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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琴探案录-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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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这么觉着。这么关键的东西,张师叔绝不会贸然销毁,但他不肯拿出来,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燕韶南这才想起来给他续水:“然后呢,你又去了哪里?”

     “从张师叔那里出来以后,我总觉着这整件事中间还缺点什么,就是步师兄怎么能够从苏子实那里看到原稿,难道苏子实将自己多年心血拿给步师兄指正,那他又何需避而不谈?于是我就去找了当时在学院上课的一位姓王的师兄,打算套话碰碰运气。王师兄回忆说,苏子实和步师兄同堂听课的次数屈指可数,座位离得又远,他印象里二人就没有什么来往。他还说,苏子实这个人脾气有些古怪,不合群,说好听点叫特立独行,整日吟风咏月,老想着一鸣惊人。还喜欢看豪侠传奇,背着师长偷偷地耍弄刀剑。”

     情况就这些了,所以辛景宏赶回来,想和燕韶南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继续查!我就不信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燕韶南觉着真相就在不远的地方等着她了。

     “那好吧,当时的学生大半都还在,我们一个个地去问,总会有人对苏子实不抱成见。”

     燕韶南找出名册:“来,你看看有谁,标出来。”

     结果辛景宏刚圈到第二个名字,燕韶南就打断了他:“等等,这个陈薪有些眼熟。是了,这个人下午来找过我,樱儿叫他留了名帖明天再来,我看也别等明天了,今晚你我走一趟,听听他怎么说。”

     陈薪长得不像白州人,手长脚长,浓眉豹眼,更有一个大鼻子。因为生有异相,没少受人另眼相待,相处的时间长了才知他宽厚随和,一众学子里面出了名的不计较。

     他的古琴弹得不错,最擅长的曲子是《春晓吟》,平和中正,生机无限,叫人听过之后一扫颓然,不由地生出“我还能再战三百回合”的斗志来。正因如此,才被同窗寄予了厚望,一定要他和燕韶南比试比试,为苍松书院挽回些面子。

     陈薪见燕韶南收到他的帖子竟踏月色而来,因对方的这份重视大为感动。

     当然这其中燕韶南正值韶龄,生得明丽动人,陈薪光是看脸也占了不少的因素。

     这两天凡是有人找燕韶南切磋琴艺,她一概以《鸥鹭忘机》打发之,颇有一曲通关苍松书院的架势,但今晚,因为先听了陈薪的《春晓吟》,燕韶南有些触动,改弹《神化引》以示尊重。

     作为看家的三板斧之一,《神化引》早被她练得举重若轻,像陈薪这等的,自然是想叫他清醒就清醒,想叫他糊涂便糊涂。

     泠泠的琴声响彻陈薪的住处,直至一曲弹罢,陈薪和辛景宏才蓦地回神,陈薪犹自带着三分恍惚坐在那里:“这样的琴声,确实可以和张副山长一争高下啊。陈某甘拜下风。”

     他对辛景宏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之意:“辛师弟能有缘认识远在邺州的燕小姐,将人千里迢迢请了来,真是羡煞我等,人生能得一知己是极难的,红颜知己更是难上加难,这比你乡试高中经魁更叫人佩服。”

     辛景宏一瞬间叫他说得有些狼狈,道:“师兄休要胡言。”

     燕韶南却不由地眼睛一亮,这陈薪为人洒脱大度,不拘小节,真是天生的好证人,但愿在他这里能有所收获。
 第90章 陈薪所言
???她向辛景宏使了个眼色。

     辛景宏开口邀请:“师兄;?今夜外边月色不错;?不若一起出去走走。”

     陈薪欣然答应。

     三人出了门,辛景宏和陈薪走在前面;?一边散步一边闲聊;?燕韶南抱着琴在月下一步步追逐着两人的影子。

     未过多久,行至僻静处,辛景宏找了个避风的亭子,道:“坐会儿吧。师兄来书院有好几年了吧?”

