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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琴探案录-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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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余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位小公爷图的什么,只好当他是少年意气,回报自己援手之情。

     且不说这些闲话,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赎回秦从筠的时间到了。

     三十万两纹银足足装了十余辆马车,护送车辆的随行人员足有三四百之众,俱是高手。明面上是秦从筠的兄长定西侯世子带队,暗中担任指挥的却是梁王亲随陈曦化和魏国公府的蒋双崖。

     崔绎到底犟不过燕韶南,叫她换了身男装跟了来,徐赢奉命贴身保护。

     许宋村的底细已经查清楚了,这个村子土地贫瘠,只有二三十户人家,是早些年一帮跑江湖卖艺的人来此扎根落户,村民除了种地,大多还操持着祖上的旧业。

     另外这个村最出名营生竟是贩卖人口,村长是远近闻名的人牙子。

     不用说,就不是绑匪一伙,也肯定与他们有勾结。

     若非对方手里还扣着郡主朱孝慈,陈曦化几个早就发狠调来私兵,将许宋村的几百村民屠戮干净,一个也不剩。

     装银车停在了村口大槐树底下,时近正午,头顶太阳火热,村里静悄悄的不见有人露头。

     定西侯世子抬手松了下被汗水洇透的领口,下令道:“喊话,叫他们把我妹妹乖乖送来。少一根毫毛,他们一个也别想逃!”

     随行的自然不会这么喊,大声吆喝两句,令得拖车的马跟着嘶鸣,远处荒野一大群麻雀应声飞起。

     很快由村里出来十几个精壮男子,身穿劲装,全都蒙着面,为首的离远喝道:“大呼小叫的干什么!全都给老子退后,远离车辆一箭之地,我们要先清点一下,看银子够不够数!”

     定西侯世子强忍怒气道:“既然答应赎人,又何需再弄虚作假?我妹妹人呢,若不将她交出来,休想拿走这些银子。”

     为首那人冷冷扫了定西侯世子一眼,没有说话,气氛登时有些僵。

     燕韶南听到蒋双崖悄声问一旁的陈曦化:“如何?”

     陈曦化皱眉:“身上都带着血腥气。”他刚从战场上下来,对此的感觉比蒋双崖要敏锐一些。

     蒋双崖显然亦有同感,此时再作回应有损于己方士气,所以他没有吱声。

     另一个蒙面人打破了僵持:“看车辙应该大差不差,人家都这么有诚意了,咱们也早早把侯府小姐请出来吧,否则世子爷要怀疑咱们不讲信用了。”他那十几个同伙一齐哄笑起来,甚是张狂。

     定西侯见状顿觉不妥,叫道:“等等。”

     他沉吟了一瞬,吩咐特意带来的两名侍女:“你俩去迎一迎。”

     妹妹落入贼手已然叫人脸面无光,若再衣衫不整的现身众目睽睽之下,那这三十万两银子可花得太冤了,还不如一死了之。

     那贼人长声笑道:“世子只管放心,我等手头虽然紧,可没有亏待令妹,衣裳做了好几套,由里到外全都簇新。”笑罢将两指放入口中,打了声呼哨。

     哨声一停,由村里颤悠悠抬出一顶滑杆来。

     滑杆躺椅上五花大绑着一个妙龄少女,正是秦从筠。

     短短时日,秦从筠已然瘦得脱形,嘴里塞了一团破布,说不出话,两眼直勾勾盯着众人,泪水长流。
 第158章 探病
     押送秦从筠的是两个女子;?年纪小的正是秦琼英;?稍大的那个也出自督捕司,徐赢悄悄告诉燕韶南;?此女名叫艾行春;?原本在督捕司的女谍里排名末席,极不起眼的一个,手下管了几个青楼妓/女。

     不知她怎么同绑匪们勾结上的。

     秦琼英东瞧西望,皱了眉头质问道:“我的人呢?不是说好了还有三个人质;?不交出来,休想赎回秦从筠!”

     定西侯世子早受过交待;?道:“你说的那三人不是我们定西侯府抓的;?人也不在我们手里。三十万两赎回我妹妹,我们定西侯府认了;?过后也不报官追杀尔等;?再多提无理的要求,我们办不到,那就只能一拍两散!”

     秦琼英不满:“少拿这样的话来搪塞我,反正你们几家沆瀣一气,都是听梁王的,乖乖把人放了;?否则本姑娘心里不痛快;?回头定要到朱孝慈身上撒气!”

