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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总是鬼话连篇-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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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好赖,终是留了一条命在。比起他的罪过,这已算是最好的结局。
  司檀知晓他们不日将远去泾阳,心中挂念母亲,于廊下静坐时,也时不时张望院外。
  她在等。等太史府的消息。
  可她的殷切期盼终究化尘为空。太史府一家上下搬离怀安当日,直至出了城门,也没人来报一句。
  父亲与母亲,怕是不会原谅她了。或许自此之后,他们还会心存怨恨。恼她危难之时没能出言相求。
  夜来起凉风,司檀郁郁独坐檐廊之下,神识恍惚,目光涣散,犹如离群孤雁,对着院门暗自神伤良久。
  闻亦取一件薄毯,轻声搭在她单薄的肩头,“七七,夜凉了,回房罢。”
  正出神,忽然受了惊动,司檀肩头微颤一下。她习惯性向闻亦肩头靠了靠,道:“闻亦,你说,父亲与母亲是不是不要我了?”
  静默片刻,未能得到回应,她耷拉着唇角,低声呢喃道:“我于他们无用,要不要的,我一直都是没有家的。”
  闻亦不忍戳她伤痛,温笑揽臂环抱着她,“这里就是你的家。无论他们要不要你,怨不怨你!”
  司檀回望了一眼他亮如星辰的眼眸,瑟瑟凉风中,忽觉暖流入注心头。如禾遇雨,如木迎朝阳。这宣平候府清宁安静,无人厌她,无人恼她。自今往后,便是她的家了。
  司檀回身笨拙地拥着闻亦,私心想要留得这温存更久远一些。“闻亦——”脸埋在他的肩头,她声音轻小,绵软且甜腻。
  闻亦绷直了筋脉,屏息以待,想听她继续说下去。可静止半晌,除了一声声绵长的呼吸声外,再无其他,
  托起她渐渐下滑的身子,闻亦哭笑不得。
  她这说睡就睡的毛病,真是想什么时候发作,便什么时候发作!
  闻亦深知司檀心性,澈亮明净,如水似冰。除此之外,她情绪来去飞快,再是难过的事情,只要一个好听的故事即可阴雨转晴。摸清了她的喜恶,想要快速地将这失落驱走,着实不难。
  寻了些对胃口的话本,闲来陪着她描上几笔风景,夜里安睡前,又费心思说几个故事,好容易哄得司檀重拾笑颜,闻亦窃喜不已。
  可好日子没过几天,府中来了个更闹人的。
  正值晚膳时辰,闻亦与司檀刚落座,长公主薛云希踢开一众拦在身前的守卫,风风火火地带着三两仆役,径直进了藤萝院。
  崔管事哪敢强拦,只能疾步跟着。进了院门,他恭敬行礼道:“侯爷。”
  闻亦淡然浅瞥了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又来做什么?”
  薛云希并不在乎他作何颜色,停步撩起裙角,寻了一处坐下,“本公主心情不好,见你这府邸不顺眼,留下来住两天冲冲煞气。”
  “滚远点儿!”闻亦漫不经心地收起目光,执箸为司檀碗中挑了几样清淡小菜。
  司檀也听不懂他二人在说什么,索性不管不顾,也不好奇,就闷着头用食。
  有了前几次的暗亏,薛云希并没有因闻亦的言语驱赶而生恼,反而颇感闲适地摸着腰间别着的银鞭,招呼随她进门的仆役道:“将本宫的行李放好,胆敢损坏一丝一缕,抽烂你们的皮!”
  长公主的鞭子谁不知道厉害,听了训,个个皆是提神醒目,唯恐一个不慎,将这条小命送了。
  司檀偷偷瞄了一眼薛云希的腰间,收了炸起的银刺,顺溜溜的鞭子也是吓人的。教习嬷嬷的木尺没有那么厉害,可是打在背上也是火辣辣的疼。这银鞭这般凶狠,若是落在身上,怕是真要退层皮了。
  司檀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感觉浑身的毛发都要警惕竖起。
  闻亦“啪嗒”一声搁下玉箸,随后拉起司檀的左手,以示安抚。待转眸望向薛云希时,面上明显不悦。“你要发疯回自己宫里!”
