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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鱼-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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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龙神来说,两人间亲昵并没有什么限度界限可言,他相当乐于承受这种甜蜜的负担,安抚地摸了摸秋芷的脑袋,接过她在自己眼前乱晃的手指,装模作样地端详了一会儿,给出了该有的建议。
“嗯,可怜的孩子,给你抱抱,你的确是受了伤。”
“我从刚刚就闻到了一股血的味道……”
“但手指现在没有问题哦。”被人鱼轻轻托起的那只手掌形状漂亮,皮肤光滑,丝毫没有破损的痕迹,于是那股子让他躁动不安的腥味显然是从其他地方传来的。
“不是手破了么?”少女还清楚地记得那把剁姜的菜刀是如何锋利,隔开肌肤的痛处又是怎样的可怕,此时听了龙神的回复,一时有些摸不住头脑。她茫然地从恋人光洁的脖子上抬起了脑袋,用无辜的表情向他寻求答案,却发现龙神脸上已经微微泛起了不自然的红晕。
他专注地凝视着怀里的秋芷,一双眼里藏了千言万语,微张的嘴唇欲言又止,最后缠缠绵绵地贴上她的额头。
“是肚子那里。”
“你现在闻起来好香,我有点忍不住……我能舔舔你么?”
……
……
这个情况很尴尬了。哪里流血了?啥闻起来香香的啊?你又要舔啥呀?
秋芷感觉自己在龙神开口的那一瞬间找清了所有问题的原因,看穿了万物的真理,她涨红了脸颊,整个人都僵在龙神逐渐变得火热的怀里,在害羞与懊恼的双层夹击之下,也忘记了告诉他手指处发生的异态。
秋芷紧巴巴地攥着自己的裙子,飞一般地跑回了自己的卧室,在紧张地处理完这一系列的突发情况之后,倒在自己温暖的床铺上彻底摊成了一只汪。虽然她平时都是一副精力四射,仗着自己身体好天作地作的样子,但是这次连着熬了几天夜,又淋了些雨,这回躺在床上感受血液离自己而去是真有些撑不住了。
她吃过午饭不过两片眼皮子一阖就昏昏沉沉地睡了整整一下午,醒来时一朝回到解放前,浑身酸痛,根本使不出多少力气,连脑袋上都围绕着一层湿热潮闷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可能只是单纯的贫血加上睡太久了,所以照常下楼吃饭,活动并没有放在心上。而之前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让人害羞了,于是晚上少女并没有照常跑去祠堂找龙神撒娇,她在吃了晚饭后依旧神志不清,揉了揉太阳穴和家里人打了声招呼就跑回卧室继续补眠去了。
然后秋芷是在半夜醒来的,小腹处难言的燥热以及疼痛折腾得她想要锤墙踹被子,她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仿佛有两种力量正在撕扯她的身体,让她像个漏气的皮球那般瘫软在床,动弹不得。这种感觉多憋屈多委屈啊,她一向好好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啊?简直忍不住觉得难过悲伤,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此时离她而去了。昏沉之中秋芷双眼无焦地看着天花板,她脑子烧成了一锅白米粥,几乎是有点恶毒地想着。
“宝宝心里苦,宝宝难受,为什么没有人和我一起受难啊?”
