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衰与荣-第4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    
    “过去得痨病,没办法治。”老太太没有笑,感叹地添了一句话。    
    不知为什么,谁也没再说话,辽阔的秋天露出一丝初现的肃杀。    
    陈晓时侧身很惬意地斜躺着,隔着塑料布能感到土地的温意。山,云,风,阳光,土地,树木,庄稼,田埂,鸟雀……他神思恍惚地沉浸在黄土高原的秋意中。    
    眼前的一家三代四口人像一幅画。老太太头发花白,但精神健朗,她拿着一个旅行水壶让小孙女喝桔子水;四岁的茸茸长着红苹果一样的圆脸,正聚精会神地玩耍着小石子儿;薛惠敏静静地坐着,一下午就没听她有什么言语,一边慢慢地织着毛衣,一边含着善良的微笑,显得端庄朴实又有些憔悴;杜正光则依然侧躺着,笑看着自己这一家人。    
    这是一幅天伦之乐图。可为什么自己稍一眯眼,那一丝冬天一样的黑色就在后面隐隐微现呢?这是什么幻觉?杜正光凝视妻子的目光中似乎露出了瞬间的冷静观察?    
    不,只有一片幸福,再没有比这寂静天地间融融洽洽的一家人更显得和谐的了。    
    突然,远处传来快节奏的叮铃铃声,一辆自行车沿着田间小路飞快地左右回旋着骑来,一个姑娘的红色风衣像旗帜一样飘动着,一条狗跟着她快活地跑着。    
    “杜老师,你的信。”车到,跳下一个生气勃勃的姑娘,大黄狗在她身边摇着尾巴转来转去。    
    “什么信?”杜正光一边起身接过信,一边给陈晓时介绍道,“这是石英。这是陈晓时——你可能听说过他的大名——我和惠敏过去的同学。”    
    看见陌生人,石英不好意思地笑笑。“大姐,你给谁织毛衣?”她挨着薛惠敏坐下,亲热地问。    
    “给茸茸织。”薛惠敏慢言慢语地答道。“哪儿来的信?”她看了丈夫一眼,随便问道。    
    杜正光正注意看信,没回答。    
    “是《时代》编辑部来的。”石英代为回答,“肯定是杜老师的中篇小说要发表了。”    
    “你怎么知道?”薛惠敏问。    
    “我也收到他们一封信,让我去改小说稿。”石英压抑不住兴奋,“我给他们寄过一个短篇,就是上次杜老师给我看过的那篇,我和杜老师一天寄去的。杜老师,他们已经决定用你的稿了吧?”    
    杜正光看完信随手叠好,又想到什么,把信递给了妻子,“他们也让我去改稿。”他转头冲陈晓时一笑:“我的第一部中篇小说,《时代》决定用,但是又要我去编辑部作些修改,可能嫌有些地方太尖锐了吧?”    
    “为发表,总得有所妥协吧。”陈晓时说。因为这个漂亮的姑娘,杜正光的倦淡一下消散了,变得容光焕发,微凸的眼睛幽默地闪着微笑。陈晓时心中也笑了笑。同时他还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也坐了起来:“那你们也要去北京了吧?”    
    “看来得去。”杜正光说,“要不,他们不给你发啊。”    
    “杜老师,我和你一块儿去吧,明天就走。”石英兴奋地说。她对他称老师并不奇怪:杜正光比她大十多岁,她在学习写作,时常请教他。    
    “你们如果明天走,咱们就能同车了。”陈晓时说道。    
    “咱们就明天走吧,杜老师。”石英显得急不可待。


