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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狐言-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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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澈见陈兰歆面色不对,赶紧说道:“兰歆,别理他,我们走!”说罢,便带着她往楼下走去。
陈兰歆呆呆地,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像个木偶一般,什么都想不了,只知道跟着兄长往前走去…
结束了,这一世的纠缠真的结束了。
就算皇兄与恒远大师有所怀疑,但明隐这一劫,也是逃不掉的了。
不管恒远大师是否相信明隐轻薄自己,但他破了色戒之事是千真万确的。云恩寺,必然容不下他了。被自己所爱之人陷害,被恩师所逐,想必他也像自己前世一般,心如死灰了。
这样一来,自己前世之仇也算报了吧?
可是,为什么没有欢喜的感觉呢?为何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闷得发慌?
陈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轻轻拍了拍陈兰歆的肩头,说道:“兰歆,别怕,万事有皇兄在。”
陈兰歆抬起头,对着陈澈笑了笑,也没说话。兄妹俩便下了楼,便向着听竹轩外走去。刚走到院门外,便听见远处有吵闹声传来。
陈兰歆循声望去,看见通往云恩寺的路上,有几个僧人拦住一位年轻女子,似乎在阻止她往这边走来。
“小师父,求求你们,你让我见见恒远大师吧。”年轻女子哀求道。
“大师在待客,没有空见你的。”明真拦住她,语气甚是为难,“施主,你还是回去吧,明觉师兄他……他能够成为圣比丘,以后长伴佛祖膝下,你也该为他欢喜才是。”
“欢喜?”那女子凄厉地叫道,“他就要死了,你们叫我如何欢喜?当初我把他送到云恩寺来,是觉得他在这里会过得好一些,不是让他来送死的啊。若是早知道会如此,我当初还不如带着他一起走,就算我们过得再清苦我也认了,至少他还有命在。”
“施主,你别这样,明觉师兄是当圣比丘,对他来说,是莫大的荣耀……”明真苦口婆心劝道。
“怎么这女子又跑来了这里?”陈澈皱了皱眉头。
“皇兄,你以前见过这女子了?”陈兰歆问道。
陈澈点了点头,说道:“先前我来的时候,便看见这女子在山门外吵闹。”
“她是谁啊?”陈兰歆心生好奇,看见明净站在一旁,便对着他招手叫道,“明净小师父。”
明净回过头,看见陈兰歆,赶忙跑了过来:“太子殿下,公主,叫小僧前来,可是有事?”
“那女子在佛门清静之地大声喧哗,所为何事?你们为什么不赶她离开?”陈兰歆问道。
“公主有所不知,这位女施主乃是明觉师兄在民间的亲人。前段时间明觉师兄不是下山去了吗,便找到了这位女施主。可能明觉师兄跟她说话时,让她听出有什么端倪,今天便跑到寺里来打听。她听说明觉师兄犯了杀戒,自愿圣比丘来洗净罪孽,并且两日后便要坐化,她就不干了,与师兄弟们吵了起来,后来她又要找恒远大师,说是要把明觉师兄带走。”说到这里,明净又向那吵闹之处看了看,然后叹了一口气,“两日后便要行大典了,大师自然不答应,所以,她就一直在寺里吵闹。”
陈兰歆引颈望去,只见那女子已是满脸的泪水,跪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求求你们,让我把明觉带走吧。他不能死!”
看到女子这般模样,她突然想到前世,自己也曾这般跪在地上,求刘郢放过自己的亲人。将心比心,她不禁有些可怜这女子。
虽然明觉作为圣比丘坐化,在佛门中人看来,是无尚荣光之事。但是,在俗人看来,其实就是把人活活烧死,就算是陌生人,心里都会不忍,更何况死的那个,是自己的亲人呢?
不过,对这一切,她也无力阻止。于是,她叹了一口气,转过脸去,对着碧烟说道:“碧烟,你叫人拿些银子给她送去。”
“是。”碧烟应道。
陈澈望着陈兰歆,笑道:“兰歆,你学了两个多月的佛,还是有长进嘛,知道做善事了。”
陈兰歆侧眼望着兄长,清浅的一笑,说道:“勿以善小而不为,这不是皇兄以前教我的?”
