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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柴女驯夫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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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奇正埋头苦写呢,突然见黄大姐眼泪汪汪地就来了,吓了一跳,道:“出什么大事了?”

黄大姐本来一直忍着眼泪,一见他也不知道怎么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我娘发高烧,还有大哥伤了。二哥二嫂,还有我爹都病了。” 说得有些语无伦次的。阿奇却一听就明白了。

低头看了看写了一半的文章,又看看天色,把手上的笔一撂,道:“赶紧的,我回去取了药箱子,你跟我说说他们都是怎么病的,别害怕,有我呢!”

见黄大姐举着袖子擦眼泪,一边掏了掏袖子,掏出一块手绢来,还是他今天为了进学特意找出来的,递给黄大姐:“用这个,别伤了眼睛。”

黄大姐心中一暖,抬眼望了望阿奇,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接过。










第19章 问名
周家遣了胡媒婆来问名的时候,阿奇正坐在黄家的堂屋里吃着黄大姐做的白面馒头,就着酱猪头肉,黄老爹还开了周家送来纳彩的白酒,道:“这酒还是你们周家那个侍郎家送来的,我和你婶子的病也好全乎了,回头就去跟他们把这事掰扯清楚。这酒啊,你多喝点,不赖。”黄大哥还不停地给他夹菜,黄老二也不时给他满酒,一家子待他如救命恩人一般。

阿奇妙手回春,来的当天黄大婶的烧就退了。黄大姐忙里忙外侍候一家子,几天下来人瘦了一大圈,脸色也苍白起来,看上去倒是没有从前那样乡味十足了。不管怎么样,阿奇是越看黄大姐越顺眼,求亲的事到底没有说出口,他一边喝着酒,一边暗暗打听纳彩都要送什么礼,又想着要不要请叔公帮着去找周侍郎家把黄大姐的婚事撇清了,不然这样不上不下的算怎么回事。他到底跟周侍郎家隔远了,打听不出来好好的周夫人怎么会同意这样一门亲事。他自己中意了黄大姐,倒有些相信黄大婶说的是周四郎瞧上了黄大姐,非要娶进家门的话来。只心里盼着周侍郎不同意,这门亲事不成,自己才好托媒。

谁知道就在他跟黄家一家子已经亲热得跟一家人的当口,胡媒婆又上门了,这一次是来问名。

胡媒婆自己久等不到周家上门说问名的事情,心里也打鼓。她时常做媒的人家家境好一点的也就是范家黄家这样的,心说这不是富贵人家的规矩吧。她去打听,说是周侍郎不同意,想着这到手的媒钱飞了,甚是郁闷。好在她替黄大姐寻得一门高亲的传言一出,倒是忙碌起来,有个漂亮女儿的人家都来找她,希望也攀一门贵亲,此乃题外话姑且不提。

可谁想到这时候杜嬷嬷再次上门,出手就是一两银子:“哎呀,可怎么说的,我们夫人和四爷感了时疫,一时病得起不来身,又要把事情跟老爷说清楚,一来二去倒耽搁了些日子。”

胡媒婆接了银子,大喜过望:“谁说不是呢,正是一场秋雨一场寒,一会儿冷一会热,可不是一不小心就病了。”

胡媒婆到底没忍住打听:“我倒听了几句传言说是你们家老爷来了,不同意。我这心里那个堵哦……要是连说两门亲都黄了,只怕黄家人要打上门来。”

杜嬷嬷笑道:“可不能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我们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既然纳了彩,哪有不娶的道理!”

胡媒婆忙作势打了自己几个嘴巴,欢天喜地地带着杜嬷嬷,一堆礼品去了黄家。

黄家一看胡媒婆带进门的礼品就傻眼了。除了一对鸡,两条鱼,两头猪之外,居然有一对活的大雁。

阿奇见了一颗心“吧嗒”直往下沉。黄老爹也不是傻子,阿奇自进了家门除了看病,那双眼睛就跟着女儿跑了,他心里对阿奇是十二分地满意。夜里跟黄大婶在被窝里没少嘀咕这事儿,所以才会说出那句话来。谁知道话音未落,胡媒婆就上了门呢。之前已经答应了的,再没有忽然就反悔的道理。到底还是高兴的,一家有女百家求,这会子才体会出来其中的得意之处。