     “我想想;?七年。七年了,我还一事无成。”陈薪笑道。

     “师兄厚积薄发。”辛景宏顿了顿;?道:“实不相瞒;?今晚我俩是有事找师兄,想跟你打听点旧事。”

     陈薪一怔;?随即笑了:“我说你俩怎么有这闲工夫;?大半夜的,拉着我在外边看月亮,说吧,什么事,就算不看辛师弟你的面子,冲着燕小姐;?我也必定是知无不言。”

     燕韶南大方地道了谢;?问话还是交给辛景宏;?他们师兄弟之间好开口。

     “师兄记得有位名叫苏子实的同窗吗;?后来他病重不治了。”

     朦胧月光中;?陈薪挥了下手:“怎么不记得,他那病有一大半是窝火窝出来的。辛师弟,你怕是不知道我和苏子实坐前后桌吧,我长得丑,他不合群,平日里就坐在课堂的最后两排,他坐我后面,不过他比我强多了,他属于有想法的人,志向远大,不像我,胡混日子。”

     光线昏暗,燕韶南不方便以目示意,索性道:“陈兄你再详细说说这个苏子实。”

     “好,我不知道你俩打听他做什么,也不想知道,回头你们也别说是从我这里听去的,我还想在书院再学两年,下科像辛师弟一样榜上高中。当然了,辛师弟是山长的高徒,我这也不算吃里爬外。”

     辛景宏:“……”

     燕韶南“扑哧”乐出声来。

     她这声笑化解了稍许尴尬,陈薪再说起旧事来宛如拉家常。

     “我俩其实不算是朋友,但大约在苏子实心里,我比其他的同窗还是要好一点。有一回他拿了半首诗给我看,说是逛枫树林的时候偶得的,我问他为何不写完它,他说不急,文章天成,能有灵感写上几句都是好的,诗词大道还需慢慢求索,等有朝一日,他真正融会贯通了,定要出一本诗集,流传后世。

     “对了,你们知道他最钦佩的人是诗鬼李贺吧,他也有一个诗袋,据说是从十三四岁就随身带着的,里面放的全是这种偶得的诗句,宝贝得不行,过段时间他就整理一番,把写得不好的毁去,好的继续留着,总之精益求精,我俩交情没到那份上,自然也就没厚着脸皮求看。”

     辛景宏听到关键处,忍不住问道:“那他后来为何不把这袋子拿出来?”

     “他被停了书院的供应之后,我也问过他,他很是沮丧地说,诗袋丢了,找不到了。”

     可找不到了的诗袋却在事隔一两年之后,突然出现在了宋雪卉的闺房里,连同里面的那些诗句,一页不少不敢说,至少大半都在。

     辛景宏按捺住急切地心情,问道:“是被人偷去了么?师兄觉着会是谁呢?”

     陈薪讪笑:“这个不好瞎猜吧,肯定是很亲近的人,外人也不会知道啊。我一度还有些担心,怕他怀疑到我头上,还好,他一点儿没往那方面想,看样子他自己知道,只是不想说罢了。”

     他说完了,左顾右盼,看看其他两人都是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叹了口气:“苏子实这个人呢,我知道的大约就是这么多了,我也劝过他,叫他想开点,不过是一篇文章加几首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说不定再过若干年,他真正成为诗词大家,回过头来看这些挫折,都不算什么了,可惜,他到底没能说服自己。”

     说到这里,陈薪明显想结束这个话题了,燕韶南只得软语相求:“陈兄,你再好好回想一下吧。”

     连那杨立轩都撞见过好几次苏子实和宋雪卉在一起,还由此偷听到了宋雪卉不少秘密,陈薪怎会丝毫不知,不想说罢了。

     陈薪很给燕韶南面子,着实努力地回想了半天,道:“他那个人,大事都放在心里了,大家都说他没有自知之明,自比李贺,其实不是,他只是觉着自己和李贺一样生不逢时,志向难以得到实现,他自觉很难在科举上得到好成绩,有段时间曾经动念要远赴密州,去边关将领手下做个幕僚,为此还曾弄了把匕首,练习防身。后来大约是因为反对的人太多,才没有成行。”

     原来书院里流传的苏子实“喜欢看豪侠传奇,背着师长偷偷地耍弄刀剑”真相竟是如此。

     等等,匕首?

     燕韶南转向辛景宏,问道:“辛世兄,除了苏子实,书院里可还有什么人用过短剑匕首之类?”

     辛景宏知道她的意思,心里有些发寒,道:“不会吧,都过去这么久了。”

     “可是凶器一直没有找到?”

