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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手指修尸手册-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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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抬头,看到了异色的月亮。
幽黑的夜色吞噬了所有渺茫的星光,唯有一张拉开的血牙裂口狰狞地对着地上人微笑。
这里,不是现世。
喀拉喀拉。
终于有了除了自己以外的声音,唐萤的后颈却凝满一层冷汗。
那听起来像是骨骼扭转时会发出的声音,但自己一动都没有动阿。
喀拉喀拉。
那声音靠近了。
第三章 百鬼蛊(一)
唐萤把那颗提到嗓眼的小心脏吞回肚子,便迅速躲进了最近的一间茅屋,
只是门一关,一道人影晃过眼前,唐萤定睛一看,那人面色苍白,半边身子血肉模糊,竟是一具陌生的男尸。
这种场合看到死人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只是唐萤还来不及细看,那声音越发逼近。她蹲在窗沿下,屏气凝神,听着外头的动静。
喀拉喀拉。
喀拉喀拉。
有人的骨骼可以这样反复伸缩吗?怕不是蛇精?
唐萤蜷缩在窗沿下。
她不过炼气七层,身上只有一把刻有道符的铜匕首,原先一大捆用红线扎的法符早在之前的变故用光了,眼下也就剩几张朱砂画的镇邪咒,不过要对付苏合鬼姑那程度的鬼怪,绝对是连糊眼都不够。
唐萤这时才想起傅莲的储物袋,似乎系在他那条绣着梅竹兰君子纹的腰带上,当时她只顾着查看傅莲的生死,并没有多加留意。筑基修士的东西肯定比自己好上不少。
不过她很快甩甩头,强迫自己忘了。
她亲眼见识过那鬼姑的能耐,傅莲一个筑基修士都命丧其手,现在将她困住的古怪应该也都出自其手笔。
喀拉喀拉。
更近了,这次唐萤还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恶臭。她曾经忘记把妖兽肉从储物袋拿出来,后来储物袋就满是类似的恶臭……
尸体**的气味。
她下了决心,往嘴里塞了一颗白藕定心丸,又给自己咬住一根手指大小的青竹口枷,铜匕首紧紧握在手掌心,顺着经脉稳住心跳,一切就绪后,才悄悄从窗沿下往外抬了一眼。
那是……人类?
唐萤不确定。
血红的月牙嘲笑着少女脸上的恐惧,那东西沐浴在血光下,生得高大畸形,似一座移动的怪丘,浑身的皮肤泛着死物的青紫,偏偏正学着人类的步伐缓慢走动着。
沿着他的步伐,有什么湿软的东西一块块掉落,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煞是诡异。
喀拉喀拉。
唐萤注意到那怪物的背上似乎长满了一颗颗圆滚滚的东西,似是肉瘤,配着那怪物笨重的步伐,像极了一只瘸了脚的癞蛤/蟆。
不是蛇精,难不成是蛤/蟆精?唐萤蹙眉,她没有感觉到妖气,倒是那股腐臭一直挥之不去。
喀拉喀拉。
怪物拖着沉重的步伐,经过这间屋前,唐萤看得更清楚了,怪物背上的肉瘤颗颗分明,似乎生了毛发……唐萤越瞧越觉得古怪
其中一颗肉瘤似乎蠕动了一下,在月光照射的地方露了面……唐萤定晴一看,不禁庆幸自己事先戴上了口枷,牙齿此时深深掐进竹管,深得牙根发疼,这才没有放声尖叫。
黑发飘飘,面目狰狞,那分明是一颗人的头颅。
不,是无数颗人头驼在那怪物身上,有老有少,五官挣扎,七孔渗血,比起怪物腐烂的身体,那头颅山似乎更像活着,颈根处大概是与怪物相连,那喀拉喀拉便是脖颈的转动声,和牙齿一开一合的声音。
怪物还在移动,但其中一颗头颅转了转渗血的目珠,似对唐萤所在的窗口有所感应。
唐萤浑身细汗如雨,死死缩成一团,回想刚才那幕,脑袋很快一片空白。
她方才是不是和那颗头颅对视了?
侧耳一听,喀拉喀拉声都停下来了,似乎所有头颅都朝同一个方向看去。
唐萤突然觉得自己所在的茅屋变得很小,小到压迫她的肺隐隐做疼,却又疼到叫不出声。
得离开!得逃走!
