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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匪下山-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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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蒋家人看着都是高挑齐整的模样,打起架来实在太弱,余小尾也不得不后悔自己做了赔本的买卖。
  事已至此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余小尾扶着额头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得丝丝头痛,“早知道又来了一群这样的,这营生就不接了……给多少银子都不接。”
  陆轻舟想了想,心平气和地沉声道,“凤景翎以山寨做要挟,我们也该拿蒋家换得山寨的平安,就怕有一日凤景翎翻脸不认账,所以不管怎么样,还是应该将这些人收归到寨中比较妥当。”
  此事是白鹿有言在先,陆轻舟虽然并无挟持蒋家之心,但事已至此,为了余小尾的安全着想,也不得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余小尾拄着下巴,满脸的不情愿。
  亏得陆轻舟那厮还把这起人说成上可谏君王,下可骂群臣的英雄好汉,让余小尾好生向往了一番,竟不知他所谓的英雄好汉,都是这样的人。这下寨子里一口气多出一百七十多个人,也就是多了一百七十多张嘴吃饭,若都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只为了凤家的一个承诺养他们一辈子,往后还要怎么过日子。
  “不过,我看那蒋家人里头,也有几个身强力壮的。”二狗子坐在一旁,机灵的眼神在两位当家的之间来回游走,试探道,“方才咱们跟官兵打起来的时候,我看那前头的几个人倒是身手不错,料想那蒋家也有些个在西北从军的硬骨头,说不定……还真有两把刷子呢。”
  “真的?”余小尾一下来了精神,一下想了起来,“哦,就那个领头的?”
  “蒋家人从前在朝里也是大官,或许这些歪瓜裂枣里头,有几个头脑清晰的,”二狗子神秘兮兮地凑上来,“说不定,可做军师?”
  “报!”
  余小尾话音才落,堂外便有一传信的小兄弟匆忙跑进来,进屋抱拳道,“大当家的,那蒋家人求见,说是要辞行。”
  “啥???”余小尾腾地从虎皮座上跳起来,“我还没说同意呢!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我们当什么了?啊?!”
  堂中的众人也都随声附和道:
  “真是官家的臭架子!”
  “就是啊,自己什么身份心里没点数么?”
  “有种自己跑出去啊!……”
  “那——”报信的小兄弟试探着她的意思,也不知是请还是不请。
  “不用他辞行!”余小尾气呼呼地坐下,赌气似的看向别处,“要走就走利索点,今晚就走!下回再让我看见,见一次打一次!”
  “行!”传信的小兄弟得了令,飞快地跑出正堂传话去了。
  这下屋里倒安静了,十几双眼睛都落在虎皮座上的余小尾身上。
  “大当家的,真这么的,不合适吧?”
  “那凤家那边儿……”
  余小尾意识到自己过于冲动了,于是下意识地往陆轻舟的方向看过去,不料他眼中写满了失望,也正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
  入夜,余小尾躺在自己的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想起自己今日的决断,确实任性了点儿,或许放走了蒋家会让山寨惹上些麻烦,兄弟们也会抱怨这笔生意实在是赔得离谱,但好歹面子上是挂得住的。
  她听着屋外稀稀拉拉的响动,或许是蒋家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山,她更觉得心烦,索性翻了个身背对着木门的方向,捂上耳朵,暗骂一声:“白眼儿狼。”
  恰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紧接着是几下礼貌的敲门声,余小尾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谁啊?”
