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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码头-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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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采访发消息呢?这样的活动,作为报社领导的她又怎能不知道呢?她马上给记者部主任打电话询问,主任说没有接到地区的通知,又打电话问宣传部主管宣传的副部长,得到的回答仍是没听说地委办公室通知报社派记者采访呀。
是姚凯歌忘记了通知,还是郝书记不叫通知?温彩屏左思右想后更加沮丧。现在梁怀念的椅子还没有彻底放凉,地委有人可能就故意给自己难看了。温彩屏忍住找梁怀念的打算,只是不住地给梁少华打电话,他的移动和联通两部手机都不在服务区,这小子肯定又是在开机状态里卸下了电池,只有采取这个办法,手机里才会出现这样的应答。这小子,又不知在哪里风流了?毕竟是女人,一个电视新闻看得她如坐针毡。焦虑中的她,习惯性地颐指气使,叫丈夫老王去找梁少华。老王嘟囔着,这黑天半夜的,我上哪里找?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穿戴好衣服走了。窝囊的老王听话这一点,是温彩屏最满意的。
老王窝囊但人不笨,他是大地广告公司经理,和温彩屏结婚前是路山有名气的木匠,手艺好,看利轻,本分的他凭靠自己的本事在当地有很好的口碑。娶了温彩屏这个漂亮又有本事的老婆后,在外面倒是长了能耐,还办起了广告公司,但在家里本来窝囊的他更窝囊了,满腔的怨恨总是到了酒气熏天时才敢发一通豪言壮语。平时清醒的时候,用他的话来说,能抱着美人,就是当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温彩屏在路山师范专科学校毕业后,分配到永川中学做语文老师。高挑的身材,出众的容貌,再加上是大学生这个时代骄子的身份,在小小的永川城里绝对算是个人物,当时她的知名度一点也不比县长、书记差。县邮电局里传出消息说,在全县每天几百封的信件中,向她求爱的占了百分之二十还多,有人改编了毛主席的诗词:彩屏开在永川城,引无数男子竟折腰。像当时市场上的好东西都凭特需供应证购买一样,面对温彩屏这样的人物,一般人是敢遇而不敢求的,即使斗胆写信的,也都是些在纸里幽会、梦里浪漫的人,能博得美人一笑就知足。没当几天老师,温彩屏不知怎的调进县委大院,在宣传部当上了通讯干事。人们猜测她准是和哪个领导的公子有戏了,果然,没过多久她便和县里的一号人物梁怀念的侄子梁少华成双入对谈起了恋爱。看着他们那副趾高气扬的幸福样子,永川人戏谑,看来“高档女人”这货物也是要拿特需证才能买到的。
然而,这对轰动小城的金童玉女之恋却没得到圆满结局。就在大家看着他们买东买西、张罗着准备结婚时,几天在街头不见的梁少华却在乡下毁坏“钢铁长城”,弄大了军嫂的肚子,此事在永川简直是引发了一次八级地震。当时国家刚在南疆打完反击战,到处都唱的是“血染的风采”和“十五的月亮”,可梁少华这家伙竟侮辱了军功章上的另一半,人们有鼻子有眼,沸沸扬扬地说这是惊天大案,这回恐怕连“一号”也保不住他了。后来事情惊动了省里,人们期望把这事情给整大,准备看这场好戏。那时,正是团省委干纪处的郝智处长带人下来调查此案,在大家无比的期待中,处理的最后结果却令大家非常失望。听说虽给女方刮宫流产并安置了工作,但责任人梁少华只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并行政撤职处分,离群众期望的很远。但那时干群关系还没有现在这样矛盾尖锐,大家只在一声叹息般的无奈咒骂中,逐渐平息了事端。可一贯吆五喝六、在永川算是人物的梁少华真是无地自容,他实在感到把人给丢大了,当时甚至连死的心思都有了,后来十分好面子的他,连跟恋人温彩屏也没打招呼,就突然失踪了。
