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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绛唇(水墨)-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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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咱们谁先提出签?约,只说现下。”顿了顿,又道,“梁王与皇帝同时暴毙,皇帝遗昭里又立了诚王为储君,诚王即将登基,诚王妃将贵为一国之母,秦三小姐也已与新帝的同胞兄弟景王定下亲事,若不是我那一张契书,这等泼天的富贵,还不知会花、落谁家呢!”
秦仁德眼角抽了抽,却还是冷冷地不松口,“我知道此次世子功不可没,可我家幺女那个脾气,只死认契书上所说,非世子不嫁,便是圣旨赐婚,她也宁死不从!”说到这里,面色不由自主地缓和下来,“世子,秋水说了,只要你肯娶她过门,便是贵妾,她也认了。”
此言一出,阮蕙顿时大吃一惊。这个秦秋水,当真对杨恪情有独钟么?竟连新皇赐婚都敢拒绝,这等坚决的心志,就算她做了杨恪的贵妾,将来也必不是个息事宁人的。
“既然诚王已经答应解除我们签订的契书,秦表舅往后就休要再提契书之事。”杨恪眼角的余光扫向阮蕙,见她略显忐忑,当下冷冷说道,“诚王已御赐良缘,那景王更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与秦三小姐堪称绝配,她又何苦屈尊下嫁?”
老侯爷也在适时地插上一句,“恪儿说的甚是,以令爱现在的身份地位,又何愁寻不到比恪儿更优秀的良配?若屈嫁恪儿为妾,岂不是连新帝和皇后娘娘的脸面都不顾了?仁德呀,你还是劝劝令爱吧,何苦在恪儿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呢!”
这个时候,阮蕙是不适宜出声的。若加入劝说阵营,定会被人说她是心胸狭窄的妒妇。
“老侯爷,抛开契书不提,您老人家就看在仁德这些年来孝敬您的份上,答应让秋水做世子的贵妾吧!”秦仁德见众人死不松口,眉峰顿时皱成一团,好半晌,才带着哭腔道,“要不然,那丫头真寻了短见,可叫我怎么有脸去见她九泉之下的亲娘呀!”说着说着,竟然涕泪齐下,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老侯爷见他如此,不免动了恻隐之心,神色便踌躇起来。
杨恪轻叹一声,拍拍秦仁德的肩膀,沉声说道,“表舅,你就不用多费口舌了,此事,恪儿决不敢从。”
话音未落,就听“扑通”一声,秦仁德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一时老泪纵横,眼中再无锋芒,只有乞求和哀怜,“今日要是不答应仁德的请求,仁德就长跪于此……”
撇开秦秋水不论,阮蕙对于秦仁德的爱女之心还是深为感动的。只是他苦苦强求自己的丈夫来娶他的女儿为妾,她这个做妻子,就算再仁慈宽厚,也难免生气,心中一怒,当下就伸手去扶秦仁德,不咸不淡地说道,“令爱天姿国色,嫁人为妾实在太为可惜,若她执意要嫁给世子,您就让世子先休了我,这样,令爱嫁进杨家便是正室,也不算辱没了新皇和皇后娘娘的脸面。”
087、伤别离
秦仁德闻言,身子顿时微微一僵。
这位世子夫人的美貌,与他女儿秦秋水在伯仲之间,凭心而论,甚至还要略胜两分,加上新婚燕尔,夫妻之间必是如胶似漆,也难怪杨恪他不肯答应纳自己的女儿为妾了。
杨恪与他相交数年,平日里不苟言笑,并不是贪色之人,哪怕他签了契书答应事成之后娶女儿为妻,却始终对女儿淡淡的。他看在眼里也急在心头,只是自己的宝贝女儿非君不嫁,他也无可奈何。后来杨恪去了一趟晋阳,回来便说在那里订下亲事,女儿得知后急急赶到长乐侯府,竟一夜未归,当时正值自己外出,回来听说此事,只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却又无可奈何。那一夜,女儿在长乐侯府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他忍不住猜测女儿是不是失身于杨恪了,女儿总不肯说,问得狠了就流泪,只说非杨恪不嫁。他心里懊恼,却又无计可施。
好不容易大事成了,没想到杨恪竟先一步向诚王提出解约的事来,还请诚王为女儿赐了婚。自己虽然觉得身为诚王胞弟的景王比杨恪更胜一筹,无奈女儿却认定了杨恪,当场便失声痛哭,说宁死也肯嫁给景王。诚王当时脸色就不好看,亏得诚王妃八面玲珑从中斡旋,这才平息了诚王怒气,父女俩从长宁归来,女儿已瘦得不成人形。他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一气之下便径直到了长乐侯府来为女儿讨个公道。
