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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净-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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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棺盖盖上,连“子孙钉”的方位他都一丝不苟地钉了回去,仍然留下中间的那一根没有钉死。
重新填上土,墓碑也插回原来的地方一寸没有偏移。一切恢复原样,本就是新土新坟,没有人会看出被人动过的痕迹。
他本就是最出色的盗者。
他又跪下磕了三个头,连同方才开坟前两次,这才满了三跪九叩,站了起来。往胸口处按了按,那颗夜明珠并不大但仍有些份量,他脸上又喜又愧,转身正要离去。
“玉瓶。”
本以为只有风声与风吹树叶声的野外,突兀地响起来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他身影一震,似有一道电流窜过他的背脊,同时颈后竖起一根根汗毛来。
“嗯?姑娘。”另一个女子声音响起,他认得,是那位玉瓶姑娘。这两名女子是形影不离的,这么说,方才先说话的那位,就是原夜明珠的主人了。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
“他从开始动手到结束,一共花了多久?”那位蒙着脸的姑娘道,听声音方位,这两位姑娘应该是一开始就躲在那棵最大的榕树上。
“唔,姑娘,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呢。”玉瓶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道,两人一唱一和着。
“那你也说来听听,本姑娘亲眼所见,怎么可能会不信呢。”蒙脸的姑娘道,他似乎能看到她眼里狭促的笑。
“那好吧,姑娘你听好了。这位。。。唔,抬棺匠,只用了一刻钟就从郑大爷嘴里取出了夜明珠,并且将坟恢复好原样。”玉瓶道,很好地掩下了话里的敬佩。啧啧啧,一刻钟呢。动作之迅速,要不是亲眼所见,她都以为自己眼花。
“真的只用了一刻钟,不多不少?”池净看着那虽仍瘦弱,但已经没有半点畏缩怯懦的僵直的背影,并没有打算停下调侃。
“只少不多,真是大开眼界呢,姑娘你这夜明珠放得好,放得好呀。”小小一颗夜明珠就引出来这么一位高手,玉瓶其实更佩服自家姑娘那从不走宝的眼光。
“行了行了,别戏耍楚家兄弟了。”何必方隐忍许久,终于开口替那僵直许久的背影解围。
。。。
何必方也在树上!
抬棺匠——楚家心里又是一颤,三个人躲在树上他竟都没发现,他这次真是太大意了。。。
在他郁闷的当头,那三人已经纷纷从树上跳了下来。何必方是懂武之人,楚家与他虽是点头之交,但这是早已知晓的。这两位姑娘里,玉瓶姑娘有些底子,但底子也薄,这个他白日里也瞧出来了。
只有这蒙着脸的姑娘,竟半点也看不出来有习武的迹象,可见内功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技不如人,颜面无存。事到如今,唯有认栽了。楚家苦笑转过身来,干脆地拱手认错道:“在下有罪,请姑娘原谅。夜明珠在此,物归主人。”
说罢从怀中掏出那夜明珠来,夜明珠在月光下散发出来的光更显柔和,照出他愧疚万分的脸来。
池净没有看夜明珠,而是在夜明珠的照耀下,仔细地盯着楚家的眼睛。良久,她的眼里有浅浅的笑意。“这夜明珠并不是什么稀罕的玩意儿,我等守在此处也不是为了它。而且我已经送给了郑大爷,我也不可能守着郑大爷的坟一辈子,被人取走也是常事。”
“那两位姑娘与何兄为何守在此处?”楚家心里的疑惑更大了。他虽然猜到了她不是为了夜明珠而来,但也猜不透他们出现在此地的目的是什么。难不成还会是为了他?一个抬棺匠?
他朝自己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
“正是为了你。”何必方看到了他眼内的妄自菲薄,不赞同她们再卖关子,将话说了出来。
“为了我?”楚家迷茫了。“在下是否无意中得罪了二位姑娘?”
“并不是。”玉瓶笑道,他吃豆腐宴都能吃得那么开心,早满足了她作为厨娘的虚荣心,这算什么得罪。
看来答案只能从那蒙着脸的女子身上找,他这么想着,瞧那姑娘看去,一愣。此时月光散在她的身上,似将她全身上下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芒,看起来圣洁而虚幻。
“一文钱可以逼死一个英雄好汉。”池净双眼变得幽深起来,想起了那些狐假虎威的官兵们。“我欣赏不为五斗米折腰的英雄好汉,也欣赏为了活下来能屈能伸,不在意名声但也从不伤天害理的侠盗之士。”
侠盗?楚家又是一抹苦笑,她连这个都知道了?