下卷:第一部分要发表处女作了

    “瞧你急的,要发表处女作了,就像小孩过年一样。”杜正光揶揄道,“不过,咱们来不及,总不能一拍屁股就走吧。”    
    “怎么来不及?我今天就去给咱俩请假。星期天也没关系,我去找领导。”    
    杜正光笑了:“急也不在乎这一天嘛。还是过一两天走吧。”他转过头,“陈晓时,你不用等我们。我到北京再去找你。”    
    陈晓时说:“行,北京再见吧。”杜正光并不愿意和自己同行,这里的奥妙是可以想到的。他心中笑了笑,不禁又看了石英一眼。    
    很可爱的姑娘,她的到来使整个气氛都变得活跃热闹起来。    
    石英抱起茸茸和大黄狗一起玩耍。    
    “黄黄,”她吆喝着大黄狗,“卧下,卧下。”狗听从地卧下了。她抱着茸茸往狗背上放,“茸茸,别怕,黄黄不咬人,分开腿骑在它背上。大姐,”她转头冲薛惠敏一笑,“你别怕,摔不着。杜老师,你说什么?怕把狗压坏?不会,真的没关系。”她哄着茸茸,“茸茸,你坐好,我扶着你。黄黄,起来。”狗站了起来,“走,慢一点。”黄狗走起来,然后慢慢跑起来。石英双手扶着茸茸跟在黄狗后面转圈跑着,一边跑一边笑。茸茸也咯咯笑着。石英一步没跟上,在田埂上绊了一下,仰面摔倒了。她双手紧抱的茸茸摔在她怀里,大黄狗停住步,摇着尾巴回头看着。    
    石英躺在地上开心地大笑,茸茸在她怀里也笑了。    
    所有的人都笑了。好不容易停住笑,石英抱着茸茸拍着身上的土站了起来。    
    那边山坡上响起高亢婉转的民歌,远远望去,一个穿红运动衣的农村小伙子在梯田上慢慢赶着白云似的一群羊。人们都静了,是一首情歌,在黄土高原上远远近近地响着,描绘出天高地阔和古莽苍凉。    
    糖包的油糕蘸上蜜,    
    咱二人成了好夫妻;    
    落花生角角剥了皮,    
    心上的人儿就是你。    
    …………    
    歌声使人心醉。    
    石英眼里噙满泪水,她放开怀抱着的茸茸,掠了一下头发向前走了几步。人们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突然,她略提了一下身子,放声向着那远处的山坡唱了起来。    
    青青杨柳风摆浪,    
    死去活来相跟上;    
    河滩石头海里的水,    
    我心中爱谁就是谁。    
    …………    
    她唱完了。歌声凄越婉转,在淡淡云天缭绕。人们都期待地凝视着对面的山坡。白云似的一群羊在缓缓移动。    
    对面山坡上的歌声很快响了起来:    
    三颗颗星星一摆六六地升,    
    年轻人儿爱着年轻人;    
    柳叶叶落在树根底,    
    天南地北想着你,    
    …………    
    因为有姑娘对唱,歌声中明显增添了刚才没有的激情。    
    陈晓时极为热切地转回目光看着石英,这种北方农村的对歌,他还是头一次见。石英有些兴奋地挪了挪脚,清了一下嗓子,很快又唱起来:    
    头茬茬韭菜长不高,    
    二茬茬韭菜冷水浇,    
    旁人都说咱俩好,    
    为什么撂下妹妹光你跑。    
    对面的歌声接着她的余音就响了起来:    
    墙头上种谷我回不过牛,    
    提起出门我泪长流,    
    不是我狠心撂下你,    
    因为我家穷走西口。    
    石英更为兴奋地紧接着唱了过去:    
    冰盖的房子雪打的墙,    
    咱二人相好概不长。    
    对面的歌声又高亢地对了起来:    
    你在家里我在外,    
    哥哥定要回家看你来。    
    石英接着唱:    
    灯瓜瓜里没油点不着灯,    
    哥哥你出门妹心疼,    
    拉住你的衣襟握住你的手,    
    眼里头流泪我开不了口。    
    歌声消失了,天地间重新归于寂静。好一会儿,对面突然响起长长的吆喊声:“哎——……”那声音千坡百梁地弯转缭绕,最后恶作剧的一声“嗨嗨”,戛然而止。


