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血色黄昏-第1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我是捧着一颗赤诚的心对待方处长的。什么也没隐瞒,满以为会从宽处理。可 是方处长骗了我呀!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我恍恍惚惚感觉方处长的和蔼可亲里含着杀机。可是一个老八路,那方正的脑 袋,方正的眼睛,方正的帽徽领章,怎么能和欺骗联在一起?
实在不敢相信。
脑子里乱得要命,好像盘着几百条蛇,缠成一疙瘩,互相乱咬。
分清敌我是革命的首要问题。可兵团党委为什么随随便便把人定成反革命?
8亿人民的公敌就这么容易当吗?
反革命就可以像珍奇动物一样四处展览,供人观赏,糟践吗?
社会主义国家,毛主席领导下为什么会有这种事?
问号越来越多,像无数个钩子钩我的心。
……
3个人都一声不吭,终日躺在地铺上。一连躺了3天,没怎么吃饭。也许是这一 星期批斗,弯腰挨撅,倾听声讨自己,消耗太大,我们整天躺着,话都懒得说。
小牢房里静静的,死气沉沉。满满一大盆小米饭原封不动放在地上,招来10多 只苍蝇,嗡嗡地飞来飞去。
3天以后,脑子里才稍稍适应了点这个严酷现实。
深夜,一个念头划破黑暗:要活下去!黑暗马上把他吞没,但紧接着又一个念 头划破黑暗:不服!无边的黑暗又把它吞没。
在绝望的深渊里,闪着一个又一个的念头,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只 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明晰:上告中央!
黑暗再也吞没不了这个念头。它越来越亮,燃成了一团熊熊大火。
马上给中央写信!
再也躺不住了,好像迟写一会儿,就有生命危险。我找出了那块窗户纸,开始 想词儿……想了一夜,第二天提笔写。写了一整天又一整天,疯狂地写……向党中 央申诉自己的遭遇。
这张不甚白的,很脆的纸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紧紧抓住。信终于写好,为防 止释放时,会像海淀分局那样搜查,问任长发有什么好法子?他想了想,把一把扫 帚拆了,将我的信放在中间,之后再把扫帚扎起来,绑紧。
小子手真巧,那扫帚给绑得和原来一模一样。
这天,哨兵把我带到赵干事那里。
赵干事指着厚厚一打材料:“在后面,所有你签名的地方都按上手印。”
这是我过去写的交待材料,一共有10本,全编了号。白纸封面。
按好后,赵干事一页一页翻着,让我把所有涂改过的地方都按上手印。然后, 他让我在一张白纸上写:
以上材料,内容属实,全系我自己交待。办案人员自始至终执行党的政策,不 存在逼供讯的问题。
林胡(手印)
完毕,赵干事望着我说:“我们是严格按照党的政策办事,胡来是不行的。批 斗回来后,我还批评了朝鲁。嗯,你的案子就了结了。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赵干事,这么处理不符合事实。太重了。”
“什么,够便宜你的了,还嫌重?”
“我明明不反党,不反毛主席,为什么给我定成反革命?”
赵干事严肃起来:“这里头属你问题最多,属你处理最轻!连帽子都没给你戴 上。哼,你看看师里的报告吧!”
他在抽屉里翻了一下,拿出张纸递给我。这是铅印稿:
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内蒙古生产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七师政治部关于现行 反革命分子林胡罪行的审查报告最高指示全国人民必须提高警惕,一切暗藏的反革命分子必须揭露!他们的反革命罪行 必须受到应有的惩处。
鉴于林胡的上述犯罪事实,该犯已经构成思想反动,罪恶严重,民愤很大的现 行反革命分子。并且关押期间仍不低头认罪,进行多种违法活动。我师政治部决定: 将林胡开除兵团战士,逮捕法办,判处有期徒刑8年。
妥否,请兵团党委批示。
此报告北京军区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七师政治部(章)
1970年6月18日
我愣住了。就这点破事儿,要判8年!
“实话告诉你,对你的处理,方处长专门请示过北京军区保卫部,是经过军区 首长批准了的。”
我哑口无言,8年刑都给免了,这么宽大,还说什么?
“哼,光你偷枪偷刀的事,就够判10年的。”赵干事咬着牙说。
“可是我,确实不……不是反革命呀!”虽然底气不足,心有点虚,还是把憋 在肚子里的话说出来。
赵干事冷笑道:“刘少奇也不承认他是反革命呢。是不是反革命不能自己说。 你不想当反革命就不要干那些事哇!而且这也不是那一个人的意见,是兵团党委集 体决定!”
