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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梦旧笔-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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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村落水洗墨迹一般消褪去,风寄娘看着越来越浅淡的一叶,问道:“你是一叶还是求不得?”
  一叶不答,双手合什还以佛礼,飘然而去。
  。
  村落斑驳消失,露出徐府的一砖一墙,风寄娘看雷刹坐在正堂石阶上等候,青灯在他身前没头苍蝇似得团团乱转,许是听到声响,又许是察觉到异处,雷刹抬眸向她看过来。
  “郎君久候了。”风寄娘笑道。
  雷刹出乎意料地报以一笑,松了一口气。
  二人见对方身上无恙,也不多说关切私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雷刹又道:“正堂里空无一物,倒是左侧角落有一道院门。”
  风寄娘随他过去,角落果然有一道暗门,拿青灯一照,现出隐隐咒符来,遂冲雷刹点了点头。
  雷刹推门前道:“寄娘,再折一只纸鹤。”
  风寄娘点香折鹤,纸鹤扇翅悄然飞出了徐府。雷刹敲了敲暗门旁的一块石砖,轻轻一推,只听嘎哒一声,暗门往一边嗄啦啦移去,里面似有火光飞舞,伴着风声尖啸。
  二人也不做耽搁,一过暗门,双双惊得失了颜色。
  一个巨大的法阵镌刻地上,阵中万鬼攒动,化作流星似得鬼火困在阵中嚎叫乱舞。那些将死的生魂并非无知,魂飞魄散后留下的怨气将此凝成炼狱,因阵法不得逃脱,又生阴邪恶意,反成阵中傀儡,将各个生魂一一摄来与己同沦。
  暗门一开,阵中万鬼见有生魂踏入,扑天盖地的阴煞之气袭卷而来,摧万物,碎千山。雷刹身影一动,将风寄娘护在了身下,刹那间只感四肢百骸如进油锅又入冰窖,全身皮肉割裂出百千道的伤口,血气翻腾从喉中急涌而出。
  风寄娘大惊,一手急抛青灯,青灯浮在半空,照亮了方寸之地,一手翻过雷刹,摁在他后背,厉声道:“毗沙门天你为佛家护法天尊,栖于鬼子之肤,得他功德,焉能不助一臂之力?”
  雷刹咽回一口血,一阵巨痛忽得将他整个吞噬,似有刀刃由内至外,慢慢将他切割开来,借着残留的一点力气扭头看去,他的背上现出一把流光溢彩的宝伞来,风寄娘咬着牙,双手紧握伞柄,猛得将慧伞抽出来,再一把塞进雷刹手中。
  “雷刹,接毗沙门天慧伞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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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石出(二十)
  毗沙门天又云多闻天; 一手执慧伞; 一手握宝鼠,既善财又佑武运; 军中常祭天王旗祈胜。
  雷刹耳中雷响,头痛欲裂,浑噩间接过宝伞; 全身皮肉寸寸断开; 又被寸寸接回,毁天灭地的剧痛中将宝伞撑开。一时金光大盛,千万金线从伞面旋闪出去; 金光所至之处,如同摧枯拉朽一般。
  漫天的怨气纷纷哀嚎逃蹿,摄魂阵间阴气如大湖之中的旋涡,龙吸水似得将在万千怨魂吸回阵中; 阵底仿佛与九狱连通,吞吐着挣扎扭曲的怨气。