梁少华的离去可苦了温彩屏,而一苦就是几年甚至一辈子,女人最美好的年华在遥遥无期的等待和期盼中流逝。起先,她知道梁少华下海做起了生意,先到广东捣腾衣服,后来和别人合伙在海南搞房地产开发。捣腾衣服的时候,听说梁少华的服装店开在路山街头,而且她还真的找到那个店,当看见店里那些花蝴蝶般的洋小姐时,她知道自己和梁少华之间是不会再有结果了。然而,她不甘心自己的初恋和身体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交代给他而没有结果,被他当作一件穿过的衣服,随便脱了,扔了,丢在垃圾堆里。在经历情爱的熬煎后,受过高等教育、有着全新思想和观念的温彩屏,开始充分展示起自己的魅力,在县委大院里第一个描眉搽脸画红唇,闲暇时在幻想里浪漫地把爱情和婚姻当成你方唱罢我登场的运动场,等待白马王子的出现。但她错了,这个爱情的运动场就因为梁少华出现过,特别是梁怀念现在还站在场边当裁判员,却没有一个敢上场竞技的人啊!等待无效,只好自己主动出击,她试探性地拿起过去有人抛过来的几个绣球给抛回去,却根本无人来接,犹如抛到九霄云外。她终于明白了,自己这件梁少华穿过的衣服尽管还很新很艳丽,但已经是从死人身上扒下的、来自阴曹地府的东西,没人再敢穿上身了。
融入花花世界的梁少华,信马由缰压根儿忘记了永川城里那个俊妹子的存在。当他们再次见面时,都已今非昔比、时过境迁了。
路山地区“十佳青年”表彰大会在人民剧院隆重举行,在欢快的音乐声中,十佳们鱼贯登台,其中就有青年民营企业家、黄土地开发集团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梁少华。而在台下看着他披红戴花的观众里,也有刚刚调到路山报社的温彩屏。报社接到地委宣传部的指示,对十佳进行专访,集中宣传,也许是天意,主任分给她两个专访对象里就有梁少华。第一次采访就遇到伤自己心的人,她的情绪很难平静,更不是滋味。但温彩屏毕竟是个不平凡的女人(不然也不可能后来当上了报社总编),她还是克制住激动的情绪笑对梁少华,先向他表示祝贺,然后问他的过去,谈他的理想,采访他的发家史,还有意无意地问到他的感情世界,使这个成功男人感到自己的猥琐。采访结束后,她还是笑吟吟地把自己的采访本递到他的手里请他核对,在貌似灿烂却感到可怕的微笑的逼迫下,他硬着头皮接过来,看到满本子上写了:偷心贼,强奸犯。心颤肉跳接受完采访后,才新婚不久的梁少华莫名其妙地患上半阳痿病,所谓半阳痿,就是在他以后的生活里,不提起温彩屏一切都正常,但一听到温彩屏的名字或者一想起她,不管自己情欲如何浓,身下女子怎样如花似玉的嫩,他总是立马就犯病。解铃还须系铃人,当然,后来还是温彩屏亲自献身又治好了他的病,这是后话。
根据以往的经验,老王来到黄土地开发集团所属的“一手遮天”大酒店找梁少华,漂亮的总经理赵娟扭着圆润小山一般的屁股,娇滴滴地说,梁总已经两天没有到这里来了。她的话老王相信,因为这个南方小姐是梁少华的小情人,当然女人在梁少华面前像美丽的衣服一样,今天脱了这件,明天还有更美丽潇洒的衣服放在柜子里等待他来穿,但这个娇小的情人是梁少华最钟情的,她说不在肯定不在。不在酒店,那该上哪儿找呢?一时没了主意的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梁怀念家里。
几天不见,梁怀念整个人简直有点脱了型。印堂发暗,脸色苍白,头发也不像过去那样梳理得一丝不苟,东一绺西一缕杂乱无章。像一号高压锅般富态的大脑袋估计小了有两三号。这就是他妈的政治!在台上梁怀念是个人物,可现在还没正式下台就简直连个狗都不如,这样下去的话,说不定哪天还焦心得要了老命。老王心里暗暗盘算,也可能是潜意识使然,出现了幸灾乐祸的情绪。梁怀念倒是因为他的到来显得情绪高涨,不住地张罗老伴上烟倒茶,还不停地问小温怎么样。老王听到这老家伙还关心温彩屏,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手里端的一杯茶也不知道该放到什么地方。他想起了自己屋里贴的那张大“忍”字,心情又平静了许多,马上想起自己找上门来的事情,就问梁少华到哪里去了?情绪高涨的梁怀念此时才明白老王不是来看自己的,情绪立马低落,说少华昨天倒是打来过电话,好像要到南方谈笔大生意。接着又开始忍不住地问起小温,是在家里吗?在干什么?也不过来坐坐。老王就说他还要找梁总,不顾再三挽留,逃一般地离开了梁家。