不料长乐侯府祖孙三代都不答应这门亲事,竟连他松口送女儿为妾也不愿意,落得这般下场,真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现在,这位世子夫人还假装贤惠地说出这样一席话来,差点让了一口气上不来昏厥过去。不过当着老侯爷他们,他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深吸了口气这才作出痛心疾首的模样,“少夫人,你这话可就让我秦仁德无地自容了……”顿了顿叹息道,“真是冤孽呀!冤孽呀!”边说边顺着阮蕙的虚扶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向老侯爷深深一掬,“事已至此,我再说无益,只能回家看着女儿了。”说罢头也不回地大踏步去了。
杨恪忙送了出去。
阮蕙这才松了口气,旋即垂首向老侯爷道,“还请祖父原谅孙媳方才莽撞失言……”
“婚姻之事不可强求,恪儿既无决娶她女儿,他苦苦相逼也无济于事。”老侯爷轻咳一声,“你方才的言语,倒让他有些难堪。”
“原是孙媳错了,还请祖父责罚。”阮蕙心里暗笑,却作出低眉敛首聆听教诲状。
老侯爷心知杨恪不肯纳秦秋水为妾全是为了眼前这个娇美如花女子,加上他喜欢她的心直口快,当下就挥了挥手,呵呵笑道,“其实……也算不得有什么失礼之处,往后莫再犯就是。”
正说着,杨恪已送了秦表舅回来。
这么快返来,想必只送到二门。
杨恪面色有些凝重,让阮蕙先回桃花源,说要跟老侯爷说说话。
想必是有关朝政的事。阮蕙暗自思忖,便退了出来。
此时正值晌午,差不多已是午饭时辰。
丫头婆子们簇拥着阮蕙回了桃花源。
正巧芍药几个忙着将冰镇过的新鲜葡萄摆盘,看见阮蕙回来,忙递了上来请她尝鲜。
酸酸甜甜的味道加上清凉的口感,让阮蕙方才在胜仙居里的不悦瞬间消弥。不过,秦表舅离去时那微眯的三角眼里透露出来的那股狠戾之色,隐隐让她感到不安。
未时时分,杨恪回到桃花源,面色从容步履轻快,一反先前的凝重之气。
阮蕙正靠窗打着盹,见状忙吩咐采青她们摆饭。
六月初的天气,已渐渐有些热了起来。
杨恪的胃口很好,足足吃了三碗米饭。
饭后,支开闲杂人等,杨恪这才正色道,“因新帝在六月十八登基,我还要去长宁走一趟……这一来一回的,有众多官员同行,可能要一月个时间才能回来……”
阮蕙想着他原本可以留在长宁等新帝登基后才返回长乐,这番来回奔波,多半是因为想见到自己。如此一忖,眼里便有些温热,“……几时动身?妾身也好为世子打点行装。”
“长乐官员一行定在初六辰时动身……也没什么好打点的,都让杨林提前预备着了。”杨恪笑微微地揽住她的细腰,“你跟我说说话儿就行了。”
杨林是贴身保镖,这类活计想来从前也是做惯了的,交给他自然可以放心。不过阮蕙却觉得还是自己亲自为他打点更放心些,当下便笑道,“世子如今成了亲,若还处处让杨林打点,岂不是让人笑话妾身?这些事呀,往后都交给妾身来打理,你就别再麻烦杨林了。”
杨恪不由得勾唇一笑,“……还是你想得周到……”
夫妻俩人依在木榻上小声说话,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杨恪也不知是有意无意,竟主动跟阮蕙提起了这次江北兵变的事。
原来江北兵变,幕后操控者正是杨恪与诚王杨瑾,此事已策划整整五年有余。最初是因梁王手下大将金大成强抢了一名都尉的娇妻引发哗变,接着冯参将奉命领兵赶到江北火上浇油,杨恪飞鸽传说给诚王,随后也连夜赶到江北,却宿在冯参将的帐篷里并未当众露面,暗中与几位老王叔联手操纵这场兵变。等到梁王警觉,诚王已率三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宫中内应打开城门迎接诚王入宫,梁王畏罪自尽于梁王府,老皇帝本就缠绵病榻,闻得巨变就一命呜呼了,不过在临死之前,诚王还是弄到了老皇帝的遗命昭书和传国玉玺,为明正言顺地成登基为新一代大周皇帝作好了万全的准备工作……
杨恪作为此次兵变的领导者,功高盖主,理所当然地成为新帝大力封赏的功臣。杨恪拒绝了“长乐王”的封号和良田千顷美人数名的赏赐,只跟新帝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解除当年与秦表舅签订的那一份契约。新帝此时急求安抚功臣之心,此等小小的要求自然满口答应下来,并亲手从老丈人手里要来了契书送还杨恪。
虽然杨恪语气平淡娓娓道来,阮蕙还是听得心惊肉跳。当时不觉得什么,这时候隐隐生出后怕之感,与杨恪交缠相握的手竟沁出一层细汗。
这一次的长宁之行,虽然打着朝贺的旗号,谁知道又会有怎样的风险?