陈澈一愣,哈哈一笑:“调皮,快走吧!”说罢,他大笑着转过身,往行宫而去。
陈兰歆怔了怔,回头望了望听竹轩那幢小小的木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决绝地转过身,追随着陈澈的步伐而去。

第十六章

次日一早,陈澈陪陈兰歆用过早食,便离开行宫,前往云恩寺,到晌午的时候,才回来。
陈兰歆知道他去问明隐之事,一听说他回来了,便匆匆赶过去,一看见他,便问道:“皇兄,那件事,恒远大师跟你怎么说的?”
“你别问多,反正皇兄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陈澈饮着手里的茶。
陈兰歆怕他对恒远大师的处理不满意,又要将明隐要过来杀掉,可她又不好把话说在明面上,只好委婉地劝道:“皇兄,其实这件事也不用催得那么急,恒远大师肯定会处理妥当的。而且,明隐是佛门中人,怎么处理都随恒远大师,我们就别插手了。”
陈澈抬眼看了陈兰歆一眼,笑道:“兰歆,你放心,我不会插手此事的。恒远大师确实是高僧,没有徇私情,对他的处理,我很满意。”
陈兰歆一听,松了一口气,又问道:“恒远大师到底怎么处罚明隐?是不是把他赶出寺去?”
闻言,陈澈微微一顿,说道:“差不多吧。对了,出了这种事,你再留在云恩寺也不太好了。我想了想,你还是先些回京吧。”
“啊?”陈兰歆一愣,“那个,驸马的孝期不是还没到吗?父皇可是让我在这里呆三个月呢。”
“也不差这十来天了,父皇那里自有我和母后去说。”陈澈拍了拍她的肩,又说道,“再说了,你回公主府还不是守孝嘛?我们又不说这几天就要把你嫁出去。”
倒也是,反正之前那两年多都是在公主府里守的。
陈兰歆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事不宜迟。”陈澈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几下,考虑了片刻,又说道,“你这就叫人收拾东西,明日一早你就走。”
听陈澈只叫了自己走,陈兰歆忙问道:“皇兄,你明日不跟我一起回去啊?”
陈澈笑了笑,说道:“你先走,我明日还有些事,完了我就回来。”
“那好吧。”听陈澈这么说,陈兰歆也不多问,只说道,“我这就回寝殿,让她们收拾,时间有点赶。”
“去吧。”陈澈将陈兰歆送到殿外,说道,“皇兄明早送你下山。”
“嗯。”陈兰歆微笑着点了点头,便转过身,往自己的寝殿走去。
碧烟听陈兰歆说明天便离开云松山行宫回京城,有些意外,不过,她也没多问,只应了一声,便出去安排人收拾。
看下人们来来往往忙着收拾东西,陈兰歆呆在一旁觉得有些无聊,便去了书房,想着看会儿书,消磨消磨时间。
书案上放着的是明隐还未给她讲完的金刚经。
见到这经文,她心底一叹。
这经文永远不可能再讲完了。
这一世,与他的纠缠也就这么结束了。
孝期满后,父母应该会再为她指一门婚,然后便与人生儿育女,平淡渡过余生?一想到要和别的男人肌肤相亲,她心里就觉得恶心。要不,还是不嫁了吧?
可为何与明隐在一起,她就没有这种感觉呢?是因为,他是刘郢的转世吗?难道自己其实没有对他忘情?不,不可能!怎么可能对他没有忘情呢?早在她把钗子插。进心口的那一刹,她对刘郢就只剩下恨了。
此时,她心里不停地想着前世父兄被杀之后,吊在京兆府门前示众的那一幕;想着在上官映雪寝宫里听见的那些声响;想到自己身怀六甲跪在他宫门前求他放过自己的家人;想到在冥界看见阿出的头滚落下来的模样……想到这些,她已经是泪水涟涟。
这一世,自己只是让明隐尝尝被自己所爱之人背叛的滋味,比起前世的他来,还算仁慈了许多。想到这里,她心里方觉得好受了些。她把经书收了起来,拿了本《女诫》看了起来。
刚翻开书,便听见碧烟走上前来,轻声叫道:“公主。”
“何事?”陈兰歆看着书,眼皮也没有抬。
“明净师父在外求见。”碧烟回道。
明净?陈兰歆愣了愣。他这时候求见自己,所为何事?不过,在云松山这两个月多,与明净也熟识了,明日就要离开了,以后她也应该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了,最后再见他一面,就当道个别吧。
于是,她将书放下,抬起头来,对着碧烟说道:“请他进来吧。”
“是。”碧烟退了下去。
差不多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碧烟引着神情肃然的明净走了进来。
陈兰歆看到明净进了屋,笑着招呼道:“明净师父。”
明净走到陈兰歆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小僧见过公主。”
与往日比起来,明净今日显得疏离了许多。陈兰歆也没多想,笑道:“明净师父今日前来找我,可是有事?”
