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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幻]宝石与枷锁-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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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恼意更甚,开始胡乱地挣扎着。她用指甲抓挠着弗缇斯的面孔与脖颈,乱掐乱按着。但是这一切抵抗,都抵不过他烙在她肩上的一个轻轻地吻。
  “戴娅。”
  他低低地念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仿佛只是一阵风吹着擦过她的耳畔。
  浅尝即止的吻,沿着她的肩溯上,一点点蔓延至脖颈,最后亲昵地落在她的耳根处。
  “戴娅……”
  “戴娅。”
  他在亲吻的缝隙中喊着她的名字。
  有时,他来不及念完完整的名字,尾音便消失在唇齿间;有时,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不可闻,仿佛化为了一阵满溢的叹息。
  戴娅跌坐在了地上。
  她的身体,根本无法抵御这样的攻击。
  暧昧的香气,渐渐弥散飘忽而开,在两人的鼻端若隐若现。这甘美香甜,又诱人沉迷的浓稠香味,仿佛是一道无形的暗示,昭示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她慢慢地眨了眨眼,艳红的眸里泛起了一丝水意,像是未霁的天。她将脚慢慢地探了过去,足背弓起,细白的脚掌恰好踩在他的身体上,慢悠悠地按着。金色的足链垂落下来,擦过她晶莹异常的脚踝,发出摩擦的轻响。
  “……过来。”
  房间之中的香味,愈发粘腻甘甜,仿佛空气都凝结为了甜蜜的香蜡。
  屋外落雪纷纷,白色在树枝上压了一层又一层,渐渐将各种颜色都覆盖为单一的银白。而在一墙之隔的房间内,却温暖异常。
  许久之后,她才得以脱身。
  浴室里放好了热水,她迎着氤氲的热气跨入了浴池之中。哗啦一声,探入热水间的脚便扬起一串灼热的水花。
  她轻呵了一口气,被热雾迷蒙的视野一片模糊。
  “那家伙……”
  伴随着低低的抱怨声,她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再沿着身体的线条向下滑落,最后按到了自己的腰。因为碰到了被大力按揉出的淤青,她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随即,她用手掬起一捧热水,将被按压出一小片乌青的肌肤浇去。
  “真是过分啊。”
  浅淡的抱怨声,消匿在一池的热雾之中。
  沐浴清洗过后,她穿上衣物。双臂上黑色的魔女之印,无论如何都不得她的喜爱。于是,她干脆找来一双黑色的丝锻长手套,将其全部掩盖了起来。
  为了与黑色的手套相衬,她将一身的衣物都换为了黑色。
  镜中的她似乎已俨然换了一个人——那颜色肃穆又沉寂,将她艳丽的容貌生生压住。湿漉漉的乌发沾着水珠,堆叠在肩上,濡湿的水痕在肩上晕染开。当她轻抬眼帘,眼睫下便漏出一抹冶艳旖旎的瑰红色。
  她慢慢地走出了浴室。
  窗外新雪初停,纷纷扬扬下了许久的雪,已经在花园内覆了一层皑皑的皎白。枝梢与屋顶,都被压出了洁白的轮廓。
  “想出去看一看雪吗?”
  弗缇斯问她。
  他靠在床上,裸着的上身还残着带血的红肿鞭痕。
  “不了。没什么可看的。”她冷淡地回答。
  弗缇斯的目光扫过她的衣裙:“你穿黑色也很好看。当然,不穿的时候最好看。”
  被猝不及防地揶揄了一下,她眉头微挤,强压下心里百爪挠心般的痒,冷淡地问:“你的弟弟,那个被藏在花瓶里的男孩,怎么样了?”
  提到斐希亚,先前暧昧的氛围便一扫而空了。
  弗缇斯用手支着额头,目光冷冽地望向了窗外的积雪。
  “他恐怕只能一直保持那副模样了。即使从沉睡中醒来,他也不能恢复原貌。砍掉的四肢无法复原,身体也不能再度成长。”他说着,目光幽然:“对斐希亚来说,也许他永远保持着沉睡的状态,才是最好的。”
  戴娅漠然地点头。
  “让他醒来,面对这个可怕的、地狱一样的世界,才是一件残酷的事情吧。”
  “地狱一样的世界?”他低笑一声,说:“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是地狱吗?”
