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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总是鬼话连篇-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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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姨娘银牙狠咬,“我哪里没说?谁知道你父亲是着了什么魔,提起一句便是一巴掌。现在这时候,哪里还有机会更改?”
  不止司凝气闷,她挨了几巴掌,现在想想脸都还疼,心内能舒畅到哪里去。
  回望一眼身后精致的院落,胡姨娘便与司凝一同愤愤离去。
  恰是夏初,原应热烈欢快,心悦眉展时,可司檀不高兴,抽了空就坐在廊下发呆。青藤郁郁,密叶相拥如帘。远看着,司檀小小的身影埋在叶子了,两只耳朵耷拉下来,比起谢了的春红更惹人怜惜上许多。
  每到晚间,司檀总要拉着卓焉去库房瞧一眼封箱的嫁妆。府内姐妹见了,总要出言嘲笑一番,说她不知羞耻,急着嫁人急疯了。
  司檀也说不过他们,胀着两腮,低着头也不反驳。待到她们笑够,失了兴致,才拉着卓焉进库房翻腾一阵离开。
  婚期订的是六月初八。还未到日子,林氏便早早请来几位教习嬷嬷。行路、坐姿、用膳,连同如何行房都要依依教过才罢。
  司檀不愿意学,便显得心不在焉。可嬷嬷并不好对付,拿着老长的木尺,面上很是凶狠。一个不对这木尺便落在了身上。司檀挨了好几下,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们。如此凶神恶煞,总能让她想起话本上化成人形的精怪,个个都像是要吃人的。
  倘若早知道成个亲要这么麻烦,她定是要想尽办法将这退了去。也省得挨打,背上横竖的,都是红印子。
  转眼碧空无云,热浪翻涌。烈日毒辣当头时,院内的藤蔓都好似被晒蔫儿了,叶子蜷缩着,拉着脑袋,好没精神。
  府内池塘清莲出泥,濯濯夭夭。为使司檀心情好些,卓焉偷偷地拔了一株出来,经司檀左右翻置,挖了些塘泥,将它栽植在一口绘有野鹤归云图的大口瓷缸里。
  司檀极是怕热,一动一挪便是满头的汗。婚期恰恰就选在最热的时候。一大早还沉在睡梦里混混沌沌,就被院内嬷嬷拉起梳洗。
  新婚当日,连泡澡都是极讲究。水中置干叶牡丹花瓣,以助血液顺畅,是要烫一些才可以。司檀本就怕热,这样一烫,觉得自己身上咬上一口都可以下饭。
  被来来回回折磨的甚是疲累,连带着将好容易沾染来的喜色也一并折腾尽了。可见母亲在一旁候着,又不敢开口说不,只得耷拉下脑袋任由着她们摆布。  
  换上交领云袖清莲曲裾婚服,便至铜镜前梳妆。婚服很是庄重,通身紧窄,下摆肥大如夕颜初绽。司檀不曾穿得这样端庄拘谨,走起路来需有人搀着能立稳。婚服上为玄底红袖,阔袖渐宽,袖口处镶有金丝烟霞细纹边,衣领相交合,以玄带束紧。
  点妆,画唇,挽髻,戴簪。待忙活好一阵子,已是午时。礼服甚是厚重,裹得司檀喘不过气来。加上天气热得厉害,稍一挪动,便有密汗落下。室内置冰降热,又有婢子摇扇,可还是觉得不够。
