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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梦鹿-松溪-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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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人面色大变,月漾道:“少主,属下追随你数百年,从来言听计从,忠心不二,少主可不能不顾属下的性命啊!”

    邛泽目光微动。

    月漾道:“少主想想,自属下追随少主以来,可曾做过一件背弃少主、让少主失望的事?属下与少主,是主从,亦是朋友,一直相互信任,请看在这样的情分上,让路吧。”

    邛泽:“月漾!”

    月漾目光莹润,平静道:“请少主成全。”

    邛泽慢慢举起一只手,如举起千钧重物,目光微湿,“让路!”

    包围羽人的妖向两旁散开,向后退却。

    羽人押着月漾迅速撤离。

    夜色幽深,暮霭重重,羽人身上带伤,还拖着一个妖质,所以飞行速度并不快。

    两团绿莹莹的光忠实地浮在月漾肩上。

    莫名的清香在空中四散,邛泽带人远远地跟着,既不离开,也不靠近。

    羽人咒骂出声,加快飞行速度。

    香味愈来愈浓,如凝成实质,羽人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其中一个道:“咦,什么味这么香?”

    其他羽人也四下嗅。

    只在瞬息之间,月漾突然发难,猛地挣脱羽人的束缚,几条藤蔓同时飞起,把几个人紧紧地捆缚在一起。

    因为之前表现太过顺从,甚至还说服银狼让道,且又在飞行之中,所以羽人对他并没有特别防范。

    猝然之间被捆个正着,羽人开始尖啸、挣扎,然后,熊熊火光冲天而起,把所有的人,连同月漾在内,淹没在大火之中。

    黑魆魆的天空被映得通红,惊惶绝望的尖叫嘶嚎响彻云霄,大火吞噬着祭品的衣服、肌肤、躯体,闪过所有来者的面孔,震惊,悲伤,眼中含泪,不敢置信。

    熊熊烈火中,唯有月漾的面容,宁和平静,不惊不怒,不喜不悲。

 第15章 绝色蔷薇

    火焰愈燃愈烈,直映得天如白昼,溪湖流霞,如一场盛大的祭奠。

    邛泽默然无声地望着这一幕,牙关紧闭,目光润泽。

    流瞳难以置信,大睁着双眼,喊:“月漾!”

    火光中,月漾微微抬眼,看到她,唇角轻轻一动,似乎想露出一个微笑,却没有成功。

    “月漾!”流瞳视线迷蒙,努力挣扎着想要向他的方向靠近,几乎栽下半空。

    携着她的翼兽连忙抱紧她。

    月漾目光微凝,突然张口,用尽最后的修为吐出一颗绿莹莹的丹珠,直直地飞向她。

    丹珠散发着怡人的植物芬芳,如杨枝甘露,抚平了她身上的创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着她身上的伤口。

    月漾瞬间被火全部吞噬。

    “月漾!”流瞳肝胆俱裂,痛哭失声。

    “我们岩蔷薇一族,是花中凤凰,自由高贵,不容践踏……”

    朦胧中,耳边似乎传来他轻缓澹静的声音,如一缕风中的花香,悄然弥漫。不知是来自他最后的自语,还是来自丹珠的记忆。

    他,便以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完成了自己的夙愿。

    也完成了,许多人的夙愿。

    可是她不能接受,不能接受!

    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要保护她,为什么要代替她为人质,却最终死在她的面前?

    这让她如何承受,如何承受?

    他不是妖吗,不是修炼了成百上千年的妖吗,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死去?

    她用力挣脱翼兽的怀抱,扑到他飘落的地方,拼命地刨,刨,似乎想从那一堆灰烬中找出他的痕迹,喉中无法自已地溢出悲鸣,泪如雨下。

    邛泽半跪在她的身边,神情怔忪,半晌,缓缓从那堆灰烬中拾起一粒种子。

    你放心,我会把你带回家。

    他在心中默默低语,郑重承诺。

    回到月漾洞府,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瓦一石俱是她离开时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变,却唯独少了那个为她准备餐食的人。

    她茫然四顾,有一种刻骨的流离失所的悲伤与孤独。

    她把月漾最后赠与她的内丹紧紧握在掌心放在胸口,仿佛要从那香滑润泽的触感中获取一丝安慰与力量。

    她紧紧地蜷缩在他曾为她准备的软垫上,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一缕记忆从内丹中悠悠飘出,融于她外放的神识。