  “曾经是。”她回答。
  ——的确,曾经是在噩梦里辗转不去的地狱世界。
  她慢慢仰起头,唇间吐露出梦呓一般的喃喃自语。
  “我曾经拥有有温柔优秀的兄长和父亲,但是,这一切都在我的眼前消失殆尽了。哥哥死后,我时常梦到他在梦中前来接我,对我亲昵地说‘我的孩子,到我这里来’。然而,事实上,我却待在那座可怕的神殿里,没有分毫的自由……”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有一丝微抖。
  “不用想了。”弗缇斯打断了她:“那都是过去的事。”
  就在这时,一道敲门声响起,一名侍女推门而入。她看到屋内的新主人,犹豫斟酌着该用什么称呼。
  “主人,我该呼您什么呢?”最终,侍女还是这般问道。
  “加尔纳夫人。”弗缇斯兴致勃勃地回答:“阿芙莉亚的称谓不也是斯宾塞夫人么?”
  “闭嘴。”她投去一个冷厉的眼神,随即说道:“就喊主人吧。”
  “主人。”年长的侍女喊了一声,说道:“玛尔斯城的男人们还不知道这栋房子已经易主了,还有许多的名帖送来这里,该如何处理?”
  “咦?”戴娅一懵。
  她完全忘记了,阿芙莉亚是个情夫一大片的风流女人。她留下的桃花债,现在可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锅,转到了她的背上。
  “我去……露一面?告诉他们,房子换了主人?”戴娅说。
  “不行。”弗缇斯活动了一下手臂的肌肉,回答粗暴:“你要是露面了,那群男人会把目标转移到你身上。而且,在这群贵族里,难保有人曾去过上都,知道你的长相。更何况,你现在还不能很好地掌控魔力,连瞳色都无法改变。就这样出去,肯定会被架上火刑架。”
  他说得对。
  戴娅沉思了一会儿,从侍女的手中接过那些情信与请帖,慢悠悠地撕了个粉碎。
  “要是再有人送这些东西来,就当着他们的面,撕碎了丢出去。”
  说着,她扬起手掌,白花花的碎片落了一地。
  她勾着散漫的笑容,目光里满是笑意。
  ——“作恶是件有趣的事”,这可是阿芙莉亚教给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还要腻歪好久呢,没那么快完结2333

☆、第44章 044

  整个冬季都寒冷异常,时不时便会有厚雪积压。农田被一场接一场的雪压坏了; 想来明年的收成又会成为一个艰刻的难题。而这异样寒冷的天气; 却未有任何的仁慈; 依旧让整片世界都为白雪所覆盖; 仿佛要将帝国化为极土。
  但是; 在这栋砖红色的府邸中,戴娅度过了一段相当平和的时光。她不需要思考外界的人与事,不需要去追忆过去或者猜度未来; 只需要看到自己的恋人便足够了。
  宅邸内永远温暖如春; 将屋外的大雪严实阻隔。侍女们会准备好红茶、甜点与衣裙; 让她的生活无忧无虑; 毫无烦恼。
  玛尔斯城的男人们并不知道这座宅邸已经换了主人; 他们还以为居住在这儿的,依旧是那位风流、温柔又深情的斯宾塞夫人。即使侍女们当着他们的面; 将所有的请帖都撕碎,男人们还是痴心不改; 想要再见一见那位动人的斯宾塞夫人。
  “她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是我哪儿惹怒了斯宾塞夫人吗?”