  薛云希轻哼道:“本公主离家出走闹几天,不想回去。”
  “必须回去!”
  “不回。”薛云希不从,且有撒泼耍赖的气势。“谁让你不出手帮我的,我又无计可施,不赖在你这里我去哪?”
  “随你去哪!”闻亦示意崔管事道:“撵出去。”
  “你敢?”薛云希一掌拍向食几,震的碗碟砰砰作响。
  崔管事确实不敢。那是长公主,他便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能直接将人撵出府去。他有些可怜地地望向主位,进退不是。
  “不必顾忌,直接撵人就是。”闻亦语调轻慢,听起却似不容违逆。
  崔管事迟疑片刻,正要上前,薛云希自软垫上猛扑了过去,像只八爪钩,紧紧扒着放置在院中的几口大箱不放,“不行,我不能走。”她敛回满面的凶狠,夹带着哭腔继续道:“母后已经与风家家主商议婚事了,你不能让我出去!”
  闻亦不去辨她眸中眼泪真伪,不带丝毫同情道:“这是我府上,撵不撵人由不得你。”
  “那也不行。”薛云希紧紧扒着木箱,死活不从。“这是我姨母的府邸,我为何不能住,不走,死也不走。”
  她忽然这么无赖,哪里还有半点属于大长公主的气势。一举一动的,跟打滚耍赖的孩童一般无二。司檀从不知晓,旁人眼中脾性古怪、凶残暴虐的公主原来是这幅模样。看着看着,她忽然“噗嗤”一声掩唇而笑。
  薛云希见此,非但不觉恼火,反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挤出两行热泪,“小表嫂,我已无家可归了,母后不要我,皇兄不要我。现在表哥也要将我丢出府了,你难道也不收留我了吗?”
  司檀哑然瞠目,有些无措,更觉讶异,最多的,乃是惊悚。
  哭得真假。闻亦淡漠扫过薛云希一眼,并未因此所动,“别理她,让她走!”
  刚寻到的突破口再次被闻亦堵上,薛云希是真要哭了。她若真走,宫里等着的可是深不见底的泥沼,随时都要窒息沉陷的。想她堂堂一公主,紧急时刻竟找不到一处安身之所。这不是可怜,是悲哀!
  她苦着脸,将仅存的最后一丝希望全压在司檀身上,“表嫂——”汪汪秋瞳饱含低声请求之意,趁得她声音极致娇软。
  司檀偏着头,两只漆黑的眼珠满是狐疑,“你,真无家可归了?”
  “你看我行李都打包好了,能有假吗?”
  她是最尊贵的公主,怎么会沦落道无价可归的地步?司檀自然是不信。可反过来看,她如此地位,竟是连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也确实值得同情。
  司檀瞧不出真假,也不知如何作答。转头见闻亦并不言语,便猜着他并不是真心要撵她出去。思量之下,司檀点了头,“那……好吧,你随便住就是!”
  薛云希面上立刻收了哭相,笑眯眯地自木箱上爬起,“谢谢表嫂,表嫂可真好!”语毕,又转脸狠狠瞪了一眼闻亦,“不像某些人,见死不救,哼!”她撅着嘴,面着闻亦颇多幽怨。
  她忽然嘚瑟地摇头晃脑,司檀这下真真确定了:她方才是卖可怜装的!
  得了允许,薛云希面上阴郁不在,藏不住弯起的唇角,就差高扬起尾巴来。她一边招呼着仆役前去收拾院子,一边极显熟络地自添一盏茶水慢饮。待瞥见闻亦黑着的一张脸,薛云希眉间蕴起笑意:“表嫂同意的,气死你!”