  “在下,蒋尚卿。”门外那个清冷的声音十分陌生,隔着一道木门,寥寥几字,却能让人感觉到说话人面上的淡然神情,迟疑了一下又说道,“特来向大当家的辞行。”


第32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
  灯残夜二更,山深月归云。
  这远离城镇的荒山中,白日里还是艳阳高照,到了夜里却朦云蔽月,即便已经入夏,晚风吹得身上依旧凉飕飕的。
  余小尾披了件薄衫出来,看见门前等候了一会儿的男子,果然和他们在山路上初见时一样英气俊朗,看上去像是从军之人,她知道他要说什么,出来见他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蒋尚卿见到她时也稍稍一愣,没想到敢大张旗鼓截下流放队伍的悍匪之首,竟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难怪陆轻舟事先有那么一番话,眼下见到了人,他心中也猜出十之七八了。
  但余小尾不愿让这些人走,也不愿见他,赌气似的。
  “说吧,什么事。”于是她说话也微微别过头去,“既然要走,就不必辞行了,我们山野莽夫,不懂你们斯文人的规矩。”
  “可是大当家的和山寨兄弟舍身相救的情谊,在下是必定要拜谢的。”
  余小尾被这话说得有些触动,这才抬眼看他。
  此人虽冷眼冷面,说起话来倒很和善,眼下换了一身寻常衣裳,重新束发后看着更加玉树临风,比陆轻舟多了些豪气,却比江川多了些柔情,此时更是在这没人注意到的时候朝着她屈膝而跪,抱拳拜道:
  “在下蒋尚卿,替蒋家上下一百七十三口谢谢大当家的救命之恩,就此拜别,往日要是有什么需要在下的地方,在下必定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男儿膝下有黄金,但他不知是怎么想的,竟委身来拜一个匪头子。
  余小尾站在原处,既不扶他起身,也不接受这拜礼。
  她叹了一口气,“看来你是非走不可了。”
  她心中一阵落寞,还想着凤家那头要如何应对,不料蒋尚卿柔声飘过耳畔,“莫非大当家的,不想让我走?”
  “我……”
  这话说得,真是不给人留台阶下。
  他还跪在原处,清冷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有些不自在。
  “我跟你说实话吧。”余小尾杏眼打量着他,“此番劫囚,一来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二来,我们山寨里也确实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余小尾平日里虽强撑着坚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实际上心中还是有些惧怕的,自从上了靶子山的那一日起,她便知道自己再没有回头的余地,凡事若只是凭勇气便能成功倒也好,只是这些时日山下闹灾,城中剿匪,山上的寨子里也没多少粮食了,索性凤家发了话,倘若能做成这个买卖,往后在琅邪的地界上保他们背靠大树好乘凉,如若不肯,那凤家练兵多年剿个匪也跟玩笑似的。
  他认真地听着,并不打断。
  余小尾想了想,继续道,“我们虽劫下了流放的队伍,但终究是跟官府作对的流寇,凤府曾放了话,此事做成便有金银百两,做不成,便要出兵来剿。”
  蒋尚卿垂眸思索了片刻,自己站起身来,“也就是说,我们这一走,山寨的兄弟们生死未卜。”
  “不错。”
  “若此事让大当家的如此为难,我们蒋家留下便是。”他笑了,将去留之事说得如此轻松,仿佛心中早有了定数似的,难怪余小尾会用如此惊讶地眼神看着他。
  “此话当真?”她眼中掩藏不住些许笑意。
  “自然当真。”蒋尚卿答应的爽快,让余小尾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蒋门冤屈,已经无处可去了,倘若大当家的不嫌弃,我愿带领蒋家上下投入山寨,听凭大当家的差遣。”
  这一回,他抱拳行的是属下之礼,垂眸时面带微笑,仿佛早已料定了这一切。
  余小尾或许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原本去意已决的蒋尚卿,又是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的。
  早在几个时辰前,北凉山寨议事堂众人散去,陆轻舟负手而出,在炎炎烈日下略站了站,因听见身后有人唤他的名字。
  “轻舟兄,留步。”
  那清冷声音翩然入耳,是他熟悉的人,果然转身见蒋尚卿跟了上来,一身囚服尚未换下,这些时日的牢狱之灾让他清减了不少,但终究还有那双生而傲气的眸子,“轻舟兄这是要走?”
  “我是必须要走的。今日之事未了,我还要回衙门。”陆轻舟客气地揖手。
  蒋尚卿来到他面前躬身拜礼,“今日多谢了轻舟兄搭救之恩。”
  蒋家家主在京城与陆老爷曾是同僚,故而他们打小就认得,从前在京城里有过同窗的情谊,也算志同道合。
  “谢我?”陆轻舟稍微扬了扬眉毛。
  蒋尚卿点点头,“昨日凤少主派手下交代过,今日天降贵人解救我蒋家上下幸免于难。想来家父和兄长赴京当日,陆伯父却因进言而获罪,今日与轻舟一见,大恩大德,我蒋家没齿难忘——”
  蒋尚卿说罢就要屈膝去拜,却被陆轻舟眼疾手快地扶起来,忙言道:“快莫要拜我,今日出力的都是寨中的兄弟,我不过是帮着筹谋罢了。”
  “兄弟?”
