漫漫烟雾低,三山风惊别鹤飞。
……
乌来相喜哑哑啼,寒月影移庭树枝……
这首别鹤曲她很少吹奏,此时吹来,曲子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在一片碧绿的水波中起伏荡漾。数十只高脚长喙的水鹤从水中脱出,如被曲调赋予了生命,围绕着她翩翩起舞,依依惜别。时光仿佛又回到了最后一次回带山时,满山的幽魂如风萦绕,凄凉弥漫。
画面唯美而哀伤。
隐身中的男人看到那些水鹤,忽然化身为一条小龙,围绕着那些鹤盘旋穿梭,也不知道是不是存了讨好女神的心思。只是这画风着实有点不搭。
雁菡看到龙的第一眼就变了颜色,立刻停止了吹奏,执箫向小龙击来。
没有旋律的驱使,水鹤纷纷崩溃融入水流,龙化身为男子,在她的攻击中左躲右闪,并不还手,室内的珍宝玉器遭了无妄之灾,被毁坏的不知多少。
他身上受了些伤,她同样力竭,扶着墙壁直喘气,他道:“如果你因为我打伤了你而恨我,我愿意让你打回来,只要你留下来与我成亲。”
她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便开始咳嗽,眼中满是激起的泪花,恨声道:“如果我今天的身份是妖女,神君会和我说这样的话吗?不,你不会!你只会迫不及待地杀了我。看,我还是我,并没有变,只因为多了一个神族身份便让你前后态度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同样,如果带山那些妖不是妖的身份,你会不分青红皂白地灭了他们吗?我想,你至少会听听他们说话。可一旦多了一层妖的身份,你直接就判了他们死刑。
你看人不分善恶,只凭借神族身份,便自以为高人一等,没有一点仁心,毫无是非观念,实际上就是一个披着神族外衣的刽子手,你这样的人,凭什么以为别人会喜欢你!”
她歇了一歇,仰头一笑,话语中充满刻骨的嘲讽,“如果我在花朝宫位重,如果我真的与玄帝亲密无间,你还会如此对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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