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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敷有夫-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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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便好。”
  罗敷见他脚上那鞋沾满泥泞,想必又是刚从河堤工地上下来,这样子穿着早晚给身体熬坏了。又见身上这件衫子似乎上一次见面时穿着,想必多天不曾换过,心知三婶儿过世之后,秦家人待他便真如同外人一般了。
  “小叔叔今天还走么?”
  “今天这天气,看样子有场大雨,便不走了。”说话间转念一想,“有事儿?”
  罗敷抱臂点头,“有事儿,好事儿!”
  “鬼里鬼气的。成啊,我先回去休息,小鼎既然有事儿,那便待会儿再见了。”
  小叔叔与爹娘一个样子,更喜欢叫自己为小鼎。
  看着罗敷欢快的从自己身边溜了出去,像只翩跹的燕子,又想只瑰丽的彩蝶。这样美丽的孩子,如何美好的形容也绝不为过。
  田亚为一直借住秦家,算来罗敷自小便是这位小叔叔看着长大的。
  罗敷罗孱二人小时候最爱缠他,一大早在他进学路上堵着他不让离开,或是在他温书的书房外,摇头晃脑的跟着他一遍一遍朗诵那些晦涩难懂的算学问题。可怜罗敷不要说能够将那问题解出来,她可是连听都听不懂。小叔叔从不主动与自己攀谈,可罗敷知道他是喜欢自己这样黏着他的。
  仅凭屋内每一次诵读,字句之间那小小的停顿,像是什么含蓄的邀约。他读道,“凡大数之法,万万曰亿……”
  她接道,“万万亿曰兆……”
  只是年岁渐长,束缚也随之多了起来,娘又为自己定下诸般规矩。再不可像从前那般藏在别人的窗下,颇具默契的共读《孙子算经》了。彼此间意外成了院子里见了面,点头作罢的关系。
  即便从前并非多么熟识的关系,罗敷在心中还是生出一种好似与小叔叔渐行渐远之感。
  其实让罗敷无论如何没能想到,上一世爹爹顶替三叔身份,小叔叔悲愤之下断了与自家的往来,最后仍旧突破围成铁桶一般的乐平侯府,将外面的事为自己传递进来。
  那枚红透了的耳坠子,是罗敷上一世最后时光里,唯一的慰藉。
  当然,对于孤独已久的田亚为,也许罗敷永远不知道自己意味着什么。
  “孤独”,是田亚为短短十八年生命中,体会最深的词语。躺在榻上那方小小天地,抬头能看得到的地方极其有限。田亚为身高七尺,蜷在哪里都不舒服,再见目光所及皆是四四方方一小块,不由有些叹气,屋中千般好,反倒不如沙滩野地里自由广阔。
  更何况,自己该有些觉悟,已经寻下一套小屋,待与府上诸人一一道别,便搬离这里吧,住在这四方小天地里的日子算是屈指可数了。
  这么想着,便享受起待在这里最后一段时光,终于满足的睡了过去。
  府上热闹了一整天,同是中了举的田亚为却乏人问津,清净的缩在屋子里补了一天的觉。
  罗敷敲门无人相应,便知小叔叔定是累的急了,不然也不至于睡的这样久。
  夏天里窗户支棱着,方便了罗敷将手里包袱递进了窗口。本想着小叔叔休息,自己姑娘家贸然进去不好看,却无意间瞟到桌上规规矩矩放着个布包袱。
  收拾包袱做什么,小叔叔竟然仍是要走了么?这一世,不是没有发生那些个糟心事儿么,却依旧改变不了小叔叔要走的事实?
  罗敷这下子也不怕打扰到他了,径自推门而入,当然也不会直直闯入卧房。在小叔叔以前温书的窗下坐了下来,伸手抚了抚桌上翻开的那些个书目。小叔叔对于书本是极其讲究的,一本本书码的横平竖直,必要将书脊朝向同一方向,大小相同摞在一堆儿里,分门别类一丝一毫错乱不得。
  正摆开的那一本,却好似不是他惯常看的算经十书,罗敷低头瞧了一眼会心笑了……
  田亚为起身,见房中坐着罗敷这丫头,心情顿时好的不像样。
  悄悄走到她身后,在她脑袋上轻轻一拍。
  “小叔叔休息了好久,可睡好了?”
  “极好,如何?”