088、送君行
这一夜,阮蕙睡得不甚安稳,半夜竟从梦中惊醒,只觉后背一片冰凉。她睁开双眸侧过头来,正对上杨恪静谧安详的睡颜,俊朗的脸庞上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透过轻薄窗帘映进来的朦胧月色洒在床前,让阮蕙恍如置身梦境,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上杨恪的脸颊,触手温热而柔软,她这才稍觉安定。
杨恪翻了个身,眼睛微微张开,看到阮蕙正定定地望着自己发呆,一只手就顺势压到她的柔荑上,柔声说道,“醒了?”
阮蕙脸上一红,想要抽出手来,却早被他紧紧握住掌中,他的身子随即也移了过来,轻轻把她圈在怀里,温软的嘴唇落在她的脸上,蜻蜓点水般轻啄一下,“怎么了?想我想得睡不着?”
阮蕙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抬眸望着他含情脉脉的面孔,忽想起方才的梦来。在梦中,杨恪带她到了一处空旷的草地上放风筝,风筝高高地飞起来了,她牵着风筝线尽情地欢笑着,奔跑着,忽然风筝飘落,挂在一棵大树的树梢上,她急了,便让杨恪帮她去取风筝,回过头来,却连半个人影也不见了。她顿时惶然,泪水顺着桃腮流了下来,她大声叫着,喊着,可是,除了山谷的回音,再无半点声息。突然她听到一声狞笑,顺声望去,只见一个蒙着头脸的男人一手拿着寒光闪闪的利刃,一手提着一颗血淋的人头突然自草丛中跃出向她奔来,边跑边哈哈大笑。她吓得惊叫一声,撒腿就跑,突然一个重物滚到她的脚边,令她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定眼一看,正是方才那个蒙面人提着的那颗人头,熟悉的五官,正是杨恪!她当下惨叫一声从梦中惊醒。
这么血腥的梦境,这么凄惨的结果,让她的心忍不住一阵阵地寒冷,下意识地往杨恪的怀里缩了缩。
杨恪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收起先前那副暧昧的笑容,支起胳膊望着她略显潮红的脸庞,另一只手已抚上她汗涔涔的后背,声音里透出无限怜惜,“作噩梦了?”
阮蕙微微点头,忍不住伸臂勾住他的脖子,滑腻的娇躯紧紧贴上他赤·裸而温暖的胸膛,像八爪鱼一样攀在他精壮的身无寸缕的体魄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真实地感觉到他的存在。
杨恪只觉心里一荡,伸手轻轻抚过阮蕙颊边的青丝,温柔似水的地轻吻就缓缓落了下来。脸上,颊上,唇上,颈间,锁骨……慢慢下滑,直至花心,他灵巧的唇舌久久在花溪边徘徊、逗留,撩拨得身下的人儿一阵阵轻颤,情不自禁地低吟浅唱起来,那一声声妙曼动听的娇喘,也让他体里涌起一阵热潮,再也抑制不住心内的激情,寻找到花溪的入口,一头扎了进去,再也舍不得出来……
阮蕙星眸迷蒙,隐隐有泪光闪烁,她紧紧搂着他的腰身,生怕一放手他就立时离去了一样,娇躯柔若无骨,与他溶为一体。
身下人儿这样放纵与大胆,让杨恪格外兴奋,他一时如同下山的虎豹,勇往直前;一时又如驯良的小鹿,细腻温柔……
雕花大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仿佛在诉说这一对情人的如胶似漆缠绵缱绻……
许是昨夜疲累,杨恪一夜好眠,直到天色大亮时才醒来,伸手摸向身侧,却已空无一人,旋即闭着眼睛轻声叫道,“蕙……”
阮蕙正在窗下整理着杨恪的随身衣物,闻声回眸,莞尔一笑,“你醒了?”