     陈曦化寒霜满面;?厉声道:“贱婢尔敢!我家王爷岂能受人如此威胁;?再啰嗦一个字;?交易作罢,人我们不赎了,你们这些鼠辈也休想活着离开此地!”

     话音未落,众随从侍卫齐齐亮出兵刃,对着许宋庄隐成包围之势,只待陈曦化一声令下,便要冲上去屠村。

     气氛登时变得剑拔弩张。

     那边的十几个蒙面人自顾自围着马车,跳上跳下清点车上的赎金,为首那人瞥了秦琼英一眼,冷淡地开口:“梁王好大的威风,既然这样,那就照最开始约定的来吧。”

     众绑匪拽着马缰绳,开始转移赎金,等把三十万两全部搬至村里,为首之人示意秦琼英这边放人。

     秦琼英不甘心地哼了一声,手起剑落,斩断了秦从筠身上的绳索,而后抓住她的肩膀,像提小猫小狗似的将人提起来,甩向了前来接人的丫鬟和侍卫们:“接着!”

     定西侯府的人怕伤到小姐不敢硬接,两个丫鬟受冲力蹬蹬后退几步,好悬没和秦从筠摔成一团。

     绑匪头子道:“等我们把这批赎金处置了,再来谈下次的交易,还望各位放聪明一些,这段时间就别来骚扰我们了,免得误伤了郡主,后悔莫及!”他口里威胁还不算,说完了,突然扯下后背的长弓,手在腰间箭壶上一抹,搭弓射箭!

     就见一道白光直奔定西侯世子而去。

     “小心!”

     定西侯世子粗通武艺,平时也是能上马能搭弓之人,此时竟反应不及,眼睁睁看着箭似流星,直奔他面门而来。

     旁边定西侯府的侍卫见势不好,合身将他扑倒。

     绑匪头子大笑声中,蒋双崖飞身而起,轻飘飘在空中后发先至,伸指夹住了那支铁箭。

     陈曦化松了口气,道:“走吧。”

     蒋双崖退入人群,待等不再引人注目了,小声询问燕韶南:“燕姑娘,你看呢?”

     燕韶南将目光自秦琼英身上移开,道:“那就回去吧。”

     绑匪们瞅准了梁王的软肋,从一开始,自己一方就注定了处于弱势,投鼠忌器,不做出让步是不可能的。

     她对眼前这一幕早有预计,所以能够淡然处之。

     不像梁王和定西侯两家的人,原路返回的时候一个个愤懑不已,士气十分低迷,尤其当秦双筠的尖叫声自马车里转出来,没有一个人脸色好看的,定西侯府的一众侍卫齐齐停了脚步,咬牙切齿,只等世子一声令下便杀回去,同绑匪拼个你死我活。

     秦从筠的叫声听着耍翟谑翘嗬髁恕�

     “不,不,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饶命!啊啊!”

     定西侯世子厉吼一声:“都停下做什么?还不快走!”

     喝止了众人,他三两步冲至车旁,一把掀开车帘:“她这是怎么了?”

     就见两个丫鬟满头大汗,死命地抱住了披头散发的秦从筠,而妹妹秦从筠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两只眼睛睁得格外的大,犹在不停向外淌着泪水,她身体太虚弱了,挣不过两个丫鬟,但狠狠咬住了其中一个的手腕,直咬得鲜血淋淋那丫鬟也不敢撒手。

     世子心里打了个突:刚才看着还好,难道妹妹被刺激得疯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

     来之前父亲反复叮嘱,叫他不可一时气愤因小失大,别说妹妹只是情绪失常,就是少了胳膊腿也得打落牙齿和血吞,毕竟后面还有梁王府的朱孝慈。

     他见秦从筠目光散乱,根本听不进自己说话,只得狠了狠心,叫贴身侍卫去点了她的昏睡穴。

     定西侯府提前腾出了个跨院,专门用来安置秦从筠。

     定西侯两口子都在府里焦急地等着,一听说人顺利赎回来了,秦从筠的娘便哭着要去看女儿。

     等到了门外,就听到房内传出秦从筠声嘶力竭地叫声:“不,我不洗,你们都出去,出去!”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定西侯夫人慌了手脚,连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这是,从筠为什么哭?娘来了,孩子别怕,我的个天,都过去了,往后一切有娘呢。”

     几个丫鬟自屋里狼狈退出来,苍白着脸跪在门口,带头的颤声回禀:“回夫人,四小姐不让奴婢们为她沐浴。”

     定西侯夫人闻言一呆,突然变了脸色:“一群没用的东西,还不退下。”

     她已然隐隐猜到女儿是因为什么抵触洗澡换衣裳,一时间心如刀绞,颤巍巍进了屋,把女儿揽到了怀里,母女两个抱头痛哭。

     定西侯夫人原以为等女儿将委屈恐惧哭出来就会慢慢好转,哪知道秦从筠一直哭到神智恍惚,两眼直勾勾坐着发呆,可若谁一提换衣裳或是碰到她衣领,她便尖叫着躲闪,将自己缩成一团。

     这可怎么办,难道要请太医吗?