  蒋尚卿不解,迷惑道,“轻舟兄怎会与这些……”
  “怎会与这些土匪称兄道弟?”陆轻舟替他说出了后半句,蒋尚卿自知此话不合时宜,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
  从前,陆轻舟也把他们当做恶人,但有时回想起在山中的这些时日,所谓的匪也并非十恶不赦,他们大多是受人诬陷、走投无路才落草为寇的普通人,即便当了土匪,也没做过多少杀人放火的恶事,反而帮着衙门赈灾送药,有情意义的。
  但是眼下,蒋尚卿是不会理解的。
  陆轻舟笑了笑,“眼下,你有什么打算?”
  蒋尚卿长出了一口气,看着身后才从虎口逃出性命的蒋家人,如今他们的前途都落在了他一人身上,“家父与兄长判了斩刑还在狱中,琅邪定是回不去了,自此只有亡命天涯,四海为家吧。”
  此事出在云台和琅邪的地界上,两州的州府都不愿担责,自是要互相推诿一阵的。
  “倒不如留下来。”陆轻舟早给他想好了去处,那就是留在山寨。
  蒋尚卿闻言先一愣,而后苦笑道,“轻舟兄的意思是,留在这里当土匪?”
  “有什么不好?”
  “可一朝为匪,我蒋家的世代清廉——”
  “蒋兄可知道这些土匪与你们素来无交情,为何会舍命相救?”
  蒋尚卿心中早已猜到了大半,此刻明言也不算胡说,“自然是拿了钱财办事。”
  “并不全然是这个缘由。”
  “不然还会有什么缘由?”
  陆轻舟目光指向寨中诸人,蒋尚卿也跟着他的目光望去。
  “你看看他们。”烈日下,有门前扫地的,有端茶倒水的,有洗衣做饭的,还有蹲坐在门前喝酒闲聊的,都各自忙着手头的活计,“他们从前也都是清清白白的百姓,后来迫不得已上山当了匪,正和你眼下的境况一般无二。”
  “轻舟兄的意思是……”蒋尚卿张了张口,却无言以对。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陆轻舟了解蒋家的处境,自然也不愿让山寨落入危局之中,倘若他能答允留下,那便是凤府无端来剿也动不得手的,反而要细心庇护。凤府位高权重,自然比他这一个海宁县衙要大得多,无论是如何考虑,这似乎都是最好的办法。
  “蒋兄留下来,一来可以暂避风头,蒋家上下众人免受流亡劳顿,二来,也算是与这些人相互之间的扶持吧。”
  蒋尚卿眉心微皱,思虑了良久,最后留下一句:“此事关系到蒋家上下的未来,轻舟兄至少容我与家人商议过,再作打算。”
  “那是自然。”陆轻舟此时才和颜悦色道,“蒋伯父和你兄长不在,他们视你为家主,你也应当为他们的未来做打算。”
  陆轻舟拍拍他的肩膀,转身从一个弟兄的手中牵过自己来时的马,驾马下山而去。
  …
  琅山,凤府。
  次日酉时正。
  白鹿持剑夹风而来,入门后抱拳拘礼,“少主,都办妥了。”
  书案前,凤景翎腕上一震,一滴浓墨落在纸上,抬头看了他半晌,心中想着些旁的事情,这才笑了。
  “没想到这些土匪看起来散兵游勇,办事还是很牢靠的。”
  “这些人都是拿钱办事的,少主既许了银子,自然要好好办。”白鹿思路清晰,忙不迭提醒道,“那善后之事?”
  “蒋家人呢?都下山了?”凤景翎思绪很快,直言问道。
  白鹿摇摇头,“没有,留在山寨中了,似乎是那余姑娘的意思,为了这事儿还多给黑风寨兑了好些银两呢。”
  凤景翎虽然早已经料到,却还是不住地点点头,“她果然聪明,这下蒋家人在他们手中,咱们就算有心剿匪上报朝廷,也动不得了。”
  “或许……不是余姑娘的意思。”白鹿微微抬眸,试探着。
  余小尾行为莽撞,白鹿是见识过的,她虽有胆量扣人,却也没本事说服蒋家一百多人留下,能做到这件事的,或许只有陆轻舟。
  凤景翎站起身来,在书案前走了两步,自语了几句,“是啊,那余姓女匪鲁莽,这主意多半是她身边的陆轻舟出的,看来他们二人之间的私交真不浅啊……”
  “那云台那边?”