    她看到了月漾的过去。

    大雨倾盆,天地间一片晦暗,少年全身透湿,伤痛欲绝,他踉踉跄跄地奔到半月湖边,指着湖大声质问:“你不是我们妖族的保护神吗,你享受我们千百年供奉,当我族被奸人所灭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

    他对着湖水又踢又打,状若疯狂,雨水哗哗而下,混合他的泪水,淹没了少年一声声悲怆的嘶吼。

    他神色漠然地为伤兽治病,白发青年在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待他起身,青年友好地上前自我介绍:“你好,在下邛泽,久仰足下……”

    话未说完,他已经面无表情地从青年身旁走过。

    不知已是第几次视若无睹,当他再次神情漠然地从青年身旁经过时,青年一把抓住他,只有一句话,“入我麾下,我助你报你灭门之仇。”

    他目光霍然一跳,缓缓抬眼,盯住青年的眼睛。

    他捡到一只小鹿,目睹着小鹿的一举一动,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唇角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问小鹿:“你和荒野女神有关系吧,你是她的化身,还是她的附体?”他看着她,目光是罕见的急切。

    他救了她,他坦然地与仇敌同归于尽,最后的欣慰,不是大仇得报,而是,他想救的人,他终于救下了。。。。。。

    数百年的煎熬折磨,不只是因为身怀仇恨,更因为,当我亲人、我的族人被敌人残忍地戕害在我面前时,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只能狼狈地东躲西藏,无能为力,锥心痛苦。

    可是这一次,至少这一次,当她、他们需要我时,我做到了。。。。。。

    泪水如大雨滂沱,湿了身下的垫子,她沉浸在月漾的记忆中,悲伤得无法自拔。

    她想起那个在大雨中质问半月湖的少年,想起那个急切向她询问的青年,她不是他要找的荒野女神,可如果他希望她是,那么,她愿意成为一个女神的样子。

    只要他还在。。。。。。

    不知哭了多久,眼睛又涩又痛,当她睁开眼时,看到面前一片玄色的衣摆。她的目光缓缓移上去,而后落入男子幽深阖寂的双眸中。

    “你在流泪?”他的目光微微震惊,而后缓缓蹲下身来,手指轻轻触摸着她的眼泪,“你从来不……就为了一只妖?”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一瞬的恍惚。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化为人形,正蜷缩在他面前的垫子上,因为他的动作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羞意,倒是不流泪了,鼻音囔囔道:“他对我而言不是普通的妖。”

    他闻言默然片刻,说道:“如果你不想他死,可以召唤我,我帮你救他。”

    流瞳顿时怔住,随即大放悲声,捶着垫子哭,“你怎么不早说,你早说月漾就不会死了哇,我怎么召唤你呀,你是说召唤就能召唤得来的吗?”

    她且哭且诉,眼泪鼻涕源源不断,肜渊在旁默默地看着,等她哭得直打嗝的时候,握住她一只手,拔下自己一根长发,神情专注地把长发细细缠在她的无名指上。

    流瞳:“。。。。。。”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

    她眼泡红肿,哭嗝不断,眼睁睁地看着指上的发丝变成一只式样精巧的龙形戒指,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肜渊道:“如果你要找我,只需摩挲戒指并唤我的名字即可。”

    流瞳微启双唇,刚要说话,面前的人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

    为什么每次都来这一招啊,流瞳又想流泪了,如果不是手上的戒指,她还以为自己发了一场神经病。

    她刚要去摩挲戒指,却听见了外面传来脚步声,而与此同时,她发现自己又成了一只蜷缩在垫子上的小白鹿。

    进来的是邛泽。

    他一眼便看到了小白鹿红肿的眼睛和她身下被泪水沾湿的卧垫,他蹲下身,轻轻地抚摸着她身上的白毛,说:“……他愿意把自己全身的修为给你,可见,他把你当做自己的亲人,我们一起去送送他吧……”

    他们来到一座山谷。

    这座山谷她并不陌生,它就和药谷相连,或者说她应该更熟悉,因为她曾在某个梦中见过它。

    只不过那时这里漫山漫谷开满了蔷薇花,绚烂如锦。

    原来这里就是月漾的家。

    邛泽道:“月漾来了之后,我就把与这里相连的地方开辟为药谷交给他,可是他很少来这里。”

    甚至连药谷都很少来。

    他把种子取出,珍而重之地把它埋入一片肥沃的土中。

    流瞳:“种子……这说明月漾还活着吗?”