  “我娘裁了两件衫子给你。”罗敷七手八脚的将手中的包袱拆开,“这两双鞋是我要送的贺礼。你别嫌弃,我私房不多,能送的东西实在有限……”
  罗敷还在滔滔不绝的解释,生怕田亚为认为自己看轻了他,所以礼物才送的这样随便。田亚为已经顺手将那鞋子朝脚上一套。
  “你瞧,正合适的。”田亚为左右看看,前后走了几步,“小鼎又是如何知道我鞋子的大小的?”
  “这还不简单,照着你屋里旧鞋子比对的啊。”
  田亚为抬头有些意外的看她一眼,“你倒是有心。”
  “小叔叔。”罗敷将手中的衣物搁到了一旁桌上,“小叔叔要收拾着离开这里了么?”
  对面那人无奈的笑笑,“你知道了?最近便会搬出去了。”
  “找到住的地方了?有人伺候没有?衣食住行可有照应?”罗敷问的仔细,田亚为大为感动。
  “女孩子心到真是细。”田亚为感叹一声,“问了这么一大串。小鼎放心,自然是找到了住处的,衣食方面也不用过于担心,小叔叔一个大活人不至于饿死自己的。”
  罗敷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中还在打鼓,本想问问小叔叔可还有银钱傍身,又想到自己就算问了也不能如何,自己也是靠家中生活,富余银子买几件小物或还可以,要助资小叔叔,那便是不自量力了。
  田亚为看她这幅纠结的样子,突然低头靠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句,“随我来,给你看样东西。”
  罗敷正被耳边热气拨撩的有些迷糊,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田亚为身后。
  仍旧是罗敷在窗外看到的那只布包,灰不溜秋的颜色,大喇喇的人占着桌上不小的一块地方。田亚为在那布包中随意搜寻几下,摸出一本账目来。
  将那账目向罗敷眼底一送,“瞅瞅。”
  说着还用眼神示意她一下。
  这厢罗敷自然是疑惑万分,小叔叔这里有多大的经济往来,需要这样厚的一本账。
  待罗敷打开来看才知道自己错的究竟多离谱,刚才竟为小叔叔日后生活担心。
  且说这账目如何这般厚实,原来其中夹杂数张田产门面儿的地契,罗敷粗略数数,越数越是胆战心惊,他——究竟有多少钱财?


第四章 
  “看傻了不成?”田亚为从罗敷手中抽回那本账目,自己也顺手翻了几翻。
  “小叔叔真是——真人不露相。”罗敷慨叹了一句,“为何独独告诉小鼎,小叔叔炫富不成?”
  田亚为眉头挑高,让罗敷一句话激的差点笑出声来,“胡说八道!”
  此时罗敷真是恨不能钻进地缝儿里再不出来才好,小叔叔不声不响攒下这许多家当,自己居然还为人家日后生活担心。
  语气间带着几许尴尬,两手摆弄起腰间三两缕系带,“小叔叔没有后顾之忧,那便最好了。你——你忙吧,我先走了。”
  言语匆匆,还不等田亚为出言挽留,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徒留他一人待在原地长吁短叹,这幅着急躲着自己走的反应,让田亚为心中一紧,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情绪悄悄蔓延。
  罗敷没想到,田亚为当天晚上便提了要离开的事儿。
  原本一大家子,欢欢喜喜的聚在一起庆贺,罗敷兴起甚至抿了几口酒,小脸红扑扑的歪头靠在自家娘身上傻乐。
  便也就是只有在自己家中,罗敷才能这么肆无忌惮的没洋相了。
  大伯母依旧看不上罗敷母子,一个两个的事事上面压自己一头,她自己是个不服气的,便一直拉着妄图向罗敷身上扑的罗孱,守着她不准她起身。
  一家子人的饭桌上不兴教育孩子,大夫人明面上不说,暗里不知使了多少眼色。罗孱见罗敷小酒喝的挺美,原本也想一试,却被自己母亲那副吃人似的样子吓得缩回了手。
  一家人这顿饭,吃的也是暗涌叠生。