  “你若不安分,我随时可以丢你出去。”
  薛云希轻嗤一声道:“小样儿!”
  搁在之前,她自然不敢放肆。可眼下有表嫂在,能得意一时便是一时,总要散了胸口的闷气才行。
  思及此,薛云希眼波在二人身上飞快流转,贼兮兮凑向司檀:“小表嫂,我在外住的不习惯,也睡不安稳。要不,我今晚搬来跟你睡?”
  “这……”她们,什么时候熟络到这种地步了?
  不等司檀作答,闻亦一记冷眼丢了过去,“你是真想我现在动手将你仍出去?”
  就喜欢看他哽喉隐忍的模样,薛云希憋着一肚子的笑意,道:“借一晚怎么了,小气!”

    
    ☆、习惯使然

  “我不止小气; 还懒。”闻亦抬眸,“尤其懒得管闲事。”
  “别啊,你怎么会懒呢?”薛云希转脸面向司檀; 轻挑秀眉道:“我表哥勤快着呢; 是吧小表嫂?”
  司檀并不想拆台,也不究她话中深意; 只下意识点头回应说:“嗯,他很好; 不懒。”
  心中所想; 司檀如实回应; 并不掺虚言。于她,闻亦自然哪里都好。对她万般周到,会讲故事; 会教她画画,就算静默不言,看上去都叫人分外安心。这样的好,她无法否认。且他并不懒; 一点儿也不。
  这样毫不掩饰的夸赞来得猝不及防,同时也酸得薛云希浑身不舒服,她狠抽了嘴角:“看吧; 表嫂夸你呢!你就乐得窜上天吧!”
  “自然。”闻亦听之格外满足,不管薛云希说什么,心花怒放的他都不再与其计较。
  大抵是闻亦先前拒绝的言辞惹了她不快,薛云希抓了他的软; 恨不得顺着一直挠下去。可一想到往后还得需要他,再是不满也得暂时忍下。言语奚落过一两句,勉强还了处于弱势的闷恼,加之抗不过他二人合为一的“攻势”,待心头稍觉舒爽一些,也就识趣地闭紧了嘴巴。
  司檀明白闻亦并非真的要撵人。要不,她哪里有能耐做得了他的主?可她也确实猜不透对这婚事,闻亦到底作何看法,他又因何来的那么大火气。
  用了膳,崔管事着府内仆役收拾了一处院子出来,薛云希自觉成了第一步,正暗自欣喜,也不管院子好赖,咧着嘴便搬了进去。能有机会推了婚事,确是比任何事情都来得重要。
  夜来露微浓,清月莞然。打发薛云希离开,闻亦去了书房。司檀在廊下小坐,百无聊赖时,拿藤枝轻戳着迎风晃动的兽首壁灯。
  绕过曲折檐廊的偏远书房,司檀仅去过一次,隔着木门,她也看不真切那里有些什么。她只知道这藤萝院中,闻亦最是常去的也就那两处。
  她只当他是忙公事,到底是没问。哪怕心头存着的疑云从未曾散去过片刻,她也不问。
  因她知晓,闻亦若是想让她知道的、能让她知道,他不会隐瞒。既不会,便无需她好奇强行探知。
  待闻亦的身影缓缓靠近,司檀丢了藤枝,小跑着便迎了上去。带着温热的两手抓向一侧宽袖,双靥浅弯,眉眼如悬空弧月:“忙完了?”
  “嗯。”
  “你说要去半个时辰,这已经都超了一刻。”司檀瘪瘪嘴,明显不满。
  壁灯灯昏昏余下几盏,映的她纤长卷翘的长睫尤为齐整乖顺。闻亦含笑,温然道:“这么说来,让你多等一刻,确是我的不是了!”
  “知道还那么慢!”司檀拽着闻亦沿着檐廊慢行,她小步走在前头,只留了背影给他。说这话时,声音微低,倍显娇嗔。
  “好好好,往后我当谨记,再不让你多等半刻,可好?”
