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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琴探案录-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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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青枫驻足,望着她挥一挥手,喃喃道:“后会有期。”

     马蹄声踢踏,渐渐去远,祝大林由后面追上来,说文老板刚才说不再雇他了,把佣金给了他,他眼下无事可做,索性跟着两个师妹先去安兴转转,再回师父那里。

     说话间还交给檀儿一个包裹,又冲车里使眼色示意,说是文老板叫他捎来的。

     檀儿将包裹交给燕韶南,樱儿在旁打开来,“啊”的一声低呼。

     包裹里面赫然是她之前当掉的那个黄金盒子。

     “说好的活当,那家当铺也太不讲究了,怎么就擅自给人了呢。”

     燕韶南好不容易才遏制住叫人停车的冲动:“你仔细看看,这宝石的颜色好像有些不一样,对了,别忘了把之前那盒子赎回来,这大约是一套的。”

     “一套的呀,啧啧,文老板真是大方,咦,小姐快看,这盒子里还有东西。”

     盒子里是个模样差不多的金盒子,只是小了一圈儿,再里面,又是一个更小的,樱儿连着开,一直开到第五个,那盒子只有骰子大小,里面实在是放不下了,才算结束。

     这分明是摸准了燕韶南的喜好,照着上次的盒子特意去订做的,金子和心思都花了不少。

     两姐妹嘻嘻而笑,有钱人送礼就是不一般。

     燕韶南觉着金光晃眼,闭上眼睛,道:“行了,先收起来吧。”

     她扭头招呼蒋双崖:“老爷子,您那几位晚辈都交待好了?”

     “放心吧,保管办得漂漂亮亮的。”

     燕韶南靠在车厢上,合上眼睛:“最后一场戏,这个案子终于要结束了。”

     觉着不怎么高兴的大约只有崔绎了,自已半个月辛辛苦苦没日没夜地练平水韵,竟不如姓文的奸商拿几块金子便讨了燕韶南欢心。

     从文家出来这一路上分明没什么事闲得很,她就不能陪自己聊聊天么?

     一片苦心都喂了狗。
 第74章 辛大仙
     船不大;?可载二三十人。

     此时正顺水而下。

     青山在远处如屏障隐约可见;?等换个方向再看,越发觉着那山峰像个探出江面的巨大马头。

     甄老大和芊尘上船之后就被从麻袋里放了出来;?改用绳子绑着;?丢在船板上,除了吃饭和如厕,无人理会他们。

     坐着船在江上漂了两天之后,二人由最初的惊慌变得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对方是谁,为什么绑架他俩;?还有没有逃出生天的希望。

     连船夫在内;?一共九个人,全是生面孔。

     除了专门负责芊尘的一个老婆子;?其他都是二三十岁的壮汉;?看打扮听谈吐,江湖人不像江湖人,泥腿子不像泥腿子,光是猜测这些人的身份就叫甄老大和芊尘伤透了脑筋。

     好在这些绑匪没有劫色的打算,也不禁止二人小声交谈,大声嚷嚷肯定是不行;?第一天甄老大扯着嗓子问东问西;?挨了一个大嘴巴;?然后被臭抹布堵上嘴;?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拿出来。

     一开始;?二人觉着对方是哪个衙门的差役,后来又猜会不会是小昌子妹妹找来的人,但很快他们又推翻了以上猜测。

     船上视野开阔,甄老大和芊尘都觉着这两天的水路似曾相识,沿江而行,经过高化,看那马首山越来越清晰,意味着离安兴越来越近了。

     这分明是重走了一遍当日冯家楼船的老路,叫二人心下凛然:再往前走,就该到老太监被杀的那片江面了。

     不会是要拿他们直接江祭吧。

     想起当日冯全那惨状,芊尘不禁有些发抖,她怕了。

     冯家已经完了,而且冯家人全都奇蠢无比,甄老大将他们排除掉,悄声问:“会不会是栾妖道还有同伙?”

     芊尘咬着唇,摇了摇头。

     “你好好想想。”跟着他又以唇语叮嘱:“不管是谁,记住了,死也不能承认。”

     芊尘苍白着脸,微微颔首。

     还好,这船并没有直接驶去冯全死亡的那片区域,在进入安兴境内不久,直接靠岸停泊了,这叫芊尘暗自松了口气。

     那些绑匪过来,带他俩下船。

     甄老大左顾右盼,他想起这地方是哪了。

     他来过,大江屯,当日黄大仙等人就是在这里上的船。

     难道这些人竟是黄大仙王达的徒子徒孙?