而这个乌鸦嘴的小女孩愿望成了真,在第二天早上,楚宅里就有人开始陪着她难受了,打破老宅宁静的第一声咳嗽来自照常打扫卫生的刘阿姨,而与此同时,屋外一场极具传染力的流行感冒在潮湿的雨季袭击了这个小小的村庄,那些住户在不同程度出现了咳嗽,发热,头疼这样的症状,更有甚者,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隐隐出现了化脓腐烂的趋势。
但刘阿姨口中那些总是喜欢站楚家便宜,拿茶叶拿得最多的村居委会人精们,倒是什么时候都利用小聪明保全自己,这个时候依旧活蹦乱跳,精神抖擞,拉拢了楚奶奶掌事,在召开了一场“雨季防蚊虫侵扰,除湿防霉”的宣讲后,将病号们一起送到了最近的卫生站,情况在第一时间便得到了稳定。
而秋芷醒来之后,勉强养回了些精神,她喉咙里起了一把野火,烧的人口干舌燥,便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想下楼给自己倒杯水喝,结果刚下楼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贤智,她低低地唤着表弟的名字,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我难受,贤贤,我难受……”
她委屈地诉说着自己的痛苦,想要抬头看看少年的面容,结果眼前只有一片嘈杂花白的雪花。
☆、第四十章
人在生病的时候最无助最脆弱,她像枝可怜的花儿,在凄风苦雨里被吹得失去了颜色,仅用细细的藤蔓轻轻攀着弟弟的胳膊。突如其来的高烧暂时夺去了她视物的能力,让她怎么努力,眼前所看到的画面都像是接受不良的电视机一样,灰白的星点子嘈杂的挤成一团。
“怎么办啊老表,肚子好疼,眼睛也看不清了。”
秋芷抬起头,茫然地望向贤智的方向,她望着一个黑色的影子,结结巴巴地寻求安慰寻求保护,难过地几乎要流下眼泪了。那幅无助而凄凉的样子显然触动了这个少年,她的痛苦紧紧揪住了他的内心,使他微微抿起了嘴唇,轻声安抚着这个可怜的病人,以空出的手臂扶着她单薄的身子,将她带到了最近的桌子边。
根据之前秋芷在饭桌上不满的嘟囔,她的家人仅仅当娇弱的小姑娘因为失血过度头晕而烦躁,在生理期还着了凉有点痛经的倾向,并没有将这件事太多的放在心上,除了炖了几只乌鸡,买了暖宝宝还有红糖水之外也没有更多的处理措施,可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在这场连绵不断的阴雨里,她病了。
怪物的珍宝,怪物健康的新娘子现在虚弱得像是只垂死的天鹅,病痛让她赖以生存地那片湖水变得躁动不安,变得像是煮沸的开水那样滚烫,曾经温柔托住她身体的细小的水珠在高温作用下蒸腾而起,飞快而去,于是饱受折磨的天鹅那柔软的脚蹼落在干涸而粗糙的河床上,曾经洁白无瑕的羽毛落满了肮脏的泥土。
她活在难耐的炙热里,干渴又疼痛,下意识寻找新的湖水,而身边的少年是那样的阴冷而潮湿,他身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召唤她似的,让她心里头暗暗雀跃不止,本能地往他身边一贴再贴。已经从他手里头得到了润喉的温水还不够,无法感到满足的少女仍贪婪地想进一步寻求些别的东西……
湿润的,温暖的,像是前几日里他落在伤口上的吻。
旖旎而怪异的画面在秋芷脑海中一闪而过,那场景是那样的富有诱惑力,同时又是那般让人不安与恐惧,让负面情绪像是惊蛰过后的毒虫那样,密密麻麻地从布满苔藓的石头地下爬了出来,欢愉和痛苦同时啃噬着她的心脏。
“最近村子里感冒的人很多,你也着凉了。”
“回屋子去吧,我抱你上去。”
少年任由自己的姐姐撒娇一样地搂住了自己的胳膊,将因为高烧而发烫肌肤贴上自己的身侧,他笨拙地哄着他让着她,怜爱地以手指撩起她被汗水润湿的额发,将冰凉的掌心贴住她灼热的额头,凝视少女像猫一样蹭住自己,以懵懂而犹豫的眼眸凝视自己的模样。
贤智温柔地抚慰她,尽职尽忠地扮演她无害的冰袋,开口以属于少年清冽而动人的声音,试图将她眼中最后的不安与疑惑化为乌有。
“没事的,你会好的,我去给你拿药。”
这场景是多么可爱多么感人啊,他的姐姐本来就应该像今天这样,在脆弱的时候寻找他依赖他,将已经病愈变得健康的他视作可靠的保护,而不仅仅只是将他当成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孩子。
贤智摩挲着少女娇软的面颊,离她更近一些了,他伸出手轻轻拢住秋芷的腰肢,想要将她直接抱回楼上的卧室。
那片来自少年撒至她颈间冰凉的吐息,稍稍缓解了秋芷的燥热,也暂时唤回了她的理智,在喝了一些温水之后,她模糊的视线已经恢复正常,于是她慌张地望着自己体贴的弟弟,看着这个带着温柔笑容的白净男人,她本来便心有挣扎,在感受到少年用虎口卡住自己侧腰时,这份抗拒猛然升到了峰值。
混乱的思绪笼罩着她,慌忙间她甚至想到了过去发生的事情,严酷夏日的傍晚,世间一切都浸透了夕阳的橘红,而她在带着表弟散步的途中,一时兴起爬上了小区的健身双杠,上去是容易可准备下来时,她望着一米多的距离却犯了憷,只能没出息地向等在一边的贤智伸出了双手。
“贤贤,帮忙抱一下,姐姐下不去了。”
她要求了,贤智便一定会有所回应,那次他也一样。少年背光而立,披着一身红黑的晚霞,坐在双杆上的秋芷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向自己伸出了手臂,以略微有些颤抖的手青涩地扶上了她的腰部。
然而在得知贤智不是自己的亲表弟之后,事情便有了脱轨的趋势,她可以说自己把他当做弟弟,但贤智呢?