  加之头饰沉甸甸的,略一低头,便是窸窸窣窣金银玉器碰撞的声响。被林氏掐了一把,司檀含着泪安静坐着,端一副温婉大气的姿态,是一寸也不敢挪动。再热也不敢。
  自下榻起,一口水也没喝。司檀饿极了,明显感觉肚子干瘪瘪的,自己也是听得清咕噜噜的声音。可是林氏硬是死死盯着,不让她有机会偷食。
  午间只饮了口稀汤,便不能再食了。
  至薄暮日斜,宣平候府掐算好时间前来接亲。趁着众位嬷嬷慌乱,司檀偷摸着将凭几上放的杏仁糕往袖子里塞了几块。见还有几颗沾糖松糕,也一并拿了。玄衣阔袖肥大,她也不再乱动,旁人也没发现什么不同之处。
  待红绸遮面,便有两位年长嬷嬷搀扶着往外去,婢子卓焉就随在身后。
  不知行了多久,亦是不清楚跨过了几道门槛。停步时,只觉得身旁隐隐有一股清凉袭来。正是胸闷燥热时,这一股清凉让司檀不由地就舒心起来。
  嬷嬷说上几句吉利话,便将司檀的手交于闻亦手中。
  司檀手心还含着细汗,在抓上闻亦冰凉凉的手时,就不想松了。他的手是冷的,与方才房内的冰是一样的温度。正闷热的冒汗,有一股凉气冲击,就禁不住想要依赖些。
  可没多时,登上了车驾,这冰冰凉凉的一只手便撤了出去。司檀有些遗憾的微叹口气,只得随卓焉的指引,倾身而入。
  吉时至,軨軿辘辘,有骑奴、侍僮夹毂而引。笙乐悠悠,一路喧闹直往宣平侯府而去。
  待到府内,又是好一番累人的哄闹,终是仪毕成礼,回到房中。司檀看不清前路,更别说是房内布置了如何。在婢子的搀扶下坐向榻沿,她真如完成了一件大事一般,狠舒口气。
  这成亲,本就是一件大事。
  木门一开一合,细碎的脚步声没于黑夜,室内趋静。隔着遮面盖头,隐约间,她能感受得出不远处微晃的灯火。也不知这房内是否放置了大量的冰块,在坐下那一刻起,就一点儿没感觉闷热。反而是清凉中漂浮着一阵阵淡淡馨香。
  好像,就是藤萝的味道。
  司檀欣然而笑,稍稍扭动之后,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端坐着。眼前的红绸遮着,缩在这暗影里,坐上没多久便困了。司檀欲掀开来好让自己精神一些,可想到嬷嬷交代过,说不能乱动,不吉利,需等到新郎送走众位宾朋回房才可。她打消了这念头,就这么坐着。
  待到闻亦脱身回了新房,已是夜深。没了笙乐乱耳,恰遇月明星稀时,蛙鸣虫飞。倒是温馨安宁的好时辰。
  婢子皆是守在门外,见他走近,便推开房门,垂首退于一侧。
  闻亦迈步跨过门槛,面上不显半分情绪,心内却是又紧张,又欣喜。
  随着木门的响动,铜台灯火摇曳成蛇。伴着灯火的舞动,在朱墙上投下一道道浅影。
  红帐幽幽,宛若倾泻而下的溪流,轻柔中夹带着几分热烈,悠然中包含着几道微澜。软塌正中,司檀安然垂首。便是隔着红绸,他眼中也能很是清晰地勾勒出她的轮廓。
  像是怕打扰了静留花间吸允花蕊的蝴蝶。他缓步走近,每一步都迈得轻且浅。
  待闻亦走近,与她咫尺相对时。她仍是垂首静坐,纹丝未动。闻亦蹙眉,略一犹疑便抬手掀开了盖头。
  盖头之下,司檀耷拉着脑袋,睡的正沉。圆嘟嘟的脸蛋低垂着,勾着唇脂的唇瓣抿起,嘴角也跟着耷下去。这遮面红绸一去,带动满头珠翠,她左右摇摆之后,失重向一侧偏去。闻亦一惊,慌忙揽臂将她箍在怀里。
  一阵清淡牡丹香味混合着满屋的紫藤花香,闻亦颇显无奈地勾起唇角。
  他的洞房花烛夜,倒是特别!