她的下半身近乎化成软泥。
地上缓缓投射出一道阴影,似乎是由远到近,越来越高,越来越靠近窗户。
心脏在嗓子眼跳着二十八转的金刚驱魔舞。
唐萤吞下一口腥沫,双脚抵胸,死死缩在狭小的空间。她在心底默念起了菩提塔传颂的佛经,却断断续续,怎么样都念不好。
阴影终究笼罩了整个窗户,凝固的时间化作滴答的水声,一、二、三……每一滴都震得耳膜发疼。
喀拉喀拉。
久到恐惧都成了麻木,终于,乌云散去,地板再度镀上红铜的月华。
直到腐臭味散去,唐萤才探出脑袋,打开了门──从角落的衣柜走了出来。
是的,在和那颗脑袋对视后,唐萤自然不可能乖乖留在原地。
放眼整间简陋的茅屋,角落的大衣柜色泽深红、看着最值钱,唐萤一眼就认出那是赤金檀,俗称枣木,乃避邪阳木,一些初阶的佛珠、木剑、令牌等法器就是取用此木料制成。
近远山附近生有不少枣木林,这里的村民八成就地取材,做了不少枣木制的家具,虽然最后没能逃脱恶运,但却意外救了唐萤一命。
特别是衣柜门上隐约有几处焦黑,竟是罕见遭遇过雷击的枣木。枣木本就是上好的辟邪木,若是承受雷电,那便成了更为贵重的雷劈木,那一丝上苍之气使此木不用打磨,便是极好的避邪法器。
唐萤小心翼翼靠近窗沿,一道人影还紧紧靠着窗沿,
这正是那位男修士的尸体,右臂连着肩窝被咬下,鬼的瘴气侵蚀得很厉害,他死的时候近乎没了半边的身子,致命处还鲜红着,显然才刚死不久。
原本尸体躺在门后,唐萤一开始进门匆忙,没能处理,在方才的危机时刻,却也正好替代了唐萤曝露的位置。
果然,那怪物一瞧是具死尸,顿时没了兴趣。
唐萤试着取下口枷,牙齿已然深深嵌入竹管,亦如当时深深侵入心髓的恐惧。她试了好久都取不下来,倒是眼里的东西已经先啪答答地落在地上。
“哭什么哭!你到底还是不是九极门人。”唐萤学着三伏堂堂主训斥的语气,试图让自己好过一点。
唐萤一个外门子弟,平日在就在三伏堂跟着师兄师姐们打打杂,偶而上下山采办些凡品,替附近的村人驱逐些山野的妖邪等,却从未真正像这样涉入险境。
危险与她无缘,伴随而生的机缘更是如此。
每每历练回来,她总是毫发无伤,却也两手空空。听着旁人九死一生的奇遇,她既害怕又兴奋,有时候也想像自己能如话本的主角,历经一番大难不死后,彻底脱胎换骨、鱼跃龙门。
但一年又一年过去,外门的子弟来来去去,只有她一人依然在原地打转。
唐萤慢慢理解到自己生来就没有那个气运,这辈子怕是无缘仙门,但她只难过一下下,毕竟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总有一世的她会是他人所企及的存在。
九极门有无数优秀的师兄师姐,未来甚至可能在九极门的圆德榜留下名字,这辈子她能够做他们的师妹,看着他们的成就,也算是与有荣焉,待元寿将近,回忆此生应该没什么遗憾。
这次萧家村集体闹失踪,唐萤也就跟着大队人马行动,去探勘下虚实罢了,前一天还在打包着大家的食盒,彷佛要去踏青一样。
她不禁回想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平静庸碌的日常,似乎在傅莲死的那一刻,就彻底崩塌了。
唐萤又想起对方死前的那一幕。
在看到少年胸口炸出血花的瞬间,她急红了眼,把所有可以抢命的丹药塞进对方嘴里,但他已经失去咀嚼的力气,只来得及说出最一句话:
“好丑,别哭。”
少年的语气轻得彷佛怕吓到她一样。
那个她曾以为傲慢到高不可攀的同门,最后的遗言却是在安慰她。
唐萤用力擦掉眼泪,是阿,她还没死,还活着不是吗?