     看不出,王达那伙人还挺邪性,树都倒了,猢狲竟然没散?

     他想不通对方怎么把矛头指向了自己和芊尘,怀着满心疑窦,被带到离江堤不远一座大宅院里。

     看得出这座宅院曾经辉煌气派过,而今已经衰败,一进门迎面便是灵堂,当中供着王达的牌位,四周香火缭绕,贴着符箓,挂了铃铛,还有几个打扮怪异的信徒跪在旁边喃喃低语,整座灵堂乌烟瘴气,叫人一进来就觉着头晕脑胀。

     “跪下!”

     甄老大不等看灵堂前都有谁,膝弯便挨了一脚,只好老实跪下,芊尘跪在了他身旁。

     “人抓来了,请大仙发落。”

     大仙?甄老大和芊尘愕然抬头,就见灵堂前一个身穿道袍的年轻人转过身来,他俩竟然认识,这不是当日跟着王达上船的那个景公子么?

     王达和他两名亲信下了油锅,这姓景的竟然全身而退,看来不但接收了王达的家底,还继承了他的名号。

     两人心念电转的工夫,就听“景公子”淡淡地道:“抓回来就好,他们害本大仙损失了一具肉身,不可轻恕。”

     堂下信众们齐声应是。

     被押着的两人见他装神弄鬼挺投入,不敢戳穿,齐齐开口喊冤:“景公子,冤枉啊。冯掌印被害与我俩无关。”“是啊,王达大仙被丢进油锅是郭大人干的,人为刀俎,我俩尚且需得任其宰割,饶命!”

     辛景宏冷哼一声,这身打扮,这套说辞令他倍觉别扭,若非燕韶南珍重拜托,之前欠的人情不能不还,他才不愿配合着演这场戏呢。

     “笑话,姓栾的是什么货色,本大仙会不知道?就凭他能操纵恶龙,这等自欺欺人的谎言也只有郭涛愿意相信。别忘了,当时本大仙可是在场的,那条恶龙,我已经抓住了,你俩要瞧瞧么?”

     辛景宏挥了一下手,便有人将旁边的布幔拉开,原来这灵堂只占了大厅的一半,另一半在布幔后面,地上摆了一个硕大的精钢笼子,笼子里关了头长约丈许的丑陋鳄鱼。

     这只鳄鱼不知被抓住多久了,看上去萎靡不振。

     但甄老大却深知其秉性血腥而残暴,一旦有机会捕食,它绝不会放过。

     辛景宏慢悠悠地道:“我知道,当时船上那般情形,你二人之间必定有一个凶手,就是因为这个人,本大仙差一点形神俱灭,足足损失了几百年的修为,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若是不肯说实话,休怪我把你俩都丢进去,叫这条该死的龙来挑选凶手了。来人,把香点上。”

     灵堂里香都是现成的,下面人过来点香的工夫,甄老大叫道:“大仙饶命,我说,凶手是昌公公。我俩是见他太可怜了,那老太监和姓栾的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所以才代为隐瞒。”

     辛景宏嗤笑:“狗屁不通,若非本大仙,小昌子早就死在船上了,明知道要死,费那劲儿那嘛?”

     甄老大急道:“真是他。他恨老太监拿他试药……”

     谁料辛景宏根本不听他解释:“还想推脱抵赖,看来就是你了。扔他进笼子!”

     两旁的“信众们”应声上前,拖了甄老大就走。

     甄老大吓坏了,这只鳄鱼虽然是他抓自彰州,又养了不短的时间,但吃他的时候可不会有丝毫的嘴软。

     “别,饶命。我再想想!”

     “不要!”