     定西侯两口子愁肠百转,自世子往下,所有知情的人大气也不敢出。

     就在这时候,前面门房的管事小跑着来报,说梁王和魏国公两家都来人了。

     梁王府那边来的是陈曦化,他还带了个白胡子老头儿,魏国公府的是蒋老爷子、燕韶南和暂时充作保镖的徐赢。

     定西侯夫人原本极力想把秦从筠嫁进魏国公府,如今女儿出事,听说崔绎的手下上门,她心里不免觉着有些不是滋味。

     定西侯却没想那么多,女儿赎出来了,可梁王的妹妹还在贼人手里,那两家上门来,详细询问朱孝慈的情况也是应有之义,这场飞来横祸算是将三家绑到了一起,当即强打精神,连忙叫请。

     行礼之后,陈曦化开门见山,问秦小姐情绪可稳定下来了,有没有提到郡主如今是否安好?

     定西侯便叹了口气,向夫人道:“你来说吧。”

     定西侯夫人抹着眼泪把秦从筠的状况说了,道:“筠儿受刺激太甚,回来这半天除了叫饶命,喊再不敢了,什么也说不出,你说话她也听不到,疯疯傻傻的,我看还是别逼她了,等过两天她缓一缓说不定会好转。”

     陈曦化受梁王嘱托心急如焚,哪肯再等:“侯爷和夫人见谅,我家郡主还在水深火热之中,秦小姐的情况越糟糕,越要赶紧将郡主救出来。这位老大夫姓商,专门为王府上下看病疗疾,做了近三十年了,足可信任,不如叫他给秦小姐把个脉,开点压惊的药。”

     “这个……”定西侯夫人闻言有些犹豫,定西侯起身道:“那就有劳了。”

     他额外打量了燕韶南好几眼,不明白崔绎为什么打发个闺阁少女来,却因女儿的事心里乱糟糟的,忍住了没有多问。

     定西侯夫人走在前面,伤感地道:“商大夫一个人进来就可以了,人一多,筠儿又要害怕,唉,怕是不肯老老实实地叫人把脉。”

     燕韶南开口道:“夫人,还是让我来吧,我有一支琴曲,可以安抚秦小姐的情绪,叫她暂时忘记恐惧和痛苦。”

     秦从筠的情况回来这一路上她已经心中有数,此来身上的担子可不轻,希望能从受害人嘴里得到有价值的线索,扭转被动的局面,可不是来旁观商大夫治病的。

     有蒋老爷子一旁为她证实,燕韶南很容易就得到了定西侯夫妇的同意,进了秦从筠的房间。

     她内心感慨,距离之前五娘崔宛琳请客其实没过去多久,秦从筠身上的天真娇蛮全都不见,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叫人不由地心生同情,太可怜了。

     秦从筠两眼发直,根本没意识到有人进屋。

     但别说把脉,一有生人靠近到床前,她就尖叫出声,两手胡乱挥舞,定西侯夫人上前怎么哄都不行。

     燕韶南在桌前坐下来,微一沉吟,先弹《神化引》。

     她的琴声如汩汩春水,浸过干裂的泥土,又如无形之手,温柔推散密布的乌云,不消片刻,秦从筠果然安静了下来,伏在母亲怀中,肩头一耸一耸的无声而泣。

     定西侯夫人轻拍着她的后背,于琴声中像哄幼儿一样哄她:“筠儿,别怕,咱们叫老大夫瞧一下,身体有不妥就抓紧时间治。”
 第159章 主使
     商老大夫把了好长时间的脉;?方才道:“问题不大;?待老朽开两个清热解毒的方子,一个外用;?一个内服;?服用个两三天再看看。这段时间吃食易清淡,忌辛辣腥荤以及发物,嗯,暂时先这样;?过段时间若是月事不至,夫人可再唤老朽前来。”

     定西侯夫人最怕的就是这个;?但听大夫的意思;?显然还没个定数,郁郁地道:“多谢老人家了;?家门不幸;?还请商老大夫代为保密。”