  他垂睑看着怀中睡得昏沉的司檀,眸光蕴满缕缕柔情。她圆润小脸被脂粉掩盖去,双眸闭合,睫羽微颤。红唇如樱,睡梦中宛如孩童在吸允糖汁,唇珠一动一动,甚是可人。
  若是可以,他真想就这么抱着她。
  一侧婢子本端着合卺酒,亦是备了一肚子的吉言,待抬眸望见榻上二人时,进退不得,只得低眉顺眼候在一旁。
  闻亦道:“呈上来。”
  这新娘子都睡了,就算呈上合卺酒也行不得礼啊?婢子慌忙低了低头不敢直视,在榻前屈膝行礼,将酒水举过双眉呈上去。
  闻亦接过其中一樽,仰头将其饮尽。待搁下时,伸指往另一樽中微微蘸取一滴,点在司檀抿起的双唇上。红唇冽冽如火,酒滴清清似露,宛若懒懒晨起中的荷苞。
  不稍片刻,司檀唇瓣微动,那滴酒水便被她吸允了去。小舌略一回甜,便咂咂嘴继续恬静睡去。这模样,懒洋洋的,真像是山涧饮水的兔儿。
  闻亦喜爱极了她这样子,掩不住笑,将她往怀里再拥上一寸,而后取过剩余的一樽酒也一并饮进腹中。
  婢子备了热水巾帕,齐齐立在两侧等候吩咐。闻亦知晓这一天下来,她这是累了。也不忍再叫她起来梳洗,摆了摆手让婢子们都依依退出去。
  她睡颜娇憨沉静,一直这么拥着,闻亦心内说不出的温暖安宁。好似飘摇不定的浮萍觅了供它停留的港湾。直到司檀有些不舒服地扭动了身子,闻亦才想到要将她放在软塌上。
  这一放,闻亦有些傻眼……
  她颇显庄重稳妥的婚服阔袖里,洒出来些细碎粉末。紧接着,便有一个瘪瘪的鹅黄粉团滚落下来。闻亦伸手捻起,蹙鼻一嗅,才发觉乃是一枚带着杏儿味道的甜糕。也不知何时,这甜糕就已被压扁,看起好似块煎饼一般。
  闻亦禁不住肩头抖动起来,眼中晕起如月倾洒般的明净,一颤一颤地暗自乐了好大一阵。
  新婚当天新娘确是不可吃得太多,这一天下来,早起要梳妆,还得听训,午间过后又要等人接亲。只在迎亲归府后才能吃些填肚子,在此期间,怕是她早饿了。
  凝视榻上还带着脂粉的圆圆脸蛋,他好似能看到她缩在车舆中掩袖偷吃的模样。定是双耳竖起,圆溜溜的眼睛左右滚动地听动静,像是一只竖耳偷吃萝卜的兔子。
  闻亦敛笑轻轻抚摸着她闭合的眼睛,倾身在她眉间落下一吻。待直起身来,将她头上沉重的金银首饰依依取下,又轻柔小心地剥掉她厚重的婚服,为她擦了脸。
  她是累极了,睡得很熟。直到闻亦自浴房出来,她动也没动的保持着先前的睡姿。闻亦在她一侧躺下,揽过她柔软的身子,将她拥得更近一些。
  室内灯火昏黄,室外满院阒然。稀星烁烁时,静谧安和。

    
    ☆、院中奇景

  月未沉时,天空已然通明,朦胧乍现仅是一瞬。晨曦将近,天籁轻响,不多时,便有叽叽喳喳的鸟鸣声穿透庭院。
  室内有层层帷幔遮蔽,稍显昏暗,还有几盏未熄的悠悠灯火忽闪着。司檀软软的睫毛微微颤抖,双睑开出一条缝隙。待伸手揉眼时,触到身侧一处的冰凉,一个激灵自混沌中快速抽离出来。
  察觉到她的动静,闻亦先是扬起唇角,而后才收回放空的手臂,缓缓睁眼。
  四目相对而视,司檀略显惊慌,双眼溜溜圆瞪,不等回神细想,便骨碌至宽榻另一侧。顺带着拉过薄毯,将自己包裹的很是严实。薄毯中单露出两只眼睛出来,很是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半晌的回想,她才记起自己已经是嫁人了。可是昨晚拜了堂被送进新房中之后的事,任她再努力,也是半分记不起。
  她的一举一动,有惊有躲,闻亦皆收眼中。
