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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净-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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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生水,因金属做成的工具可凿井挖渠。而金被溶化后也成为液体状。水生木,水浇灌树木,树木才会长大。木生土,木被燃烧后便只剩下一堆灰,也就是尘土。土生金,因大山中泥土可孕育出金银。
    相生相克就如阴阳两面不可分割,相辅相成方能维持平衡,缺一不可。
    。。。
    池净说完,发现眼前静悄悄一片,五双迷茫又无知的大眼一起盯着她,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呃。。。你们,有哪里不懂?”她不抱希望地问道。
    “全都不懂。”何必方道,刚才他真想学着明儿那样,把手指放在嘴里一边含着一边费力地听她说话。
    “姑娘的意思是不是。。。”大爷有些不确定,但仍试着将自己的见解说出:“我儿本为克我俩夫妇而来,但这克也原不是他的错,而是我夫妇命中本该如此?”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池净喜出望外。她说那么多,无非就是尽量以古人能理解的范围去解释,然而秀才不愧是秀才,三言两语就能把她要表达的意思说出来了。
    果真是命该如此啊,是前世欠下的。大爷转过头去看着脚下面的河水,无力长叹一声。
    池净见状,便知道他没发现自己的重点所在。“大爷,虽然他生来便是注定拖累你夫妇二人,但你扪心自问,他是否真的一无是处?”
    一无是处?大爷一愣,他儿子,有好的一面吗?
    这么一想,眼前浮现出儿子小时候笑起来时那纯真而红扑扑的脸蛋。学步时的跌跌撞撞,牙牙学语时带来的啼笑皆非。。。那双小小的手也曾替他擦汗,甚至刚学会用筷子便给他夹菜时,那一刻他的心里乐得笑开了花。
    初学经商的那年,被小人使计骗走了他全部银两,他更脆弱到无数处想追随妻子的脚步而去。但看到了仍懵懂未开智的幼儿,硬生生地又将那念头压了下去。
    儿子虽尚未懂事,但那些夜晚他都无法安睡,稍有风吹草动他都紧紧地抱着自己,像是在极害怕自己也扔下他不管。在那些早出晚归的日子里,儿子并未像其他的孩童般四处与小伙伴玩耍,他只会坐在那门槛旁边等自己回来,静静地一坐便是一天。
    现在想起那小小的坚定的彷徨不安的身影,心里仍一揪一揪地疼。是啊。。。他两父子相依为命,儿子也曾是支撑着自己活下来的唯一支柱,他们也有过很多美好的回忆,这些回忆至今仍未曾褪色。
    正如这位蒙着脸的姑娘所言,有生有克,有恨,但也不能忘了还有爱。
    想着想着,大爷脸上终于露出一抹释怀。儿子更是妻子生命的延续,不管发生什么事,起码他也有脸面到九泉之下给妻子一个交待了。
    大爷轻吐出一口浊气,他不恨儿子了,半点也不恨了。
    “可是,我还是要死的。”
    

第161章 重罪

  “大爷,你既然已经看开了,该好好活着便是。。。”怎么还是要去死?那她说了这半天岂不是浪费口水?
    “死了不是更好?死了便能与我妻团聚。。。”大爷想起命苦的妻子,刚平复的心情又是心如刀割。
    “大爷,你这样想就错了。你真以为死了就能团聚?”池净用一种“你太无知了”的语气道,果然大爷不安起来。
    “不行吗?为什么不行?她已经投胎去了吗?没有等我?”大爷有些慌,他们不是说好了不管多久都要等,要一起投胎?
    “你妻子是因难产而死,并非自寻短见而死,没错吧?”池净再确定一遍。
    “是的。”这位姑娘谈吐与见识皆不凡,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难道她还能知晓那些常人无法知晓之事?大爷猜测着,无法控制地有些激动起来。
    “那你可知,轻生的人死后到了地府会受到什么样的刑罚?”她说道,温和地对这位风烛残年的老大爷笑了笑。
    大爷便在这样的笑里感受到了一丝寒意。“什。。。什么刑罚?”