     对方是梁王的人,她除了放下身段叮嘱之外,还真没有其它办法。

     商老大夫忙起身道:“您只管放心。老朽知道轻重。”

     商老退下去开药方,定西侯夫人的目光落到了燕韶南身上。

     燕韶南将曲子弹完,没再继续,停了手轻声道:“她睡了。”

     秦从筠睡着了;?瘦削的脸上眉头深锁;?犹带着泪痕。

     定西侯夫人将她慢慢放躺于床榻上;?站起身来;?背对燕韶南道:“多谢你了;?叫筠儿自己睡一会儿吧。”

     燕韶南微微颔首,拿起琴,走出了房间。

     定西侯夫人没有立即出来,这是自然的,燕韶南明白她将自己支开,肯定是想给女儿脱衣检查一番。

     过了好一会儿,定西侯夫人才神色恍惚地从里头出来,手脚都在哆嗦,出门的时候险些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陈曦化和蒋双崖明明都急得很,见状却只能等着,燕韶南安慰二人道:“别急,这时候睡一觉能缓和情绪,等睡醒了再问吧。”

     秦从筠睡的时间不长,差不多一刻钟便惊醒了,不知是不是发现身上衣裳有异,哭闹得格外厉害,几个丫鬟跑进跑出忙得一头汗仍然没什么作用,更不用说叫她乖乖喝药。

     定西侯夫人呆坐在屋外檐下,这半天了犹自觉着难以接受,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我好好的女儿,那些畜生,不得好死!”

     定西侯看不过眼,开口同燕韶南道:“燕小姐,还请你多费心,再去看看筠儿吧。”

     燕韶南看出定西侯夫人所受打击不小,不知她在秦从筠身上发现了什么,这次没人阻拦燕韶南,她拿着琴进了屋,看了眼秦从筠,默默坐下来,再度弹起《神化引》。

     停了片刻,秦从筠平静下来。

     燕韶南不想令她再睡着,稍稍变换了下曲调,示意旁边的几个丫鬟退出去。

     当屋里只剩下她和秦从筠两个,秦从筠躺在那里动也不动,好似一只垂死的天鹅,眼神中是深深的疲惫。

     死气弥漫。

     燕韶南这一年来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长进了不少,再加上刚才在外边仔细琢磨了秦从筠的心态,设身处地的想一想,现在能激起她求生欲望的,仇恨自然要算一样,最重要的还是叫她不再自我厌弃。

     崔宛琳请客那回,众人叙过年纪,燕韶南比秦从筠大了两个月。只是那日席上客人无不身份高贵,燕韶南当时没有姐姐妹妹的套近乎,但这时候,称呼对方“妹妹”到是比旁的合适。

     “秦妹妹,你和孝慈姐出事之后,我们私底下查到了一些线索,去年三月三,城南窦家十七岁的女儿窦兰兰被贼人掳走,囚禁月余之后虐杀,尸体被赤/裸着丢弃在一口枯井里,被发现时惨不忍睹;五月,京郊富户林大奇家中失火,一家七口全都葬身火海,据查在出事之前林家人曾报官,称林大奇年方十二的小女儿失踪,未过几日,林家长子又向官府称有人在黑市见到一□□,酷似其失踪的妹妹。应该是林家人自己查到了什么,惨遭灭门;还有孙巧云,失踪大半年,衣物手帕在蛇窟中发现,仵作查验说,死在蛇窟的人大多都是活着被扔进去的……”

     秦从筠静静听着。

     要叫一心求死的人再度涌起活下去的欲望,开解宽慰必不可少,但更好用的却是叫她知道,还有很多受害者比她更加不幸。

     和那些被掳后受尽欺凌最终惨死的人相比,秦从筠有父母家人依靠,定西侯府肯花三十万银子把她赎回来,让她重见天日,只要坚强地活下去,往后余生有大把时间慢慢遗忘伤痛,从这一点上来说,她还不是最凄惨的。

     燕韶南说得口都干了,见对方确实听进去了,方才试探着问:“你难道不想抓住那些绑匪,让他们血债血偿,为你和孝慈姐,还有这许多姑娘报仇么?”