     “对。”

     宋雪卉出事之后,辛景宏确实很用心地找过那把凶器。没有遗落在现场,很显然,是凶手带走了。

     按照伤口显示,应该是很轻便的短剑或匕首,但在明面上,苍松书院一帮文人,佩剑到是有几把,都镶金饰玉,在堂上好好挂着呢,这种好勇斗狠的凶器还真没见。

     陈薪听他俩在说案子,明智地保持了缄默。

     既然已经说到正题了,燕韶南不容他继续回避,单刀直入:“陈兄,你方才说,你和苏子实坐在课堂的最后两排,那两排不但是你们二人吧,是不是还有宋姑娘?”

     “呃,有。不光是宋师妹,后来还加上了单姑娘。正经讲课,讲四书五经的时候她俩是不来的,只有讲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她俩才来旁听,自然是坐在最后边。”

     “苏子实和宋姑娘关系如何?”

     “我实话实说哈,他俩好归好,都是守礼之人,苏子实跟我说过好几次,说他和宋师妹情同兄妹,还说宋师妹太可怜了。我不知道他这‘可怜’是什么意思,就问他,是‘可怜九月初三夜’的可怜,还是‘可怜芳岁青山里’的可怜。他气恼地瞪了我一眼,说宋师妹无依无靠,自然是后者。我说‘不是有宋阁主么’,苏子实回了我一句‘你知道什么。’却再不肯细说了。”

     这一番话实在是叫人浮想联翩。

     首先,苏子实自承和宋雪卉是兄妹之情。

     可在宋雪卉而言却显然不是,她将很多苦恼都向对方倾诉,更向杨立轩承认了对苏子实的爱慕之意。

     其次,苏子实对宋训颇有微词,而这份不满的来处,只会是宋雪卉。

     是因为宋训对养女的这份无微不至令宋雪卉感到窒息?

     会不会是敏感的少女已经感觉到了这份爱的异样,转而向喜欢的人倾诉求助?

     “他们两个常在一起谈论诗词吗,那个诗袋会不会是……”辛景宏忍不住发问。

     燕韶南却是脑海中猛地灵光一闪:“等等!你刚才说单姑娘,单姑娘和苏子实关系如何?”

     “挺好的,他俩才是经常一起讨论诗词,苏子实还说单姑娘灵气十足,意见中肯,有时候不经意间一个提醒就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是他的一字之师。我那时候还口无遮拦地开玩笑,说恭喜他遇上了红颜知己,哪知道人家单姑娘对他根本无意,要嫁的是步飞英。”

     该说的已经说的差不多了,两人陪着陈薪又闲聊了几句,承诺绝不把他今晚所说的话外传,沐浴着月色,把人送了回去。

     辛景宏问抱着琴的燕韶南:“这就回去了?还是随便走走?”

     燕韶南道:“走走吧。”听完陈薪所言,她也有一肚子的猜测,想和辛景宏聊一聊。

     “去哪里?”

     “去灵堂好不好?顺便给你宋师妹上柱香。”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阵,辛景宏道:“说吧。我知道你对师妹的死又有了不少想法。”

     “那我可说了,你别不乐意听。”燕韶南将丑话说在前面。

     “只要你不是无中生有,全凭猜测。”

     燕韶南嗤笑一声。

     自己接下来的一番话注定会叫辛景宏郁闷不已。

     “先来说说苏子实和你师妹。我觉得那杨立轩没有撒谎,你师妹确实倾心于苏子实。不知道他二人有什么过往,大约在宋姑娘最是孤苦无依,茫然绝望的时候,是苏子实陪着她,给她安慰。宋姑娘什么都跟对方讲,甚至包括了宋阁主对她的暧昧情意。”

     “喂!”

     “我这可不是瞎说。我与宋阁主只是几次短短的接触,都有所察觉了,宋姑娘心思敏感细腻,与养父朝夕相处,怎么会一点看不出?说不定她突然得知自己是宋阁主抱养的,正是在这么一种情况下。

     “可想而知,这对宋姑娘而言是多大的打击,在这种情况下,苏子实便是她的救命稻草,她告诉了苏子实,想要寻求帮助。可苏子实又能帮她什么呢?只能给她言语上的安慰。

     “所以当陈兄无意间提起宋阁主,苏子实才会轻蔑又愤怒地说‘你知道什么?’”燕韶南自顾自下了结论。
 第91章 圈定疑凶
     辛景宏也看出来宋训举止有异;?他沉默了半晌;?方道:“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事实,但我了解宋师叔;?若真是如此;?那对他的煎熬更甚,他不会做太过分的事,宋师妹的死一定与他无关。”

     燕韶南道:“我没说有关联,只是在分析你宋师妹的心路历程罢了。”

     辛景宏对苍松书院极有感情;?书院里的师长们对他而言一个个都是不亚于家人的存在,燕韶南这么针针见血;?剥下宋训一层皮来;?令他有些不自在。

     “这有什么重要?”