  夜里熟睡时,她浑身发热,冒了许多汗出来。凭着感觉中的清凉,就一直往他怀里钻,紧紧粘着。清早一睁眼,便是什么都给忘了。微一叹息,顿觉怀中缺了软软的一物有些不自在。闻亦撑起身来,探手将她身上的薄毯往下拽了些。
  “还早,你往里来些,再多睡会儿。”
  他声音带着早起时的沙哑,亦是温软好听的。司檀觉得耳朵又软了些,且有些发烫。薄毯下滑,圆脸也就露出来,还晕着不太明显的羞红。
  昨晚她好像是……睡着了。
  新婚当天礼未全时新娘先睡去,这种事,怕是不多见。可她已经很努力撑着眼皮了,也掐了自己好几次,现在腿上都是疼的。最后还是没能将瞌睡虫驱走,坐着坐着就困得不行。
  司檀左右看着,见他面上温和,亦是没说什么责备的话,想着他应是不会怪罪的罢。
  脑中忽然闪过一道光来,司檀便刷的起了身。她像是剥鸡蛋外壳一般除去薄毯,小声嘟囔一句:“不能睡了!”
  闻亦也随她之后坐起,含笑轻言慢语道:“这府里除了你我,也没什么外人,无需起早向旁人见礼。昨天定是累坏了,且安心躺着罢。”
  司檀这才想起,他的双亲早已不在,不必早起拜见姑舅。她先前还不知,也是几天前才听母亲说起的。母亲还交代了许多,如何打理府内琐事,如何侍奉夫君,大的小的她一觉起来差不多都忘了干净。也不是她不想记,是太多了,还来不及慢慢记。
  闻亦双手抚向她的肩头,将她按在榻上,又往里揽几回寸,道:“再躺会儿!”
  司檀既醒来,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也没起,卷着薄毯,往榻沿挪了些,就趴在闻亦方才躺过的边缘处。溜溜如玉的眼睛四下转动,看着闻亦下榻取衣物,又隔着薄薄朱红纱幔,清晰看到他一层层穿衣的模样。
  外门打开,有婢子轻声碎步地进来。待洗漱过后,木门再次响了一声,室内重归于静,司檀知晓他这是出门去了。
  闻亦刚迈出院门,便遇上了府中丘管事。他躬身向前,行礼道一句:“侯爷。”
  “什么事?”
  丘管事好似有些难以开口,犹疑半晌,才出声说:“回禀侯爷,昨晚府内仆役收归夫人的嫁妆,抬回库房时有些大意,便翻了几箱。这几箱中,竟、竟发现有许多的小人书撒出来,也不知这太史令是为何意……”
  不等他说完,闻亦噗嗤一声便笑了起来。
  丘管事本就疑惑,见他这么一笑,惊吓之中竟是有些进退无措。
  按礼,这嫁妆是要主母夫人自行处理的,不应他们来过问。可这几箱书籍中竟掺着这样几本来,确是不太合规矩。可他瞧着,侯爷好似并不在意的样子。丘管事越想,越是理解不透。
  略一思索,闻亦敛笑道了句:“将那些放回去,不必管。”
  既然侯爷自己都不怪罪,丘管事也不好再说什么。再行一礼便躬身退下。
  闻亦想想便忍不住扬起唇角。丘管事口中的小人书,应是她喜爱的故事汇本,能这么不顾及地放进嫁妆里抬进侯府,除了她,怕是没有旁人能做得出来。
  也是不嫌麻烦。她若是想要看这些,只管说一声便是,他定会四处寻来给她。
  忽然想起昨晚袖中掉下的杏仁糕,闻亦眸中蕴着几分明媚,转身回望一眼,才悠悠迈步前行。
  在榻上骨碌了好几圈,司檀也没能睡得着。一阵馨香扑来,顿觉神思清明。她从薄毯中退出来,掀开纱帐下榻。
  内室宽敞,一侧衣柜嵌墙,上雕有回型直纹。红绸高悬,连绵起伏。榻尾设四扇细纹藤萝屏风,西北有一层错阶宽台,上置有一梳妆匣。再往里,便是一高大铜镜,供穿衣所用。
  里里外外,入目皆是喜红。司檀瞧着晃眼,抬手揉一揉发困的眼睛,便绕过屏风向外。红纱帷幔还未卷起,及地微漾,犹如池面水波浮动。
  “起了?”