    她声音小小的,不由自主地带着希冀。

    邛泽:“他们岩蔷薇一族,生来就具有玉石俱焚、浴火重生的特性,就像凤凰一样……可,即使重生,来年能够发芽开花,他也只是一株普通的岩蔷薇了,哪怕将来有机缘修成花精花妖,他也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月漾了……”

    他目中充满了深重的惘然和沧桑,“当我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我身边还有亲人、有朋友,有生死与共的同伴,可当我有了整片土地,我身边的人,苍鹞、月漾、鹿蜀。。。。。。一个个离我而去,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一个人,这不是我想要的,流瞳,我真的不想这样……”

    他抬头望天,天际一弯残月,他目中含泪,突然化身为狼,仰天长嚎。

    在这样的黄昏,暮色苍茫,天地寂静。

    他的嚎声充满愤怒,孤独、悲怆,催人泪下。

    她不由自主地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因为这近在咫尺的震撼,还是因为这鹿身对王者之威的天然拜服。

    熟悉的眩晕袭来,她的头开始剧烈地疼,这一次的情状比前两次来得更重更猛。

    错综复杂的画面在脑海中挣扎跳跃。

    冰雪茫茫。

    他们走进一片浓雾中,小女孩惊奇地发现,这雾里面竟然是一个她想都想不到的神奇世界。

    这里的楼阁金碧辉煌,四周曲廊环绕,庭中石笋挺立,青藤蔓萦,古木翠竹茂密葱郁,花开五彩缤纷。

    自出生以来,女孩的眼睛就已经适应两种颜色,冰山上茫茫的雪白,冰山下永夜的幽暗。

    即使幽宫内也有亭台楼阁、花草树木,但无不蒙上了一层阴沉沉的色调,远不及这样真实的存在美丽鲜活。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即使这些,也不是真实存在的。

    太美了,美得整个天地间都亮丽起来。

    小女孩欢呼雀跃不已,摸摸这个,蹭蹭那个,目光沉迷,流连忘返。

    她身后一个容貌和她极为相似的小男孩也是一脸兴奋,只不过比较沉稳,不像女孩表现那么夸张。

    身旁的男子含笑道:“今天是你们兄妹俩百岁寿辰,所以为父特意为你们准备了这件寿礼,”他笑着指着这个美丽的境地,“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好好庆贺一番,不醉不归!”

    小女孩首先欢呼:“父亲,父亲,我都百岁了,以后可以自己出门了吗?”

    男子笑着抱起她,“不行。”

    小女孩嘟起嘴。

    男子疼爱地摸了摸她的头,“不过为父还为我的瞳儿准备了另一件礼物。”

    女孩这才高兴起来,双目晶亮,拍着手道,“我要看,我要看!”

    一件美若流云般的白衣呈现在她面前。

    沉浸于这段记忆中的流瞳拨冗想了想,这件衣服可不就是她人身上那件的缩小版么?

    女孩失望,怏怏道,“就是一件白色衣服么?”

    男子道:“这可不是一件普通的衣服,这是一件法衣,或者说是一个法身,穿上它可以变成一只可爱的小白鹿。”

    女孩还是不太感兴趣,等她法术修炼高了,不用法衣也可以变成小鹿,她在意的只有一件事,“我不喜欢白色的衣服,”她指了指周围那些漂亮的花儿,“我喜欢像花一样的彩色衣服。”

    此时的她尚不明白,绚丽的颜色在这一望无际的冰雪之原中会是怎样一种危险的存在,白色,于她而言,是实实在在的父母疼爱之心,是最好的保护色。

 第16章 神秘记忆

    她的体内涌动着一股浓烈的情绪,说不清是痛苦悲伤还是悔恨。

    这种感觉覆盖了一切,流瞳一时分不出,这情绪是自己的,还是这具身体的。

    女孩的父亲许是想到今天是女儿的生日,略一沉吟,笑容便多几分溺爱纵容,“像那些花儿是吗?”伸手一抚,一朵朵鲜花在裙裾上盛开,青叶点缀,细藤蔓延,在胸口、衣袖处形成精美的花纹,如最精致的刺绣,逼真到用手都可以触摸到它的纹理。

    女孩不禁欢呼。

    男子道:“记住,只可以在这里穿,不可以走出雾外。”

    女孩忙不迭地点头。

    衣裙上身,女孩一会儿变成活泼花哨的小鹿,一会儿变成活泼鲜丽的公主,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和她模样肖似的小男孩不高兴道:“为什么妹妹有第二件礼物我没有?”