  “我才没等你!”司檀脸上染起红霞,隐藏在暗影里,并不太明显。
  她能计算着时间等他回院,与他来讲,左右都值得欣喜。她的依赖日渐强烈,她的不舍亦是与日而增。如此来看,他也该是满足。
  闻亦轻声而笑,一双晕着柔光的眼睛紧锁在眼前的小小身躯上,如明月姣姣,似旭日灼灼。
  听到身后清浅如风的温润笑声,司檀转头回视了一眼。“又笑我!”她低声抱怨一句,拽着闻亦衣袖的手又紧了一些。
  透过藤萝花穗,月光倾一地斑驳清影。几上燃起的灯火晕开圈圈光环,混合明月之辉,轻柔之中,濯濯清宁。
  廊下并坐,清凉入骨。司檀仰头望一眼悬空半月,安然沉静的心头,忽然漫起一重馨甜。她隐在袖中的温热两手缓缓伸出,如初出山林的鸟儿,似惊似喜地探出一点来。
  怯怯搭上闻亦的手背,寒凉让司檀肩头发颤。可她并未移开,犹疑一刹,再进一步。“闻亦,你手一直这么凉,觉得冷吗?”她转过头,如星辰闪耀的一双黑玉眼眸,眨巴着望着闻亦。
  冷?八百年前他的肉身葬于雪间,魂灵亦是冰封而存。八百年来他的灵力汲取寒气,融寒而生。适于冰天雪地的人,如何会冷?
  闻亦正要摇头,司檀两手间的温暖传递进来,携着阵阵酥麻,撩拨的他不舍抽离。稍作迟疑,他回望着灯火下司檀清透微红的两颊,貌似真切地点了点头。
  他真的会冷?
  夏日炎热,这样的冰凉可消去暑气,确实是好。可现已入秋,夹带寒露的萧瑟凉风之下,他浑身还是这么冰凉,他衣衫又显单薄,想必是冷的。
  秋季渐凉,想她自己先后已经几次着寒,恐闻亦再如她一般。司檀深信,且心生不忍。略微一顿,小心捧起他带着冷气的两手,“我不觉得冷,可以给你暖暖。”说罢,便托起这双手徐徐往自己两颊递送过来。
  寒凉触及皮肉,透过筋脉缕缕入骨。原本映着微弱火光的滚烫脸蛋,顷刻间如同浸入冷水。
  好冰啊,比起前些日子,好似越来越冰了。司檀止不住吸了口气,两只还有余温的小手不停歇地揉搓着,像是要拭去这份冷寒。
  “还冷吗?”她轻呵一口热气,问道。
  温热的气息犹如柳絮挠心,使得闻亦神经骤然绷直。“冷!”他语气微浅,显得尤为可怜。
  司檀并未觉出异样,使劲捂着他的手,道:“这样呢?”
  “还冷。”
  “那我挪近些,再暖暖就不冷了。”说着,她往闻亦身旁靠了靠,将他冷冰冰的手贴在自己颈窝处,想让这分冰凉散的快些。
  可不知为何,去了又来。如此来回,没能驱走闻亦身上的冰冷不说,司檀自己倒开始因凉气入侵,瑟缩抖动了。
  “还冷吗?”