     燕韶南当即反驳他:“这当然很重要。若非如此,宋姑娘很可能不会喜欢上苏子实;?就算这一点无法改变;?她会如此疏远宋阁主,什么心事都不跟他说么?”

     辛景宏无法否认,只好换了个话题:“看来抄袭这件事没什么争议了。步飞英的《寻道赋》和《苍松诗稿》都是抄的苏子实。奇怪的是,当日苏子实竟拿不出真凭实据,他的诗袋丢了,会是谁拿去了呢。”

     燕韶南看了他一眼;?道:“其实那份课业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但张副山长显然是站在了步飞英;?不;?你老师这边;?不愿为他作主。一时间所有人都劝宋子实:别再追究了,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想开些,读书人还是应该走正途,以科考为重。连宋阁主不是都说,步飞英之所以能凭借这些诗小有名气,靠的是步山长的影响力,而苏子实用它们却挣不来前程,只能交一交课业,而后被束之高阁。但宋子实却咽不下这口气,他就像诗鬼李贺一样命运多舛,最终不甘地死去,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被大家遗忘,整个书院还记着他的,只有宋姑娘。”

     她像讲故事一样,说到这里,刻意顿了顿,突地发问:“有一天,宋姑娘竟然发现了宋子实的诗袋,她会怎么做?自然是想方设法拿到手,打算揭露这整件事。可惜不等有所动作,她就遇害了。这是事实,但我有个疑问,宋姑娘整日深居简出,连课堂都不去,她会在何处发现这个当年说是丢失的诗袋?”

     辛景宏皱眉思索:“凶手那里么,你直说是谁吧。”

     燕韶南道:“结合陈兄方才所言,我有一个猜测,这个诗袋一直在单澄波那里。别忘了,你师妹出事前不久,送了一幅绣品给单澄波做贺礼,听说还挺费工夫的。”

     “百子戏春图。”

     “好吧,这只是我猜的,对不对,还需要再做进一步的核实。”但她敢这么说给辛景宏听,已经是有了极大的把握。

     这一瞬间,宋雪卉死前写的“单”字前两笔,染血的帕子都像走马灯一样在辛景宏脑海里掠过,他冷冷地道:“这好办,一样一样的来,先解决抄袭的事,再抓凶手。反正人都在书院里,想跑也跑不掉。”

     两人商量了一番要如何“打草惊蛇”,叫凶手自露马脚,按照这个计划,接下来的几天书院怕是要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燕韶南道:“我这边最厉害的高手就数祝大林了,我叫他和檀儿今晚听你差遣。”

     辛景宏点点头:“放心,他们整日在书院里呆着,根本没有这个意识,想都想不到,必定会中招。”

     说话间到了灵堂。

     这会儿已经不早了,灵堂里空荡荡的,香烛油灯虽然亮着,却没有人在。

     两人上前敬了香,辛景宏口里喃喃有词,燕韶南听着他道“宋师妹你在天有灵,保佑师兄抓住凶手,清除书院的败类,还寻道山朗朗乾坤”,便也跟着两手合十,低头祈祷了一句“但愿我可以尽快帮你还愿真相”。

     辛景宏今晚还有其它安排,不能多呆,离开灵堂,他先把燕韶南送回了山盟居。

     韶南打发檀儿去把祝大林喊来,如此这般吩咐二人一番,叫他俩跟着辛景宏走了。

     消息传回来还得好一阵,收获不一定就在今晚。

     燕韶南洗漱过后无心睡眠,叫樱儿只管先去睡,她盘膝坐在榻上同小公爷崔绎聊天。

     “羽中君,看来很快就可以结束之趟苍松书院之行,去接上陈先生一家打道回府了,出来好些天了,我爹一定很担心,也不知道他收到了平安信没有。羽中君,你老实交待,那位陈嘉阳陈先生有什么特异之处,是不是你欠了人家人情啊。”

     崔绎明知道燕韶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当中真相,却故意使坏:“你猜!”