下卷:第一部分他心中预感到了什么

    石英凝望了一会儿,高兴地转过身:“我打败他了。”    
    “太棒了。”陈晓时从沉醉中醒来,拍着手由衷赞道。    
    “石英,”杜正光伸手摆了一下,似乎是怕陈晓时打断他的话,“你这嗓子真够棒的,只要稍微练练,肯定能把现在的全部歌星扫下台。”    
    “我不想当歌星,我想搞文学。”石英扑腾一下在茸茸身边坐下,抱住她,“姨唱得好吗?”    
    “好。”    
    “石英,你再给大伙儿唱点什么听。”杜正光像喝了酒,兴致勃勃地不停话。    
    “我来唱个儿歌吧。”石英调皮地说。    
    “正光,”薛惠敏一直沉静地织着毛衣,这时头也没抬地开了口。    
    杜正光扭过头看着妻子。    
    “你改稿能不能不去北京,让他们把稿寄来?”薛惠敏抻了一下毛线,慢条斯理地问道。    
    杜正光怔了一下,“那怎么行?又不是人家求着我发表。我现在还没那么大谱。”    
    薛惠敏没有再说什么。“茸茸,你别在阿姨身上黏来黏去。”过了一会儿,她平和地说道。    
    石英还在兴奋中。“来,茸茸,姨再抱你去骑黄黄。”她说着一蹿,站了起来。“黄黄。”她叫着蹲在不远处的狗。    
    杜正光瞟了妻子一眼,笑着嗔斥道:“石英,你就不会安静点?坐下喝点水,别弄得我们大伙儿都不得安宁。”    
    石英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下了。天地又安静下来。石英双手撑着下巴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大黄狗卧在一旁,眼前一棵残留的谷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着沉甸甸的穗子,不远处的地里,出现了一辆马车。一个健壮的汉子在一捆捆往车上装着收割下的谷子,一个四五岁的男孩跟在后面拾着谷穗。    
    这个景象中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人们。    
    “我发现这个画面中有个最打动人的主题。”陈晓时说道。    
    “什么主题?”杜正光问。    
    “父与子。”陈晓时答道。    
    “想你儿子了?”杜正光笑着问,他想转移话题,因为他只有女儿。    
    “是。”陈晓时笑了笑,“没有儿子,不能延续自己的生命,我觉得对于我是不能想象的。那样太遗憾了。”    
    “不过,有女儿挺好的。”过了一会儿,杜正光说道。    
    “那当然。”陈晓时醒悟地一笑,“我也同样喜欢有女儿。”    
    “到五六十岁的时候,能有个女儿搀着我散步,我觉得那是晚年最大的幸福了。”杜正光说道。    
    陈晓时不禁看了看面色有些憔悴的薛惠敏,突然有了一丝不安。    
    他心中预感到了什么。    
    