  触上柔滑如玉的温软,闻亦的手是怎么也不想抽回来了。她如此天真,说什么都深信不疑。被这么认真揉搓着,他总归是惭愧的。
  这样暖心乖巧的她,闻亦愈发觉得自己太过自私。他迅速抽回了手,揽臂将司檀打颤的身子拥进怀中。
  “不冷了。”他说。
  “可我冷啊!”越贴近他,觉得浑身都像是结了一层厚重的白霜,司檀禁不住一个接着一个的打着颤。
  而今已入八月,寒气渐盛。随天气变化的,还有他周身的冰冷。司檀只是常人,没有灵气护体。这多日来,她宁可咬牙将忍也不刻意远离。这份情义,已然如火灼烧心间,似予他千万般厚重。
  尽管不想,思虑再三,闻亦还是松了手……
  而后的许多日,他也如此。
  司檀发觉他忽然有意躲避她的靠近,隐有意识,也不与他生气。夜里昏沉渐入梦境之际,自觉地就摸索着钻进他怀里。
  心安无关温度几许,习惯使然。便是真的置身雪山之巅,心暖则暖。
  自薛云希入住府内,原还想着她性子略急,并不会在此长留。不曾想,她竟是出奇的安静。平日里,为求闻亦能出手救她于水火,除了来藤萝院闲逛一圈,也会陪着司檀聊上几句。除此之外,她就是待在自己院中,偶尔无聊,会对着花木挥舞几下银鞭,或者拉着一众侍卫练练身手。
  期间周太后着人来接,说是婚事已定,请她务必尽快回宫。可她一气之下挥鞭子将人赶了出去,是怎么也不肯走。
  她的不满也不隐藏,统统摆在明面上。周太后清楚她脾性,可也毫无办法。大梁局势不稳,由不得她任性胡闹,这婚事,自然也不会因她此次离宫而轻易更变。
  薛云希明了风家于皇室的重要性,更是明了各地藩王的种种野心。可再是明了,不愿嫁就是不愿嫁,天塌下来也没用。
  周太后见她难训,随后又派了贴身女官,请闻亦出面劝薛云希回宫。闻亦不好直接拒绝,只点了头,并未保证是否有效。待女官走后,他倒是像个无事人一样,竟还有心思陪司檀午睡。
  司檀围坐在榻,睡意全无:“你答应了太后的话,都给忘记了?”
  “那些不重要。”他摊开棉被,拉起一角盖在司檀身上。面上看来,他闲适自在的很,全然是不急的。他笑着轻捏一把司檀圆嘟嘟的脸颊,软滑触感让他爱不释手:“你怎么忽然比我都急了呢?”
  “我、我才不急。只是看长公主挺可怜的。”她扑棱开闻亦的手,瑟缩着低声说道。
  近日长公主常来陪她说话,可言语再不如之前那般轻松,明显有些郁郁寡欢。她目光再是浅薄,这也不难看出。
  “你说说看,她哪里值得你可怜?”
  “她……”她身为长公主,自是什么都是好的,司檀也说不清楚到底哪里值得可怜。若一定要寻个缘由,也只有那么一个了。
  想了想,她回答说:“嫁与不想嫁的人,是可怜。”
  她这么一说,好似戳到了闻亦痛处。他也无奈,佯装生气地阴沉着脸,冰凉凉的指腹狠狠掐了一把司檀的脸蛋。
  “你做什么,疼!”司檀瘪嘴瞪了他一眼。
  “你当初嫁与我,不也是心存不满?而今同情起旁人,莫不是觉得同病相怜了?”
  司檀蹙了蹙眉头,满带狐疑地打量着闻亦。并不急着出言来解释,只看得他心头发毛。
  “你这是什么眼神?”闻亦往前凑了凑,面上阴云更胜之前。
  司檀咬着唇瓣凝思聚神良久,才轻声砸吧了两下,了然点头道:“长公主有句话说的很对!”
  闻亦眉间微动,疑惑不已:“她说了什么话?”
  司檀卷着棉被,往另一侧远远骨碌过去。觉着距离够安全,才像是破土的笋尖一般笑着探出头来:“你果然小气!”