  一只珠光宝气的金毛鼠从雷刹的肩头冒出来,口中衔着一枚铜钱; 飞也似得往阵中冲过去,将那枚铜钱扔进了旋涡之中。阵中阴气聚了又散; 旋涡像是被巨力搅动,旋涡越缩越小; 汹涌翻滚间忽得趋向平静,那些怨魂被隐入阵中地底。阵下阴潮暗涌,阵上一片详和。
  雷刹与风寄娘看到对面高台上; 支着高与屋齐的连枝灯架,点着无数枝儿臂粗的牛油蜡烛。徐知命一身青衫背手而立,清隽洒脱,飘然如仙。他身边的小笔吏阿戌,轻抿着唇,心虚垂下了双眸,避开雷刹的视线。
  风寄娘的目光却落在另一侧僧袍赤足的一叶,他静立在那,如秋叶浮于静水,超然于万物之外。过往重又变得清晰,她身死后,心中有恨,怨魂不愿散去,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叶的身后,看到他用手扒着喉咙,想将自己吃进的那些骨肉尽皆抠吐出来,可惜,他吐出来的都是酸水,那些骨肉终将化作他的血,他的肉,支撑着他能在乱世中活下去。
  救世的佛子踉跄在饿殍浮尸当中,身后尽是些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头挣扎求活的众生,他们如此弱小,如此可怜,如此绝望,然而,这群为世所弃的可怜人,转过脸露出野兽的獠牙,杀母易子。
  枯木林中,佛子跪在那,悔痛而泣,怆惶无措,他因生就慈悲的心肠,怜众生悲苦,不顾劝阻降世,谁知,乱世因他更乱,而他,也成众生中可怜可悲可叹的一人。
  “法师,阵法是你所布?”风寄娘逼问。
  一叶双手合什,答道:“是贫僧与徐帅携手所为。”
  风寄娘心痛难忍:“阿弟,为何?你明知天地之间自有规则,不可妄加干扰,这千百个春秋,你为赎罪,几走遍每寸土地引收各地的怨魂。为何又助纣为虐犯下杀业?”
  徐知命抚须轻笑,出声道:“助纣为虐?娘子怕是误会了什么。”他可惜地看一眼雷刹,道,“副帅怕也是生了误会。”
  “误会?”雷刹以为自己错听,这些成千上万的生魂被摄,徐知命竟说是误会。
  “正是。”徐知命凛然道,“我与法师,为的是天下苍生,为的是黎民百姓,为的是乱世不起有明君引领盛世。届时,万民居有屋,耕有田,身上有衣,口中有食。老夫曾观天象,又访隐士高人共推演世运命理,于玄黄变幻间窥得一丝天机。帝业终,朝代改,倾巢之下百姓流离失所,又有天灾降世,人祸作乱,路有死骨,野有饿殍。”
  “易子而食也不过稀疏平常,父不父,子非子,人亦非人。”徐知命摇头,与风寄娘道,“个中凄惨,风娘子岂不深知?”
  雷刹不禁诘问:“徐帅既说救世,枉死的万人难道该死?”
  徐知命脸上满是悲痛,却反问:“杀一人救二人,此事可为否?”
  “不可为。”雷刹答道。
  “杀二人,救十人,可为否?”徐知命又问。
  雷刹再答:“不可为。”
  “杀十人,救百人,可为否?”
  雷刹想了想,仍答:“不可为。”
  “杀百人,救万人,可为否?”徐知命再问。
  雷刹手心渗出细汗,百人与万人的命孰轻孰重?万人固然重要,难道为万人就可以杀百人?佛家常道众生平等,既如此,百人与万人同等。然而,人心从来有所偏向,屠百人救万人,似乎应当。
  徐知命又冷声问道:“杀万人,救百万人,可为否?”
  雷刹心头激道,不能答。
  徐知命仿若窥见他心中偏重,苦心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大业岂有不堆垒尸骨的?我等所求不过过后的太平盛世。雷刹,你扰乱阵法,是要至苍生于水火之中?”
  雷刹手中毗沙门天天王的慧伞,金光隐隐,在那飞快转动,吐宝鼠立起前身冲着徐知命露出利齿,发出恐吓声。
  徐知命浑不当一回事,再问雷刹:“雷刹,你虽冷情冷面,却有侠义仁心,我问你,若风娘子遇险,你可愿以命相救?”