  “死咬着不放,就说不知道这事儿。”凤景翎转而向白鹿交代道,“再给庆平寨送封信去,叫他们拿了银两就退避到北凉山以北琅邪的地界上,不许再生事。剩下的事情有些棘手,务必小心着办。”
  “是。”
  白鹿抱拳领命,转身推门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我估计你们能看出来,蒋尚卿虽然落魄,但骨子里还是有一点傲气的。
  他不是男主,但算是个助攻吧~


第33章 死缠烂打贼辛苦,高风
  几日后,余小尾带着山寨的两百多兄弟,举家搬到了北凉山以北、琅邪辖内某个荒山头上,扎寨前还请山寨中的老人摆了一卦,说是此处正对紫微星,为朱雀玄武的割据之地,四周吉星环绕,总之是好得不得了。
  余小尾倒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个山头与黑风寨相去不太远,与靶子山隔着山谷相望,山下就是商贾频来的官道,且地势也算得上易守难攻,只要多花些时日建起防御工事,不得不说是个打家劫舍的好地方。
  而这建立防御工事的“好差事”,自然就落到了新入伙的蒋家人身上。
  蒋家诸人少不得抱怨。
  “二少爷您看看,这就是欺负咱们新来的。”蒋瑞扛着夯土,好容易直起腰来,袖子抹着额头上的汗,看了一眼高悬在脑袋顶上的太阳,“这和咱们在牢中有什么区别。”
  蒋瑞虽然姓蒋,却是年幼时进了蒋家做小厮的,后来因为性子率真被蒋夫人认作干儿子,专门留在蒋尚卿身边侍奉,到底不是真的蒋家人,时时事事考虑得不够周全,说话也冲。
  蒋尚卿安分地做着手中的事,扛着木桩,每一步都走得稳健,头也不回道,“历来土匪上山,都是要送个投名状的,此番是人家帮了咱们,咱们做些事情是应该的。”
  “可是……”蒋瑞瞧着不远处监工的赵霸天叉腰走来,低下头把声音压低了些,“同样是拜了山神的兄弟,凭什么就咱们干这些累活儿啊?”
  蒋尚卿还未开口回他,赵霸天听了这话笑呵呵道,“都是拜了山神的兄弟,你不愿干苦力也行,就跟别的兄弟一同要账去,你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蒋瑞把肩上的夯土往地上一撂,仰着下巴说。
  “蒋瑞!”蒋尚卿瞪了他一眼,蒋家落草为寇就罢了,但他最不愿做的就是打劫之事,正是借着修建新寨躲一时算一时,奈何真的有人耐不住性子,他厉声喝了蒋瑞一句,“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哪儿那么多话!”
  “二少爷,要账就要账,既上了山,还怕遇上官府么?”蒋瑞腰板挺直,毫不退让。
  “蒋瑞!不许胡言!”
  “我们山寨里只有兄弟,没有什么二少爷,就连海宁县的陆少爷那也跟着称一声兄弟。”赵霸天倒也不恼,他一向对新来的兄弟照顾有加,“瑞兄弟既然有这份儿胆量,那咱们就进屋讲讲规矩。正好三日后有一支官队押送赏银上锦川,不如就交给瑞兄弟干一票大的,当做投名状如何?”
  “蒋瑞,你要干什么!”
  “好!二当家这话才算是讲义气的!”蒋瑞斗志昂扬,全然不顾一旁苦口婆心相劝的蒋尚卿,引得周围几个心有不服的也凑了上来,并声道,“反正都到这一步了,我们干就是!”
  “蒋瑞!”蒋尚卿这才发了威,单手将木桩扎进夯土中,剑眉一立,目光环视周围众人时,众人都垂下脑袋,蒋家二少爷的威严不减,即便是到了荒郊野岭之中,说话也有三分地位的。
  赵霸天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蒋家自己人分了两道,反倒让外人看热闹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鹬蚌相争……钓鱼的得利?
  蒋瑞转而抱拳对蒋尚卿行礼,“二少爷,既然朝廷乱杀忠良,老天开眼放咱们自由,不如就抄家伙和那些官府的狗官斗上一斗,您不是常说既来之则安之,如今我们落魄至此,难道还真要抱着所谓的礼义廉耻进棺材么?”
  “就是……”赵霸天在一旁抱着膀子煽风点火,“反正都是掉脑袋的罪,砍几回不是砍啊?”