第168章 胆量(为我从渭城来舵主加更)
“姑娘,你是怎么知道的?”楚家粗嘎地道,下意识寻着何必方的眼。何必方坦荡荡地对他摇了摇头,他便皱起眉来。
有一种人虽然仅仅是点头之交,君子之交淡如水,可还是能一眼看出对方为人。再加上何必方为人还是有点威望的,他完全相信何必方没有撒谎,也没有这个必要。
但除了何必方,这两名姑娘都不是北县本地人,就算是北县人,跟他朝夕相处的那些邻居百姓们都没发现他的第二个身份,那这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我有一半也是靠猜测的。”池净边说道,边感觉自己的脑子似乎又开始准备绕着地球高速运转。撒谎已经成了本能了吗?
有一半是猜测,那就是说有一半是观察出来的。楚家不语,只定定地望着她,势必要得到一个答案。
“你表现在外的形象是懦弱,胆小怕事,你扮演的这个角色本来是再普通不过的,轻而易举能骗过许多百姓。”池净道,强调了百姓两个字,意思是说他也就只能瞒一瞒那些不懂武,城府也不深的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小老百姓们。
楚家点头,他一直以来为自己塑造的形象确是如此。
“你虽外表瘦弱但其实力气也很大,不然抬棺匠这一行也容不下你。”池净又道,将他矛盾的和不矛盾的地方一一指出。
“可你不该边做抬棺匠的同时,还边表现出你的胆小。虽然为了生计迫于无奈也不是不能理解的,方才我也说了,一文钱能逼死一位英雄,何况只是让胆子小的人去抬棺而已。”
“那你是怎么确定我胆子不小?”以往只要他表现出胆小怕鬼的样子来,哪个大户人家祖坟里若发生了失窃,哪怕整个北县的人怀疑个遍也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来。
“实不相瞒,我是从你的长相上看出来的。”池净神棍上身道,其实也不全是忽悠,白日在郑大爷的灵堂之上她就注意到了他的长相,根本与他所表现出来的性格完全不符合。
“长相?难不成,我额头上方还刻着胆大二字?”楚家闻言有些哭笑不得,长相能看出什么来?
“你的鼻梁比较低矮,这是财运不济,财来财去入不敷出的标志。”看起来他并不相信,池净也不甚介意,慢慢解释道。其实光看鼻子一项就够了。“而你的鼻孔也比常人的大,可是它并不朝天。”
“鼻孔大而不朝天的人胆子都大,这个很少有例外。而你的脸型较长,这也代表着你做事情思虑周到,惯于防范于未然。”
楚家不语,只是在此刻想起自己的那半缸柚子叶水。
“而你的耳朵看起来挺硬,从正面是能看见耳朵的,这证明了你有个人想法和主见。正而看不见耳朵的人耳朵较软,软耳人没什么主张,胆小如鼠。。。”池净说着说着还说上瘾了,紧接着又道:“还有吧,耳朵硬的人肾方面功能很不错的啊,你知道肾功能代表什么不?肾气足的人在房事方面。。。”
“咳咳。”玉瓶轻轻咳了一声,只是池净置若罔闻仍口若悬河,大有将毕生所学传授与楚家之势。。。
“咳咳,咳咳咳咳咳。。。”何必方突如其来的连声咳嗽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
。。。
池净一顿,醒觉自己似乎的确是有些激动了,她尴尬地借摸了摸鼻子的动作稍作掩饰,这才接着往下说:“总之,你所表现出来的与你面相所显示出来的天差地别,事出反常必有妖。”
原来是因为面相才露出的破绽。楚家受教地点了点头,幸好东离真正有实力的术士并不多,不然他也没法瞒着众人那么久。“那你又是从何得知我是。。。盗者?还如此肯定我今晚一定会来盗夜明珠?”