明净垂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公主,其实小僧今日前来,是受明隐师兄所托。明隐师兄,他,他有句话想问问公主。”
听到明净提起明隐,陈兰歆的面色微微一变。她将脸板了下来,冷声说道:“明净师父,我明日便要离开了,你若是来向我道别,我很欢喜。如果是帮明隐带话,就不必了,我与他之间无话可说。”
“公主。”明净抬起头来,眼眶泛红,蓄着泪水,声音也有些颤抖,“明隐师兄他,他就快,快走了,临走之前,他只有这一个心愿。公主,你就当行行好吧,了了他这个心愿,也让明隐师兄能够走得安心些。”说完,明净的泪水已然滑落。怕被陈兰歆看见,他赶紧用衣袖拭去。
陈兰歆知道明净一向对明隐极为崇敬,如今明隐被逐出寺去,他有些不舍和难过也是情理之中。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那她就卖明净一个情面吧。
她顿了片刻,然后对着明净说道:“那好,他想问什么?”
明净说道:“明隐师兄只让我问公主,为什么?”
“什么?”陈兰歆一愣,有些没明白明净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隐师兄只说了这三个字。”他定定地看着陈兰歆,“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小僧也不明白。”
明净不明白,但陈兰歆却心知肚明。明隐是问她为何要骗他,说要陪他远走高飞,白头偕老;为何要诬陷他轻薄于他。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陈兰歆也觉得没有什么可对他隐瞒的了。
于是,她对着明净涩然一笑,说道:“那你就对他说,隔了一世,阿妤找到了阿元。人世轮回,一切皆是因果报应。”
她这番话,明净听得一头雾水:“公主,什么轮回啊?你说的这个阿元和阿妤跟明隐师兄有什么关系?”
陈兰歆说道:“你就这么跟他说,他会明白的。”
“那好吧。”见陈兰歆不肯再多说,明净也无法,又恭身行了一礼,“不管怎么样,多谢公主愿意回明隐师兄的话。小僧这就回去了。”说罢,他转身便往殿外走去。
“明净师父。”陈兰歆忍不住叫了一声。
“公主,可还有话要小僧要带给明隐师兄?”明净回过身来。
陈兰歆默了默,问道:“明隐,他,他还好吧?”
明净一怔,然后说道:“不好。”
不知为何,陈兰歆心头猛然像是被刺了一下似的。她呆呆地望着明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
“公主,可还有话要问小僧?”明净问道。
陈兰歆木然摇了摇头。
“那小僧告退了。”明净又向殿外走去。
看着明净离去的背影,陈兰歆呆呆地坐着书案旁,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他过得不好,这不正是她一直所求的吗?她做了这么多事,不就是想看到他有这一天吗?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可是,那些字在眼前晃来晃去,好像一个都认不得了。
次日天刚亮,陈兰歆便离开行宫回京城。陈澈一直把她送到云松山的山脚下,看见车队走远了,他才回去。
昨晚一夜未眠。陈兰歆坐在车厢里,闭上眼,虽然还是睡不着,但想着养养神也好。于是,她人软软地靠在软垫,歇息着。
马蹄声“得儿,得儿”响起,一路向着京城而去。
一阵阵洪亮的钟声远远地传了过来。
是云松寺的钟声。
陈兰歆将眼睛睁了开来。
“大典开始了。”碧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忧伤。
她一愣。这才想起,今日是明觉坐化之日。这钟声,应该是宣告大典开始了吧?想到那日看见明觉姐姐跪在地上磕头的模样,她心情又是一黯。
碧烟突然轻声抽泣起来。
“碧烟,怎么了?”她转过脸来,讶然地望着碧烟。
碧烟与明觉并不熟悉,她为何会如此?
“公主,你,你治奴婢的罪吧。”碧烟一下跪在了她面前,大哭起来。
“碧烟,你究竟怎么啦?”陈兰歆赶紧伸手去扶碧烟,“我为何要治你的罪?”