     奇怪的是旁边芊尘也跟着喊了一声,看得出是真在为甄老大担心。

     辛景宏瞥她一眼,沉声吩咐:“看着点香。”甩袖而去。

     “信众们”恭送他离开,将甄老大又丢回了原处。

     甄老大这才缓过这口气,只觉心跳剧烈,震得胸口生疼。

     官府中有郭涛那等酷吏,眼前这伙人却比姓郭的更胜一筹,想如何如何,无需守任何的规矩,要想活命,只能听他们的,在他和芊尘中选一人赴死。

     他缓慢地扭头看向芊尘,发现芊尘也正在看着他,不知何时已经哭得梨花带雨,说不出的可怜。

     且说辛景宏,出了厅堂,换下那身行头,径直去了旁边的屋子,进门先团团施礼:“晚生见过诸位大人。”

     屋里最上首的是袁正方袁御史,通判赵曦和燕如海、辛草农俱都在座。

     若非燕如海在冯家堡功劳卓著,袁正方对他印象极好,这次很难只凭着三言两语便将对方悄悄请来了安兴。

     袁正方和郭涛同为四品,燕如海怕对方有所顾忌,没直接提要重审冯全案,而是说安兴境内屡屡出现牲畜家禽遇袭的怪事,差役们在江边蹲守,结果抓住了一只怪物,疑似杀死冯掌印的那条恶龙。

     袁正方听说之后欣然来看。

     燕如海这才由鳄鱼牵出甄老大,赵曦派去密州调查甄老大过往的人已经回来,还带回了朱半城的小儿子朱洪安。

     在辛景宏进门之前,袁正方已经看完了朱洪安的供词。

     朱洪安道他大哥从小就不安分,不关心家族生意,整日游手好闲,十足败家子一个。

     二十年前,他爹重金请回了一位据说能点石成金的方士,那方士要了好多金银财宝炼“引子”,说是九九八十一天才能功成。

     开炉不久,方士说有急事,要暂离一段时间,将随行的美妾留下看炉,哪知短短时日,他大哥竟与那美人儿勾搭上了,两人就在炉旁行了苟且之事。

     等到开炉之日,方士回来,发现满炉的金银化为乌有,笃定有人不敬炉神,他大哥同那美妾的事因之暴露。

     他爹朱半城气到吐血,赔了一大笔钱才把方士送走。又过了很久,听说临县也有类似的事情,才知道是中了人家的仙人跳。

     袁正方问道:“燕县令,照你推测,这甄老大就是供词中所说朱半城的大儿子?”

     燕如海欠了欠身:“正是。”

     “那这女冠?”

     “若下官没有猜错,她应该是当年美妾所生,甄老大之女。若非如此,无法解释二人合谋杀人之举。”

     袁正方若有所思,捻着胡须点了点头,他性情古板,忍不住道:“燕大人这个审案法,乃谋算人心之举,虽有奇效,却非正途,断不可长此以往。”

     燕如海连忙拱手受教:“大人说的是,此乃权宜之计。”

     赵曦解围道:“燕县令断案如神,等他二人交待清楚事实经过,辛刑书便可将昌公公唤醒,与他核对口供,待等铁证如山,冯掌印的案子还请袁大人代为向三司分说。”

     袁正方满口答应:“不但如此,本官还要上书弹劾郭涛草菅人命,为达铲除方士之目的构陷栾道人,且有逼奸私纵疑犯之嫌。”

     这大帽子一扣,纵使郭涛有黄太保撑腰,也必定名声扫地,焦头烂额。

     燕如海暂时还顾不上考虑这场风浪对自己的影响,只紧张地等候大厅那边的结果。
 第75章 镜花水月
     一炷香燃尽;?差不多只需要两刻钟时间。

     辛景宏离开灵堂之后;?其他的人不知是懈怠了,还是故意给他俩机会商量;?四散开来各忙各的;?很快那精钢笼子前面就只剩下了甄老大和芊尘二人。

     甄老大见芊尘满脸是泪,努力挣扎了一下,想往她那边靠靠,无奈被捆得太结实了;?只得作罢。

     “看来一会儿咱俩要有一个死在笼子里,别哭了;?打动不了他们的;?别以为那姓景的会言而有信,放剩下那个活着离开。”

     芊尘抬起泪蒙蒙的大眼睛望着他;?着实是我见犹怜。

     她双唇动了动;?轻轻喊了声“爹”。

     “怕了?”