他将自己形容为盗者,而非侠盗,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大侠,他。。。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盗贼罢了,但盗贼又似乎有些刻意贬低自己了,这样又太虚伪。
既然已经揭开了伪装的面具,坦然面对便是。
“你的眉心之间也有一团黑气。”此黑气便是阴气。其他百姓身上的阴气很淡,是近日来水灾接触了太多尸体导致的,灾后晒晒太阳,体魄恢复过来后这些薄薄的阴气便消散开来。
但楚家的眉心阴气又与何必方的有所不同。何必方那是自体内散发,而楚家的阴气比何必方淡些,又比其他百姓的浓些,是从鼻息处窜上眉心,经由呼吸常年累月染上的。
阴气,再加上楚家作为抬棺人,对下葬人的坟地所在与陪葬品的熟悉,以及力气之大,所以池净才会大胆猜测他是盗墓者,没想到她真赌对了。
“那你又是为何把我称之为。。。侠盗?”楚家有些脸红,但仍不懈地问道。
怎么知道的?那当然是从他眼里看到的了。池净有些为难,不可能就因为从他眼里看到了他年老弥留之际,身旁一群衣服上全打着补丁的孩子围绕膝下,一个个全都叫着他楚爷爷。。。
这才发现他所作所为全是为了那些无父无母的年龄尚小的孤儿们。
。。。
可如今这要怎么解释呢?池净正苦思良策中,突地郑大爷的墓碑跳进了眼帘。有了!
“其实,自从有一次,我发高热三天,大病了一场后。。。”池净幽幽地道,又看到玉瓶愧疚的眼色,玉瓶老是责怪自己没有好好照顾她。
池净无奈,忙别过眼去专心撒谎。
何必方则露出同情的神情来,池姑娘因病得太严重跑地府去了一趟,回来后便有些与常人不同,这个他也是知道的。
“。。。我有时就能听见一些别人听不到的声音。”池净道,想了想还是多补充了一句:“不过并不是经常,到现在为止也就只听见了两个人。。。不,两个鬼魂的话。”
“哪,哪两个?”楚家干涩地问道,开始后悔今晚出来这一趟。在郑大爷坟前谈论这些东西,眼前这三人竟都不觉得毛骨悚然吗。。。
“一个是阿凤。”池净先拿阿凤来试试他们的反应,发现连楚家对阿凤也能接受,便放心地又抛出另一个炸弹:“另一个就是我们面前的郑大爷啊。刚才你从郑大爷的嘴里挖出那颗夜明珠后,我听到郑大爷对我说让我别怪你,你是有善心的好人,你偷这些东西都是为了孩子们。”
什么?刚才?从郑大爷的嘴里挖出那颗夜明珠后。。。
玉瓶脸色一白,软软地倒了下去。何必方将她堪堪接住,脸上也掠过一丝恐慌。
“噗”的一声,楚家也继玉瓶之后倒地晕死过去。池净无语地对何必方耸了耸肩:“看来我低估了他们的胆量。何必方,现在怎么办?”
何必方强挤出一个难看得不能再难看的笑:“。。。姑娘。。。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不过我知道一件事,你一定要守好我们三个,别让我们被狼群叼走了。”
“呃?什么意思?守着你们三。。。”池净茫然反问,话还没说完,只见何必方直通通地往后一倒,连同怀中的玉瓶一起倒在了地上。
玉瓶垫在他的胸膛上,以人为枕倒是没摔伤。哟,想不到这黝黑的汉子在这紧急关头也有细心如发的一面。池净正要赞扬地一笑,旋即脸又苦了起来。
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看看郑大爷的坟。
得,如此看来下次她撒谎前一定要打好草稿。。。
第169章 猎头
池净抿抿唇,怎么办呢?
不可能真守着这三个人到天亮,陪着喂蚊子吧?虽然她这身子是十六七岁没错,可她的心理年龄可远远不止,老人家熬不得夜。。。
对,差点把那个忘了。在玉瓶特意为她缝制的随身布袋里翻找了一下,找出一个绿色小瓷瓶来。是它了,绿色是薄荷。。。
拔掉瓶塞,薄荷香沁出,怡人心神。在三人鼻下各晃了一下,三人渐渐苏醒过来。
“姑娘。。。”玉瓶先开口说话,声音里还有些颤抖。
“行了行了,别怕,这不是有我在嘛。”池净敷衍地哄着。
何必方与楚家在一旁煞白着脸不语。其实,还是有点儿晕,但不知池姑娘给自己闻了些什么,想晕也晕不过去了。。。
“看在你们身子都那么虚的份上,我就长话短说吧。”要不是话没说完,她还真不管他们了,就带着玉瓶回去就行。
身子都那么虚。。。何必方与楚家脸色一青。
“楚公子。”池净唤道,心中千转百回。楚家与何必方不一样,何必方没有栖身之处,所以她可以轻易地将他拐走。而楚家有家,虽然贫穷了些,但也不是无处可去。要怎么说服他?池净一时没有主意,干脆直接问:“你要不要跟我走?”