老王和梁怀念交往已经多年了,还是他保的自己和温彩屏的大媒。那年,梁怀念从永川提拔到路山地区后,地委办公室找来在路山小有名气的木匠老王给梁家做床、柜、桌子等家具,梁家还不像路山城里的其他大干部家庭颐指气使居高临下,连梁怀念也好像和老王一见如故,下班回家便换了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和老王拉家常,很快两人成了朋友。之后,梁家有事情需要帮忙,老王就跑前涉后的,俨然发展成家人关系。大概一年多后,地区在黄金地段给地师级领导新修了高干楼,梁家把新房钥匙交到老王手里让他全权看着处理。当时,路山刚时兴起装修,老王就拿出绝活整整干了三个月,雕龙刻凤的,把梁家弄得像个宫殿。在乔迁新居那天,老王第一次见到了温彩屏,他看了一眼,就感到心颤颤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敢想了。到坐到饭桌上时,梁怀念有意把温彩屏安置在他的旁边,介绍说这是木器公司王经理,路山城里有名的能工巧匠,有当代鲁班之称。
温彩屏大胆地把一双扑闪闪的毛眼眼投向他,还暧昧地笑了,露出几颗玉米粒般整齐的牙齿。美人的笑给了他些许自信,他在给梁家人夹菜的同时,也大胆地给她夹了一颗鱼头和一条鸡翅,还红了脸说吃了鱼头更加聪明美丽,吃了鸡翅能很快展翅高飞,直接的表白得到了梁怀念的表扬,也赢得美人柔声细雨的道谢。饭后,梁怀念严肃地说公安局都干什么吃的,连个社会治安都搞不好,之后看着此时又木讷起来的他没啥反应,就只好直接点名叫他送温彩屏到报社宿舍。原来这个女子竟然是个记者,老王刚才热了的心又马上凉了下来。
平心而论,老王相貌堂堂正正、浓眉大眼,除了说话有点嘟哝,口齿不清,一米八的个头由于长年的劳动,胸脯有点挺不直外,论人样也算是英俊的那类,说文化也算个“文革”后的高中生。
两人说笑着来到报社,黑暗里温彩屏邀请他进去坐坐,他很想进去,但腿却颤颤地抖着挪不动步,嗫嚅着说,以后我来。还没等他来,温彩屏次日却自己主动找上门。所谓木器公司其实也就是个生产车间,电锯像杀猪般地“嘶啦嘶啦”作响,木料、木板杂乱无章地堆放。她俨然老板娘般颐指气使,还用强迫性的口气,要求把那间库房装修成经理室。他满脸荡漾着春意,一一点头照办。在不久后一个寒风凛冽的夜晚,他第一次走进了她的宿舍,聊到兴头上,她就吃吃笑个不停。看他纳闷,她就说自己想起一个有关木匠的笑话。说有个像你那样手巧的木匠,在给一家大户人家做活时,看到主家的女儿非常漂亮,就有些魂不守舍的。他的这些举动,作为过来人的主人自然看在眼里。一天,主家夫妻两人有急事要进城,他们把女儿叫来安顿说,那木匠对你有些心思,你是个黄花大闺女,千万记住不能吃亏。女儿信誓旦旦地保证说,肯定不会吃亏的。主人走后,木匠心猿意马地大起了胆子,他先看了女子一眼算是投石问路。女子想大人叫我不能吃亏,他看我一眼的话,我就看他两眼才不吃亏。被看了两眼的木匠马上感到有戏,就大胆抱住她在脸上亲了一口,不吃亏的女子马上在他的脸上亲了两口。后来呢?见温彩屏不言语了,他红着脸问。她的脸也是红扑扑的,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说你还想听啊,于是低眉传目地继续讲道,女子的父母回家后问吃亏了没有?女子得意地说,我怎么能吃亏:他看我一眼,我看他两眼;他亲我一下,我亲他两下;他把我的上衣脱下了,我就把他全脱光了;他把我的……全身燥热的他们融入了故事里。在甜蜜的激情逐渐消退后,他意识到应该找到点什么?在她蹲在地下对着脸盆尽情洗涤时,他对床铺上的搜寻未果感到相当沮丧。虽然木匠对鲜血是非常忌讳的,但这时的红色对所有的男人都应该是一种鼓舞和激荡,是猎手的骄傲和满足,是终身难以忘却的纪念和回忆。这些,对于这个木器公司王经理来说,在温彩屏身上是永远也得不到的了。生性温和平实的他,只是心里堵得慌,也不可能把未见到的红色当成永远抹不掉的阴影。