“不能哭,不能把自己哭丑。”少女深吸一大口气。
尽管不愿意,但唐萤强迫自己回忆,回想那个怪物身上每一个细节,包括那个令人作呕的人头山。
她估摸了一下人头的数量,起码五十颗以上。
记得萧家村总共是五十四人吧。
唐萤闭上眼睛,心中隐约有了答案。
又过了许久,她吞了一颗定心丸,才查看地上的尸体。
“道友,抱歉了。”
这次她倒是毫无内疚感地拿走修士腰间的储物袋。她从里面掏出令牌,上头刻着秋岳派,记得是明岱山众多门派中的其中一个小派。
尸体没什么腐烂,很新鲜,死去的修士大概和她一样,都是中了苏合鬼姑的算计。
储物袋的东西比唐萤还落魄,就几颗下等灵珠和几张飞符,以及一把断了的桃木剑,一本竹册。
唐萤虽然失望,但还是给修士合上了双眼,扯了一张被单盖住他的尸首,并在上头贴了一张震邪符。她能做的不多,若是菩提塔的佛修还能念一段超渡经,她最多也只能避免山野的精怪啃食他的尸体。
唐萤拿了灵珠和飞符,便翻开了那本竹册。
她本以为这是修士的日志,想着会有什么蛛丝马迹,结果却见上头写了一堆莫名奇妙的名字:
“萧大牛,年三十五;萧二郎,年三十五;萧铁,三十七;萧仁,年三十七;萧武勇……”
名字都是萧姓,似乎都是男村民,下面还记着岁数,看着是一本简单的籍册,应该是萧家村村长的东西。
虽然看似无关紧要的内容,但唐萤还是细细翻阅。这个修士拿走了萧家村的籍册,又将之放进储物袋保存,想来这本籍册定是藏有什么重要的线索。
唐萤很快发现不寻常之处。
每个名字下除了岁数,还记了好几段莫名奇妙的日子,像是七月二日、八月九日、十月三日。日期没有连贯,看起来是每个月选一天记在每个人名下,不少人的日子重迭,最多有十人共享同一天。
唐萤又来回细看了好几遍,但无论是斜看,还是反看,甚至把数字和名字比划相加,都没看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起码暂时和苏合鬼姑扯不上半点关系。
每个人,每个月,各一天,想必是去做什么重要的事,才需要集册纪录。
所以是去做了什么?
唐萤细细思索着,下意识摸了摸竹册,突然感觉到有缺口,低头一瞧,果然少了两片。
她起身看去,最后在门口碎拾起两片竹片。
两片竹片上有字,各都写着“十”字,字迹微微泛着乌黑,似乎是用血写上的。
唐萤立刻掀开一半的白布,果然见到尸体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沾着血。
想必是此人写下的线索。
唐萤看了看两片竹片,思索片刻后,最后将两片竹块合在一起,放手一看。
这是一个“井”字。
唐萤记得,村口处有口干枯的老井。
第四章 百鬼蛊(二)
萧家村有两口井,唐萤记得很清楚。当时她们一到村口,傅莲就让他们四处查看,记下重要的地标。
其中一口井是新挖的,而另一口就在村口,井口盘着一株老藤树,树叶几乎遮蔽井口,却从未有修剪的迹象,想来已经许久不曾使用。
两口井的方向是相反的,唐萤决定去看老井。井水不会无端遭人废弃,只可能是水源干涸,底下想必已经归为尘土一片,若要藏些私密之物,必然最是方便。
唐萤掏出自己记下的地图,她知道自己又再次托了傅莲的福。走出茅屋,顺风处没有飘来腐臭,她往此处走,暂且是安全的。
少女尽可能贴着墙壁,不让自己的身影明晃晃在路中间做标靶。
整个萧家村熟得可以像在逛自家后院,唐萤偶然抬头,看到天上不祥的血月,却已经没有之前那般无助害怕。
她很快找到了那口老井。
村口依然欲盖弥彰着挥之不去的浓雾,唐萤先前便是一直在此处打转,她知道现在就算出村口,结果还是一样鬼打墙,不如好好把眼下的状况弄个水落石出。
那株老藤树正佝偻着腰,像条皱皮蛇似地盘旋在井口上,树梢垂落的须根长得堪比女人垂下的毛发,浓密的湿冷中透着阴森森的气息。哪怕是在大白天,寻常人也根本不会想靠近,更不会发现树下藏着一口井。
多亏那时唐萤有好好做探勘的工作,才让她找出了这口井。
白天就够毛骨悚然了,眼下的气氛让这棵藤树更添邪性,只见扭曲的树干露出狰狞的经脉,密密麻麻的须根蜷曲着幽冷的水露。异色的月华落入手掌大小的树叶,每一只小手都染了血,学着无知小童般,迎风向人炫耀着小动物的血肉。
唐萤强忍着不适的寒气,穿过层层树叶屏障,很快就摸到了井口。
她先试探性地丢了一颗石头下去,听到落地回音后,才稍稍放心,里面果然没有水。
摸着深入井底的树藤,唐萤咬住口枷,手持铜匕首,踩着井口的石壁,小心攀下去。
这座老井又深又窄,唐萤感觉自己在通过一条蛇的胃。她听着自己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被放大数倍,面颊蹭了不少青苔,脚尖卻始终踩不到地,不禁开始担心绳索的长度。
啪。
好在,赶在最后一节树藤脱手前,唐萤踩到了地面,她小小松了一口气。
井果然已经干枯。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抬头那块方形天穹。地方不大,脚下泥土松软,显然平日有不少人来过的样子,她索性把井地通通挖掘了一遍。
只是在翻了三遍新土,摸着一地的甲虫和蜗牛壳,唐萤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难不成是新井?但她不想出去再绕一圈阿。
狭小的空间总是给人奇异的安全感,唐萤不太想承认自己可能判断失误。她看着满手的脏污,有些泄气地往后一靠。
“恩?”