     芊尘拼命地点了点头。

     若她是初次见着眼前这条巨大而丑陋的鳄鱼还好,可先前在那艘楼船上,甄老大就曾经带她看过了。

     当时这只怪物动也不动地伏在舱底,甄老大说要触怒它很简单,只需靠近它,惊动它;?它就会扑上来将猎物生吞活剥。后来;?她也见到了冯全那被袭击后支离破碎的尸体。

     这叫她如何能不怕。

     若是必须给王达抵命;?她也希望能够换一种死法。

     “别怕;?被它咬死其实还不错;?痛苦只有一瞬,比上吊服毒都要痛快得多。与其被他们戏弄折磨,不如这么着一了百了。你是女子,他们有一万种法子叫你生不如死,爹不放心,一会儿时间到了,你站出来,到时闭上眼睛,爹在这里望着你,咱们来生再做一家人。”

     甄老大说话声音虽小,但他口齿清楚,这番话说得毫不含糊。

     芊尘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甄老大望了望香炉里那根已经燃了一大半的香,感觉到了时间紧迫:“生死由命,咱们做成了那件大事,大约这便是报应吧。孩子,你多想想你娘,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受那姓栾的逼迫,连娼/妓都不如。你呢,若不是爹,走的还不是她的老路?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可遗憾的,不如心一横,重新托生个好人家。”

     芊尘大睁着无神的双眼,茫然望着虚空里的一点,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好一会儿方才喃喃低语:“命,到底是什么是命?娘说不定还活着,姓栾的只是将她卖了,若您能活下来,一定要想办法找到她,带她享享福,过几天好日子。”

     时间所剩无几,甄老大目光闪烁了一下:“好。爹发誓,爹一辈子未娶就是为了你们娘俩。”

     芊尘惨然而笑,闭上了双眼。

     香炉里,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成灰。

     灵堂门口有人高喊:“快,通知大仙,时间到了。”

     “不用,我来了。”辛景宏粉墨登场,大步走了进来,“商量出来人选了么?”

     甄老大冲着芊尘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她,她和昌公公是一伙的。”

     芊尘将眼闭得死死的,没有吭声。

     辛景宏见状嘲讽一笑:“行,你俩说了算。本大仙说话算话,开笼,将她喂了那条龙,至于你么,我决定给你换一种死法,来人,拖他出去。”

     几个“信众”上来,拖了甄老大就走。

     临出门的时候,他瞧见两个年轻人叉起瘫软如泥的芊尘,送到了笼子门口,而后打开了笼门。

     “不,不要!不!”

     轰隆隆,连笼子都在震颤,很快芊尘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这同冯全死的时候给甄老大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个嚣张的,不可一世的老太监当年不过说了句话,就害得他万贯家财化为乌有,冯全死时,带给他是计谋得逞的无边快意,而这会儿,他浑身是冷汗,两条腿都是软的,就算松了绑也站不起来。

     好不容易认回来的便宜女儿,好好一棵摇钱树就这么没了?

     大江屯的这些人看起来还不算完,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打消对方的杀心,保住自己这条命?

     不容他多想,辛景宏没有留下观看鳄鱼杀人,已自灵堂里跟了出来:“就这里吧,挖个坑。”

     这是要活埋他啊。

     甄老大求生的欲望空前强烈,挣扎着大叫:“大仙饶命。小人对您还有用处!求您饶了小人这条狗命!”

     “嗯?什么用处,说说看!”辛景宏似笑非笑,又吩咐旁边的众人:“继续挖,别停!”

     甄老大是身上有绳子捆着,否则一定上前抱住辛景宏的大腿。

     “大仙,那按察副使郭涛利用老太监的死,想将天底下的方士全都一窝端,所以才下手这么狠,毁了您百年道行,他身后另有大靠山,姓郭的表面上一本正经,实际贪花好色,我有他的把柄……”

     辛景宏淡淡将他打断,好似完全不感兴趣:“若只是这个,你就不必说了。”

     “……”甄老大眼见院子里的大坑越挖越深,又闻到自灵堂隐约飘出来的血腥气,全副心神调动地飞转,突然福至心灵,脱口道,“大仙,我会些训练鸟兽的本事,能帮人制造祥瑞,常言道真天子百灵相助……”

     他生怕辛景宏不当一回事,嚷嚷得很大声,旁边屋内袁正方连连皱眉,脸上浮现怒色。

     辛景宏未置可否,停了片刻方道:“冯全被杀,若说你不曾参与,我是不信的。像你这种人,不留个把柄在我手里,我也不敢用你!”