“跟你走?走哪?”楚家有些不明所以,难道这就是她们守在这里的原因?
“唔,我说的跟我走的意思是,以后跟着我混。。。呃,我是说到我那里去帮忙。”跟着我混,跟着我把皇帝干翻,然后农奴翻身把歌唱?可不能这样,这样说会把人全吓跑的。
“哦?”楚家一听,来了兴趣。“池姑娘是做什么营生?卖棺木的还是接死人殡葬活儿的?”
“。。。”这话,池净忽然发现自己没法接。
。。。
倒是玉瓶缓过气儿来了,听到这里忍不住骂道:“呸,你才是接死人活儿的。。。”
“噢。”楚家一脸恍然大悟地道,“卖棺木的啊?那找我就对了。我虽然只是个抬棺的,但要是说起这棺木质地,我可不比棺材铺里的掌柜懂得少。。。”
这些话题何必方插不进来,只是心里越来越感觉恕K侨耸歉招压茨宰硬磺宄簿桶樟耍毓媚锬宰忧宄煤埽羌溉司驼饷炊自谥4笠缸拥姆氐嘏员吡墓啄尽!!�
难道不是该换个地方细聊?
玉瓶一听,更是气得不打一处来,大吼一声:“说什么呢,你才卖棺木!”
楚家深感委屈:“不卖棺木,也不接死人殡葬活儿,那找我做什么呀?”
“我们姑娘是开酒楼的!”玉瓶自豪地扬起下巴道。在京城和固城,姑娘的无华楼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跟死人白事什么的完全扯不上边好吗!
“开酒楼?”想起那桌豆腐宴,楚家眼神一亮,咽了咽口水,但很快又垮成了苦瓜脸:“你让我帮忙抬棺木还行,我去了酒楼我能做些什么?”
“我并不需要你做些什么。”池净接过话来,朝玉瓶安抚式地笑了笑。
“姑娘意思是让我什么都不干,白吃白喝白住?”天底下真有这么大只青蛙随街跳吗?搞半天这姑娘是个傻的?自己也是个傻的,还认真地讨论那么久。
“是真的。”池净又道。“平时不需要你做什么,忙起来的话帮忙着剁剁肉也可以,按你现在抬棺的工钱十倍来算,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
玉瓶不知道池净有什么打算,但她向来盲目地支持池净的任何决定,所以没有说什么。而何必方也并不觉得池净提出的奇怪的待遇有什么不妥,只因为他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因为她跟自己也这么说过。
“什么条件?”看起来这姑娘是认真的,否则怎会连何必方也见怪不怪的模样。真能信吗?楚家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唯一的条件就是,我不会勉强你们做伤天害理与违背自己心意的事,但如果我有事需要你们帮我去办,你们得尽力帮我完成。”池净道,相信他们也能理解何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姑娘你这是看中我什么。。。”这样说好像有些不妥,但楚家想不出还有什么更贴切的问法。
“你的身手敏捷灵活,力气够大,而且你擅长伪装。当然你还有一些其他的优势,到时你会知道的。”池净适可而止,小小卖了个关子。
“一定要跟着你走吗?”这诱惑不可谓不大,毕竟十倍的工钱,可以多养活好几个孤苦伶仃的孩子了。。。
“我并不是打算要困住你。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在北县若有放不下的牵挂,你就在北县等候我差遣也行。若你打算跟我去京城,每月托人带银子回北县也可以。”不但薪资待遇优渥,且事少钱多离家近。。。池净自认绝对是整个东离最好的东家了!不,她其实更像个猎头。
但是,楚家这样的人值得。
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啊。。。楚家心里有些慌,如果明天一觉醒来,一切都是一场梦,怎么办?