唐萤感觉不对劲,她迅速往后一转,两手摸着方才自己背靠着井壁。
有风。
唐萤心一跳,她摸清位置,立刻运转灵力,手捏法诀,迅速往那个方向发动。
想象很美好,但现实……只见一团孱弱的小火球飘浮在空中。
唐萤拒绝承认自己刚才念的是暴火诀。
她的灵根孱弱斑杂,平日也就下山替人驱邪、祈福、找失物等,施展的术法基本没什么深度和攻击性可言。
她的资质哪怕日夜修炼,能炼化的灵力有限,使出的法诀,仅仅基本的五行诀都比同辈弱化不少,什么爆火咒、水龙术、狂风诀等大招怕是这辈子都与她无缘。
尽管已经有这个认知了,但当现实赤/裸/裸展现在眼前,唐萤还是感觉到被狠狠当头打了一巴掌,够打击人了。
母不嫌子丑,少女一脸凝重地看着那团小火球。
好吧,她的确是个废材。
小东西光是凝聚基本的火形就够困难了,一亮一弱地,可怜兮兮的,似是费尽全力。
她的灵力太弱,所以即使集中全力,堪堪维持一团火形就很勉强了。
唐萤盯着火团,看它好几次险些崩塌,吐出了好几颗亮晶晶的星苗,微微照亮了一脚的井壁。
既然无法全力集中,那就干脆分散吧。
唐萤心念一动,提了一口灵力,朝那团可怜兮兮的小火光吹去。
那团小火本就凝聚不易,被她这一吹,立刻散了架,失去火形。
枯井并没有因此陷入黑暗,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空气中飘浮,如若原先那簇小火苗只够照亮少女脚边的墙角,那眼下由其化作的数百颗星光反而朦胧出井底的全貌。
“你是个小机灵不是吗?”
唐萤看着自己变出的“星空”,眼睛是一片闪烁,如果赵师姐看到肯定会这样夸奖她的。
井壁生满青苔和藤根,唐萤借着朦胧的光线,伸手拔下好几搓苔根,慢慢整理出一扇门的模样。
方才唐萤靠着地方原来是一扇木门,她感觉到的凉风便是从门缝传来。唐萤试着推一推,分文不动,后头的木栓靠得死紧。
唐萤拿着铜匕首,有些犹豫,她可不想把唯一的武器弄坏。
几颗光点落在持剑的手上,唐萤有些发愣,突然手一疼,她赶忙甩开光点,但手背已经生了几颗小水泡。
这些星火依靠唐萤吹入的灵气燃烧,维持好一会都没消散,甚至因着灵力的亲切,围绕在少女身边打转,彷佛点点光虫,挥散不去。
无数萤虫大小的光点四处飞舞,看着活泼欢快,但实则是一颗颗燃烧灵气的小火苗,轻轻一沾还好,但时间久了,小光虫就会逐渐燃烧,最后生成狰狞火蛇。
唐萤舔了舔伤处,看着围绕不去的星火,灵机一动。她往门缝处注入些灵力,果然不少星火似有意识地钻入缝隙。
唐萤等了许久,直到隐约闻到木头的烧焦味,伸出一脚便轻松踹开了门。
暴火咒没成功,但似乎无意识间变出了好东西,唐萤感到久违地的喜悦,又放出了些灵力,让星火们围绕着自己行动。
光晕围绕在自己四周,在眼下这个时刻,似添了一层温暖的保护,井底的潮湿阴冷再影响不了她。
唐萤莫名有了底气,她往门后的空间踏出一步。
入鼻就是一股腥骚味,唐萤皱着眉头,她注意到壁上有火把,便沿着墙壁,用灵力指挥星火点亮火把。在点亮了四面墙的火把后,她也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和井外的惨绝人寰比起来,这里可说是极为普通,是一间简陋肮脏的居室。地上摆满未洗的碗筷,蚊虫在上头盘旋,几张床被简单铺设在四处,数一数,起码曾有五人以上在此居住。
唐萤踢到了一个小枕,只见枕下藏着一丝金色,她抽出一看,是一个女人用的金钗。
之后她又陆陆续续在其他床被下搜出首饰、丝帕、甚至是绣着鸳鸯的女性肚兜。
这间地下居室住的全是女人。
唐萤抽出那本记满村落男性名字的竹册,零星的线索似乎就差一条可以串连一切的丝线,千头万绪间,一个高昂清脆的女子声音替她回答:
“外来人若是男的、老的便杀掉夺取财物,姿色不错的年轻女人就留下传宗接代,这个小破村便是靠着丧尽天良的法子,延续了整整十三代,小姑娘,你怎么需要想那么久?”