    父亲抚着他的头意味深长道:“你有,妹妹就是你最好的礼物。”

    自始至终,母亲都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他们。

    这一天他们过得非常高兴。

    不止他们一家四口,就连幽宫的长老、神仆也来了,大家在这个美丽的地方悠游、欢宴、畅谈,最后,真像父亲说的,大家都醉了。

    他们是一群被上界遗忘的神民。

    他们住在永不见天日的冰山之底。

    他们几千几万年守在那个阴暗苦寒的地方,如同囚禁。

    所以,在这样的日子,他们有理由醉倒。

    不知道是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还是因为饮了少许美酒的缘故,小女孩晕陶陶的。

    于是,晕陶陶的小女孩就忘了父亲的嘱咐。

    她是那么喜爱自己的新裙子,在每个人的面前都兴高采烈地展示了一番,她像只快乐的蝴蝶一样四处起舞,赢得了大人们一致的夸赞。

    可是渐渐的,她感到寂寞了,大人们饮酒饮得有些忘我,哥哥也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寂寞的小女孩便想到外面去玩耍。

    她偷偷地解开父亲的禁制,走出了雾区。

    她变成小鹿在雪原上奔跑,变成少女在冰地上起舞,在一片白茫茫的背景中,那一抹绚丽,是如此耀眼而夺人心魄。

    之后的记忆有些混乱。

    女孩玩耍了一阵回到雾区后,没过多久,便有不速之客突然闯进,记忆的画面开始变得驳杂而血腥,四个仆人或身首异处或开肠剖肚倒在地下,母亲的衣襟和嘴角染血,她一边执剑抵挡,一边冲着两位长老大喊,“快把孩子带走!”

    而后用尽最后力气,施法阻挡,术法蔓延,在场的十几位闯入者瞬时现出恍惚的神情,父亲趁机攻击。此时,一个闯入者率先清醒,他的吼声如重锤击钟震耳欲聋,“小心!她是梦貘,不要被她控制了心魂!”

    随即,凶猛的反击排山倒海而来。

    母亲纤美的身躯被弹飞出去,如断线的风筝,狠狠地撞上廊柱,跌倒在地,一口接一口的血喷了出来。

    “芸儿!”

    父亲目眦欲裂,不要命一般挥舞着手中的冰渊剑,四面八方地攻击越逼越紧,可他全然不顾,只一分一分地向妻子靠拢。

    “孩子,保护好孩子……”女子挣扎着喃喃。

    父亲英俊而沧桑的目中泛起一层泪光,他拼劲全力,使出幽宫最强的法咒,霎时风雪弥漫,雷声轰隆,如有千万头巨兽在奔腾呼啸,又仿佛一座接一座的雪山发生可怕的雪崩。大自然的绝对威力让人震慑,开始有人手足无措,有人瑟瑟发抖,两位长老趁机摆脱了两个闯入者的纠缠,合力把此境撕开一道裂缝,然后一人携着一个孩子,跳入裂缝之中。

    留在她脑中最后的画面,就是那个率先清醒的闯入者一声嘶吼:“不要怕!这是幻境!”

    然后联合其他闯入者猛力一击,父亲猝然受创,踉跄后退,喷出一道血剑,拄着冰渊剑的身躯摇摇欲坠。

    幻境散去,闯入者狰狞残忍的笑容直直地刺进她的目中,“呵呵,龙蜃,没招了吧,告诉你,你今天你不把幽都秘钥交出来,老子就让你们生不如死!”一刀指向浑身浴血的母亲,“就从她开始!”

    冰寒刺骨的海水漫上来,淹住了口鼻,让人战栗,让人窒息。

    原来那美丽的境地之下就是冰海。

    她脑海里空茫一片,唯父亲最后传来的密语反反复复回荡在耳边,不要来找我们,记住,永远不要来找我们!