黄老二不用说,自然是巴不得黄大姐嫁进高门的。黄老大只想妹妹好,见周家连活雁都弄了来,可见没有因为自家门户而瞧不起黄大姐,心里也是高兴的。

阿奇见这一家子喜形于色的模样,心里难过,悄悄出了门,去找黄大姐。走到黄大姐门前,却是住了脚。跟黄大姐说什么呢?黄大姐能说什么呢?自己若是半年前回去就托人来说亲,也不会有今日之事。虽然时日甚短,但阿奇却觉得自己对黄家人也是了解的。周家不主动退亲,黄家是不会毁约的。他咬了咬牙,这问名之后若是八字不合,这门亲事也是要作罢的,以其让黄大姐为难,不如自己回去找叔公想法子。主意打定,阿奇就敲开了黄大姐的屋门。

黄大姐正在屋里缝衣裳,见他进来,把衣裳往身后一藏,笑道:“可吃好了?那酒什么味儿?你可别喝多了。”阿奇眼中隐隐浮出泪光来,强笑道:“我叔公一人在家,我放心不下,来跟你辞行的。”

黄大姐有吃惊,不舍道:“那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我去跟娘说一声,准备些礼物给你叔公。还要让二哥准备车……。”

阿奇道:“不用了。我还找老张家送我回去就是了。也不贵。你大哥二哥还有你娘怕是不得空。”

黄大姐刚才做衣裳入了神,并没有听见家里来了人。这会子一说话倒是听见了动静,问:“我家来什么人了?”

阿奇摇了摇头,不肯说是媒婆来了。只道:“我回去也找不到合适的梳子,不如你把那把梳子送我,我也随身带着,倒是方便。”

黄大姐犹豫了一下,从身上摸出来,递给他:“下回我让大哥见了货郎多买几把,托人给你捎过去。”

黄家一家人听说阿奇要走,都拦着,只有黄大婶见阿奇脸色不好,心中也是觉得万分可惜,怎么就不早一点来呢。到底回屋去取了钱,又到厨下包了一堆馒头饼子。黄大哥非要送,阿奇拦不住只得随他,阿奇都要出门了,黄大姐才追了来,递了个包袱给他:“实在没有时间,娘让我给你裁的,胡乱做的,你别见笑。”

阿奇捧了包袱,心里酸楚,强忍着上车走了。

这一边,杜嬷嬷瞧着,心中暗暗盘算不提。

胡媒婆带了草帖子,这一回全是按照礼书上的,一丝不苟,跟范家那会截然不同。这帖子上已经填好了周四郎的出生年月日时辰。到了黄家,又在这一寸宽八寸长的红帖子上写了黄大姐的出生年月日时辰。

又当着杜嬷嬷的面,将周四郎的情况说了个遍,情况和阿奇说的并无出入。

又把黄家的人口情形当着杜嬷嬷的面问了一遍,这才算是通告完毕。又因上次是在云台寺出的事,这次便让两家把草帖子供奉在正厅神佛祖先之前,以卜算吉凶。若是三日之内双方家中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就是神佛祖先保佑,乃大吉之兆。又荐了南山出名的算命先生来批八字。实在是事事妥贴,挑不出半点儿毛病来。

待杜嬷嬷和胡媒婆走了,黄大婶这才去找黄大姐,一进屋就看见黄大姐在抹眼泪,大惊道:“我的大妞妞,这是怎么了?可是欢喜得哭了?跟娘说说!”

黄大姐抽抽噎噎地道:“娘,我……不嫁给周四郎好不好?我想……我想嫁给阿奇。”

杜嬷嬷满身风尘地进了周夫人的屋里,见周夫人愁眉不展地坐着发呆,轻声道:“草帖子,夫人可是要亲自去供上么?”

周夫人大病初愈,瘦得两边脸颊都凹了下去,平白老了十岁的模样,长叹一声道:“这黄大姐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四郎有那前世扯不清的冤孽,总要去给祖先道个罪。”一边伸出手来,杜嬷嬷上前扶住她,两人到了正堂佛龛前,初夏端了水盆,周夫人净了手,焚了三柱香,默默地祷告了片刻,这才把草帖子给放在佛龛前面,吩咐道:“找个稳妥的婆子来看着,这三日不可再出意外了。”

出了正堂,周夫人脚下停住了,瞧着怀瑾楼的方向,片刻转身往正堂去了,一边打发初夏道:“去把四爷叫过来,我有话吩咐。”

杜嬷嬷待初夏走了,周夫人坐定,才迟疑着开了口道:“夫人身子不好,这会子劳了神,不如回去休息,改日再跟四爷说此事。”

周夫人摇了摇头:“我就是心累。想来想去,总不能瞒着他就把这婚事办了。还是早点儿跟他讲清楚,这孩子……总是会为周家想想的。”

杜嬷嬷见劝不住也只好从一旁拿了枕头给周夫人腰后垫着,让她轻省一点。

周四郎见了母亲,行了礼,便在一旁的太师椅上默默坐了。周夫人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递给周四郎。

周四郎展信阅毕,只觉浑身乏力,欲哭无泪道:“月妹妹因我而死,我却终不能不娶这黄大姐。娘……儿子……儿子无能无义无信,如何有面目活在世上?!”