在老王回家的路上,按捺不住的梁怀念已经给温彩屏打了电话,老头心里惦记着他的“屏屏”,而心烦意乱的她却焦虑自己的事情,所以根本就谈不拢。她不住地说,整那张报纸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你!女人的嗔怪更加让老头心疼,他说你们女人呀,就是胆小如鼠,那又不算什么事情,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嘛!郝智没来以前我不就是地委书记吗。她说你懂什么呀!气功大会是预告新闻,而新地委书记可是省委已经任命的事情,加上我们俩这样的关系,现在外面可是说什么的都有呀,这可叫我以后怎么工作!说着说着她就着急地嘤嘤抽泣起来。老头说你真是妇道人家,连这么点屁事都经不起。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说,有我在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放心,我还是过去的梁怀念,路山也还是过去的路山,你,还是报社总编,说不定哪天还能成为路山地区的宣传部长呢。
触目惊心(1)
走出地委那条巷子往南走不远,是一个建于解放初期的中心体育场,体育场的设施到了完全老化的程度,但有一座现代雕塑却是崭新的,那是梁怀念听从了一位来自香港的风水大师点拨后,花费20多万元建起的。雕塑其实很简单,中间是一根粗大的玻璃钢巨柱,顶上盛开一朵大莲花,只是莲花中间花蕾的位置却被一颗闪烁发亮的大圆球取代,大师说这是顶天立地;而在柱子周围立着三匹四蹄腾空的千里马,寓意事业通达、马到成功。但路山的老百姓却这样理解,说在三匹马中,有一匹是到北京去告状的;一匹是到省里去要账的;再一匹是领导到乡下扫荡的。至于那莲花,说的更是难听:即使是梁怀念的“柱子”竖起来也不顶“球”。
雕塑所说的其它事情是否属实暂且不说,但路山人好告状,这在全省都出了名。当然面对这些老告状户们,各级领导也有对付他们的办法,一般是先硬后软,打不过就跑,再不就是置之不理,或者躲避不见,反正在运动里进行周旋。路山上访户的故事很多,有一个老教师为了一起房产案,发誓打不赢官司不剃胡子,经常上访的他到北京那是熟门熟道的,有一次他竟然混到了国宴上。在人民大会堂里,他正襟危坐,当宴会散了后服务员还站在他旁边一口一个“老首长,你慢用”。还有一个农村的新婚小媳妇逛县城走累了,就记起自己的房事不舒服,马上跑到政府大院里找县长告状,说不适应男人那个“大家伙”。久经沙场的县长笑吟吟地随手拿起一号手电筒问,你家男人的家伙有没有这么大?小媳妇吃惊地摇头,县长就说你这个娃娃还小,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没见识过啥大世面,在县城里的男人最细的家伙也比这个粗。吓得小媳妇嗷嗷叫着跑了。
地委书记郝智上任伊始,陷入告状人海的包围之中,这是他预料到的事情。在上中央党校时,班里有几个中组部的学员,大家彼此熟悉后有北方的学员问,为什么中央在使用干部上南方用的多,北方用的少?中组部的同学回答说,主要是告状造成的。比如北方的两个干部平时关系不错,但遇到考察提拔其中一人时,另一人的心态就不正常了,咱们两个都差不多,凭什么你就应该提拔呢?于是就开始告状。假如这两人平时关系紧张,那就正好等到了报复的机会。而南方人恰恰相反,平时关系好的不说,就是那些关系紧张的也都说好话,因为你走了就给他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哪天他有事情找到你的门上,即使你不热心办或者根本办不了,但招待饭也会给吃一顿的吧!