“公主,昨日听明净师父说了明隐师父的事情后,奴婢一直觉得心里不安,觉得,觉得自己对不起明隐师父。”碧烟泣声道。
听到这番话,陈兰歆的脸一下沉了下来。难怪碧烟让自己治她的罪,原来,她是在怪自己叫她做了那些害明隐的事。
她顿了顿,冷声说道:“碧烟,你也别太过自责了,天道轮回,一切皆是他的命。”
“可是……”碧烟抬起头,怯怯地看了陈兰歆一眼,“如果奴婢没有帮公主,明隐师父也不用死了。奴婢总觉得,自己这手上沾着明隐师父的血。”
“死?”陈兰歆面色大惊,“他怎么会死?他不是被恒远大师逐出寺了吗?”
“公主,你,你还不知道?”碧烟一愣。
“知道什么?”陈兰歆感觉事情与自己想的不一样了,忙问道,“明隐到底是怎么回事?”
碧烟哽咽着说道:“昨日明净师父来找公主后,奴婢送他出去的时候,从他口中得知,明隐师父成了新的圣比丘,今日将在大典上坐化?”
“什么?”陈兰歆的面色一下变得雪白,“要坐化的,不是明觉吗?”
“已经换人了。”碧烟流着眼泪说道,“听明净师父说,那天明觉师父的姐姐为了逼恒远大师和明觉师父,站在仙人崖顶,如果恒远大师不答应她带明觉师父走,她便要从仙人崖上跳下去。恒远大师怕她出事,但将明觉师父逐出了寺,随他姐姐一起离开。之后明隐师父求恒远大师让他成为圣比丘,他说,他在俗世没有亲人,没有人会在意他的生死……”说到这里,碧烟已是泣不成声。
他说,他没有亲人,没有人会在意他的生死吗?刚才的钟声,便是在召告他们要烧死他了?
不知不觉间,陈兰歆已是泪流满面。
她猛然站起身来,将身子探出车厢,大声叫道:“停下,调转车头,回云恩寺去!”
“公主,你要做什么?”马车颠簸,碧烟忙上前扶着陈兰歆。
“你说我要做什么?难道让我看着他被烧死吗?”陈兰歆大叫道,“我要回去救他!不是没有人在意他的生死的!我若是想让他死,还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吗?”
看见陈兰歆如此,碧烟一愣,随即说道:“那好,我公主,奴婢帮你。你坐稳,奴婢这便送你回去!”说罢碧烟扶着陈兰歆坐回去,然后飞身出了车厢,夺过驭夫手里的缰绳,驾马调头,向着云松山飞奔而去。

第十七章

陈兰歆的马车突然掉头,其他的马车来不及跟上去,被落在了后面,只有侍卫是单人单马,动作比较灵活,很快跟了上来。
一个头领模样的侍卫骑着马,跑在碧烟身边,问道:“碧烟姑娘,为何要掉头回去?”
“公主有些事要处理,你别多问,只管跟着便是。”碧烟说道。
“是。”他应了一声,然后也不再说话,只领着侍卫们紧紧跟在马车四周,护卫着。
此时的陈兰歆是心急如焚,她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烧死明隐,她更不知道自己赶到了大典之上,明隐会不会跟她离开。可是,不管怎么样,她还是要去,就算拖,她也要把他拖走。如果他不肯走,那……那她也不走了,看谁敢把她一起烧死。
双手紧紧扯着手中的绣帕,手指微微颤抖着。
这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回到了她死的那一天,她跪在宫门前,求他放过贺氏一族。她突然发现,她此时的心情,与那时是那么的相像,都是那么的害怕,害怕失去自己至亲至爱之人。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她眼中不停地滑落。
马车在官道在疾驰着,可她还是觉得太慢太慢,不时出声催促着碧烟快些。
碧烟手中的皮鞭,一下一下落在马身上,马儿吃痛,撒开蹄子跑得飞快。
终于,马车在云恩寺门前停了下来。
车还未停稳,陈兰歆便从车厢里钻了出来,许是太快,她重心不稳,一个趄趔,差点摔下马车来。
碧烟赶紧上前扶住她,叫道:“公主,你慢些。”
“快快扶我下车。”陈兰歆叫道。
“是。”碧烟跳下车,回过身去扶陈兰歆。她刚伸出手,陈兰歆便搭着她的手,从车上跳了下来,头也不回往寺里跑去。
碧烟不敢怠慢,赶紧跟了上去。
一个正在寺门前扫地的小沙弥,看见陈兰歆跑了过来,手中的扫帚停了下来,定定地望着她。
陈兰歆听见寺里很安静,不像在行大典。于是,她跑上前,对着那小沙弥问道:“小师父,今日恒远大师他们是不是要行什么大典?”