周夫人再没想到儿子已经消沉至此,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傻孩子,你……你总要想想娘,想想周家上下几百口人!你爹在朝堂之上也不容易。圣上开了金口,这亲不结也得结了。”

原来那日朝堂之上,还没等周侍郎想出许月英为什么要自杀,皇上却皱着眉头开了口:“朕记得你曾说过你们两家并无结亲之意,怎么这会子你又说什么你夫人和许家都有意结亲。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一句话把周侍郎吓得浑身发抖:“皇上圣明!周家确实并无与许家结亲之意,只是贱内重情重义,又不知朝堂之事,看着许家姑娘长大的,跟自己女儿一般,才会瞒着家族,在乡下擅作主张。不过,若是真的结成了亲,微臣只怕也会如王大人所说一般悔亲!”

“可见你确是反复无常的小人!”王御史趁机踩上一脚。

周侍郎却昂然道:“若是两家订亲在前,微臣自然不会做那悔亲的不义之事。但是,许家出事在前,许家女是留是嫁都当等圣上明断之后再做主张。而不能行此投机之事,以嫁避祸。”

“我只问你,不是你逼子悔亲,又或者你父子沆瀣一气,逃祸悔亲,许姑娘又怎么会羞愤自尽?”王御史冷笑。

周侍郎因为东拉西扯缓了一缓,这会儿已经胸有成竹:“小儿不过十六,却已经是秀才之身,读过圣贤之书,不肯为此全小义失大节之事,兼之一心只想娶自己心仪的女子为妻,遂私立了婚书。许家姑娘自幼熟读诗书,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决不肯为犯官女而毁清白苟偷生,这才悬梁自尽。”

王御史哈哈大笑:“一派胡言。许姑娘自尽之时,许家父子尚未认罪,她又如何认定了自己必是犯官之女?还有你那儿子,私立婚书?婚书何在?”

周侍郎怒道:“她身为许家之人,如何不知许家之事?圣上明君,又如何会放过贪渎之人?至于婚书,只管命内侍去我家中取来!你堂堂御史,多少大事不关心,只纠结于此等小事,我为户部侍郎,虽殚精竭虑,却不敢说事事处置周全,你若是能查出错处,将以补过!也不枉吃了圣上米粮!”

皇上被他们吵得头晕,周侍郎最后一句话说得好,这帮御史成天揪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个不休,国家大事却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实在是尸位素餐!这许家之事他早就想就此打住,偏有不懂眼色的还穷追不放,当即道:“想来你也没有这么大胆子捏造了什么婚书来骗朕,那许姑娘倒是颇知节义,不过受了父兄之累,着礼部旌表。还有你那儿子,私立了婚书,可不能真个做了周廷章,叫王御史逮住,也给乱棍打死!”

圣口玉言,周四郎黄大姐的婚事再无转圜余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修文了,删了一整章,以为要断更了,留了言,说过两天再更,结果还是更了,可惜不知道有没有关联,居然掉了一个收藏。

决定不再看收藏了,日更三千是我对自己也是对读者的承诺。





第20章 定嫁
周四郎回了怀瑾楼,他的脚早就拆了夹板。当初那腿也并未真的断了,是周夫人防止他乱跑才让大夫给加上的。许月英一死,周夫人就叫他拆了,去众妙庵祭奠时,他就是自己杵着拐杖去的。这些日子,肿早消了,已经能行走如常。

他呆呆地坐在小楼之上,看着假山石,好像黄大姐正满身脏污地在那里冲他挥着手笑:“哈哈,那锦囊给我捡着了!” 自己糊涂已经害了一位姑娘,真的忍心再害一个纯真无辜的乡下丫头吗?