“赵干事,但我确实不是反革命啊。”
“你的意思是共产党冤枉你了?”金鱼眼瞪圆。
“没有,没有。”我赶忙说。
“劝你还是老老实实,不要胡闹。出去后,你要还这么跟人说,那可就是翻案 的问题了,罪上加罪!懂吗?再告诉你一遍,跟姓共的碰,绝没好下场!”
哨兵把我从团政治处大院押出来。回头望了望这个空旷整洁的院子,犹有余悸。
大门口处, 树立着一块4米高,半米厚的红色语录墙。毛主席手迹:“为人民 服务”,5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在红墙上龙飞凤舞。
傍晚,空气闷热,乌云密布。小牢房里憋闷极了。
我光着膀子,把脸紧紧贴在窗上,透过木板缝隙,大口呼吸。
黑压压的阴云好似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眩目的闪电一次次划亮天空,伴随着轰 轰隆隆的雷声,狂风骤然大作,把尘沙、纸片、草叶刮得漫天飞舞。那枯瘦的小树 急速摇摆;附近没关好的窗户哐哐地发出响声;小鸟叽叽喳喳,四处躲藏……紧接 着,蚕豆大的雨点子掉在地上,噗噗作响,一转眼下起倾盆大雨。
我把鼻子伸向窗外,纵情呼吸着清凉湿润的空气。雨水溅了一脸。
大自然暴怒了,它在咆哮,它在冲撞,它肆无忌惮,它无所顾忌,哗哗倾泻… …赵干事的小铐子屁也不顶。我呆呆地望着它过瘾。
黑沉沉的夜,雷鸣电闪,大雨滂沱。
惨壮的大自然哟!
中国读书网小草扫校
文学视界(http://富士康小说网。yeah。net) 下一章 回目录
第二十九章 回连监督改造
这是1970年8月下旬,秋收大忙季节。
连队的夜生活跟火车站一样紧张火热。场院上灯火通明,扬场机不知疲倦地吼 叫着,把一道道粗粗的粮流射到夜空。扫麦皮的知青头披麻袋,紧张地挥舞扫把。 扛麻袋的被压得哼哼哟哟,一趟一趟往库房里倒。屋里的墙上,晃动着拖拉机灯光, 轰轰的马达声把人们从睡梦中惊醒。深夜,从很远很远的麦地里,还传来康拜因的 轰响。
粮食堆积如山。兵团组建后的第一年获得了大丰收(也是最后一个大丰收)。
七连又分来了一批天津知青。这些新来的人干活不要命,如同在马厩里憋久了 的小马驹,到了草原拼命撒欢儿。人人都争先恐后干,想给别人留个好印象。
但我的生活却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
1970年8月29日昨天,赵干事通知我,让我回连。今天夹着那把扫帚,坐在了老姬头的大车上。 沿途望着路边齐胸高的野草,又高兴又伤心。高兴的是总算自由了,伤心的是却成 了反革命,如同白白的馒头上盘着条蛆。
老姬头对我还客气,允出一半大毡让我坐。
到连后,向指导员报了到。他正在场院指挥入库。
“指导员,我回来了。”
“嗯,什么时候到的?”他倒背双手,微笑着,一副居高临下样子。
“刚到。”
“嗯,以后你跟三班一块干活。”
“我住哪儿?”
指导员皱着眉头,沉思着:“连里刚刚新来了一批天津知青,房子很挤。”
“不是新盖了一排房吗?”