  雷刹道:“是,我愿以命相救。”
  风寄娘暗暗发急,徐知命与雷刹有救命之恩,又擅蛊惑人心,雷刹本就身世坎坷,他虽行事磊落却也激烈,忙唤道:“副帅。”
  徐知命却是步步紧逼,又问道:“雷刹,如你愿舍自家性命求风娘子平安,那些亡魂,你怎知他不愿舍自己半点残生,求子孙后代安居乐业?”
  “他们本就时日无多,人之一生,从生到死,从少到老,自懵懂无知再到不惑,再到知天命,直至花甲古稀,此间几多蹉跎?你雷刹莫非从未辜负过大好时光?偷过浮生闲瑕?卫耳逆不顺做过无用之功?我所摄来的那点生,不过是他们弃于手边,不屑一顾的微末。”
  “杀万人,救苍生,可为。”
  “得万人之微末之光,救天下,更可为。”
  “我与法师所为,是为这众生铺出一道生路来。”
  阵法之中一尊栩栩如生的石像伫立在那,正是姜凌的模样,石像前后身刻着姜凌的名姓命盘,命盘延出金线与法阵相连,在源源不断的生气滋养下,石像恍然如生。
  “你怎知他们愿?”风寄娘蓦得怒问,她踏进法阵之中,抬头直视徐知命,“副帅愿为我舍命,是副帅一人之事,徐帅怎知那些万民愿为后世舍生?若他们真愿,这阵底怎有怨气愁海,汹涌翻腾成怒波?”
  徐知命捻须,道:“他们不愿也罢,老夫愿舍身造杀业救天下众生。”
  风寄娘冷笑:“徐帅为善也好,为恶也罢,我不去置喙,十八炼狱,原本也是善念铺就。只问徐帅,你怎知能救?九王夭折之命,即便身有龙气也非天命之人,莫非你当天道可欺?”
  徐知命抬了下头,昂然道:“天道想来也欠苍生一个交待。”
  风寄娘却不再理会徐知命,与一叶法师道:“阿弟,你要重蹈覆辙吗?你是佛子,你应高高在上,怜世人悲苦,适时降功德渡人苦难,而非拧转乾坤,逆天改命。阿弟,你从来慈悲,如今却助他人灭万人生魂,阿弟,你醒醒。”
  一叶沉默许久,似隔千万重山般遥远,他道:“贫僧曾种恶因,结无数恶果,贫僧欠下太多,回头无岸。”一语出,他白色的僧袍顿染一层又一层的血色,直至这血色,从鲜红至暗红,从暗红至深玄。顶上戒疤点点退去,三千青丝重生,额间佛印转眼成了血痕。
  风寄娘怔怔地看着他,喉中一哽,落下泪来。
  一叶的目光仍旧悲悯,然而,从他咽下至亲的那块骨肉之时,他早已成魔。
  小笔吏阿戌见此,也在旁咽泪急呼:“副帅,我们即便行的是错事,为的却是好事,这难道不可以吗?”