    池净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她负手于背后,同样望着脚下河水,想起爸爸妈妈,眼中扑朔迷离。她静默一会儿,缓缓开口。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大爷眼里黯然,他饱读圣贤之书,当然知道她念的这首是什么,当然也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虽记忆已经很模糊,甚至记不得父母的长相,但与父母在一起时内心的安宁确是他此生无法忘怀的。
    他接了下去:“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
    可怜我的爹与娘,抚养我大太辛劳!可怜我的爹与娘,抚养我大太劳累!没有亲爹何所靠?没有亲娘何所恃?爹爹呀你生下我,娘亲呀你喂养我。你们护我疼爱我,养我长大培育我。。。
    “父母生你育你教导你,期望你有端正良行,期望你为国之栋梁,期望你光耀门楣。其恩之高,其义之远,父母所赐之骨血,怎能轻言毁伤?”
    池净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重重敲打着大爷的心房。
    “轻生乃毁伦不孝之重罪。”未等他缓过来,她又接着道。
    “地狱判官前世给你生而为人的机会,你非但不好好珍惜,反而糟蹋这样好的机遇。你可知很多鬼魂游荡千年百年,但因罪未赎完,仍等不到一个投胎的机会。”
    “你若轻生,不但无法与你妻子团聚,死后三年内魂魄都没有归宿之地,别人给你烧的纸线或供品皆不能取用,还要每日反复承受死的那一瞬间承受的痛楚,满三年后重新收回地狱重判。”
    “下辈子投胎成为牲畜,断不会再给你做人的机会。”
    大爷脸色发白,怔忡原地。
    。。。
    池净说完,往后走了一步,一扭头发现何必方愣愣地看着自己。
    该死!露馅了。。。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说了什么。。。对地府那么了解的人,只有阿凤。。。
    “池姑娘。。。”她的语气让人感到熟悉,何必方刚想细问。
    “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知道得那么清楚?”池净心思急转,终于想到怎么把话圆回来了。
    “是的,你和明儿他娘。。。”何必方道。
    “实不相瞒,我曾有一次在生死关头间魂魄离了体,到地府去走了一遭,还跟阎王把酒言欢。所以细知其详。”池净道,边呸自己一口。还跟阎王把酒言欢,谁会信啊。。。
    “姑娘!”玉瓶着急地上前一步,“可是你高热三天那次?”
    “正是。”幸好有个人证及时站出来。。。
    “原来如此。”何必方道,至此心中疑惑尽解。他也曾听说过有些人重病之际会魂魄离体流走别处,所以这也没什么不可信的。
    “正是如此。”池净点了点头,嗯,能绕地球十个圈了吧。。。
    。。。
    “大爷,所以你别想着轻生了,好死不如赖活。”池净道,她知道这大爷不会死在河里,但还是忍不住又唠叨了一句。
    “死也不行,活着也不行。。。怎么做人这么难?”大爷幽幽地道,脸上又现愁苦。“馒头已经卖到了二两银子一个。。。”
    “二两?”虎牙听见立即叫了起来,拉着小狼焦急地朝池净跪了下来。明儿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含着手指看了看何必方,也跟着虎牙跪了下来。
    “你们这是干嘛?”怎么突然就跪起来了,池净吓了一跳,下意识往玉瓶看去。
    玉瓶倒是不意外。她也是当年的灾民,当年的固城一个馒头最贵的时候曾卖到了五两银子!吃不起的只能去吃树根树皮树叶,或者吃观音土。。。
    她是靠吃树皮活下来了。如果当年有人给她一个馒头,别说跪了,她连命都可以送给恩人。
    “姑娘。我和弟弟的命都是你救的,刚才还给我们买了十个馒头,虎牙和小狼无以为报。。。”虎牙说着怔怔地流下眼泪来,二两一个馒头,十个就是二十两银子,她怎么还?
    擦了擦眼泪,她拉着小狼就要向池净磕头。而明儿时刻关注着虎牙的一举一动,只要她开始往下磕,他就要跟着。。。
    池净忙上前阻止,边解释道:“赶紧起来,那又不是用我的银子买的。”
    这下子轮到玉瓶惊讶起来:“姑娘,不是用你的银子买的,那是用谁的银子买的?”
    “噗嗤。”池净看到玉瓶那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的模样就笑了出来,“玉瓶你忘了?我们出门的时候走得匆忙,什么都没带啊。”
    什么都没带,包括银子。
    “那。。。”玉瓶还想追问,见到池净对她眨了眨眼,想起那些神奇的药粉来。。。这才心照不宣地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这下连那准备跳河的大爷也忍不住先将死的念头推一边去:“没有银子,那么怎么能买到馒头的?”