“没安门窗。”
“没关系,我就睡那儿吧。”
指导员点点头。
周围一大帮男男女女都停下了工作,静静地注视我。这些人大都是新来的。我 低着头,缓缓离去,双腿仿佛有千斤之重。
从库房里取出了自己的行李,又潮又湿,带着浓浓的霉味儿。衣服包里,好一 点的衣服全不翼而飞,所幸摔跤衣和拳套还在。问保管,衣服怎么都丢了。他说是 雷厦收拾的,丢了找他去。这保管原来很老实,现在对我不冷不热,真是墙倒众人 推。
在新盖的那栋房里,铺上点苇子,搭个地铺。屋里没门窗,早晚很凉,我把屋 里的碎土坯头堆在门口,防止鸡猪到床上拉屎撒尿。
从没当过反革命,从没过过反革命生活,现在开始亲身体验了。一定尽量少说 话,不卑不亢,保存好自己。
得悉,雷厦调到十连,山顶调到九连,金刚还在七连。把我们完全拆散。
1970年9月1日烈日当空,万里无云。
今天备土脱坯。自己远离大家一个人干。光着膀子,一鍬一鍬整整挖了一上午。 吃过午饭后,又整整挖了一下午,中间除了尿尿,一分钟也不敢停,总觉得四周有 许多严厉眼睛在盯着我。一鍬土看上不多,挖一天却能堆成蒙古包那么大一堆,挖 到最后,往上扔一鍬土,得倾尽全身之力,否则土又沿着斜面滚下来。
长时间单调地干,脑子变得很僵,似乎塞满了泥土,什么思想也没有。
踩铁鍬,踩得脚心很疼。手上也磨了好几个血泡。
晚上疲劳之极,仍坚持着找排长蒋宝富谈了谈。在昏暗的小油灯下,我坦率地 告诉他,批判会上说的很多都不符合事实。我一不反党,二不反毛主席,根本不是 什么反革命。
蒋宝富的小眼睛轮子似地转着,里面闪着几丝兴奋,几丝同情,几丝好奇。他 摇晃了几下长脑袋说:“你是不是反革命我不管,反正兵团是那么定的。不过共产 党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我们对你也要讲政策。”
1970年9月3日在去坯场的路上,天津知青皮金生向我点点头:“嘿,白了啊。出来真还不如 在里头蹲着舒服,哼,整天脱大坯,累得你肝儿疼。”
我没说话,叹了一口气。
“嘿,还没见瘦。不亏,真的,我想蹲都不让我蹲。哼,养得白白胖胖多好!”
我不知他什么意思,感慨道:“你是没蹲过,蹲几天就知道滋味了。”
皮金生留着笔小胡子,身体很壮,善踢足球。好奇地问:“你不觉得宽大你了 吗?”
“宽大个屁!这么处理根本不符合事实。”
皮金生睁大眼睛:“可人们都说对你最宽大了,原来说要给你判刑的。”
我据理力争,向他逐条驳斥了自己的所谓罪状。他听后同情道:“慢慢来吧, 慢慢地你就会好起来。”说完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沙果硬塞给我。心里热乎乎的,当 初我和王连富打完架后,他曾拍着我肩膀,连称:“哥儿们镇了!哥儿们镇下!”
今天得知王连富死活不回七连,已调到三连赶大车。太好了,否则我非倒大霉。
1970年9月7日穿着露脚趾头的破解放鞋,给刘英红她们班和泥抹猪圈。双手裂满了小口儿, 刚开始干时,手指头根本伸不直,稍不注意就钻心疼。
一看见刘英红温敦敦的面孔,就想起在批斗大会上那刻毒的咒骂,这怎么会是 同一个人呢?真令人难以置信。总想找机会看看她的眼睛,寻找里面有没有隐藏起 来的同情,可是她的目光总躲着我。
凭着直觉,能感到韦小立也在附近。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每逢远远听 见她吆喝猪的声音,心里就咚咚跳几下,不由得竖起耳朵。虽然低头干活,眼睛又 近视,但总能准确判断出那群猪及她的位置。右边、走动、站住……异性间的生物 雷达,比最精密的电子仪器还灵。
挑水时,和她在井房碰上。她一认出我,赶忙离开井房,在外面等着。心里直 发酸,闭上眼,咬着牙,飞快地打好水,挑出井房。人一成了反革命,就好像成了 剧毒物质,不能挨近。
回到泥堆,深深地弯下腰和泥。烂泥堆才是咱应该呆的地方。
1970年9月8日今天,上会计屋领自己的工资。
会计陆彬冷冰冰说:“让指导员开条来。”
兵团并没说停发我的工资,他凭什么要我开条?明显的刁难。他要有点同情心, 绝不会来这个。过去,跟锡林浩特知青没搞好关系,现在只好吃苦果。下班后找到 指导员,在我的要求领工资的条子上签了字,陆彬才给了钱。