  “我全部的爱情与真心都已经献给了她……”
  或自怨自艾; 或愤怒恼然的声音,时常在门前响起。
  侍女们心情复杂; 欲言又止。
  ——你们心心念念的斯宾塞夫人已经不在这儿了; 但是新主人也不可能出来见你们。毕竟; 那位新主人的容貌可是比斯宾塞夫人更胜一筹,难保这群为美色所折服的男人们一见到她,又立刻移情别恋; 开始骚扰起新主人来。
  对现在的戴娅而言,唯一的烦恼,便是那个男人——
  深红色的帷幔洒落,颜色宛如冷凝了的血。拥有无匹美貌的魔女,软软地倚靠在滚金的圆枕上。圆枕上暗金色的流苏,慢悠悠地摩擦着她的耳畔。
  戴有黑色长缎手套的手掌,擒着一枚小巧的妆镜。清晰的镜面,照出她绝伦的五官。纤长的眼睫与殷红的唇瓣,无一不是惹人垂怜的出众。
  “……呜。”
  握着妆镜的手指狠狠一捏,镜面也随之摇晃起来。
  她缓缓闭上眼睛,将头颅向后仰去,露出了餍足的神情。半阖着的眼眸下,流散出旖旎的艳红之色。
  她咬住唇角,用牙齿慢慢地研磨着自己柔软的唇角,仿佛在以此宣泄着什么。她的嘴唇几乎要被她自己咬出血来,仍旧不能纾解她的不满。
  ——也许,她是在因为镜中的美貌无法被世人窥见而感到不满。
  啪嗒一声轻响,她合上了妆镜,狠狠将手伸向了她的面前。
  “……别。”她竭力将声音放冷,想要保持主人的威严。她的手指穿过男人的发间,揪住他细碎的短发,将他的头颅朝上狠狠提起。这动作毫不留情,丝毫也不温柔,立刻便强迫着那个埋首于她双腿间的男人抬起了头。
  “不喜欢吗?”弗缇斯挑眉,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扯住的头皮,说:“嘶,松手,我的头发要被你扯下来了,我可不想变成一个没有头发的男人。”
  “不知廉耻。”她冷下眉目,并拢了双腿。手掌轻轻一拂,黑色的裙摆便落下去,遮住了双腿。金色的腰链轻轻一晃,在她的腰间流散出一片黯淡的光华。
  眼看着黑色的衣裙将她的身体遮的严严实实,弗缇斯露出了遗憾的神情。
  “非常的……美味啊。”他带着憾然的神色,低声说。
  “闭嘴。”他的女主人这样说。
  她披上了薄纱制成的披帛,撩起深红色的纱幔,白皙的双足落到了地毯上。恰好在此时,侍女前来敲门。
  “主人,有一个叫做……”
  “赶出去。”她果断地说。
  “不,那位大人似乎是来找加尔纳先生的。”
  “……啊?”戴娅疑惑地抬起了头:“他是谁?”
  “他说他叫做辛克莱。”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戴娅发出了一声嗤笑。她提起披帛的末端,掻弄着自己的面颊,慢悠悠地说:“最为厌恶魔女的男人,却跑到了魔女的面前。他想要做什么?”
  话语里虽然透着嫌弃,她却让辛克莱进来了。
  一别许久,辛克莱未有多大改变。年轻而俊朗的容貌,让年轻的侍女们都心跳加速,紧张无比。时不时露出的笑容,又将他的快乐传递给了在座的所有人。他是个极富有领导魅力的人,总能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他。
  只不过,当他看到戴娅那双红色的眸子时,神情极为复杂。
  “你来找我的奴隶,有什么事吗?”
  会客厅里,戴娅坐在了辛克莱的对面。她斜斜地托着自己的面颊,目光慵懒傲慢。艳红的眸光,犹如绮丽纯粹的红宝石,又像是布满了红潮的一片海。
  弗缇斯站在她的身后,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看上去就真的像个老实本分的奴隶一般。
  “神官阁下。”辛克莱咳了咳,挤出了他最擅长的快乐笑容。
  “等一等、等一等。”她慢悠悠地打断了他的话:“辛克莱,你没有看到我的眼睛吗?现在还称呼我为‘神官阁下’,好像有些不太适宜吧?”
  辛克莱的笑容僵住了。
  他放在膝上的手,慢慢地蜷起。
  他当然知道面前的女神官身上发生了什么——阿芙莉亚·斯宾塞让神官阁下成为了新的魔女,因此,阿芙莉亚才能变为人类,陪伴着他。
  因此,莫名其妙地,辛克莱便对面前的女子有着愧欠之意。
  可偏偏眼前的女人对他的愧疚毫无所觉,还漫不经心地以懒散的语气问道:“如何?看到身为魔女的我,是不是有想要逃跑的冲动?”