    池净看着那大爷听见“馒头”二字眼里即刻散发出青光来,忙从自己随身布袋中掏出两个馒头:“倒是忘了,老大爷你一定饿坏了吧,快吃。”
    大爷眨了眨眼,看着那姑娘像变戏法般变出两个馒头来,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够吗?再给一个。”池净又拿了一个。
    大爷眼泪又滴了下来。
    

第162章 欺诈

  三下五除二,一连吃了三个馒头,又喝了几口清甜如仙露昂贵如如金子般的水。大爷缓过劲来回想起方才轻生的念头,这才惊出一身冷汗来。
    幸亏遇上了这几位好心人…
    若是就这么跳进这条臭河了此残生,死后灵魂不但无法与妻子携手转世,还得每日重复死亡过程——让这些臭河水从眼耳口鼻中不停地涌进胃里肚里…
    “老夫在此谢过诸位,大恩大德,来日有机会必报。”大爷再次感激涕零道,就要告辞。
    “且慢。”池净道,向玉瓶递了个眼神。
    玉瓶心领神会,将背上包袱解下来,取出里面的五个馒头。省着点吃,应该还能吃个两三天吧。
    她放到那大爷手中。
    “这,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大爷急切地推开那几个馒头,说什么也不肯接受。
    这几位不但极力劝阻不让他轻生,还给了他三个馒头——馒头啊,如今这样的境况,这可是救命的大恩啊!他已经受了那么大的恩,又怎敢再起贪念,再收下这些馒头呢!
    再三拒绝,最后大爷迈着比来时有力的步伐离开河边,玉瓶只得将馒头放回包袱内。
    望着大爷孤独落寞地离去,玉瓶深觉无奈。真可怜,有上顿没下顿的,有这几个馒头最少还能再撑两三天,这大爷可真傻,骨气能当饭吃嘛!
    平时两三文钱一个的馒头,现在却…池净想起那些用赈灾粮食高价售出中饱私囊的官兵们,面纱下的唇冷冷地勾了起来。
    看来东离确实该换个国主了。
    “可是姑娘,为什么你买馒头不用花银子?”虎牙道,她还是想知道答案。
    她一开口,除了玉瓶,其他人都将崇敬的眼神投向池净。
    “因为…唔…”池净支吾其词,面对着虎牙那双纯真的大眼珠竟一时脑子打结,转不过来,不得不向玉瓶求救。
    玉瓶当然知道这种药粉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的,看到姑娘哀求自己解围的眼神,玉瓶忍不住笑了,替她解释道:“因为姑娘跟卖馒头的官爷说了,先赊欠着以后还,所以卖馒头的官爷就先记账了。”
    “姑娘可是识得那个官兵?”虎牙似懂非懂。
    “是的,但不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不然那个官兵要生气的。”玉瓶继续哄骗着何必方和几个小孩,池净偷偷向她竖起大拇指。
    玉瓶又是一笑,她家姑娘就是正直,连撒谎都不懂。
    …
    大爷坐在自家门前屋檐下,像儿子小时候一般,痴痴地望着前方。
    不多时,儿子的身影从前方出现。他精神一震,忙站起来迎了上前。“儿啊。”
    男子不知怎的被人打得鼻青脸肿,额头处还被打破了,流出的血滴落全身。他眼睛虽张开着,却没有神采亦看不到东西,竟也能一路踉跄着回到家。
    大爷忙一把扶住他,大惊失色。“儿啊!谁把你给打了?”
    听到大爷的声音,男子朦胧中眯起眼认真看了看,看到了一张苍老而熟悉的脸——随即双眼放心地一闭,就这么在自家门口晕死过去。
    幸得下午吃的两个馒头,大爷心里再次感激道,不然他如今也没有力气将儿子扶进屋里。
    进了屋里燃起了灯,大爷这才发现儿子的伤势比自己想象中的严重!
    得请大夫!儿子头上的血止不住哇!