     秦从筠面容扭曲了一下,不知想说什么,痰气上涌,咽喉里发出“咔咔”怪声,跟着两眼翻白,抬手使劲地掐住自己的喉咙,含糊叫道:“饶命,我再不敢胡言乱语了……”

     燕韶南大皱眉头,赶在侯府丫鬟冲进来之前,手中琴弦“砰”的一声闷响,手指熟练地过弦,她跳过了琴曲《孤馆遇神》前面的几小节,略过一夜的风雨雷电,鬼魅环绕,直接就是天光将至,雄鸡报晓。

     在所有的乐器中,古琴是最合乎于道的一种。

     燕韶南以前弹《孤馆遇神》,都是以它来动摇人的魂魄,这一次,她全身心地希望这支曲子能对秦从筠也起作用,将她从受难的无边黑暗中拖拽出来。

     当雄鸡开始鸣叫,鬼魅纷纷散去,燕韶南左手按弦,右手两根手指同时向相反的方向拨弦。

     两弦合鸣,听上去悠扬而雄壮,宛如晨鼓声响起,震荡于心魄。

     “撮”这个指法颇有深意,按照“挑”为阳,“勾”为阴,“撮”其实为阴阳相合,一生一灭,最容易叫听琴的人产生内心一片空明之感。像普庵禅师所作《普安咒》中就有此类指法,叫人一洗浮躁涣散的心神。

     燕韶南的《孤馆遇神》迥异于其他人所弹,曾经生生弹疯了一个胡永,她此番调动了十二分的精力,想要安抚住秦从筠,一段琴曲弹罢,秦从筠明显整个人放空,安静了下来。

     燕韶南未敢就此停手,而是趁间隙和着琴声问她:“秦妹妹,你觉着如何了?”

     秦从筠痛苦地咳了两声,喃喃道:“他们说,此番是要教训我,叫我往后不敢再乱发厥词,说什么苍蝇不叮没缝的蛋。那话我只在崔五娘召集的聚会上说过,他们怎么会知道,怎么传出去的?”

     燕韶南回想了一下当时聚会的情形,很快就想明白了当中的奥秘。

     但她不能告诉秦从筠是肃王府的小郡主朱秀岚无意间说出去的,无端引得秦从筠去仇视朱秀岚对破案毫无益处,燕韶南道:“不要听信他们的鬼话,多少人因为他们家破人亡,自己身边尚且冤魂环绕,又有什么资格教训他人,你和孝慈姐都是无辜的。孝慈姐情况如何?”

     “我不知道。总要好过我吧,她都没怎么挨打。”

     这话叫燕韶南微微松了口气,猜想秦从筠不肯沐浴更衣大约是不想叫人看到遍体鳞伤吧,大夫既然诊断说问题不大,至少没受严重的内伤,慢慢将养总能养好。

     朱孝慈的境况要好过秦从筠,这消息应该能叫崔绎稍微松上一口气吧。

     这些天大家的心神实在是绷得太紧了。

     只要肯交流了,秦从筠的精神状态便越来越好。燕韶南试探着问:“秦妹妹,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活着离开了魔窟,能说说他们都是些什么人,长什么模样么,也好早些抓住贼人。”

     一说到这个,秦从筠顿时又激动起来。

     “贼人?那都是疯子,魔鬼!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对我的么,不,你根本想不到!长什么模样?令人作呕的丑陋男人,矮子!对了,有一个侏儒最恶心,你们抓住他,我要把他抽筋剥皮,把他的肉一片片削下来喂狗!”

     她说话颠三倒四,当中的恨意却叫燕韶南身上发冷。

     跟着秦从筠说了句更叫燕韶南震惊的话:“我知道在幕后主使他们的人是谁,那就是康宁侯张信瑞那个畜牲,他们父子几个全都不是人,仗着太后那个老乞婆恶事做绝,无耻下流之极!你不是魏国公派来的么,回去告诉他,告诉梁王,只要抓了张家父子,就一定能把朱孝慈救出来。”

     “铮!”燕韶南吃惊之下,琴声骤停。

     秦从筠面孔抽了抽,原本尚算平静的神情随即变得狰狞起来。

     燕韶南心绪有些纷乱。

     绑匪在朝中有后台并不奇怪,否则这伙人哪能如此肆无忌惮,在天子脚下烧杀抢掠两三年之久,他们刺杀权贵,设套把督捕司连根拔起,都足以证明并非图财那么简单,这些天她怀疑过肃王朱栎珍,怀疑过伍驸马,却从未考虑过会是康宁侯张信瑞。

     那可是太后的亲弟弟,张家的泼天富贵都来自于宫中的母子俩。

     他这般做,图的又是什么?
 第160章 联姻
     燕韶南在秦从筠屋里呆了很久。

     秦从筠的精神状态堪忧;?忽而恍惚;?忽而激动,燕韶南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哄着她把几个主要绑匪的外貌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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