  语毕,还捎上了一串笑声。
  “……不。”辛克莱摇头,低声说:“现在的我,对‘魔女’这样的东西,已经不再厌恶惧怕了。我知道阿芙莉亚是魔女,但是,她依旧拥有良善的品格与温柔的个性。所以,我……”
  ——的确,他曾经厌恶着与魔鬼有关的一切,因为那些传闻,因为自己曾亲眼目睹的惨案,因为自己的嫉恶如仇,因为自己想要匡扶正义的渴望。
  然而,那一切观念,都在他亲自接触了弗缇斯与阿芙莉亚后慢慢瓦解——魔女是个温柔可人的美人,而弗缇斯迎着他的厌恶与所有人的惊惧,替他攻占了无数城池。
  不仅如此,弗缇斯还亲口告诉过自己,他将自己视为弟弟一般的存在,因为他喜爱读书,又想要帮助他人,与弗缇斯曾经的弟弟十分相像。
  “良善的品格与温柔的个性?”戴娅又笑出了声。断断续续地笑了一会儿,她说道:“你继续吧。”
  ——这位天真单纯的绅士可能不知道,魔女的身体有多么的特殊。强烈的**与冲动,总是伴随着魔女。男人对于魔女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必需品。而他口中良善温柔的阿芙莉亚,不知道引诱了这玛尔斯城中多少男人,让他们至今仍对阿芙莉亚念念不忘,旧情难了。
  “弗缇斯。”辛克莱抬头,将目光转向了站在她背后的男人:“我之所以从奥姆尼珀登特地来到这里,是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想要和你们商量。”
  “什么?”戴娅问。
  “因为未来的王后在婚礼上堕为了魔女,上都的卫兵们一致认为,这是神明对国王的谴责,所以,他们决定不再服从国王的命令。现在,上都已经一分为二,有一半城市都卸下了防备。这样好的机会,我们绝对不能放过。整个冬天,我都在准备这件事。可是,仍有一件事迟迟无法办妥。”
  “直说吧。”戴娅说。
  “进入上都之后,我们的首领,是谁?”辛克莱的声音耿直而坚毅。
  “噢?”戴娅露出玩味的神色:“你的意思是,你想要让弗缇斯成为你的部下么?争权夺势,确实是人类一贯的爱好。这我可以理解。”
  “不——神官阁下,您误会了。”辛克莱神情严肃,条理清晰地为她解释道:“我并不是想与弗缇斯争夺首领的位置,权势对我而言,便有如无物。我所考虑的并非我军的首领,而是整个帝国的首领。我主张的制度是‘虚君’,即礼仪性质的君王。帝国已经在王权与神权并行的统治下生存了数百年,笃信光明之神、被信仰所操控的民众,不可能将王室与帝国分离开。为此,我主张推选一位拥有王室血脉的后裔成为国王,而执政的权利,则由民众来掌握。”
  戴娅的眸光轻慢地一抬。
  “……不错的想法,只可惜,太天真了。”她慢慢地说:“如果你对王室有些了解,你就会明白,现在的陛下在登位之初,就将舍恩王族的血脉全部屠戮殆尽。也就是说,你口中那足以获取神谕、让所有民众俯首称信的君主,根本不存在。”
  “……不。”
  辛克莱仰起头,目光坚定:“不,还有一位舍恩王族的后裔,仍旧活在这个世界上。”

☆、第45章 045

  “不,还有一位舍恩王族的后裔; 仍旧活在这个世界上。”
  辛克莱的声音笃定。
  语罢; 他的目光望向了面前殊丽无双的女子——这位拥有神之力的女神官; 生而便具有高傲的气质; 让人不由自主地便想下跪臣服。她的血脉里; 必然是流动着贵族的血液。
  “神官阁下,您便是舍恩王室唯一遗留下的后裔。”
  辛克莱如此说道。
  戴娅的眸光微妙起来。
  她微微扬起下巴,视线冷冷地扫过了辛克莱的面庞。
  “是阿芙莉亚告诉你的吧?”她将交叠的双脚换了一个姿势; 殊白的手臂枕在自己的颊下; 话语声极为懒散:“让魔女成为帝国的统治者——你可知道这样的事; 是会招来神明的谴责的?”
  辛克莱沉默一会儿; 说:“虚君并没有权利; 只是一个仪式性质的存在。掌权者是人民,即使如此; 神明还要惩罚这个国度的话——那我也毫无办法。”
  戴娅听了他的回答,轻笑一声; 眸光流转。
  “我倒是不介意成为国王。只是……我恐怕不会是一个好的国王。”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柔软的嘴唇; 将唇上涂着的红色口脂抿开:“我厌恶平民,讨厌没有教养的东西。无法将民众一视同仁的我; 难道是你心目中合格的君主么?”