  雷刹紧握慧伞,一念起一念消,两厢撕扯。万民可不可杀?一念道:可杀。一念道:何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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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石出(二十一)
  风寄娘轻握舍利佛珠; 她站在法阵中间; 底下阴怨之气潮涌,随时都会撕开地面咆哮而出; 舍利佛珠感到这些幽怨之气,几欲从风寄娘手中飞脱,以自身渡这些恶念。
  雷刹被二念所困; 杀心一起; 善意败退,慧伞与宝鼠皆是佛家圣器,他心生恶念; 毗沙门天岂愿助恶人一臂之力,雷刹手上一轻,慧伞若隐若现,渐有消散之势。
  风寄娘心知不妙; 怒喝道:“雷刹,休问己心,只听我令; 毁阵心石像。”
  雷刹一愣,风寄娘微青如瓷的脸; 冰冷僵硬,没有一丝的生气; 唯一对黑色的眼眸带着暖意与信赖。她信他。
  他瞬间变得清明,他本一就为千万冤魂而来,被徐知命说了几句; 却在思虑这万人可不可杀。错了,错了。世将乱,还是未知,这万人却已经横死,甚至魂飞魄散。
  慧伞重又凝成实物,沉甸甸压着雷刹的手,吐宝鼠皮毛根根分明,跳跃几下,冲向阵中飞快地爬到石像上,尖锐的门牙啃咬着石人颈项。
  徐知命大怒:“雷刹,你胆敢以下犯上。”
  一叶一挥袖袍,卷起一阵厉风将吐宝鼠刮落在地,吐宝鼠摔了个四脚朝天,翻转身来,抖抖皮毛,又爬到石像头上。
  雷刹见此有些啼笑,吐宝鼠也好,慧伞也罢,都是毗沙门天的法器灵兽,自幼时便被绣在背上,他恨不得刮去一层皮肉将他们除去,眼下,倒庆幸当初的自暴自弃。慧伞不过毗沙门天的一丝念力,却是所向披靡,藏在阵底的怨魂更是惊惧不已,发出阵阵嚎哭声。
  一叶双手掐了一个法诀:“归叶寺中众鬼诸怨,佛法百千年不能袪其恶,既如此,皆听我之令,为我所用。”
  风寄娘大骇,一叶每念一句法诀,周遭即阴冷几分,阵中八方八苦携怨又出现在那,鬼雾如烟一重一重弥漫开来,只听四面八方都是八苦的悲诉声。
  “人,生而便苦。”
  “老而何为?是贼,是朽,无用无用。”
  “噫,百病摧我瘦,肝腑皆痛,其药好苦。”
  “呵呵,有生即有死,一捧黄土埋枯骨,功名利禄转头空,妻儿子孙缘皆尽。”
  “郎君,你这一去何时回还?郎君负我。”
  “……”
  “人有目,见世间繁华,心便不甘。人有情,慕美色而起欲念。人有知,感疼痛病疾。人,贪、嗔、怨,实是不堪,实属丑恶,是人,就该死。”
  雷刹眼前的一片浓重迷雾,伸手不见五指,耳畔又有各种鬼哭忽近忽右,肩上青灯也变得朦胧。雾中藏着各样恶劣鬼,化作道道鬼气,利刃似得划开他的皮肉,雷刹身上刹时多了几道皮开肉绽的血口。
  “丁铃”一声脆响,雷刹细辨,这应是风寄娘所为,他静下心,又嗅到一抹清清淡淡的幽香。浓雾之中,双目已成地累赘,雷刹索性合上双眼。又听铃声在左侧轻响,他心念一听,收起慧伞,以伞为剑猛得刺身左侧,伞柄轻颤,似有阴邪附在伞上,慧伞有灵,如昙花瞬开,飞旋间将怨魂收进伞面中。
  风寄娘也是兵行险招,所幸,雷刹知她,懂她,也信她。院中浓雾愈加浓郁,于她却是无碍,清晰地看到一叶赤着双足踩在地上,阴气在他脚边翻腾缠绕,唇中的法诀靡靡不休,乱人心神。
  归叶寺中,老叔与阿芜携手对坐,飞云遮月,明明静夜无风,寺中佛铃摇晃不休,佛音中寺中一株又一株的牡丹展叶开花,迅速蔓延开来,成绣成堆,枝枝叶叶、层层叠叠挨挤寺中无一空隙之处,一尊一尊残败的佛像渐被牡丹所掩埋。大雄宝殿中大门被一阵无声的怪风吹开,殿中灯盏摇曳几下,齐齐熄灭。
  阿芜紧紧依偎进老叔怀中,二人听到寺中无数鬼声齐道:“佛主有令,吾等应召。”
  “佛主?”
  “吾主,是吾主。”
  “吾主有令。”
  “有令,有令……”
  “我等非生,他人为何要活?”