杨恪睁开眼来,一眼看见晨光映在阮蕙身上,让她看起来更为窈窕动人,不由得又是心里一荡,含笑说道,“过来跟我说说话儿。”
“现在已到了卯时,世子也该起来了。”阮蕙感觉到他目光炽热笑容暧昧,当下正色说道,“方才冯参将已差人来说,一个时辰后就要动身了。”
杨恪当即披衣而起,大步走到阮蕙身边,从背后伸手搂她入怀,下巴在她香肩上蹭了蹭,笑道,“贤妻说得甚是,为夫敢不从命?”虽说得果断,手却不值得松开。
阮蕙忍不住娇嗔道,“世子的随身衣物,妾身已经收拾妥当了。”说着转过身来,为他整了整衣,这才叫采青她们进来侍候他洗漱。
少时厨房送来早饭,三菜一汤,龙井虾仁、西湖醋鱼、宫爆鸡丁并一紫砂钵牛骨汤,就着一屉小笼包,杨恪吃得频频点头,边声称赞厨娘手艺精进,采青在一旁掩唇低笑,“这些都是少夫人亲手做的……”
十指未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竟下到厨房为他做饭。杨恪顿觉一阵歉然,柔声说道,“家里多的是仆妇婆子,让她们做就是了,厨房里烟薰火燎的,以后别再去了。”又拉起阮蕙的手,看看有无弄伤。
阮蕙就含笑嗔道,“妾身只不过是偶尔做一顿而已……”说着抽回手来,朝采青瞪了一眼。采青眨了眨眼,就悄然退了出去。
刚撤下饭桌,黄姨娘就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两个朱漆木箱的粗壮婆子,笑微微地道,“老侯爷让我送过来……说以往没有走动的亲戚们现下也该走动走动了,这些东西到了长宁用得着……”
看着沉甸甸的朱漆木箱,阮蕙不难想象这里头装了多少价值不菲的古董。心里也不由得感叹老侯爷通达的人情世故——当初落魄时不累及亲戚,现下处境好了主动跟亲戚们联络,只怕有点良心的杨家亲戚都要为自家当初冷落老侯爷而心生悔意。
杨恪微微一怔,当即爽快地收下。
少时杨怡与杨慷两个也闻讯赶来送行,杨怡泪眼婆娑,频频叮嘱他要注意身体;杨慷到底是男子,虽显得有些不舍,也不过郑重地祝他一路平安。
黄姨娘看着时辰快到了,想着他们小夫妻俩兴许还有什么亲密话别之类的,便连连冲他二人使眼色,旋即拉着两人出了桃花源。
二门处早已准备妥当的杨林等得不耐,便差了个婆子进来催促。
阮蕙送到二门,二门上的小厮仆从们纷纷过来问安。杨恪摆了摆手,吩咐杨林把那两个朱漆木箱搬上马车,采青芍药也把阮蕙打点的几个包袱放了上去。
杨恪走向马车,忽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折回,走到阮蕙跟前,俯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夜里要是害怕,就让采青芍药陪在屋里吧!”
阮蕙脸上一红,当即微微点头。昨夜那个噩梦,她没敢告诉他,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他竟还记着这事。
当着众多的丫头婆子小厮仆从,杨恪自不好作出什么亲密举动,只抬手在阮蕙颊上轻轻抚过,柔声说道,“……等我回来。”
089、心惆怅
阮蕙只觉鼻子一酸,眼里顿时泛起薄薄的水光,脸上却还是挂着浅浅的笑容,“世子保重……一路平安。”
杨恪终是忍不住,贴在她颊边低声说道,“你也多多保重……”随即慢慢转过身去,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
阮蕙站在门首,静静地望着马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她的视野,她这才折身回了桃花源。
才在榻上坐了一小会儿,就听小丫头在院门口笑道:“二小姐来了!”
阮蕙透过支起的窗户,看到杨怡手里拿着一块锦囊进来,后面还跟着她的贴身大丫头秋儿。
不待她起身相迎,杨怡已大步进来,进门便笑着要拉阮蕙起来,“别睡了……上回你绣的那个香囊特别好看,也帮我描个花样子吧……”
阮蕙略感讶异。杨怡自小习武,又是个爽朗的性子,听说不擅女红,若是拿剑倒让她增添几分英气,若让她拈起那小小的绣花针,只怕还有些难度。这会儿她怎么竟突然要学起绣花了?她心里暗忖,嘴上还是客气地应道,“我手艺粗浅,哪里会描花样?不如让采青帮你描吧……”边说边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她手中拿着的锦囊,雪白的缎面金色流苏就已经十分打眼了,若是再配以美丽的图案,一定会更加精致了,也不知她是要不是要送人。
杨怡见阮蕙的眼光扫到锦囊上,忙解释道,“……姨娘总说我绣技不好,所以……”
明知她绣技不好,怎么前几年不请绣娘教呢?还非得这会儿巴巴地来向自己这个手艺粗浅的大嫂请教?只怕不是这么简单。
念头闪过,阮蕙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是不是要拿送人呀?”