  众人碍于蒋尚卿的威严不敢高声附和,但心中已经打起自己的算盘。
  “二少爷不愿做这些事是因为二少爷有家世所累,可是我们这些人已经穷途末路,还请二少爷成全。”
  蒋瑞说完对着蒋尚卿躬身一拜,大有分道扬镳的意思,众人纷纷落下手中的活,默默跟着赵霸天离去,只剩下十来个与他同气连枝的庶脉兄弟和小厮围到他身边。
  他第一回知道,树倒猢狲散,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蒋家,果然要败了。
  “二少爷,眼下怎么办?”身边一个模样斯文的撂下锄头来问,安静等着他的吩咐。
  “人各有志,随他们去吧。”
  蒋尚卿已是心力交瘁,眼下只觉得头疼,他决定留在山寨中时,就应该料想到早晚有这么一日,却不想自己身边的人都这么沉不住气,反倒让外人看笑话了,“还有,以后在这里不要叫我二少爷了,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还是随了人家的规矩,叫名字吧。”
  …
  琅邪以西的锦川,自古与北境宸祈国接壤,是镇北侯冯氏的地盘,但因宸祈国连年与西域的琐罗国争夺龙源之地打得难解难分,国力也大不如从前了,朝廷派去驻守北境的军队裁撤了不少,冯家在朝中也得不到重用,故而连年送往京城的岁入都不到琅邪和云台的一半,很是小家子气。
  这回却是破天荒地来了朝廷的恩赏,护送的车马自京城出发,途径大坞岭北凉山一线,北上运到锦川,蒋尚卿心中略一盘算便推测出,要么是宸祈国有异动,朝廷预备重用冯家,要么是朝廷支持宸祈与琐罗交战,坐山观虎斗,将此事交给镇北侯暗中处理。
  可这些土匪只知那箱子里装的金银财宝耀眼,哪想得到这一层,放手打劫就是了。于是赵霸天在余小尾的授意下,把这条线报和车队的路线交给蒋瑞,交代了如何打劫、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利用优势掐头去尾囊中取物的手段,自己就高高兴兴地准备下山喝酒去。
  这半年的光景,也不知犯了什么阴鸷,庆平寨老是和官府的事情搅和在一起,被撵得满山跑,好几个月没有干那要账的营生了。
  赵霸天自己给自己倒酒,牛饮了两大碗,适才略感到微醺,看见余小尾一身男装拉开条凳径自坐下,拿过他的酒坛子闻了闻,不由得拱了拱鼻子。
  “这什么酒,一股子酸味儿。”余小尾撂下酒坛子时洒出来不少,赵霸天看了甚是心疼地揽在了自己怀中,“我叫你办的事情呢?就知道躲在这里喝酒。”
  “自然是办妥了的。”赵霸天一脸求表扬的表情,挺直了腰板笑道,“不过我不明白啊,要账这种事情还是咱自己的兄弟拿手,你看看那些新兵蛋子一个个弱不禁风的样儿,我真怕他们失了手,把咱们给供出去。”
  余小尾自是有自己的想法。
  “这些人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最不愿做的就是打家劫舍的事情,虽然勉强留下来,但我料想着未必愿意跟咱们一条心,所以非要逼他们亲手干一票,才能安心跟着咱们。往后一心对付官府,也算是有个把柄。”
  卒已亲附而罚不行,则不可用也。蒋尚卿生性傲气,不愿与土匪同流合污,倒不如先从他的手下下手,总有一日,他也会屈服的。
  赵霸天收敛了笑容,正色起来,“大当家的,你这计谋跟谁学的,太阴了吧……”
  “这还叫‘计谋’啊?只不过是自保而已。”
  “定是稀饭兄弟帮你想的,他足智多谋,鬼点子可多了。”
  “这回还真不是”,余小尾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这事对他要保密啊,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为啥?”
  蒋家与陆家算是故交,陆轻舟在这件事上必然是护着他们的,且他自己都是十指不染阳春水的读书人,这些龌龊的勾当,他才不会看得上呢。
  “他若是真肯帮我倒好了,”余小尾单手拄着下巴,想着与陆轻舟已经有好几日不见了,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要不咱们下山去吧?”余小尾突然来了精神,看着赵霸天,“进城,找找乐子。”
  就像上回那样,偷偷溜进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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