  老叔看着遍布寺中的牡丹花瓣尽落,卷成一团黑雾,呼啸着往徐知命府邸方向飞去。殿中坠地的佛头眼中有泪。
  。
  风寄娘呵气成霜,衣裙发梢结出一层薄冰,归叶寺那些百年怨鬼,携着冲天的阴气,法阵底下的冤魂顿时鼓噪起来,它们有恃无恐,恶念藤蔓般滋生。
  “阿弟。”风寄娘哀痛失望,又唤了一叶一声。
  “呵。”徐知命有点忧心引起天道的注意,面有不虞,见风寄娘竟还奢望一叶回头,遂笑,“风娘子,百步之路,你竟要一个走了九十九步的人回首?”
  风寄娘恨得咬破嘴唇,她早已非人,血脉不通,舌尖尝不到血腥味,深深地看一眼一叶,将一枚小银铃往他立身之处轻掷,指引道:“雷刹,杀一叶。”
  一叶动作一滞,无动于衷,地底的阴魂渐次从的地底爬出,归叶寺的怨魂见生便杀,阿戌怔愣间,无声无息地倒地,面目扭曲,死不瞑目。徐知命轻哼一声,他身上似有宝器护身,那些怨魂不敢近身,转而席卷向雷刹。
  怨魂来势汹汹,雷刹闭上双目都有所觉,将慧伞挡在身前,一团浓雾以钧之力撞向伞面,雷刹连退十数步才堪堪停住身形。怨魂不得生机,怒意升腾。
  一叶令下,这些怨魂转而与地底的冤魂交织,万千怨魂你得我不甘,你度我怨恨,四周日砖石被阴气浸蚀,屋墙梁柱红漆驳落,渐渐竟成一片阴狱,此地无日无月无时。
  雷刹手中的慧伞嗡嗡作响,越转越快,边缘成风刃割开无边的浓雾,有怨魂近身皆被散去,然而,不过杯水车薪,一力难退万敌。
  空中天边隐有雷声作响,沉闷,遥远,似有一个连天接地的巨人踏步而来。
  风寄娘惊骇不已,天道不可欺,万计怨魂终被天道所觉。一叶仍立在那,一动不动,念着法诀驱使冤魂。
  倒是徐知命面露喜色,飞步到石像前,手中现出一个阴魂盘,上面刻星宿时辰,吐宝鼠冲它尖啸,被徐知命一把拂开,无奈宝鼠灵活,敏捷地避开来,反身又去噬咬徐知命。
  风寄娘忽然想起一事:“你们欲借一恶掩一恶,趁天道行怒之时,借机为九王续命引渡龙气,逼天道认下他是真龙天子?一劳永逸。”
  徐知命笑道:“风娘子跟随一叶多时,果然有些见识。”
  “命何来?龙气何来?”风寄娘屏息问道。
  徐知命道:“各借苍生一点寿数,龙气?大王那些只知欺压百姓的兄弟子侄,左右于民无益。”他瞥了眼一叶,道,“法师虽入魔,此举也算得以身全法,既消己过,又庇天下康泰,大善。”
  怨魂为一叶所召,他曾为佛子妄自降世救民,引来天道震怒,再以万鬼生人间苦狱,天道再不会放过他。
  雷刹的慧伞哀鸣声又尖利几分,伞缘被阴气所侵,沾上层层黑雾,他闭紧双目,不知疲倦挥伞驱散恶鬼,八苦追在他身边欲夺他的心志。他不看不听,他只知杀一只,少一只,便有百鬼千魂,总有杀尽之时。
  风寄娘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她身边有这样的人,又有何惧。
  徐知命这般胆大妄为,试图将天道玩弄于鼓掌之间,何等的狂妄,即便让他一时得得逞,事后若超噬,这人间怕要真成鬼狱。
  风寄娘手中的舍利烫得快要握将不住,她一咬牙,奔到雷刹身边,十指指甲急长,用尾指割开雷刹手臂:“再借鲜血一用。”
  雷刹依言站定,撑伞挡开四周袭来的怨魂。
  舍利佛珠被血浸染,发同灼烫的红光,风寄娘跪在尖埃之中,抬头与一叶笑道:“阿弟,这也是你教的。”
  一叶猛得睁开双目,似不敢置信:“徐知命,阻她行法。”
  徐知命正欲为九王续命引渡龙气,万里之遥,只差一举,他虽知一叶开口定是非同小可,仍是控制不住犹豫一下。