唐萤一个机灵,反身掏出铜匕首,毫不犹欲往那陌生的声音袭去。
那人完全没有反抗,她的匕首深深地刺入,但唐萤却没有放松,而是皱紧眉头。
匕首刺入的并非人的皮肤,而是粗糙的树皮。
“小妹妹,这不是我的本体,你别费心了。”
只见墙角扎着一根小孩手臂粗长的藤树根,上头布满的皱皮极似人的五官,不,应该说,那皱皮形成的嘴巴正一开一合说话:
“上头那个秋岳山的修士死了吗?啧啧……好不容易找到这口井下。”
那树皮视力不错,注意到唐萤手里的竹册很是眼熟。
“你,”唐萤没有抽出匕首,一脸戒备问:“你是什么东西?树妖?”
那树皮脸做不出什么表情,只能从她的语气听出强烈的不满:“什么树妖?都说了不是我的本体。我可是看你们菜鸟太可怜,特地找东西附体来和你们说说这游戏的规则。”
唐萤还在消化这张树皮脸,又听她一阵胡言乱语,似是疯癫,一时间半信半疑,问:“这里是哪?为什么我走不出村?”
“还能是哪?就是在那鬼姑的法宝里啰。”
那树皮脸似乎想做出沮丧的表情,哀声叹气道:
“我好好的一个灵蝉宝贝,竟被她作成百鬼蛊那种鬼玩意,唉,也不知是她生来讨债,还是要怪我魏家欠她一命。”
“那前辈知道怎么出去吗?”
唐萤听她语气老练,虽然话语疯癫,但还是捉住了一丝希望,便改口尊称一声前辈,左右也不会吃亏。
那树皮脸这次真的做出为难的表情:
“妹子,不是我不帮你,你现在就一个人,剩下的三个修士,包括你看到的那一个,都已经翘辫子了,基本全灭,你不可能单枪匹马又躲屠夫,又修机……”
听着那树皮脸还是满嘴糊话,唐萤觉得脑中隐隐胀痛。
“我见过那么多修士玩这几场,倒有几个走位风骚,可惜最后还是翻车……”
少女似乎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那东西现在就要急着破壳而出,她却毫无头绪,那是什么东西?
“地窖在哪?”
她突然脱口而出:
“唉?”
老树皮彷佛被鸟狠啄了一下,大声问道:
“老乡?”
“阿?不,前辈家乡何处?”
见唐萤一脸莫名奇妙,那老树皮心下已经猜到七八分,不禁露出又悲又喜的表情:
“我说你,该不会是胎穿吧?”
第五章 百鬼蛊(三)
唐萤虽怀疑是鬼姑的诡计,但她感觉到树皮脸毫无修为,除了满嘴胡话,似乎也没有要加害自己的的举动。
她没再理会那树皮精,自己也是一时脑袋抽筋,才会跟着对方一起胡言乱语。
少女转头,看着一地狼藉的居室,隐约间还闻到那股腥膻味,只觉得一阵反胃,恨不得冲去角落大吐特吐。
这就是萧家村的始末,一个杀掠路人的恶村,外姓的男人老人杀掉,只留下外姓的女人给萧姓传宗接代。这很好解释了为什么一个百人不到的小山村,可以在这处穷乡僻壤延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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