     “有把柄,小人有把柄。”

     “给他松绑吧。”

     “大仙,那只鳄鱼是我带上船的,小人与那老太监有破家灭门之恨,本意是想找个机会直接干掉他。不想栾道人那女徒发现了我的意图,威胁小人同她联手,杀老太监的同时栽赃给姓栾的。她还说动了那小昌子也参与进来,怎么动手,怎么相互打掩护全是她的主意,小人愿意把整个过程都写下来,交给大仙保管,日后若有二心,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他冲着辛景宏笑得谄媚。

     “那你写吧。”辛景宏叫人把纸笔丢给他。

     甄老大为求活命什么也顾不上了,趴在地上,奋笔疾书。他再不肖,当年亲爹号称半城,供状写得十分顺畅。

     他写至中途,辛景宏问了一句:“那女子不是栾道人的徒弟?为什么要陷害师父?”

     甄老大闻言嗤笑一声,不屑地回答:“什么徒弟,掩人耳目罢了,不过是姓栾的养在身边的婊/子,你看她先勾搭冯明通,后搭上郭涛,以前还不知陪多少男人睡过。这等女子活在世上,实在令生她的人蒙羞,也罢,听闻她娘也是一般的货色。”

     芊尘这个便宜女儿已经死了,何妨替他做一做杀死冯全的主谋。

     当年被个婊/子吸引,中了仙人跳,而今随着这句话出口,甄老大竟觉着二十年的耻辱一扫而光,隐约透着畅快。

     他下笔越写越快,全未留意即将要投效的“大仙”已经半天没说话了。

     辛景宏低头俯视着他,好似看向世间至毒之物,目光中带着说不出的厌恶。

     灵堂里,那只鳄鱼一直未能得脱牢笼,而芊尘也还活着,她被堵上了嘴,歪倒在地,两眼瞪得大而空洞,由屋外传来亲生父亲的每一句话都让她如坠地狱,身体虽是完整的,心却被撕成了碎片。

     泪早就干了,对她而言,从小就渴望的父母之爱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

     真相如此残酷,还不如刚才葬身在鳄鱼之口。

     燕韶南还在返回安兴的路上,就接到了父亲的传书。

     按照她的计划,辛景宏当着袁御史一出戏唱罢,案子干净利落地破了,她手里握着栾道人的供词竟然没有派上用场。

     拿到了甄老大的自白书之后,袁正方立刻升堂,审问芊尘。

     燕如海等人得以一旁听审。

     芊尘得知甄老大对她的关心疼爱由始至终全都是假的,不过是在利用她,几乎失心疯,意志被彻底摧毁,竹筒倒豆子一般,对自己如何听令于甄老大的安排而杀人之事供认不讳。

     她的最后一点人情味儿给了小昌子,从头到尾没有提对方一句。

     不过到这会儿,现有的证据已经很清楚了。

     辛刑书奉命以金针放血唤醒了小昌子,果如他所说的那样,弥留之际的小昌子神智十分清醒,听了甄老大和芊尘的供述之后苦笑一声:“你们既然都查得这么清楚了,又何必费力气弄醒我?你们知道他为了长生不老和断肢重续做过多少缺德事吗,算了,说出来吓死你们,我就要去阎王爷那里同他对峙了,但愿地狱里有公道。”

     他在自己那张供词上画了押,半个时辰之后咽了气。

     袁正方当即决定带着冯全案的两名真凶和冯家堡众案犯回京,而那条大鳄鱼也被关在笼子里,一同送入京城。

     消息不胫而走,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

     破案的是适逢其会的燕如海,冲在前面战风斗雨的是袁正方,而燕韶南却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安兴,知道内中详情的只有寥寥几人。

     崔绎依旧说不了太多话,借着《侠客行》的诗句“事了拂衣去”盛赞她这一番作为乃是“深藏身与名”。

     燕韶南病还未好利索,弹了一会儿《孤馆遇神》,恹恹地道:“羽中君,这个案子好烦啊,我不开心。”

     “要怎么才能好?”

     崔绎心说,难不成是需要很多很多的金子。

     “不知道。不想看到丑陋,也不想觉着谁当真可怜。”

     崔绎努力地回忆,暗忖:小姑娘还挺多愁善感的,怎么才能叫她心情好起来呢?

     (第二卷完)

     ※※※※※※※※※※※※※※※※※※※※

     第二卷到这里就结束了。今天一起发上来,然后惯例叨叨几句。

     今天没打开晋江,我心里很轻松。

     所有的留言等周四一起看。不知大家有没有打牌的经历,如果一直一直摸不到好牌,有些人就会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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