    可是他没有银子。大爷咬了咬牙,壮着胆子去掏儿子的裤兜。
    自从那天儿子抢了自己的银子后便贴身带着,任由自己苦苦哀求就是不归还…大爷一晃神,急忙将这些不好的过往抛往脑后。
    现在救人要紧…咦?银子呢?银子去哪了?大爷脸一变,又去翻另一个兜。
    没有,没有。衣袖里也没有,怀里也没有…他将儿子全身搜了个遍,连一个铜板子儿都找不到。
    “爹…”男子突然开口说话了,大爷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流下泪来。
    “嗯,喜郎,爹…爹在呢。”儿子的乳名是喜郎,是妻子临终前所起,希望他此生做个欢欢喜喜无忧无愁的好儿郎。
    大爷抓住儿子冰冷的手声音破碎地应道,他的喜郎,起码有三年没叫过他一声爹了…
    “爹…我好冷…”喜郎抖着乌青的唇道,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消逝。
    “喜郎,银子呢!快告诉爹,爹去给你请大夫!大夫来了就没事了…”听他不停地喊着冷,大爷有些慌了。
    “银子…没,没了…”喜郎被大爷抱在怀里,嗅到了父亲熟悉的味道,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幼时,每次生病被父亲抱在怀里轻哄的时候。
    喜郎心中突生一阵难过,流下悔恨的泪来。
    他像个在外面被其他孩童欺负后,受尽委屈回到家中向父母撒娇诉苦的孩子般,将今天遭遇的事和盘托出:“那个…官兵…说可以…可以拿银子…换…换兵籍…”
    他说得断断续续,大爷费力地将耳朵凑近他唇边,这才拼凑出事情真相来。
    …
    原来,那个卖馒头的官兵告诉喜郎,因为现在赈灾缘故,人手比较缺,他们这些小兵老是忙不过来。
    他还暗示道,如果喜郎想当兵的话,可以花点银子,他让上头通融一下帮忙入兵籍什么的…
    喜郎听罢心中不由得狂喜。入兵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立马就能成为一名官兵,不用被人呼来喝去,还可以在那些瞧不起他的乡亲们面前耀武扬威,可能还会娶到一个姿色还不错的婆娘,免得家里那老东西整天唠唠叨叨没完没了…
    更何况,当上官兵还会怕没银子吗?这些官兵一个两个发国难财,纷纷趁着天灾狂捞一笔,随便卖几个馒头就有十两八两银子入袋…小财不出大财怎入?
    这真是天赐良机啊,看来自己要开始走好运了!喜郎喜上眉梢,将全身的银子全掏了出来,一个子儿也没留。
    岂知,就在喜郎的银子交到那官兵手上那一刻,那官兵立马翻脸不认人,只随意塞给了他几个馒头宣称那是他买馒头的钱,根本没有什么买兵籍之事。
    太过分了!这简直就是欺诈!
    他上前理论,对方却把早躲在一旁的几个官兵叫了出来,将自己劈头盖脸一顿好打。
    最后,拾起地上的砖头朝他头上狠狠砸了过来,连他手中的几个馒头也一并夺走。
    

第163章 交易

  大爷心中一痛。
    官是豺狼民是羊,喜郎啊喜郎,我的傻儿子,你怎地连豺狼的话也相信…
    喜郎额头上的血仍缓慢地流着。大爷轻轻将他放开,到里屋去遍寻不到一块干净的布,最后干脆从自己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来,把他的头简单包扎了一下。
    “爹…喜郎好…冷…”喜郎紧闭着眼瑟缩着身子,说话的时候因颤抖而牙齿相撞,发出“咯咯”的声音来。
    “爹在,爹在。喜郎乖,很快就不冷了…很快就…”不冷了。
    大爷抱着儿子,神情有些茫然,浑浊的眼里没有情绪。他抬头重新打量着家中斑驳的墙壁,空荡荡的屋子连件像样的家具也没有…
    这些年喜郎染上了赌博的毛病,如果不是他将那点私房银子藏在他死去的娘的遗物里,恐怕连只喝水的碗都会被变卖掉吧。
    其实喜郎也没有坏得很彻底,他娘的遗物他不会去乱翻,这说明他起码对死去的娘亲还是保留着一丝敬重的。
    不过那又如何呢?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取银子的时候被发现,那点私房银子终究还是被喜郎拿走了,如今还被那些官兵们骗走了。
    “爹…冷…”喜郎又呓语起来,偶尔还“呜呜”地低低哭着。
    “爹在,喜郎乖,喜郎不怕。”大爷噙着笑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像多年前同样的一个夜晚,儿子在他的轻拍下缓缓入睡。
    喜郎头上的血从布里渗了出来。他似乎没看到,仍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儿子的背后,轻轻哼起那首妻子教自己哼唱的童谣来。
    “…月光光…照地堂…”
    “…年三十晚…摘槟榔…”
    喜郎安静了下来,似乎唇畔隐约也泛起了一抹带着童真的笑意。
    “…槟榔香…切紫姜…”
    老人温柔如水的歌声在夜色中微微荡漾,门外的虫鸣似乎也停了下来,倾耳聆听。
    …
    大爷已经有些想不起来自己白天时曾遇上过什么样的人,发生过什么样的事了。
    他只想起小时候儿子学步,总是走两步就不安地回头看看自己在不在,怕摔倒了自己不能及时扶住他。
    他笑着对儿子说:“喜郎哇,别怕,爹跟在你后面呢。”
    那满脸的委屈和微微嘟起的红艳艳小嘴巴,穿过回忆的迷雾,憨憨地走了出来,朝着他笑。
    他的心里便一片柔软。来生不能投胎为人就不能投胎为人吧,他只想再送儿子一程,让儿子在黄泉路不要那么孤单…
    喜郎是他此生全部的寄托,他若走了,他独自活着在这世上有什么意义?