任侠看周四郎又是一幅魂游天外的模样,心中着急,劝道:“人家都说这人跟人的姻缘都是天上月老牵的红线,说不定爷跟黄大姐这红线早就绑好了,怎么也扯不脱,不然怎么那锦囊偏就被她捡了去,就是庙里怎么就正好给换了庚贴呢?本来说得好好的,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如今连圣上都要让你娶……。爷,这事儿是天意,怨不得你,许姑娘泉下有知也决计不会怪你的。”

周四郎皱着眉头定定地瞧着任侠:“是啊……庙里。”

第二日,周四郎禀明了母亲,说要去云台寺散散心,周夫人见他难得肯走动,便点头答应了,自己实在走不动,便细细嘱咐了任侠,又派了几个家丁跟着,赶车的,护卫的,总不能让他落了单,再闹出什么事来。

周四郎出了家门,去了云台寺,开了静室,只留任侠一个在屋里侍候,几个家丁都在室外守着,只说自己要练练禅定,叫他们在外不要打搅。

却说黄大姐昨日跟母亲说了不愿意嫁给周四郎的事,黄大婶和黄老爹就作了难。周家的事是他们红口白牙答应了的,不说周家答应不答应,就是自己这一关也是难过。黄大哥见妹妹整夜得哭,便劝爹娘道:“这成亲的事没有道理可讲。周四郎好不好的,三妹要是不中意,这一辈子都苦。我已经这样了,可不能看着三妹也苦一辈子。”

黄大婶和黄老爹都是真心疼爱黄大姐,听了这话也动了心,便愁道:“那你说这要退亲,也总要有个由头?”

黄大哥道:“我也想不出什么法子,不过不是说如果八字不合,这亲就不能做吗?三妹的名是老和尚取的,不如还去找找云台寺的老和尚,看看可有什么法子不成?”

黄大婶和黄老爹想了想,这事儿不能先让黄大姐知道,便道:“那你驾车,我跟你爹去云台寺一趟,问问这事可还有别的法子?”又交代黄二哥安氏看好黄大姐,自己三个便往云台寺去了。

黄二哥安氏见家里只有黄大姐一个,还躲在屋里一个人伤心不肯出门,给黄大姐送了碗面条,便偷偷整治了一桌酒菜,两口子躲进自己屋里,一不小心喝了个烂醉。

黄大姐在自己屋里,昨夜没睡好,这会儿倒是睁不开眼睛,就听见院门响动,传来孙草的声音:“阿英姐,你在家吗?有人找!”

黄大姐恍恍惚惚地觉得一定是阿奇,飞快地穿衣坐起,推了房门一看,再也想不到站在院子当中的竟是周四郎。

周四郎见了黄大姐吃了一惊。一个月前那位生气勃勃的野丫头竟然成了现在这个模样,脸色苍白,眼睛红肿,连走路的样子都虚弱了很多,哪里是之前一巴掌就能把他推翻在地,爬在高高的假山上得意洋洋的傻丫头模样。

黄大姐也是同样大吃一惊。第一次见周四郎是个脾气不好莽莽撞撞的俏郎君;第二次见周四郎是个嘴硬心软跟任侠活宝一般很欢乐的少年郎。如今的周四郎看上去一下子大了好几岁,面色苍白,瘦得摇摇欲倒,好像全靠旁边的任侠支撑才没有趴下的模样。

黄大姐和周四郎没有开口,旁边的孙草笑嘻嘻地嚷道:“阿英姐,你也病了?你瞧,姐夫来瞧你来了!”

黄大姐闻言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胡扯个甚!赶紧家去!”

孙草做了个鬼脸:“放心,我不耽误你跟姐夫说悄悄话。你答应我的可要说话算话。” 说完一溜烟跑了。

黄大姐哪里记得自己答应过她什么,见她跑了,松了一口气:“你来得正好!我还要去找你呢!”带了他便往堂屋去。

两人在屋里坐了,黄大姐也不给他上水,开口就道:“你来可有话说?”

周四郎抬眼望了望黄大姐,道:“我借口到云台寺,从静室里翻窗跑出来的。”见黄大姐无动于衷:“我一路过来,渴得厉害。”

黄大姐跺了跺脚:“懒驴上轿屎尿多。你除了要喝,还要不要撒?!”

周四郎张口结舌:“我……你也太……。”

黄大姐道:“我怎么?你们文雅人都不上茅房?要上茅房就赶紧去,我去给你打水来。有话赶紧说,我爹娘回来了不方便。进门右手往里走,屋后那间小草棚子就是了。”  说着自己去厨房给周四郎泡茶,又拿了三个茶杯,这才回到堂屋来。

不一会儿,周四郎进了屋,忸怩道:“我……我没有找到洗手的地方。”说完自己站着不肯坐下。

黄大姐恨道:“你跟我来!” 带他到了屋后,从水缸里舀了一葫芦瓢水,也不管溅不溅到他的衣裳,“哗”地倒了一瓢,给周四郎洗了手。

周四郎皱着眉头瞧了瞧自己湿了几块的衣襟,任侠忙掏了汗巾子给他拭手。

黄大姐看着他那幅比女人还要娇气几分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好了,就回屋吧,想站在这里喝北风啊。”说完,蹬着脚步带着他回了堂屋。