  闻亦推门而入,便见司檀撩开纱幔,墨玉似的眼睛左顾右盼。他招呼着候在门外的婢子们进门,唇角弯起浅浅弧线,缓步走上前去。
  他拉过司檀撩着纱幔的白皙小手,司檀有些局促的往后躲了些。他也不恼,再探手往前牵起,温然道:“肚子饿了吧,快些梳洗去。”
  牵着她的这只手还是凉的,就像摸着冰块一样。司檀很是好奇,他的手为何一直是这样的温度。可又不好开口问,偏过头偷偷瞄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慌忙回了神往前看。
  闻亦将她送进浴房,怕她不自在,便直接叫了卓焉进来侍候。待婢子们都有序进入,才松了她的手,出去在外等着。室内很是安静,隐约只听得见浴房内的清凌水声。
  室外红日已然出头,透着雕花木窗投射进来。室内还算凉快,可刚洗去一身黏黏的汗液换上干净的衣衫,没多时,便又开始冒汗。
  司檀真的怕热。
  她知晓闻亦身上凉,略一浅思,装作不经意地挨他近些。她倒是很想开口问问,如何才能像他一样快速降下温?身上穿得太多,里里外外好几层。这一挪一动的都是汗,很是烦人。
  婢子们直接将早起的吃食端了进来,在厅内食几上齐整排列好,才附身退至两侧。
  自进了这房门,司檀连一步也没迈出去过。也是很好奇,他的府内是什么样子的。更是好奇的是:为何总是能闻得见藤萝花的味道。用膳时,她也一直在想着,明显的心不在焉。
  待用过早膳出了门,司檀着实下了好大一跳。
  院子阔大,经人工做下沉之势。正中植有一株粗壮藤萝,藤蔓蜿蜒向上,好似舞女扭动时的腰肢。围着藤萝的,便是泠泠流动的曲折流水,高低错落紧紧环绕藤萝根部。门前窄廊至曲水处,有乳白筋状裂纹的青石汀步排列。
  院子两侧支起交错的弧形廊架,木条色泽偏暗,交合而设成菱形。廊架顺着流水外沿而筑,正围着院中的藤萝。藤枝顺着廊架肆意向上攀爬,成纱帽状往外延伸,花帘遮了整个院子。
  花心淡黄,花瓣薄如蝉翼。一条条,一串串,一簇簇的硕大花穗悠悠低垂。淡紫偏蓝的藤萝花似云霞,似飞瀑,自菱形木架缝隙垂下,长短有致,宛若摇曳在风中的铃铛。
  司檀怔愣在窄廊下,瞠目望着好似纱幔一般的花帘,许久回不过神来。
  院落原本四方周正,可由窄廊连接内外以供出行。也不知是谁的想法,将这庭院改造的好比仙境一般。
  不,仙境也是比不得的。
  她在汇本上看过有关于桃花源的传说。碧水青山,烟云缭绕之地,桃花灼灼而开,逐水趁流。有良田平旷排列,有精舍鳞次栉比。
  可那些她不曾亲眼见过,与眼前宛若置身九天瑶池的美景相比,她想,那世外桃源若为真,也是比不得的。
  司檀很是激动的转过脸来,粉唇扬起,面上蔓延着重重惊喜。“这时候,怎还会有藤萝开得这样好?”