  田亚为特地选了个极偏僻的角落。哪知一旁是大夫人留着给自家孙子吃饭的小座位。刚一落座,那头大夫人已是悠悠一句,“长手长脚的,吃饭小心着些,可别戳到了我们宝宝儿了。”
  大夫人声音不小,在做的几位都听的一清二楚。老二秦文昌脸色已是不好,低声清了清嗓子。老大秦文在却似乎早已习惯这场景,坐在位置上做闭目养神状,伴着摇头晃脑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许是阿弥陀佛之类的,总之每餐必念,一副信仰笃深的样子。
  罗敷摇摇晃晃坐直了身子,她自然也是见不得大伯母如此牙尖嘴利的。可也知道,小叔叔今时不同往日,凭着他手中的那些个家财,或许有一日回过头来狠狠打击大伯母一顿,也是说不准的事情。
  这想法如此险恶,罗敷那点儿心疼的情绪,霎时烟消云散。
  田亚为这边又恢复往日里那受气包式的模样。不言不语的调了调位置,利索的坐到罗敷那头去了。
  罗敷咽了咽口水,没打算先开口问候,一个劲儿的只管低头吃菜。偶尔碰到田亚为一下,也是立刻缩了回来,半点不犹豫。
  田亚为不知自己哪里又惹到这位大小姐,单单是她不愿意与自己多有接触,已经够让自己寒心彻骨。
  日后,若是搬出了秦府,不知还能不能与罗敷再有交集。
  如此斟酌半晌,给自己满上了一杯,“在坐各位都知道,我田亚为如今孤苦一人。往日秦家不曾生我,却养育亚为数年,如今亚为再依靠秦家过活,未免令人耻笑,今日薄酒一杯先敬各位……”
  说完将杯中酒一仰而尽,“亚为不曾为秦家添砖加瓦,十数年拖累大家,今日——便是道别时分。”
  罗敷心里虽然意外他这么早便提出要离开,却也能理解他如今这样的身价,实在不需要在秦家受这些窝囊气。
  “今天这顿饭,便是亚为最后与大家相聚了,叨扰十数年,终是有了这么一天……”
  席间气氛有些低沉,老二秦文昌撑头沉思,二夫人心急却插不上一句话,扭头想问问罗敷发生什么事儿,却见闺女扣着碗上一块小小的缺口压根儿不言语。老大家更是精彩,大夫人指尖缠着手绢打转,貌似是在认真听,嘴却撇着,她一向是瞧不上他的。老大秦文在见吃不上几口饭,索性继续闭着眼睛开始念他的佛偈。
  “文在大哥,小弟在此敬您一杯。”田亚为端着酒杯,恭恭敬敬走到秦文在面前。
  对面秦文在听是听到了,仍旧闭眼念念有词,伸手将那酒杯一挡,却是又推回给了田亚为。
  田亚为苦笑一下,不再纠结,自己一饮而尽。
  再来便是罗敷的爹,秦文昌了。
  秦文昌对着敬酒的田亚为摇了摇头,“三弟夫妻二人地下有知,怕要上来寻我秦老二的麻烦,照顾你田家仍旧是我秦家人的本分。你这酒,我不能喝。”
  场面此刻有些尴尬了,罗敷怨怼的剜了自家爹一眼,说是要照顾人家田家人,那你倒是出言挽留一句啊,只拒绝人家敬来的酒算哪门子的本事,明摆是逼着让小叔叔自己走出这秦家大门的。
  罗敷索性将手里的小碗一扔,气不过的看向自家爹爹,意外看到了田亚为眼中那没来得及掩饰的几滴泪花。
  “三杯酒,足见——亚为之心意。今天敬酒的话不再多说,亚为最后还有一件事儿。”说着自怀中掏出一叠什么东西来,“秦家养育多年,此恩不能不报,亚为不是不识好歹之人,秦家在这建南城中购下这间宅子,原就是拿秦家祖上几十亩良田换来的,如今……”
  田亚为在众人或惊诧或不屑之中,珍而重之的将那几张地契搁在了饭桌上,“如今亚为全数赎了回来,以此只当拜别谢礼,诸位后会有期了。”
  寥寥几句说完,大踏步的便从门上去了,门外放着他那只灰不溜秋的包袱,他将其一甩扛到了肩上,再没回头的走了。
  罗敷踌躇半晌,错过了最终道别的机会,眼看着小叔叔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大伯母在一旁“嗤嗤”两声,颇有些不信的用两指捏起那叠所谓的地契。
  “口气倒是大,说是地契,哪个知道是‘地契’还是‘典契’,若是低价将别人家的土地典了来糊弄咱们,那可算不得什么本事。”
  她自然是不相信田亚为有这本事,能赎回那片地的。几十亩的良田,一亩作价四十两算是人情价了,凭他赎的回来么?