“是。”小沙弥点了点头。
“那为何寺里如此安静?”陈兰歆又问道。
小沙弥赶紧说话道:“回公主的话,今日这大典不在正殿举行,是在后面圣塔林里。”
“那你速速带我去。”陈兰歆一脸急切地说道。
“哦,哦。”小沙弥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扫帚放在门边,在前面带路道,“公主,这边请。”
陈兰歆小跑着跟了上去。
小沙弥带着陈兰歆进了寺,穿过大殿,往左边的院子行去。
从云恩寺左边的偏门出去,便是圣塔林。这里林立着许多圣塔,云恩寺的高僧圆寂后便葬于此。刚来云恩寺的时候,恒远大师本想带陈兰歆来此看看,但陈兰歆觉得此处不吉,便没来。没想到,最终她还是要来,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离圣塔林越来越近了。陈兰歆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诵经之声。
为何要诵经?突然她想起,明净曾对她说,圣比丘会在当世最顶尖的高僧超渡下涅磐坐化,立地成佛。
她心尖像是被人刺了一下似的。这诵经声会是他们在超渡明隐吗?
陈兰歆忙对着小沙弥问道:“他们现在是在做什么?”
“小僧也不知道。”小沙弥回过头来,冲着陈兰歆笑了笑。
看这小沙弥似乎什么都不知道,陈兰歆再心急也无法,只得催促着他快些。
“呜呜呜!”
就在快走到门边时,一阵压抑着的哭声隐隐传了过来。
这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熟悉,好像是明净的声音。
明净为何要哭?难道明隐已经……她不敢再想下去,赶紧循声寻了过去,果然,在门边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正蜷坐在地上哭泣着的明净。
“明净,你怎么了?”陈兰歆颤声问道,“明隐呢?”
明净听见陈兰歆的声音,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哽咽着说道:“公主,明隐师兄,他,他去见佛祖了!”
“什么?”陈兰歆只觉得眼前一黑,人差点栽倒在地,“他,他已经坐化了。”
“差不多了。”明净一边哭,一边说道,“点了火,我,我不敢再看,就,就下来了。”
听到这话,陈兰歆稍稍稳住心神。才点火,那人还有得救。她又问道:“他,他现在人在哪里?”
“在,在上面。”明净伸出颤抖着的手指,指了指后面山上。
陈兰歆不敢耽搁,赶紧转过身,出了门,便往山上跑去。
在圣塔林中心,一块平地。僧从们早在这平地上搭了一个祭坛,便是明隐今日坐化之地。来自京中各大名寺的高僧门围坐在四周的祭坛,闭目诵着经文,为圣比丘超渡着。
在祭坛中央,一位穿着青色僧衣的僧人正坐在一层厚厚的柴草之上,他的四周,堆着半人多高的柴堆。柴堆已经燃烧起来,借着风势正快速地蔓延着。坐在其中的僧人双手合十,动也未曾动一下,似乎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虽未曾走近,陈兰歆还是认出被火焰包围着的人,正是明隐。纠缠了两世,她怎么可能认不得他?
“明隐!明隐!”她流着泪,大声叫着他的名字,希望他听见自己的呼喊能够从火中跑出来。
可是,坐在其中的人,还是没有动一下。
高僧们吟诵声没有因为陈兰歆的闯入而受到干扰,而站在外围的几个年轻僧人看见她,赶紧迎了上来。走在最前面的便是明真,看见陈兰歆,他愣了一下,叫道:“公主,你来此作甚?”
陈兰歆一把抓住明真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问道:“明真师父,你跟我说,那里面那个人是不是明隐啊?”
明真与明隐同住一屋,感情颇深,听陈兰歆这么说,他眼眶不禁一红,低声说道:“公主,里面那人,确实就,就是明隐。”
陈兰歆一呆,随即,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那你们快去救他啊!你们真的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被烧死吗?”说罢,她便扯着明真的衣袖,拉着他往祭坛上跑去。
“公主!”明真从陈兰歆的手中挣脱出来,泣声说道,“公主,明隐做了圣比丘,能够前往佛祖座下相伴,我们,我们都为他感到欢喜。”
“欢喜?”陈兰歆一呆,随即指着自己的心口,质问道,“你问问自己的心,若真是值得欢喜,那你还哭什么?”
“公主,我……我……”明真嘴唇嗫嚅着,眼泪长流。
“兰歆,你来做什么?”陈澈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陈兰歆转过头,看见兄长,眼睛倏地一亮,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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