    喜郎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血已经流光了吧?
    大爷解下身上的腰带,搬来一张凳子小心地踩了上去,把腰带抛到屋中横梁上,牢牢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又回到儿子身边,慈爱地将他的头搂在自己怀里。
    “喜郎哇…别怕,爹跟在你后面呢…”
    “爹…我不想死…”喜郎从昏迷中挣扎着醒了过来,一瞬间似乎精神恢复了许多。
    回光返照罢了。大爷温和地一笑,还是那句话:“喜郎,别怕。”
    “爹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爹救我,爹…”喜郎神情狂乱起来,绝望地哀嚎着。
    “喜郎…”大爷不忍心地别过了脸,静静地看着门外掉眼泪,心里又悲又痛,只恨不得能替他受了这罪。
    “呵呵呵…其实,这位兄台是能救活的。”一个笑吟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
    大爷应声望去,来者是一名胖呼呼的穿着黄袍的道士,这道士似乎极爱笑。
    “道长是?”
    “哈哈哈,贫道虚通。路经此地,听见老大爷屋中有哭声,特前来一窥究竟。”胖道士虚通乐呵呵地道。
    自己跟儿子只剩下这么点最后的宝贵时光,还被一个不速之客打扰,大爷不禁心生怨怼,黑着脸没有搭腔。
    虚通并不介意,又是“哈哈”一笑,道:“老大爷,若贫道说,贫道有法子救令郎呢?”
    有法子救喜郎?大爷怔怔地往喜郎看去,这流了那么多的血,这里最近的医馆也有几里地,如今是有钱也救不了了。这道士说能救,怎么救?
    “爹…救我…道长…救我,我不想死!”喜郎听了这话,挣扎着要坐起来,只是轻轻一动,又头昏眼花地往前栽了下去。
    大爷忙伸手扶住他,也正因这一扶,将喜郎眼里的求生意念尽收眼底。
    他心中又是一声哀叹。
    “道长,你想要什么?”大爷道,他吃过的盐比儿子吃过的饭还多,一眼看出这个道士不会不求回报就帮他救他的儿子。
    “哈哈哈,老大爷爽快。”跟聪明人相处就是愉快,虚通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我们…没有银两。”大爷道,相信自己不说出来,道士也能从这一盆如洗的屋子里看出来。
    “哈哈,贫道并不为财。”虚通道,笑得只剩下一丝缝的眼里一片赤诚。
    “那你要什么。”大爷道。
    “贫道要的,是你的寿命。”虚通道,“大爷,你愿意用你余下的寿命,换你儿子的命么?”
    “爹…”喜郎闻言,眼前一黑,直直晕了过去。
    “我要怎么相信你。”大爷没有理会倒下的喜郎,一命换一命他并不觉得亏,但他也并不因为儿子有救就乐昏了头。
    “哈哈,这很简单。”虚通笑着走到喜郎身边蹲下来,解开喜郎头上的布条。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打开后往喜郎的头上撒了些粉。
    大爷眼也不眨地盯着喜郎头上的洞,看着它迅速地吸收了那些药粉,迅速止住了血,迅速地结了疤。
    这…太神奇了…
    大爷咽了咽口水,难以置信。
    可是喜郎并没有醒过来。他疑惑地转头看虚通,虚通笑道:“令郎失血过多,恐怕要多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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