“看来我们都先回去歇息吧,你考虑一晚上,明天答复我。何必方知道你住在哪,我们明天会去找你。”池净看出了他心里所想,决定给他一晚上时间好好消化消化。
虽然她觉得他是一定会答应的。
。。。
往天上月亮看去,意外地发现竟快要进入子时了。他们竟在这荒山野外呆了那么久。。。
打了个激灵,几人赶紧互道了别,各回各家。
新坟终于恢复了宁静,风轻轻地吹过榕树,榕树叶子又轻轻地响了起来。斑驳的月色映在坟的碑上,风渐渐地变得强劲起来,伴随着不知何处传来的悠远的笛声,像地下的长眠者在低低呓语。
风越来越凛冽,吹得旁边的几座老坟上的野草都有了几分瑟缩之姿。两只老鼠从众坟中奔窜而过,经过那两座新坟之时竟像被人粘住了脚般,小如绿豆的眼茫茫地似是突然找不到回鼠洞的路,连“吱吱”声也叫不出来。
似乎停留了很久,又似乎只是眨眼的瞬间。两只老鼠发现自己突然又能走动了,抖了抖身子,赶紧逃命似地离开这散发着冲天尸煞之气的怪坟。
它们走后,月亮又斜了一些,没有了榕树叶子的遮挡,月色将那两座新坟的其中一座照得明亮。
第170章 怪胎
今天没活儿干。
之前焚尸焚了半天,在那之后除了郑大爷父子外也没死什么人,所以抬棺匠们反而清闲不已。
楚家当然也是如此。也正好今天不出活儿,他便安心在家等着池净来找他。昨夜他想了大半个夜晚,已经想得再清楚不过,他要跟这位姑娘走。
虽然依这姑娘所言,他答应下来后仍可以待在北县,有事便派人联络他请他帮忙即可。但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拿了十倍的银子却什么事都不做,此等厚颜无耻之事并不是他楚家能做得出来的。
所以他决定还是与她一同前往京城,再每月托人将银子带回北县。如此一来,就不会再发生类似孩子们活活饿死的悲剧了。。。
只是这池姑娘怎么还不来找他呢?都日上三竿了。难不成池姑娘反悔了?楚家有些焦急,但又不知道上哪去找她。想去大杂院看看孩子们吧,又怕自己走开了,令池姑娘扑了个空。
就这么左思右想,再加上昨晚又忐忑到半夜才入睡,微风习习吹来,楚家扯过床上的薄被搭在肚子上,就这么睡了个香甜。
真的是睡得香甜。因为他梦到了那天的豆腐宴,将那臭豆腐一口一个往嘴里放,楚家吃得欢畅,正要擦一擦嘴边的油和口水之时,一声惊吼将他从床上吓掉到了床底下——
“要命啊!快来人啊!出大事了啊!沈家嫂子娃出生了!出大事了啊!”
。。。
楚家揉了揉惺忪的眼,有些回不过神来。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那是宋稳婆的声音。
出什么大事了?他知道沈大嫂的娃就快要生了,应该也是这两天的事了吧。他整日与棺材死人打交道,平时不会常到沈大哥家走动。只是,娃出生了是好事,怎么宋稳婆连喊了好几声要命?要谁的命?沈家嫂子的还是沈家娃子的?
妄自猜测只是徒劳。楚家随意抹了把脸,顾不得守候家中等待池净的到来,也顾不得自己抬棺匠的晦气身份,迈开步子就往外跑去。
沈大哥是个好人,有一次在山上救过他。沈大哥不像其他的街坊邻居般总瞧不起他,怕他招来不祥。沈大嫂也是个好人,平日里总让沈大哥送些旧的衣物来给自己,每年年初一还会给他送双新鞋垫什么的,估计是觉得他孤苦一人又讨不到媳妇怪可怜。
沈大哥夫妇要是真出事了,他说什么也不能坐视不管。
匆忙来到沈大哥家,发现家门已经围着一大群人,他们都在努力伸着头往里面看着,谈论着,指指点点着。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楚家上前问其中一个人。
那人斜睨了他一眼,认出他是抬棺的“八仙”。平日里她是不屑跟这些人打交道的,就算这些人自动与自己攀谈,她也会敷衍两句便找个借口走开。
但今日,或许是沈家嫂子的事太让人震撼了,女人血液里流淌着的八卦天性驱使她纡尊降贵地解释了起来。
。。。
沈家嫂子是在今天清晨肚子便开始疼了起来,沈大哥慌忙找来稳婆,稳婆也很快来了。
虽然现在水贵,但好在生孩子并不是很费水的事,买来的水够给孩子净身也就行了。官兵那边的鸡蛋已经卖到了一两银子一个,可沈大哥平日里待沈大嫂便很好,如今更是多年的积蓄都拿了出来买水买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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