下卷:第二部分学习她崇高的爱国精神

    吴凤珠追悼会于下午三时在心理研究所的小礼堂举行。完全按照现时追悼会的标准程序。    
    会场布置得肃穆庄严,正中悬挂着吴凤珠的大幅遗像,遗像下安放着吴凤珠的骨灰盒,两旁摆着一些鲜花及松柏枝。范书鸿率子女范丹妮、范丹林献的花圈摆在骨灰盒前,会场两侧摆满了花圈。    
    心理研究所党委书记岳楷诚,新调来的副书记肖德一,研究所全体人员,吴凤珠生前好友,亲戚、老同事,共二百多人出席了追悼会。大多数人来自北京,少数人是从外地赶来的。法籍华人学者邓秋白夫妇,还有几个在国外的老朋友,发来了唁电——这来自海外的吊唁,使追悼会提高了规格。    
    为了使追悼会更隆重些,范书鸿一家这些天来一直在四处奔忙。地点,规模,能来的人数,花圈数,会场的布置,哀乐,黑纱,鲜花,松柏,都是他们所操心的。一次又一次和心理研究所交涉,自己也动用各种力量、手段、联系,往各处发信、发电报,广为通告。孟立才也来了:“需要我帮什么忙?”范书鸿没拒绝。是诚意,该接受。看着今天来了这么多人,送了这么多花圈,海外唁电也终于收到了,他感到安慰。    
    党委副书记肖德一挺直了很高的身体,宣布追悼会开始。哀乐,肃立,默哀,沉痛悼念。    
    接着,仪表堂堂的书记岳楷诚用手梳理了一下油亮精致的中背头,走到麦克风前,沉痛地致悼词。    
    ……已是下午两点多了,追悼会就快开始了,范书鸿站在礼堂门口迎接着各方来人。有许多是老同事老关系了,虽然大都在北京工作,居然一二十年没见过面了。天下的事情就是这样,似乎都没顾上。    
    年龄相近,资历相仿,关系深久,谁都能想象出别人的现状吧,及至见面,才发现境遇迥然,天壤之别。都有了陌生感。    
    这一位,在国防科委任着很高的职务,坐着豪华的进口小轿车来了。车身锃亮,一派潇洒,车稳稳地停住,前面车门里迅疾干练地下来一个年轻的警卫,敏捷地拉开后门,从里面走出了他。很健康,很朴素。与范书鸿相视了一下,相互认出。他上来一把握住范书鸿的手:“书鸿,……望节哀。”    
    范书鸿希望今天多来几辆这样的高级轿车,显出悼念的隆重吧。    
    这一位老同学,是在一个工厂里当总工程师。二十年前就是部里的总工程师,二十年后竟到一个工厂当工程师了。这曲线让人有很多想象。他坐一辆吉普车来了,不知是前两天下雨跑哪儿了,车身上满是泥浆,停在几辆小轿车旁,显出寒伧来。    
    又来了几个,走着来的,满脸汗水,都是挤公共汽车的吧。    
    这位,叫陆世琦,戴着副旧式黄框眼镜,眼镜腿上裹着白胶布,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下了车,佝偻着身子推着,满脸沟沟壑壑,四处张望着。见着范书鸿了,两人相认出来了,说的话却是:“这车子放在哪儿?”就放这路边吧。“没支架。”那靠那边墙上吧。“没锁不要紧吧?”然后,才上来握手慰问。他一直在学校当老师。    
    又有一位,坐着轮椅被女儿推来了。范书鸿连忙迎上:你还来了?“该来啊。”    
    都看到别人老了,又看到地位的差别,亲密中有尴尬。劣境者有劣境者的尴尬,优越者有优越者的尴尬……    
    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悼念新中国第一代女心理学家吴凤珠同志。    
    吴凤珠同志是四川重庆人……出生年月日。家庭。少年时代。青年时代。追求科学文明、社会进步,出国赴欧洲留学。热爱祖国,毅然返回新中国,参加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几十年来的工作。吴凤珠的生平是简扼而又详尽的,评价是周到而又褒扬的,岳楷诚的声音是极其哀痛的。    
    (女秘书姚鸣鸣不满地发着牢骚:“这悼词怎么写啊?这种官样文章真难写死了。”    
    岳楷诚在办公室踱了踱,站住:“这有什么难写的?给你,参考着写。”他找出一张报纸,那上面登着对一个追悼会的报道和悼词全文。    
    姚鸣鸣拿过报纸扫了一下,不耐烦地说道:“也是‘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对吴凤珠能用‘无比沉痛’吗?人家——”她一指报纸,“是国家级的。”    
    “把‘无比’去了,就写‘今天,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嗯,不好,还是加上‘无比’吧。这不是原则问题。一个普通同志的逝世,无比沉痛也是可以的。”    
    “对她的评价呢?”    
    “评价当然要尽量高一些,人死了嘛。不要写得那么具体,原则地写写,那不更好写?”    
    “明天下午三点开追悼会,全所人都得去?我不想去了。”    
    “那你明天可以请假嘛。”    
    “那明天下午四点的电影呢,你不陪我去看了?”    
    岳楷诚看着这个小模小样的女秘书,走近安抚着她肩膀:“我准时去,绝不迟到一分钟,追悼会顶多半小时就开完了。”)    
    悼念吴凤珠同志,我们要学习她崇高的爱国精神和优秀的道德品质。