  只这一下,风寄娘已将染血的佛珠尽数没入泥中:“无界之人,不生不死之命,,非人非鬼之身,以鬼子之血、佛家舍利为祭,祈阴冥开冥河,以渡流离之怨魂。阳归阳,阴属阴,阴阳自有界,生死自有归。”
  话音落处,地开一缝,缝隙开裂成河,虚虚无无,飘飘渺渺,院中阴气归流一般往河中纷涌,渐渐聚气化水,黑水流淌,往不知处奔腾来复,河岸两处两生花簇拥而开。万千怨魂现出依稀人形,嚎泣从涌向冥河之中,整条冥河浪起如同锅开,怨魂在河中载浮哀求,却为黑水所禁,不得逃脱。
  一叶见大势已去,面色颓然。
  风寄娘跪在冥河岸边,她抬起头,血红的两生花在她脚边怒放,河中的怨魂愤怒地伸出手,试图将她拉入河中,雷刹撑着伞,护在她的身侧。
  “阿姊。”
  “一叶。”风寄娘倚靠着雷刹,好似身在名山秀水中赏景谈心,她道,“一叶飘零,这个法号不好。佛子,你非属人间,不如归去。”
  一叶茫然:“归何处?”
  “既不去九天,便入阴冥。”风寄娘道。
  一叶忽然有些凄凄:“你开冥河,人间便无你的容身之处,将流亡于阴阳两界之间,你入阴却为阳,入阳却为阴。 ”
  风寄娘抬眸看了眼雷刹,生出无限的遣憾来,此间事了,也不能一道看尽天下奇秀了。
  雷刹全身是血,毗沙门天的宝伞重得他快要拿不住伞柄,他的掌心又滑又腻,拿不住任何想拿之物。冥河的两生花灿烂如朝霞,妆点着漆黑阴森的黑水,他脚边倚坐着一个红衣女郎,她一身红裳,比两生花还要鲜艳,还要夺目。
  情愫绕成有毒的红线,缠绕在两人心尖,不觉之时,已经无药可医。
  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雷刹终是知晓了这三苦的苦味,苦得让人恨不得将心肝脾肺硬生生哎吐出来。
  。
  河中有舟自横,舟上面目不明的引渡人一身玄衣。
  一叶闭了闭双目,解下一个素布荷囊递给风寄娘,头也不回地赤足淌过黑水站在船上。引渡人划动船桨,扁舟颠倒入水,冥河水倒转回流,两生花开败,鲜艳的红色被黑水带去,不过一会,整条冥河消失无踪。
  。
  徐知命怎也没有料到会出变故,再不复神仙之姿,一指雷刹与风寄娘二人,怒喝:“杀。”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我卡在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啊?


第92章 石出(二十二)
  雷刹耳听利箭嘶嘶的破空声; 将风寄娘揽进怀里; 旋伞击挡。慧伞非人间物,遇水不湿; 遇火不燃,遇矛不破。
  只是,为些箭却是连绵不断; 朱申威风凛凛地指挥着一队一队的弓箭手接继轮番往雷刹与风寄娘放箭。
  又有刀兵只等持盾火视耽耽; 只等雷刹力竭一拥而上,将他擒杀。
  徐知命略微放下心,转而专心驱动法阵改命换天; 无奈吐宝鼠纠缠不休,遁走又折回,啃上几口又飞速逃走。雷刹护着风寄娘一心对抗漫天的箭阵,分心不瑕。
  “朱卫; 接这鼠诱走。”徐知命不堪其扰,又腾不出手对付吐宝鼠。
  “喏。”朱申拱手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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