少年扶住自己的那天,是否如同今日一样,露出了这种表情,虚幻又幸福,像是在触碰初春枝头第一朵洁白的梨花……
这实在是过了,过分亲密,过分重视。现在自己的身份裹挟着沉重的感情一起涌了回来,让她心生怯意,秋芷拼命克制住莫名想要贴进他怀里的古怪*,主动伸手贴住了少年的胸膛。
“我自己上去吧,你离我远点儿。”
“免得我把你也给传染了。”
可是她现在并没有多少力气,于是抵抗便成了娇弱的邀请,急促不安的喘息,迷离闪烁的眼眸,还有手下柔软温热的身体,这些对于情窦初开的少年来说,都太过诱人了。贤智垂眼凝视着那张熟悉好看的面容,近一些再近一些,他只想抱住她再缓慢而温柔的收紧手臂,于是那种寒冽的香味仿佛是踏月色而来的野兽,不慌不忙,不容抗拒,在黑暗里无声地接近,用湿润黏腻的触手舔舐少女的脚腕。在这番蛊惑下,难说的愉快占了上风,恐惧被压到最低,那些恼人的病痛也仿佛随风远去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她这样最好,她只是得了小感冒,要听从少年的建议,被他抱着回房休息,于是她再次变得迷茫。
“没关系,我不在意。”
少年低低地给出了回应,少女的未来已成定局,似乎再无回转的余地了,而就在这时,贤智的动作却僵硬了,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将至的危险,绷紧了身上的肌肉,连抱住秋芷的力度都松了下来。
“秋秋?我听到你说不舒服……”
细小的声音伴随流动的水声自门厅的墙角处响起,那是属于楚宅怪物的声音。出乎众人预料,一向躲避在老屋后院,不问主屋事物的龙神,因为听到了恋人的呼痛,便顾不得隐蔽了,亲自来到了常有人走动的前厅。
因为一不小心被点破了例假到来的小秘密,秋芷在前几日一直都羞于见他,两人接触甚少,龙神自觉糟了嫌弃,窝在祠堂后的房间心里说不出的苦闷,他能听着来自老屋的只言片语,尽可能的通过楚奶奶为恋人提供帮助,可无法亲自见到她,便始终无法感到安心。这次怪物虽下定决心,想着她既然没力气走到祠堂,那自己就冒险去寻她吧,可一旦猜测自己可能遭到的冷落,怪物是有点心虚的。
此刻,漆黑的怪物从水道里畏首畏脚地探出脑袋,唤着恋人的小名,然后在瞧见贤智放在秋芷腰间的手掌时,他的声音却徒然冷了下去。
在这种几乎冰冻的气氛里,首先有所动作的是被贤智圈在怀中的秋芷,少女在那声呼唤里重新找回了主心骨,深深地刻在她记忆中,那些属于恋人甜腻的香味,他冰凉湿润的身体就在不远处,同样地吸引着她。
那才是她温柔的湖水,那才是她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去依偎去撒娇的怀抱。
“龙神。”她欣喜于怪物的到来,也突然提起了些力气,趁表弟愣神的功夫挣脱了他的手臂,像是只归巢的百灵鸟那样,甜甜地喊着他的名字,脚步蹒跚地走向龙神的方向。
然而在贤智怀里感受到的安适平静仅仅是虚假的幻觉,秋芷终究是个病人,突然的动作让病痛再次跨过了围栏,趁虚而入,像疯狗一样咬上她的身体,她被猛地到来的头疼折磨的两眼发黑,行走过程中一个趔趄,眼看着就要跌在怪鱼身上。
离秋芷最近的龙神被她这么突然一摔吓得直接散了形,事情发生之快让他根本顾不及什么美好的外表,怪物心心念念的只有这位小新娘的安危。膨胀膨胀再膨胀,松软淤积的内容物撕破了男人漂亮的皮囊……
怪物首次在人前展现出了自己原本的面貌,冲击性极强的画面让作为关注的贤智感到窒息与作呕。精致的玻璃瓶轻易便破碎了,接着漆黑内容物,像墨汁般地四处飞溅——
那是肉,那些都是尚未完成变形的肉,湿润的,柔软的,像是一朵绽开的海葵,温柔地接住了迎面倒下的女孩。
秋芷跌进了恋人冰凉的怀抱,虚弱的天鹅安宁地睡进了那潭漆黑的湖水。发烧引起的高热早就将她的脑子烧成了浆糊,而接着引发的视觉错乱更是让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她只能模模糊糊地知道是龙神接住了即将摔倒的自己,却分不清他是用什么接住自己的,“也许是胸膛吧。”秋芷这么胡乱地猜想着,疲惫地垂着眼睛,依依恋恋地用脸颊去蹭那些蠕动的黑色软肉,并小声呢喃着恋人的名字。
少女现在的情况非常奇怪,明明得了重感冒,但是鼻子却是灵敏的,她现在整个人都浸在恋人甜美的香味中,随之而来的安心感让她像是睡在母亲羊水里的婴孩,那样蜷起了身子。