  她能欣喜,闻亦当然也是高兴,能换得她一笑,也不枉他着人培植这么久。
  他很是认真地回答说:“这院子偏阴,这藤萝耐寒耐湿,很好养。再者,有花匠特意打理过,剪去老化的藤枝,又除了虫,外有水流环绕,它自然就长得好些。”
  “真是厉害!”司檀禁不住地就要夸上一句。她自己之前翻腾着栽植,却是一次都没能成功的,刚露了头没几天便枯成了干枝,想想还真是失败。她猜着,眼前这么大一株,定是费了不少力。
  她拽着闻亦的阔袖,问:“闻亦,这是你之前住的院子吗?你也喜欢藤萝?”
  那是因为她喜欢,他才要栽植的。这院子也才改修,他之前一直都没住过。院里内外,也都是照着她的喜好,为她准备的。可是这些闻亦也不好说出,毕竟她……是不知晓这其中缘由的。
  沉默片刻,他肯定点头道:“是,我非常喜欢。”
  司檀好似觅到了知音,笑得灿若晨阳。先前的闷热忽地就散了去,闻着院中阵阵清淡藤萝花香,心情也跟着清爽了好大一截。

    
    ☆、神仙眷侣

  司檀正欢喜着。闻亦着府内仆役在廊下铺一块竹席,竹席轻薄,由褐黄两色编织而成。两色交叉,成四方纹路。工匠心思细腻,特以熟褐锦缎封于边角处。
  藤萝于头顶拥簇,遮下好大一块阴影。席上再置几案,铺上两水垫。一应摆设皆是临着绕藤溪流,席地而坐,宛若置身清幽山林。
  司檀很是惬意,两梨涡不由自主便清浅弯起。她坐于水垫上,觉得浑身热气降下去许多。流水就在手边,伸手可及。
  潺潺泠泠的流水与鹅卵碎石相撞,发出不绝交响,悦人却又不嫌乱耳。水中鹅卵石缝里,还有清透的浅黄晶石添加,趁着流水,借着斑驳光影,好似夜空中的星星,皎皎璀璨,熠熠生辉。
  司檀撩起衣袖拨动凉凉的清水,玉手小巧,于水中来回轻划,像是条活泼游动的鱼儿。探头左右查看半晌,亦是没发觉这溪流自何处灌来,又是自何处引出。好奇之下,身子前倾,头上玉坠映着水波反射出一道道白光。
  她的身子越来越低,眼睛一直在流水沟渠边角搜寻不止。裙角一丝丝滑下,眼看着就要沾上水。
  闻亦停笔搁案,伸手将她倾斜的身子拉回些,“你是又热了,想要下水一游吗?”
  语气明显有几分打趣的意味。
  “不,不是。”
  司檀慌忙回身摇头,两鬓珠玉摇摆不止,圆圆的两个脸蛋也随着她的晃动微微荡起波来。她是热,可并不想要在这清水中游。且这水浅,约摸着也就一尺深,伸个脚还行,怎么能下水一游?
  闻亦面上微露温然之色,无奈摇头之后,道:“好好坐着。”说罢再次提起笔来继续描绘。
  装着疑问解不开,司檀坐立难安。她小心抬眸偷瞄了闻亦一眼,见他很是认真的垂首作画,张了张口,又不好打扰他。
  犹疑许久,她轻轻俯下身来,两手支撑下颌,趴在几上,“闻亦,这水是从哪里引来的?又是怎么引的?”
  她问的很是小心谨慎。
  闻亦勾唇再次停笔,双眸与之相对,道:“是东院管着府内吃水所用的一口深井,工人挖了深沟,借铜管引流。”
  “那又是流向何处的?”
  “至西院水井,供府内平日洗漱所用。”
  “那就是干净的?能喝了?”不等闻亦回应,司檀转身小声嘟囔着,又凑近环树的悠悠清水。略一撩袖,两只白皙小手便探了老长。两手相合曲成瓢状,伸进水中捧了一些出来。流水清凉,于指缝间渗一些出去,化作清软水柱,再次注入流水之中。忍不住的,她脑袋就缓缓低垂下去。
  “不能喝!”见她凑的越来越近,闻亦音调稍高,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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