    *********

    流瞳伏在地上,大汗淋漓,满眼是泪。

    汹涌的记忆和情感盘踞了她的脑海,现在连她自己也辨不清,自己是与这一切毫无关系的外来者,还是记忆中那个小女孩。

    漫长的岁月中,一个可怕的猜想一直盘踞在小女孩的心底。

    是谁,把那些凶残的闯入者引入了父亲无懈可击的幻境?

    焚心煎熬,锥骨之痛。

    不敢想,却总是无法抑制自己去想。

    每一次都逼出一身涔涔冷汗。

    女孩的变化自此开始。

    她不知道那些闯入者是谁,宫中长老也从不告诉他们,可是她记住了那些人最鲜明的特征,那就是,他们都有一头耀眼的白发!

    白发!

    流瞳悚然一惊,目光不自觉地移向残月下一头银发的邛泽,只觉得浑身冰凉。

    她浑浑噩噩地想:这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吗?

    我到这里要做的事?

    有风吹过,四野静寂,邛泽对月沉思,待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她的异样,不禁歉然,“是我忘形了,吓到了你,对不起。”

    说着,便俯身去抱她,流瞳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邛泽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脊背安抚着她,流瞳便在这徐缓的抚摸中慢慢松弛下来。

    回到月漾洞府,流瞳有一种浑身脱力的感觉。

    无数的疑问和情绪在心中翻涌,让她无法安眠。

    她轻轻地摩挲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呼唤着肜渊的名字,不一会儿,袅袅的烟雾升起,玄衣俊挺的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

    经历了大起大落的心情缓缓平静下来,她却没有再像以前一样,欢喜得恨不能扑上去跪舔他的脸。

    就好像,经历过这一连串的事情之后,整个人也变得凝重起来。

    她问:“除了银狼族,还有什么仙、妖或者魔是满头白发?”

    肜渊微微沉吟,“白头翁?”

    “。。。。。。”流瞳,“白头翁会出现在寒冷至极的冰海之上?”

    肜渊黑漆漆的目光看着她,不做声。

    流瞳揉了揉额角,“好吧,是我没有说清楚。以前你问过我,我在这里要做什么,”她的目光不经意地带了一丝迷茫与忧伤,“事实是,在我,是我吧,百岁生日的时候,我的父母被一群满头银发的人捉走了,至今生死未明,所以,我想知道,这些人是不是银狼族,或者和银狼族有关系。”

    肜渊:“你怀疑那些人和这里的银狼少主有关?”

    流瞳满目疲惫,“我不知道,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很多年,但我记得清楚,那些人里面并没有邛泽,或者长得像邛泽的人,所以即使有关,也不会有直接关系。”

    肜渊:“那是自然,这只银狼不足万岁,幽都境主消失时,他连是否出生都没有,更遑论劫持你父亲了。”

    万岁!

    邛泽都快一万岁了!那她这具身体该有多大年纪了?

    流瞳目瞪口呆,顿时有一种被雷劈中的感觉。

    可如果她连自己的岁数都不知道的话,那能不能暗暗祈求,这些事情其实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心中如有两个小人在使劲掰扯,最后,掰扯的结果,就是她的心情诡异地轻松了一点儿。

    “我就是想问问,这些银狼是什么路数,都是哪里有?”

    邛泽:“银狼以前也叫雪原狼,天生灵力好,适合修炼,除了得道成仙的,当属北方魔帝手下的银狼部族实力最强,就连这一任北方魔帝也是银狼族。”

    流瞳嘴巴微张,好像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脑海,却快得什么也抓不住,她发了一会呆,眉头蹙起,“我记得我父亲不是妖也不是魔吧,他好歹也是在神籍的神民,替天帝看守那个沉到海底不知道几亿年,早就快烂掉的幽都秘境,现在他出事了,天界老大就不管管?”

    肜渊默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她的措辞,简洁道:“不值,”顿了顿,“与魔族正面为敌。”

    缺胳膊短腿儿的句子,流瞳却神奇地明白了。

    就好比一个边远地区犄角旮旯的仓库管理员某一天突然失踪了,值得皇帝大人亲自过问吗?

    哪怕这个仓库管理员也算是公职人员,哪怕知道他是被蛮夷人掳走了,皇帝大人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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