  两指将那地契捻开,生怕哪个听不到似的,故意高声念到,“立卖地契人——立卖?还真是死契。”
  声音陡转了个弯儿,将其下几张地契一一抖了开来,仔仔细细辨认了一番。
  “果真是死契?”大伯父抢了他手中地契,不错眼珠的翻腾一遍,“立卖地契人周武乐,今立死契文字,因使用不便,情将名下五峪口熟地一处,其地四至,东至五峪口河,西至坟,南直道,北至道,内包一切,计数十七亩,今卖于秦氏三兄弟,秦文在、秦文昌、秦文启名下永为死业,时值价银八百五十两整。其钱笔下交足,恐口难凭,改立卖死契文字存证。”
  八百五十两还只是一张地契的价钱,此刻大伯父手□□五张地契,四张熟地一张坡地,价值两千两不止……
  这下子,众人才真正被震撼到。出手便是千两白银,这是送走了个财神爷不成。大伯母惊得直拽大伯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当……当家的,这……如何是好?”
  一屋子人各有各的想法,注定将度过一个难眠的夜晚。
  罗敷回屋的路上不断安慰自己,小叔叔非池中之物,待在秦家才是埋没了人才,搬出去了好,搬出去自有一番海阔天空。
  如此安慰自己,才将失落的心情收拾利索。
  元和早早回来给罗敷铺好了床,伺候她换衣服的空档,“小姐,今儿田家叔叔晚上来给你留了个东西。”
  罗敷正背对着元和卸耳朵上的耳坠子,小小一颗珠子衬的她皮肤越发的白嫩,听到元和的话也没停下,回身问了句,“送了什么?”
  “这个就不知道了,我可没看,都给你收着呢,我去拿来啊。”
  “嗯。”罗敷心中狐疑,下午见面的时候怎么不说,晚上走了却悄悄送东西,怪模怪样的,好生奇怪。
  元和递过来只小盒子,青铜的扣,朱红大漆的身子,罗敷啪嗒一声打开,将盒中之物取出置于手心,托着在眼前瞧了半晌。
  “一颗珠子?”罗敷前世里贵为侯夫人,王公贵族以“珠”为贵的风气,自然是知晓一二的,从前更是有“数万金珠,至五羊之市,一夕而售”的说法。
  罗敷对珍珠研究不多,但手中这颗大而稍扁,细无丝络,应该是珠中珍品——珰珠无疑。
  瞧着便让人心惊肉跳,这东西怕是不比今晚见到的那几张地契便宜多少。
  罗敷如是想着,赶忙将珠子丢进了盒中,“啪”的一声将盒子合拢。
  “晚上收了小叔叔礼物的事儿,跟谁也不能提起,知道么。”罗敷切切交代着元和一番,闹得元和也跟着神经紧张。
  “小姐,小姐你走来走去的,闹得我眼晕。”罗敷正心浮气躁的找地方要给这东西藏起来,不然在外面搁着给别人惦记上了,又是一番惊天动地。
  正觉得哪里都不合适,想着这么个大宝贝还是得还给小叔叔才好,突然听到娘在门外唤了句,“小鼎——”


第五章 
  罗敷应了一声,将那盒子顺手藏到榻上。
  “还没歇着呢吧?”
  “没呢。娘,有事儿?”
  “看你晚上喝酒上脸,给你端碗蜂蜜水,解解酒。”说着,用手贴了贴罗敷小脸,“倒是不像刚刚那么烧的慌了。”
  “好多了的。”罗敷嘟囔着将娘手中的蜂蜜水一饮而尽。
  罗敷娘细细瞧着自家闺女,罗孱都开始议亲了,明年也该轮到罗敷了。撇开自己的闺女怎么看都是好的不说,罗敷这模样性情,那都是顶顶出挑的。
  这两年渐渐长成,府上又惯是娇养着她,秦家算不得什么大户,却把罗敷这通身的小姐气派养的足足的。罗敷娘心里极得意,照罗敷这样的条件,建南城里哪家的高门大户,都配她不上。
  “娘,这么瞧着我,怪没诺摹!甭薹笠⊥坊文缘娜鼋浚暝谧约夷锘忱锊豢咸鹜防础�
  “娘,爹呢。”
  “你爹——近来情绪不佳,你可不能惹事,叫他伤心。”她点了点罗敷的挺翘的小鼻子。
  “不开心啊,因为三叔三婶亡故,爹好久不曾缓的过劲儿来,还有今天小叔叔离开,爹爹怎么未曾出言挽留呢,爹爹与三叔最为亲厚,待小叔叔一向很好的……”
  “你小叔叔如今有大本事,咱们秦家想留也留他不住。”罗敷娘本想就此岔开这话题,三两下便搪塞罗敷一番。
  “想留留不住与不想他留下来可是天差地别的,我看爹爹压根没动留人的心。”罗敷撇了撇嘴,这事儿爹爹做的太不地道。
  “不准这么说你爹,他够苦的了……”
  “什么意思?娘——你们有事儿瞒着我,爹爹如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里就算得上苦了?”罗敷歪着脑袋,满是不解的问道。
  “唉,告诉你也无妨。你爹从前做了篇文章,算是他得意之作。偶然得来的佳作,他与你三叔讨论过这文章诸般细节,不曾想你三叔将这文章剽窃了去,公然用作行卷拿去给锐王品评了一番,竟然很得王爷赏识,锐王亲自手书一封,将他介绍给淮南节度使,只待中举便可引荐入朝了。”
  “献书者如云,本就没几分把握能释褐为官,如今或许要背上窃取他人成果的罪名。你爹,行卷也是找了锐王的。”
  “三叔被引荐,爹爹为何没有动静?”