     燕韶南很愿意为此而开动脑筋,羽中君明显出身很好,和落魄到尘埃里的陈嘉阳怎么会有所交集呢?

     她嘻嘻而笑:“我猜肯定是富家公子落难,受了人家一饭之恩,有心报答吧,却没这个能力,只好央本小姐出马。”

     崔绎却是丝毫不恼:“能叫你出马,也是我的能力。”也不向她解释陈嘉阳确实有真本事,反正早晚她自己也会发现。

     燕韶南用话套他:“我有些想家了。你呢?”

     崔绎回道:“想也没用。”

     “那就还是想了,羽中君,你家若是在白州,咱们回去的时候可以绕一下路,顺便去看看。”

     “不用,不在白州。”

     这就有些不好办了,燕韶南无聊地一下下撩拨着琴弦,崔绎却是震颤了一下,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你确定案子破了,凶手是单?”

     燕韶南知道羽中君受限于平水韵,这单指的是单澄波,回答道:“我不确定啊,这案子还有很多疑点,但目前看来,她嫌疑最大嘛。”

     “疑点?”

     燕韶南一说起案子来就神采奕奕:“是啊,为什么要用那样的方式杀人,为什么不将首尾都收拾干净了,叫人想不通,所以先惊动她看看后续再说。嗯,咱们再来研究研究,和辛三少一起说案子总是说不痛快!”

     她赤着脚伸到床榻下勾到了鞋子,踩着挪到桌案边,把上回涂写的那张纸找出来,转身轻盈地跳回榻上。

     深秋的夜里着实有些冷,她嘴里“咝咝”两声,扯了被子盖住白生生的小腿。

     崔绎光听动静,就差不多能想象她的举动,道:“年轻不注意身体,老了吃苦。”

     燕韶南嘻嘻而笑:“知道了。我是没有奶娘,大户人家的奶娘是不是就这个样?老是跟在小姐跟前絮絮叨叨,这也不成,那也不能做。”

     崔绎回道:“想要?我若能回去,找十个八个每天跟着你,确实该有人管管你了。”

     燕韶南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才不要,只有你一个就够了。”

     说完了她才回过味来,这是羽中君第一次说到“回去”这种话,回哪儿去呢,关键是他还能回去,变成一个活生生,自己从未见过的人啊。

     燕韶南觉着神奇之极,强忍着不舍表现得很大方:“你还能回去么,需要我做什么,我肯定全力配合你。”

     崔绎回了个“好”,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朝夕相处这么多时日,燕韶南自然而然地把羽中君当成了闺中密友看待,每到这时候,她都有些同情心泛滥。

     对方不说话,她忍不住猜测是不是羽中君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困在琴中,暗无天日,好像囚犯一样,什么事情也做不了,这样的日子换成她来过,怕是三两天就得疯掉吧。

     她不敢再触及对方的伤心事,拿笔杆一下下戳着写满了案件线索的那张纸,喃喃自语:“我得把苏子实的名字加到上面,太重要了,案子的关键,唉,宋雪卉曾经很希望书院赶女扮男装的单澄波回家,大约正是见苏、单二人经常一起讨论诗词,苏子实拿单澄波当红颜知己待吧。真不敢想,宋雪卉当时是个什么心情。”

     从前世到今生,崔绎都不大在意男女感情上的纠葛,更看不起那些为了在一起要生要死的痴男怨女,想了一下宋雪卉的情况,猜度道:“大约是自怜自伤,打翻了醋坛子?”

     “不一定。你没有听说过么,女追男隔层纱,宋雪卉和苏子实明明是先在一起的,那时候单澄波还是男装呢,可连陈薪都说,他俩相处的像兄妹,多半宋雪卉是因为她自己身体的原因,有意如此。她后来一直受此困扰,活在追悔痛苦当中,所以当杨立轩向她表露情愫的时候,她明明可以直接拒绝的,却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若是没有子嗣你也不在乎吗’,我觉着她这话问的不是杨立轩,而是当年的苏子实。”

     这真是太叫人伤感了。

     燕韶南和崔绎都许久无言,隔了好一阵,燕韶南才道:“羽中君,孟子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们男子是不是都特别看中后代?我也没有兄弟,我爹赴任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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