可之后的事情是秋芷所没有预料到的,昔日美好的湖水在某个奇妙的时刻,再次点燃了痛苦的□□。
她倒在龙神“怀里”不过短短几秒,暂歇的痛楚便沸起来了,沸腾起来了,它们成群结伴,以加倍的数量回到了秋芷的身上,使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四肢也无法控制的抽搐起来,少女狼狈地呕出一口漆黑而粘稠的血液,在陷入浑浊的梦境之前,只听到来自恋人和弟弟焦急的呼喊。
☆、第四十一章
发生在秋芷身上的剧变是众人始料未及的,她哀鸣仿佛重锤一样砸在怪物身上,让他漆黑的肉触仿佛中了电击那般胡乱地一阵舞动。龙神急煎煎地用勉强称得上是手的部位沾了些秋芷吐出的淤血,不过一碰就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
“医生,医生!快把医生叫来!”
龙神如此喊着,也忘记了暴露的风险,裹住了恋人的身体便拼命向着门口的方向蠕动,想要快些唤来当家的楚奶奶,不想才跨出几步就被匆匆赶来的贤智从怀里夺走了少女。
他可怜的姐姐,在最为脆弱且无助的时候,选择的不是这个相依为命多年的弟弟,而是这么一个丑陋狡猾的怪物。
“给我放开她!”
“怪物,怪物!你还想怎样?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这种怪物她才会沦落成这样。”
在目睹了她抽搐蜷缩的模样之后,愤怒与不甘一股脑地涌上了少年的脸颊,让他原本白净的面容硬生生显出几分狰狞的味道,而质疑与防备仿佛一把野火,将他清冽的声音烧的沙哑而扭曲。那只奋力守卫自己受伤同伴的幼狼,气红了眼睛,他伸出利爪,呲出一口尖锐的獠牙,将姐姐圈进自己的保护内,躬身拉开了与龙神的距离。
怕用力过度不留神伤到怀里的病人,怪物的触手仅仅只是小心地环绕着她,结果这下轻易便被贤智得了手,正恼怒得张牙舞爪正欲反击,撕碎这该死的阻挠,却在听到少年“怪物”接下来骂声后,僵硬地停在了空中。
怪物用一双小小的眼睛悲伤而茫然地注视着脸色苍白的少女,颤抖着将那些黑色的触手慢慢收回了体内,他静静地待在原地,像是一颗扎根于土地的枯树,再也迈不开一步,近乎绝望地望着少年充满嫌恶与憎恨的面容。
怪物,他的确是个怪物,毕竟秋芷是在他怀里晕倒的,毕竟她的新娘是因为他才会来到这里,才会背负中毒的可能性……
因为抱有这种恐惧,他在之前的相处中,就算再渴望进一步地占有,在一切完全完备之前,都仅仅克制在触碰的程度。
如今贤智的话毫不留情地戳中了龙神心中的黑暗,他仿佛被人抽走了主心骨,成了毫无生气的一堆软肉,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了,那些水滴溅在草叶上,溅在石板上,溅在湿润的土地上,汇成一片嘈杂且不安好意的窃窃私语。
而那位老宅的现当家也正是在这时来到这里的,盘旋在门厅处两股争锋相对的浓烈气味让她忍不住用衣袖掩住了鼻子,她垂眼随意地瞥了眼少年怀中生死不明的孙女,便将视线落在了怪物身上,她像在看一个将玩具乱扔乱放的顽童那样嗔怪地瞧着他,脸上的表情仍然慈祥带着笑意。
直到老人耐心听完了孙子焦急的叙述,这才不慌不忙地挤出些担忧挂记的神态。楚太太平静地注视着屋内凝固的气氛,她擦拭过眼角火热的泪水,嘴角却勾出一道怪异的弧线。
“哎呀,这还真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呢。”
“老天有眼,下午正巧医生要来卫生站视察情况,一并请来给我可怜的秋秋看看吧。”
经过楚奶奶的一手操办,事情很快便安排妥当,不过短短十几分钟,那位楚贤智的主治医生便踏入了这个,因为突如其来的疾病而变得死气沉沉的村庄。高挑的男子身着一身洁白的医生大褂,拎有凡有金属色泽的冷藏箱,以一把漆黑的大伞隔开了厚重的雨帘,他轻轻地哼着仅仅一人能动的快乐小调,像是一个出门春游的孩童那样内心被纯粹的喜悦与期待充斥,以至唇间的热气夹杂着雨天湿润的水汽,一起模糊了他鼻梁上的镜片,他便那样笑容满面,脚步轻松,跨进了静得鸦雀无声的老宅。
在瞧见自己的那些老熟人之后,男人脸上的笑意几乎蔓延到了耳根,他伸出被手套包裹的手掌,大大咧咧地从外衣的口袋里抽出一方帕子,随意地擦了擦自己的眼镜,开口时习惯自说自话,毫不顾忌众人的感受。
“嘿,我明明提醒过她这种天气要小心感冒,结果这回还病成这样,难不成是在特地期待我过来嘛?”