  “娘也不知道,若不是在你三叔房中发现锐王亲笔手书,任是谁也不能想象,你三叔竟然做出这般举动。几十年的弟兄,真叫人心寒呐。”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么,罗敷有些难以消化,三叔真的会做出这样背信弃义之事?
  前世里,爹爹所做那篇《朝宫遗恨》确实精彩非常,爹爹尤为喜爱,以致夜里仍能听到他时时吟诵其中字句。“朝宫”便是指秦“阿房宫”,当时的“天下朝宫”,爹爹借古喻今,以始皇之骄奢致王朝覆灭为引,娓娓道来,劝谏当权者勿失人心
  “果然是请谒者如林,献书者如云。这样大的竞争面前,或者说在前途面前,兄弟情义都要摆在一边了。”罗敷缩在榻上,心思千回百转,憋着口气似得,想要做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做起。
  两臂舒展,突然在被中摸到那珍珠的盒子。借着月光,罗敷起身将盒子拿出来看了又看。珠宝向来对女孩子有着致命吸引力,罗敷不敢说,自己丝毫不曾动过将这珠子据为己有的念头,却也知分寸守礼节。小叔叔这礼物贵重的超出了自己能够承受的范围,若只是支普通的环钗,也不至于让自己觉得这般烫手了。
  盒盖子一开,那珠子在月光下还泛着盈盈白光,罗敷捏起来托在手心细细的瞧。分明是什么都看不见的,鬼使神差的想要在珠子身上看出个窟窿一般。这么有分量的一颗珠子,罗敷一想到自己手里可能托着几千两,顿时不敢再把玩,小心翼翼将它放了回去。
  去突然瞧见那盒盖子里头似乎还有几个烫金的小字。
  辨认了半天,看的不算真切,索性趿拉着鞋,凑到窗下月光下头看。连摸带猜,好容易才弄清那三个字。
  “不离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是叫人永远带着这珠子的意思?”
  罗敷打了个秀气的哈切,也不再深究其中意味,缩回被褥里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中午,罗敷正准备午觉呢,罗孱垂头丧气跑来找她。罗孱是个肆意的性子,平时甚少有什么烦心事儿,能叫她这般忧虑。
  二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罗敷示意她先开口。
  “我爹娘上从前的庄子上求证去了,拿着昨晚那一沓地契。我娘激动的一晚上没睡着,刚回来说这地契不曾作假,把叔叔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如今闹着要将人接回来,我都扫脸透了。”
  罗敷默然,大伯母一向如此,一点儿不奇怪。
  “你准备如何?”
  “我还能如何,我娘着我来问问,你知不知道叔叔下落?”她眼皮耷拉着,整个人也松松散散,连点儿精气神儿都没了。
  罗敷想起那枚“不离珠”,话到了嘴边,还是忍住没告诉她。若是让大伯母知道自己这里有这么个大宝贝,还不知道要凭空生出多少事端。
  “我——”罗敷端起桌上一杯清茶,假意润了润嗓子,“我自然是不知道的,小叔叔一向不与谁多亲近的,你也知道。”
  “那,你便当我没来好了。”罗孱起身准备离开,突又停下来一脸坏笑的戳了戳罗敷的腰,“好久不出门玩了,快要长毛了都,咱们扮作男装,一起溜出去玩耍一番可好?”
  “你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若是再如上次一般,你我二人被困在雨地里,让家里人出门寻上个大半天,大伯母指定再不许你同我来往。”
  “上次那事儿我道歉,我娘一向认定是你拐带我,跟她说一千次也是一个样。她闺女罗孱,那是个万中无一的蓬莱仙子,轻易不惹凡尘,但是必须相亲!”罗孱摸摸罗敷的脑袋,成功将罗敷逗的“噗嗤”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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