下卷:第二部分勇于吸收先进思想

    吴凤珠同志一贯热爱祖国,热爱人民,对新中国的事业充满了感情和责任心。几十年来,她始终兢兢业业,努力工作,对我国的心理学发展作出了她特有的贡献。    
    (“就用‘特有的贡献’吧,这样最恰当。说重大贡献和卓越贡献,都不符合事实,容易造成矛盾。说‘一定的贡献’似乎评价又太低了,太冷淡了。啊?”他对姚鸣鸣说道。)    
    吴凤珠同志一贯对工作极端负责任,对同志极端热忱。在几十年的工作中,为中青年学者树立了楷模。    
    吴凤珠同志在学术上一贯认真探求,一丝不苟,追求真理,勇于吸收先进思想,有着严谨的治学态度。    
    吴凤珠同志一贯作风朴素,谦虚谨慎,严于责己而宽于律人。资望高而不傲,学历深而不骄。光明磊落,顾全大局,几十年如一日,实为我们的典范。    
    吴凤珠同志的逝世,是我国心理学事业的重大损失。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为把我国建成四个现代化的强国而团结一致,努力奋斗。    
    吴凤珠同志安息吧。    
    (‘永垂不朽’?这词她不能用,用‘安息吧’。”)    
    ……中午一点,孟立才开着辆面包车就来了。都准备好了吗?他问。范书鸿站在礼堂中央左右看着:“就这样了吧。”孟立才也整个看了一下:人都通知了?“都通知了。”您看看有哪些人来不方便的,需要我去接接的,我车子就在外头。您给我一个名单吧,接不过来,我可以再叫一个车。“太麻烦你了,立才。”应该的。“丹妮,你看看哪些人要去车接接的,你列一下,给立才。”孟立才从范丹妮手中拿过名单转身走了,这些天来,他一有空就过来帮忙。自己为什么这么大热心?对吴凤珠的悼念?吴凤珠过去从未看起过自己。对范书鸿的同情?这老头倒是知情讲理,可也犯不着帮这么大忙。是对范丹妮的旧情?简直谈不上,没仇就不错了。是显显自己的力量?到哪儿显不行,非得在这上显。是讲义气?这算哪门子义气。是该这么干?不知为什么该。是愿意这么干?也不晓得情愿在哪儿。反正自己就辛辛苦苦地白帮着跑来跑去,误了挣钱也不计较了。图什么?觉得自己这个人还不坏,不恶?……    
    “孟立才这个人,心还是不错的。”范书鸿望着孟立才走出礼堂的背影说了一句。    
    “哼。”范丹妮冷淡地收回目光。    
    范书鸿转过头看了看女儿,没再说什么。    
    范丹妮转身走了。这些天她只觉得忙累,懵懵懂懂。人一生说过去就过去了。母亲年轻时的照片在相册中夹着,比自己漂亮,有光彩,可现在已化成骨灰。这件事无论如何想不明白,母亲从此就不存在了?她抓不住一个可靠的支点,一切都虚无,都失落。人活着干什么?这是自己和丹林小时候玩过的花皮球,在藤筐里翻到了。这个小小的皮球给自己的童年带来多少欢乐。自己和丹林兴高采烈地抱着皮球在草地上滚来滚去,丹林憨憨的,伸着两只胖胖的小手瞅着皮球傻笑。都过去了,母亲死了,父亲老了,自己也不年轻了。父母年轻时多少雄图大志,现在都烟消云散了。自己呢?不堪回首。皮球已经半瘪不圆,胶皮也干裂出许多细纹。三十年前它想必是滚圆的,光亮的,蹦蹦跳跳的,它也有青春,它现在也衰老了。皮子已变得焦脆,一捏就会裂开吧?整个世界就是这样一个皮球。    
    孟立才回来了,站在自己面前:“丹妮,这第五个地址是不是写错了?找不到人。”找不到就算了吧。“你再查查,能找到还是尽量找到。”她神思恍惚地走着,觉得孟立才还跟着自己。她猛然站住,回过头盯着他:你少跟我说话行不行?我不想见你。孟立才一动不动站在那儿,拿着名单的手半垂不垂地僵着……    
    岳楷诚致完悼词,党委副书记肖德一率领全体人员向遗像三鞠躬。    
    追悼会结束了,岳楷诚、肖德一及心理研究所其他领导同志走上前来向范书鸿一家亲切慰问,一个个深沉挚重地握手。肖德一刚刚上任,尤其显得关怀深切。握手不放,讲了很多话。他一人不走,别人便都不能走。    
    岳楷诚想着四点的电影,又看了一次表。站在这位新来的第二把手身旁,心中恨恨的:姓肖的真是没完没了啦。瞅他这一身胖肉,热烘烘的。他得空从从容容插进话去:“范老,我们今天就不再多说了,望您节哀。”姓肖的,这总该打住你的话了吧?    
    心理所的头脑们都走了,岳楷诚的小轿车第一个疾驰而去,众人也纷纷散开。礼堂空了,只有吴凤珠的遗像,骨灰盒,鲜花,松柏,一个个花圈。范书鸿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走出礼堂,却见礼堂外的树荫下,一团一簇地站着许多参加追悼会的人。    
    慢慢听清楚了,讲的都是与追悼会毫无关系的事情。很热烈。


下卷:第二部分佛教讲人生有八苦

    谁谁出国了,谁谁发表论文了,谁谁的女儿自费留学去了,谁谁又提拔到哪儿去了,哪篇文章在国外引起反响了,谁谁又接到国外讲学的邀请了,谁谁出国带来什么东西了,谁谁又分到新住房了。你家现在搬哪儿了?你家电话号码是多少?你们单位的资料室资料全吗?以后找你怎么联系?你女儿多大了,找对象什么标准?不是本科的行吗?你在学气功,效果如何? 你吃什么药治好的?哪个大夫开的方�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