北方人都是如此喜欢告状,属于典型北方习性的路山更不用说。郝智每天从各种渠道接到的告状材料,数量用“雪片一样飞来”形容是一点也不夸张的,其内容也像那个告男人“家伙”大的小媳妇那般五花八门。面对群众来信,他确实把这当成了解路山的窗口,指示办公室督察科把材料进行编号整理,再分类拿给秘书科挑选,自己每天晚上上床后,至少用一个多小时阅读,从这个阴暗的窗口里,触目惊心地看到了更深的路山。
一个多月下来,他看到编号竟然突破了六百号时,真是大吃一惊。面对如此多的问题,稳健的郝智考虑到自己对情况还没有完全掌握,许多事情还没有彻底了解,所以连一封都没有做过批示,他这也是吸取一些领导乱表态、结果把自己搞被动的教训,因为表态不准确的话,会把自己弄到尴尬的地步,特别是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
告状材料像雪花般飘来,而一批批向他汇报工作的县委书记、县长和地区各单位的主要负责同志,则像是一条流淌的河水,都想涌进他的心里。在办公室门口,他们甚至排起了长队,都在对面的秘书科里等待,似乎把主动联系领导当作积极要求进步的具体表现。这些不请自来的领导,几乎普遍在谦虚里表功,汇报里献媚。同时,似乎当地还有另外一个习惯,就是头次见领导不得空手,好多人汇报工作时还不经意地带几条高级香烟,尽管他一再申明自己根本就不会吸烟,但来人都千篇一律地用“烟放下用于招待人”的托词强行放下。
既来之则安之嘛!郝智十分重视所有来人的谈话,当作认识路山的又一个途径,他认为这样的谈话无论对人还是对事而言,都是一笔宝贵的资料和财富。他认真做着谈话笔记,还时不时地提出些颇有理论性的问题,常常令被谈话者汗颜。当笔记做了厚厚两大本后,有一天他随意翻阅起来,仔细对照后有点泄气,因为几乎所有谈话和汇报的内容基本上同出一辙,主要有两点:一是在令人振奋的各类统计数字后,是被谈话者自己(有个别客气点的也说是领导班子)为本县和本单位取得来之不易的成绩如何付出了艰辛,他们是怎样率领各级领导干部勤政为民辛勤工作;二是都存在着财力拮据、城市低保、下岗工人和“三农”形势严峻的问题。说老实话,这些问题在全国其他地方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对郝智来说,他更感兴趣的是具体解决这些问题的对策。而他们不仅拿不出几个像样的建议,反而把问题抛给了自己,好像专门找他来给县里的发展讨主意似的。令他感到失望和不解的是,这些长期在基层工作的领导们,多年来是没经验还是不会总结经验,面对如此多的问题,他们是怎样工作的?如果没有找到可操作性的解决问题的办法,怎么能维持下来自己的局面?
这样不知疲倦地谈了两个多月后,翻阅谈话人的名单,郝智发现,全区15个县除了永川县潘东方县长外,其他县的领导都一一登场亮相了。而永川这个全区最大的经济发展强县,是他最为关注的地方,这不仅因为上任第一天,在地委院子里见到的就是永川县的上访农民,而且手头告状材料里反映最多的也是永川县,大部分就是告这个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无恶不作的潘东方的。
在谈话和看告状材料的同时,郝智调来地区部门和各县领导花名册、还有梁怀念一次任命的那四百多名干部的简历放在床边,晚上睡觉时总喜欢看看。他过去有嗜睡的毛病,现在睡前翻阅这些名单倒能解了瞌睡。他算着地区的总人口、干部的人数和领导的职数,真是感叹不已。地区这一级的干部真是太多了,特别是属于地委管理的副处级以上的干部更多。如果地区本身就是个大胖子的话,那作为脑袋的领导却比胖身子还大,庞大得像个头重脚轻、比例严重失调的人,这样的人怎么能正常行走呢?!比如地区农机局和粮食局这些基本上早没了业务的单位,竟然安置七个副局长。一个小小的河湾县竟有十一个副县长!真不知道配备领导时考虑过职位没有?难怪肖书记说,路山的官本位更为严重。人人都在争取做官,但都做了官后具体的工作该由谁来干啊?这样的局面真的令人感到可怕。那些七八个局长的单位一定是龙多不治水,连最平常的工作、参加会议的事情恐怕都不好安排,在这样的局里,办公室主任恐怕是最忙的人。
面对这样庞大的队伍,郝智的确很费思量,在现在这种政治体制下,这些已经提拔起来的领导总不能随便找个理由就撤换掉吧?既然不好调整和撤换,注定在自己执政的短时间里,路山干部的现状只能进行局部微调,而绝对无法进行大的动作。看来这支庞大的干部队伍只有用时间逐渐地萎缩和消肿了。临到路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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