周四郎这才坐下道:“此事说来话长……”。就把许家怎么出事,自己怎么偷了自己的庚贴和印章借口上香去了云台寺,怎么跟许家联系上拿了许姑娘的庚贴,怎么去云台寺合八字,怎么拿错了庚贴,跟黄大姐误写婚书……。

这一顿说,黄大姐听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听到许月英为了不让他娶自己而自尽之时,又是为他们惋惜又是愤怒,道:“她也真是够倒霉够可怜的!不过她也忒瞧不起人啦!怎么你就那么高贵,我就那么低贱,嫁给你,你就能毁了?!”

周四郎沉默片刻,看着忿忿不平的黄大姐,咬牙道:“她说的没错。自古婚姻讲门当户对,结两姓之好,你我门户悬殊,怎么可能举案齐眉?”

黄大姐瞪圆了黑黝黝的眼珠子,道:“我不懂什么案啊眉的,不过我也正好不想嫁给你。你把婚书退了,我自会说服我爹我娘。”

周四郎大喜,他此行就是这个打算,说服了黄大姐,黄家不肯结这门冤枉亲,难道圣上还会再来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连连点头,喜形于色,终于看黄大姐顺眼起来:“所幸姑娘明理。姑娘不要担心,其实那婚书,我爹说了,根本不能作数的。”

黄大姐愣了一下:“我以为你们因为婚书才不得已上门求亲的,可如果婚书不作数,你家干嘛还要来问名?”

周四郎一时语塞,黄大姐黑眼珠子一凉:“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

周四郎忙回答道:“是因为圣上听说了此事,责令我别学周廷章。”

黄大姐莫名其妙地瞧着周四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周公子,能不能拜托你,不要尽说些我听不明白的话。圣上是谁?周廷章又是谁?也是你家人吗?”

周四郎听她问出这样匪夷所思的问题,实在憋不住,噗嗤笑了出来。一旁的任侠和黄大姐都惊呆了。周四郎自打许姑娘出事就一幅死气沉沉的样子,哪里出现过笑模样,任侠简直感动到热泪盈眶。黄大姐则是第一次见周四郎笑,真想不到一个大男人能笑得那么好看,难怪时常听人形容啥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周四郎见这两人四只眼睛盯着他,尤其是黄大姐一幅惊艳的模样,脸上一红,有些尴尬地回答道:“圣上就是皇上,周廷章是个负心汉,写了婚书娶了一位小姐又悔婚不认,被打死了。”

黄大姐呆了半天,突然脸色一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原来是皇帝,皇帝要你娶我,你不想娶,又怕死,才来找我,让我悔婚,我还当你是好人,差点儿就被你害了!”一边说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涕泪地,从怀里掏出一条手绢,一看是阿奇送他那条,又舍不得用,塞回袖里,反抬起胳膊用袖子擦拭,黄大姐在家穿得都是旧衣。她这两年又抽条了不少,袖口磨得失了色,短得露出一大截手腕子,实在是不怎么雅观,看得周四郎赶紧把眼睛转开,心里说不出的尴尬腻味,恨不能赶紧离开此地。

周四郎忙辩解道:“皇上只是说我不能负你,又没说你不能负我,反正你本来也不想嫁我的!”

黄大姐却不肯听他再解释,站起身来愤恨道:“皇帝说要成亲,我不肯,不就是连皇帝的话都不听吗?!要砍头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戏文里都演着呢!你!你是奸臣!陷害忠良!”

周四郎见黄大姐居然把他看成了嫁祸于人的奸猾小人,不伦不类地骂他奸臣,气得站起身来:“你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好意告知实情,不过是怕你无辜受牵连!你肯吗?你肯嫁给我吗?你肯嫁我就肯娶!到时候你别后悔!”

两人隔着八仙桌怒目而视,火花四射。

黄大姐牙一咬,一挺胸脯:“肯,怎么不肯!后悔!你还能吃了我?怎么也比掉了脑袋强!你还敢说怕牵连我,不都是你惹的祸!”黄大姐越想越气,转身往胆瓶里拔出鸡毛掸子,挥舞道:“你……赶紧走!还想再惹多少祸!你真是个祸害!”倒还没真愣到往周四郎身上招呼,周四郎跳着脚:“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母夜叉!好,你嫁,赶紧嫁!嫁过来,看我不整死你个砍柴妞!”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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