“不过这也没什么,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管发生什么,白衣天使总会踩着祥云,来救死扶伤的是吧?”
男人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语,无人响应之下仍能感觉非常良好的笑着合起了双掌。
“接下来,好了,好了,告诉我,可怜的姐姐——在哪里呢?”他拖着又怪又长的语调,整个人表现出来的情绪和他话语的内容一样惹人生厌,但偏偏这个人的皮相生的倒是极好的。
男人生了一双狭长而上挑的栗眸,它们静静地藏在冰冷的镜片之后,在笑起来的时候会像只狡猾的狐狸那样微微眯着,他透过那样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冷漠地观察着身边所有的人与事,将内心的恶劣直白地袒露着,坏的真诚,坏的坦荡,坏的毫不掩饰。
衣冠禽兽,斯文败类,这个男人光是用言语就能将人的情绪放进掌心里颠来倒去的拨拉,往往人们见到他都第一时间提起了防备,他们全副武装他们小心翼翼,可偏偏因为料不到他进攻的地方,于是努力都成了白工,让人不禁恨恨地咬碎了一口白牙。
他就是那个样子,我行我素,玩世不恭,就算遭了怨恨,仗着一身的医术,一个人也乐得轻松,自顾自跟着老人走到了里屋。
医生俯身打量着脸色苍白的秋芷,一不试她额头的温度,而不测她的心跳,甚至连她的喉咙也懒得看上一看,径直伸手将沉睡中少女的漆黑长发撩到了一边,朝她的后颈的一小块皮肤轻轻按了几下,之后他瞧着那里产生的变化,一向镇定自若的脸上难得些许的僵硬,医生朝站在床边询问情况的老人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当机立断地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冷藏箱。
“哎呀,这病得就有点可怜了。”
医生从冷气弥漫的箱中掏出一支注射器,吸饱了一管透明的试液,弹弹针头,冲秋芷发出几声真心不明的感叹。
……
秋芷这一觉睡得非常之煎熬,她在清醒时曾经感到的痛苦,在梦里全都具化了,她仿佛真的成为了一只可怜的天鹅,无依无靠地随波逐流,现在她的湖泊现在成了两股奇怪力量争斗的战场,一波是深邃的黑,一波压抑的青,它们无法交融无法共处,尽数堵在窄窄的水口,毕竟想要重新注入新的水流,必然要先蒸发原来的湖水,于是汹涌的水花四溅,几乎要将她硬生生的撕成两半,同时那些时热时冷的刺激,则让她忍不住咬紧牙关,难受得几欲流下眼泪。
正当她悲伤绝望的时刻,第三种外来访客突然到访,秋芷只觉得后颈一阵刺痛,有什么东西像是一只有力的巨手挖开狭窄的水口,抚平躁动的水流,硬生生将他们拧成了一股。疼痛从致命的程度降到了一般接受范围,而那些质地粘稠,颜色可怖,又是少女维持生命所必须的液体则重新徐徐汇入了她干涸的河床。
这场漆黑的噩梦终于走到了尽头,秋芷也在灾难的结尾处缓缓睁开了眼睛,她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光明,是熟悉的家人,是自己温暖可爱的小卧室,然而秋芷睁眼所望见的依旧是一片让人窒息的黑色。
为什么我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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