1970年9月9日今天,找指导员谈了谈,结果被狠狠地训了一顿。
我十分恳切地说:“指导员,我确实不是反革命……”
他的脸马上阴下来,不客气地打断我的话:“哼,你干的那些事判个十年八年 的完全够格儿。这么处理你够宽大的了,可你对自己的罪行却一点没认识。回连后, 四处跟人说你不是反革命,冤枉你了。告诉你,林胡,团里有指示,你不老实,随 时可以对你进行批斗。我奉劝你还是老实一点。”
见指导员这样训我,痛苦万分地嗫喘道:“我是老老实实的啊,每天刷盆洗碗, 扫地倒土,加班加点,拼命干活,够老实的了。”
他大眼珠一转,冷笑着:“什么,天天刷盆洗碗怎么了,为人民服务吗,加班 加点怎么了,我还常常加班加点呢,劳动改造就得多干点,要不怎么叫劳动改造? 现在对你够可以的了,不要不知好歹。本来,你回连的那天,团里就让开个批斗会, 可正赶上秋收,连里工作很忙就算了。你要是再这么四处嚷嚷冤枉了你,就不要怪 我们做领导的不客气了。”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脚。
外屋,蒋宝富正帮着指导员家砌炉灶。那公家的绘着蒙古花纹的的红柜上摆满 了锅碗瓢盆。“哼!你的一举一动我都掌握,别看我和你不在一起。七连广大群众 的眼睛是雪亮的。以后要老老实实接受改造,不许胡思乱想,对你的处理是兵团党 委定的,你只有低头认罪才是惟一出路!”
我耷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自己屋子。
1970年9月11日天津新来的知青刘福来下午见了我面,突然笑嘻嘻地打起招呼,问寒问暖,把 我搞得不知所措。最后他收敛起笑容,正正经经问:“有钱没有?借哥儿们几块, 我买巴勒登的马靴还差一点。”
我工资就那么一点点,很多东西都缺,需要买,哪有钱借给他呢?很抱歉地回 绝。
他失望地走了。
1970年9月13日清晨5点, 兵团战士们还在酣睡,我已奉蒋排长之命去井房压水。要在上班以 前,把坯场上大大小小十几个水坑灌满,以便一上班就能干活儿。
防风、山萝卜、锦鸡儿等许多草都枯萎了,只有丝石竹像几片稀疏的小雪花悬 在枝头,纤细的茎杆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泪珠。
秋天的早晨最凄清,真让我害怕。
劳累困顿了一天后,躺上床就着,睡觉把一切人间的苦痛全吞没了。忘记了自 己是反革命,忘记了周围人的冷眼。偶尔还能做一个甜甜的梦。然而早晨一睁开眼, 那自由了一晚上的灵魂又被反革命枷锁套上,好别扭啊!休息一夜,已麻木,白天 的神经又变得对痛苦异常敏感。人在倒大霉时,早上刚醒来的那片刻最难受。
晨曦的天空,碧蓝碧蓝,可是却很冷。草上、地上、墙上、水车上……都凝着 一层白霜。
天完全亮了,已经压了1000多下,连里还一片寂静。
1970年9月14日和指导员谈完话后,再也不敢对别人说:“我不是反革命”了。除了每天写日 记,和日记说话外,跟谁也不说话。每天总低着头,不看任何人,不理任何人。拼 命干活儿,把自己躲在泥巴里。
最害怕再被拉到全连人面前批斗。
没有脸盆,总顾不上买。只早晨到井边的马槽里洗一把脸,经过一夜的沉淀, 马槽里的水清澈见底,绿汪汪的。当我俯伏在槽边呼哧呼哧往脸上泼水时,感觉这 样子和一个电影里的人有点像,但记不清是什么电影。
1970年9月15日已经一个多星期了,两个班脱坯,就我一人和泥,从上班到下班一刻不停地干 也供不上。齐淑珍还老挑刺,不是嫌泥和稀了,就是草少了,或者有疙瘩。这位女 排长心细如发,泥里如果有一个乒乓球大的泥块,就让我重新和。好不容易和好了 一堆泥,他们也不爱惜,总拣好叉的用,不一会儿就光,我把剩下的一大片泥底敛 到一块,再重新和。
刚开始,新来的知青对我还客气,但在排长的影响下,越来越横,好像这才成 熟,这才有立场。那个刘福来,因为没借钱给他,对我尤其恶,一会儿让我用二齿 捯一捯,一会儿让我用脚踩一踩……纵情享受着随意支使我的乐趣。
看他那神气劲儿,好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还以为自己多能。