    
    ☆、展露无遗

  秋阳进窗; 驱走满屋阴凉,映照着鹅黄纱帐上的银丝雀儿鲜活如生。司檀圆圆的脸蛋含几分童真,稚言打趣过后; 小手快速上拉棉被; 将雪肤娇颜严严实实遮在里头。露出的两只眼睛一下下眨巴着,似是心虚; 又显怯缩之色。
  她是怕他再捏脸。方才他的两指没用多少力,却也并不温柔; 真有些疼。
  闻亦横眉而视; 暗芒更甚:“你过来。”他嗓音略沉; 不满不言而喻。
  脑袋往里一缩,司檀裹着棉被蠕动起来:“我,我才不能过去。”过去了定是要受罚的。
  这样孩子心性的司檀; 闻亦真是毫无办法,眸间刚如墨晕染开的阴郁亦是顷刻间被柔情取代。他勾了勾唇角,几乎轻笑出声。忽然心生趣意,慌忙将到唇畔的笑容又收了回去。
  “过来!”他音调微提一度; 听之似有怒气暗含。
  好凶。他不会真生气了吧?躲在棉被里的司檀瞬间不敢再动了。两只兔耳高高竖起,听着之外的动静,悄摸分辨闻亦对她的态度。
  静默半晌不见有声; 司檀以为他真不高兴了。小心翼翼地扒拉着钻出头,偷瞥见闻亦冷着脸,心内暗暗一叹,就很是乖顺地挪近。挪动中; 她时不时抬起眼皮看一眼闻亦,两视线相撞,又显心虚地转过去。踟躇半晌,也没移多少来。倒是两只如粉桃的两颊映着溜进室内的明光,怯怯缩缩时,更是惹人怜爱。
  闻亦等不及,一把将正一点点靠近的司檀捉了过来。司檀并未料到他会忽然这么粗鲁,受了惊吓,双目睁的溜圆溜圆。
  闻亦忍着笑,眉梢微扬,“方才说我小气?”
  可不就是小气嘛!细致算算,他们二人已经成亲两月,也是熟悉了。这些日子相处,她早已忘记了先前拒婚不嫁一事。原还以为他也不会记得。谁料,他还如此“记仇”,两月都已过去,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这难道还不够小气?
  司檀狠瞪了他一眼,差点说“是”。正欲开口之际,忽然意识到不可,立刻摇头晃脑地否认。
  闻亦唇角微动,紧抓着司檀软绵绵的两手,藏了许久的笑意丝丝展露无遗,且携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奸邪”味道。
  司檀忽地肩头发凉……
  闻亦笑着道:“我哪里小气。”
  “你现在这样,就是小气!”
  趁司檀不备,闻亦腾出一手,朝着她腋下探了过去。指尖触及之处,如虫儿叮咬,酥。痒遍布,顺着绷直的神经缕缕蔓延。
  司檀这下终于明白了他笑中的那分“奸邪”到底意味着什么了。可当她有所意识,显然过晚。儿时刚记事,她一不听话,嬷嬷就拿这个来治她。卓焉进府以后,私下玩闹时,也会相互捻掐。她最是怕痒,尤其怕人隔着衣衫挠痒痒。笑不痛快,又哭不出来的感觉,她最是害怕了。
  “呀——你别……”她刚张了口,就被呼之欲出的苦笑取代。一声声脆生清笑,抽动着腹部筋脉,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真是长了胆子,敢明目张胆顶撞我。还收拾不了你?”闻亦明显乐得欢畅,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我,我……没有。”司檀上气不接下气,身子亦是毫无不受控制地左右摆动。
  “还不承认。”闻亦笑意渐浓,松了抓着司檀的手,更是放肆起来。
  司檀深觉自己再这么笑,会一口气喘不过,直接黑眼昏厥过去。被挠的毫无力气,绵软挥舞着两手连连求饶:“我不说了,不说还不行吗?”
  “别闹了,求你……”
  这样软声轻语,闻亦再想惩罚一二也是狠不下心了。
  总算是停了手。司檀托起两手撑着闻亦的肩头,还来不及揉一下笑抽筋的肚子,便大口大口喘起粗气。怎么每次受欺负的都是她?呜呜呜,好可怜!
  风扬催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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