  辛克莱站了起来; 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并不是一位虚君所需具备的条件。”
  戴娅看着他深深弯腰的模样; 又笑出声来。
  “你要我眼睁睁看着我将父亲的帝国交于你们手中吗?在海穆拉之后,是一群低贱的平民,如同蛆虫一般爬满王廷的每一个角落……真是想想便让人头疼。‘虚君’?那王位; 原本便是属于我舍恩家族的。”
  辛克莱慢慢直起了身体,他直直地凝望着和戴娅,说道:“是否如此,我相信神官阁下自有判定。愿意对平民伸出援手、愿意教导平民学识的您,是否真的如自己所说的那般,坚信着帝制的必要性,想必不需要我来探查。”
  戴娅敛起了眼眸,狠狠地攥紧了手指。
  “滚出去。”她站了起来,披帛歪歪斜斜地挂在小臂上:“我不想看到你的嘴脸了。”
  她的面孔太过冷漠。
  碍于她的冷淡与恼怒,辛克莱轻呼一口气,便告辞了。
  辛克莱走后,戴娅忽而用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低垂头颅,露出复杂的神情来。那表情混杂着苦痛与忏悟,让弗缇斯看了直皱眉。
  “怎么了?”他用手按住她的眉心,慢慢地揉着。
  “我……”戴娅垂下手臂,慢慢说:“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正是因为帝制的存在,我的父亲才会一意孤行犯下那样的罪行,以至于令整个家族的声名蒙羞。但是……”
  顿了顿,她掩住面孔,说:“要我眼睁睁看着帝国再次易主,我办不到。”
  她十分矛盾。
  她亲眼见证过这个国家的千疮百孔,深明帝国已经走到了末途,从内里至外部散发出腐朽的味道,随时都会倾颓。那些尸骨与苦难,令她印象深刻。因此,她希望帝国发生相应的改变;然而,对家族的眷念与身为贵族的骄傲,又让她无法轻易放开权利的宝座。
  她既认为帝国确实需要改变,又不希望家族的辉光就此黯淡。
  现在,她也只能满怀困扰地枕靠入弗缇斯的胸膛。
  “……该如何是好?”她问。
  “辛克莱的提议不好吗?”他的手掌抚过她乌黑的长发,顺滑的发丝宛如一汪流瀑,从他的指缝间滑落。这柔滑的触感,令他爱不释手,反反复复地将手指穿插入她的发间。
  “怎么好了?”她问。
  “……嗯。”他低头,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发顶:“成为‘虚君’,便可使得帝国的制度改变。帝国不会落入其他家族之手,而它名义上的主人,依旧是你,是舍恩家族的后裔。既改变了帝国,又延续了家族的荣耀,不好么?”
  他的话和他的吻一样,渐渐抚平了女主人心中的波澜与涟漪。
  她面上挣扎的神色淡去了,似乎是心神渐定。
  “……好像,也对。”
  伴随着喃喃之声,她扬起了头:“如果真的要成为所谓‘虚君’,那势必不能让民众发现我魔女的身份。可是,如今的我连‘掩藏瞳色’这种小事都办不到。”
  魔女增强力量的方式,只有一种,而弗缇斯则是必需品。
  他与他那美丽的女主人,都对此心知肚明。
  身段窈窕的女主人淡笑了起来,随即慢悠悠地靠到了长椅上。她懒懒地将手臂横搁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撩起了黑色的裙摆。毫无遮盖的风光,便一览无余地展露在他面前。
  “……过来。”
  像是使唤宠物一般的声音,从她的唇间吐露出。
  她垂在扶手上的雪白手掌,微微地摇晃着。涂着鲜红色泽的指甲,像是雪地中的一抹血珠,艳丽醒目。
  |||
  奥姆尼珀登一如辛克莱说的那般,正在做着进军的准备。上都一团狼藉,风声鹤唳,此时此刻,对于所有窥伺上都的人来说,都是一个绝好的、不能放过的机会。
  在一片忙碌之中,辛克莱与阿芙莉亚抽出空闲,匆匆举行了婚礼。年轻的领袖得到了全城人的祝福,收获了无数花朵与赞美。而那位温柔婉约、清丽可人的新娘,则让所有的女人都羡慕无比。
  ——有什么,是比嫁给辛克莱这样年轻又有朝气,聪慧又温柔的男人更幸福的呢?
  在这份婚礼的热闹之中,却有人显得颇为落寞——名为欧兰朵的少女,望着新娘阿芙莉亚,听着所有人对她的赞美,心中便忍不住想到了另外一个女人。
  那位稍纵即逝、犹如昙花一现的神官阁下,短暂地出现在城中,又很快消失在了这里。
  她消失了,可欧兰朵连她的名字都无法得知。然而,她那令人目眩神迷的美色与与生俱来的骄矜高傲,却刻在欧兰朵的脑海与骨髓中,无法磨灭和忘记,以至于所有其他的女人,在她眼中都显得姿色平平。
  听着人们的欢呼之声,欧兰朵一个人默然离开了热闹的人群,登上了神殿前的阶梯。
  从这里,可以眺望整座城池的景象。
  “神官阁下,您什么时候……才会回到这里来呢?”
  她喃喃的呓语,飘散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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