1970年9月16日天天总浸在泥水里,双手裂了五六条口子。皮肤好像得了癣,一片地掉皮; 脚也裂了两道又长又深的口子。为了把泥和好,需要用脚踩。有时踩泥巴时,泥里 的细草恰好扎进脚心上的裂口里,疼痛钻心。
挥动二齿捯呀,捯呀,无休无止地捯,连直一下腰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不管 男女,谁都可以随便指挥我,甚至小白音的话,我都得像圣旨一样执行。这孩子才 15岁,还常常尿炕,父亲是本地一赶大车的。
身旁的刘福来和几个穿得干干净净的姑娘聊天,不时哈哈大笑。我发现这小子 流里流气,特爱耍把人。当我口渴趴在马槽上喝水时,他就在旁边快活地吹口哨, 跟女的挤眉弄眼(牧民饮马时,习惯吹口哨,据说马可以多喝点)。
晚上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腿上、胳膊上沾着一块块干泥巴就倒在地铺上。即 使有劲也不敢把泥巴去掉,汗毛与干泥块凝固在一起,搓下去极疼。
1970年9月17日关押期间,那个一个劲往牢房里看,跟我打架的大黑个子,原来是七连新来的 天津知青张宝峰,外号大傻。被调到团部运输连开汽车后,趾高气扬,跟谁都搞不 好关系。一次他穿着花格格衬衣,叼着烟卷,戴着墨镜,在军人服务社跟女售货员 吵架,被李主任看见了,狠训了一顿,当即退回七连。
大傻回连后,一见我就面带笑容,伸出手说:“哥儿们错了,都怨哥儿们有眼 不识泰山。”
我自然不愿打架,顺水推舟地跟他握了握手,寒暄几句。
蒋宝富知道后,马上找我谈话,了解事情整个经过。
第二天上午,男生排停了半天工,开会批判张宝峰。
会议中间,老蒋把我叫到会场,让我向大家讲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一进屋, 金刚正在发言:“……不分敌我,向一个反革命分子赔礼道歉,和反革命分子称兄 道弟,这是严重的丧失阶级立场……”一看见我,马上沉默,很有点尴尬。
我站在门口,向大家讲完经过后,连连说:“这事全怨我态度不好,没遵守关 押的纪律。”
老蒋说:“你去场院干活去吧。”
会场上气氛很紧张,大傻汗流满面,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能猜到离开后,他们 怎样批判大傻,怎样把我说得多反动。但不愿深想,只要不当面骂,让他们批判吧。
1970年9月19日李主任领着团秋收工作组住在七连。他很少到男生排来,最爱去女生宿舍了解 情况。听女生们闲聊时说,他喜欢掰腕子,常把小姑娘们拧得吱吱乱叫。
没见过他干活儿,经常提着半自动到草原里打灰鹕、地普。平常我遇见他,头 一低就过去,不想跟他说话。
今天下午, 在全连大会上, 李主任讲话时点了我的名。他以长辈的口吻说: “你们连有个别同志幼稚得很,一点阶级斗争观念都没有,竟然向林胡赔礼道歉! 林胡是个什么东西?现行反革命分子,怎么能这么没有立场呢?张宝峰来了没有? 你要深刻认识自己的错误,自由散漫,无组织无纪律还得了?不要逞什么英雄,林 胡那两下子不挺厉害吗?往台上一撅,小鸡腿照样打哆嗦!”
我在门外听到这话,好像皮鞭抽在脸上,疼极了。
1970年9月20日连里的气氛冷如冰。刚开始的好奇消失,代之的是冷漠敌意。特别是女生,一 见我好像见了大强奸犯,躲得远远给韦小立的信,指导员在全连大会上念了,说我很会勾引妇女。日记里反省的 那个事,也被兵团战士当成了大逆不道,道德败坏,为我招来极度鄙视。
被子扯破了,拿到赶车的老常家,想请他老婆用机器补补。他老婆开门见是我, 面露惧色:“林胡啊,不是我不想给你补,这两天你老常叔刚为换马的事挨了指导 员批评。要是他知道我们帮你补了被子,不定给你常叔扣什么大帽子哩!唉,实在 是害怕哟!”她四下看了看,又低声说:“指导员整天瞪着眼,找我们的茬子……”
我愣住了,不知说什么好。
她向我干笑一下,忙把门关上。
这小小钉子碰得我呆若木鸡,拿着被子,茫然伫立。
休息时, 我去马�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