杨怡俏面微红,当即连连摇头,“我这手艺绣的东西,哪里拿得出手?不过是见了大嫂针线好,临时起意来学学了……”
这个年纪,也该准备嫁妆了。当初她嫁进杨家之前,那些陪嫁衣物上刺绣全是自己动的手。只不过,年过十五的杨怡还没有定亲。阮蕙心里一动,眼角的余光就不由得悄悄扫过杨怡的脸庞。浓眉大眼的五官配着雪白的肌肤,虽无十分颜色,却也有几分动人,为何竟迟迟没有定亲?
杨怡察觉到阮蕙的注视,脸上更是飞红一片,“大嫂横竖无事,不如就教教我吧……”
阮蕙收回思绪,不免客套一番,便叫采青拿了纸笔,笑道,“你要描个什么花样?”
“就上回你给大哥绣的那个香囊的花样……”杨怡轻声道。
不过是几枝浅墨的竹叶,好像没有什么出奇之处。阮蕙心下暗想,提起笔来略想了想,一挥而就。
杨怡也不久留,得了花样便笑盈盈地去了。
屋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
虽然外面阳光灿烂,阮蕙却觉得身上有些凉意。昨夜的那个噩梦,让她仍然心有余悸,不由得为杨恪担心起来。
听说诚王素性仁厚,若有意外,应该不会对杨恪不利。就算杨恪拒绝了诚王所有赏赐,又要求解除他之前与秦表舅所签契约可能惹恼诚王,不过这些与他立下的大功相比,简直就是不足挂齿的小事,想来不会让诚王介怀。
可是昨夜的梦境太过真实,那份深入骨髓的惶恐与锥心般的痛楚相叠缠绕,让她坐立不安。
要不,去秦家见见秦秋水?
秦家作为新皇后的外家,应该能新帝的动向有一定的了解,只是不知道为情所困的秦秋水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跟自己交谈。
她踌躇片刻,便唤采青进来帮她更衣。
听说去秦家,采青倒是笑了,“秦家是世子爷的表亲,少夫人多走动也是应该的。”杨家那些堂叔伯兄弟皆在长宁,长乐仅有几家八杆子打得着一点边儿的亲戚,听黄姨娘说平日里也不大走动,老侯爷和杨恪又避讳着政事,因而与长乐的官员家眷们更没有来往。如今世子爷蒙新帝召见,想是要升擢了,少夫人出去串门,于情于理,都不会再遭人冷眼了。
阮蕙静静地想着心思,任采青一双巧手为她绾好青丝,又插支玉钗,这才笑道,“少夫人您瞧,好不好看?”
偌大的镜面上映出她娇俏的脸庞,一双如水黑眸深不见底,隐隐透出些许惆怅。阮蕙一惊,定了定神,伸手轻轻抚过高耸的云髻,含笑道,“好看。”
芍药已奉命去跟黄姨娘说了少夫人要去秦家拜访的事。黄姨娘许是深知内情,便遣了两个会武艺的厮儿跟车。
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秦家宅院。
虽是第二次看到这样气势宏伟的建筑,阮蕙还是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秦家宅院如此奢华,若不是有炫富,就是率性所为了。
秦家门房倒是过目不忘的好记性,看见采青芍药两个扶了阮蕙下车,忙乐颠颠地迎了上来,十分殷勤地招呼:“杨少夫人来了?”一边又命厮儿飞奔入内通报。
阮蕙由两个穿着体面的婆子引着进了二门,便看见秦秋水疾步而来,后面还跟着一位盛装的中年妇人,隔着老远,那个中年妇人就笑道,“稀客稀客,杨少夫人今日怎么来了?”
阮蕙虽不认得这妇人,不过对方既然热情有加,她也不便冷面相对,脸上就挂上了浅浅的笑容,“这位夫人是……”说着命眼一扫旁边的秦秋水,倒是吃了一惊——才不过半月工夫,怎么就瘦了整整一圈?莫非真是……
不待她细想,秦秋水已艾怨地瞥了她一眼,轻声说道,“你来做什么?”声音沙哑干涩,透着无限幽怨。
见秦秋水并不为阮蕙做介绍,那位中年妇人不由得细眉一皱,略显有些尴尬,“这孩子……哪有这样跟客人说话的?”又向阮蕙歉然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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