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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欢-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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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让风眠、落雨先回永和宫,自己携了荣贵人缓缓往御花园中来。
澄瑞亭与浮碧亭都是建于一座单孔石桥上的水榭式建筑,往南方向伸出了一座抱厦。这两座亭子除了名字外,还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在澄瑞亭的亭顶上绘制的是金色团龙,而在浮碧亭的亭顶上绘制的则是在夏季盛开的各色鲜花。
如今澄瑞亭亭顶的金龙早已盖了一层薄薄的雪,似是金龙出云的模样。
荣贵人对青郁讲道:“宫中之人莫不以为我依附皇后,魅惑皇上。难道姐姐也与那些人一般见识?”
青郁未置一词,只是怔怔地看着远处的假山出神。
荣贵人继续说道:“即便愚笨如我,也看得出来,皇后年老色衰,也不是皇上结发妻子,原本就没什么情份,能保住她后宫之主的地位已属勉强。全贵妃张扬跋扈,不懂得隐忍收敛,也不是长盛不衰之象。其他各宫主位娘娘无宠无子,也只是勉强度日而已。皇上正值盛年,后宫时日长久,我不求金银富贵,只愿保存我亲族门楣。如蒙姐姐不弃,我愿与姐姐相互扶持,在宫中做个伴儿。”
青郁见她说得诚恳,动了一分心思。
“荣贵人正是圣宠优渥之时,何不多花些时间在皇上身上固宠?为何要与我说这些呢?”
“我品貌才学无一出挑,此时有宠也仅仅是因为占了贵妃有孕、皇后举荐、姐姐又避宠的天时地利人和。岂不是说没有就没有了么?我知道姐姐总有一日要出头,不如请姐姐让我帮一回,算是见面礼。”
荣贵人说着压低了声音,悄悄地:“我不知姐姐在等什么,可是还有四个月全贵妃就要生产,万一诞育一位皇子,今后所有人的日子可都难过了。”
“她这一胎还是个公主。”青郁信心满满,遥望着远方天地一线之处。
“那么机会不就来了么?先恭喜姐姐了。”
“不忙恭喜,既然荣贵人有心,那就请你为我做一件事。不知你敢不敢?”
“什么事?”
青郁看了她一眼,伸手拂过她肩边的盘扣。
“自残。”
第六回 雪后梅花承恩露 御前红衣映朝阳
永和宫内,落雨正在服侍青郁穿戴。
白底的长袍,上绣红色梅花、几枝枯干。
外披一件大红色斗篷。
这斗篷又名莲蓬衣,立领,对襟,衣身长及踝。领部打遥招。┦币粤觳慷檀到幔觳恳韵律⒖夼郏噬喜啃∠虏看螅巫慈缰印K恐镏凭停杂缪诶锍挠衅っ缘捕獗硎我苑汕菰贫洌韵陨矸荨�
落雨笑吟吟的说道:“荣贵人送来的这件斗篷真是名贵,内衬竟然是狐皮呢,小主穿上,肯定又暖和又好看。”
正说着,风眠撩起帘子,进了屋。
“小主怎么那么又信得过荣贵人了?”
青郁容色淡淡的,无悲无喜,说道:“也无所谓信还是不信,只是那日她一味投诚,我说出自残二字,她竟然也不惧。我难道真的掷一枚簪子给她,让她划花脸么?差不多就算了。宫中争宠虽然不是人多就能胜,但是多一个臂助,总也不是坏事。”
说着扶了扶头上红玉髓步摇。
少顷,御花园。
荣贵人正陪着皇上赏雪。
走到承光门西侧的堆秀山附近,突然一个滚石从假山上滑落。
此刻正是暴雪初歇,滚石夹杂着雪花,眼前一片迷朦,霎时众人都乱了方寸。
“皇上小心!”
荣贵人飞速把皇上往路边推去,躲过了落石。自己却站立不稳,滑倒扭伤了脚踝。
宫女太监们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把荣贵人扶起来。
“朕的御辇呢?快送荣贵人回宫,宣太医诊治。”
抬撵轿的小太监们慌忙从后面不远处跟了上来,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荣贵人架上御辇。
“先让他们送你回宫,朕马上就回去看你。”
皇上握着荣贵人的手,依依不舍。
眼见众人走远了,皇上身边就剩下一个高成。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路上。
忽见延晖阁附近有一红点,越来越大,走近些看更像是一朵红云,在雪中更显得光华夺目。
天光映雪,白茫茫的一片,影响了视线。皇帝揉揉眼睛,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位宫装美人。红色斗篷与雪景交相辉映,旗头上似有红色梅花点缀,当真是明媚纤妍。
“是你?”
“奴婢博尔济吉特·静欢叩见皇上。”
皇上扶起她,又一次触到她的手,五指纤纤如同白玉一般。
“手怎么还是这样凉?”皇上问道:“听说你病了,不在宫中歇息,怎么在雪地里站着?”
青郁仰着一张俏生生的小脸,轻启朱唇,齿如瓠犀。
“想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走到这儿想起皇上的诗就走不动了,想得出了神。”
“你知道朕的诗?”
“修行数竿幽韵惬,长松百尺翠涛翻。”青郁顿了一下,看皇上怔怔地望着自己,流露出无限娇羞的神色,继续说道:“可惜正值隆冬,见不到诗中所言的景致。”
“那有何难?明年入夏,朕再陪你来延晖阁。”
“皇上当真?只怕到时候不记得静欢了。”
皇上再次拉住青郁的手,说道:“荣儿总和朕讲,六宫众人之中唯有你与她交好。她方才受了伤,你可愿陪朕去看看她?太医们都在,正好给你把把脉。”
说着便让高成快步前去打点一切,自己携了静贵人缓缓地往延禧宫走去。
养心殿,晚膳时分。
皇上有些食不下咽,对高成问道:“敬事房怎么还没来人?”
“已经派人去催了。”
这时正巧小太监来回禀。
皇上连忙传召敬事房太监进殿。
写有妃嫔名字的绿头签放在了一个银盘中,敬事房太监跪在地上高举银盘,听候皇上吩咐。
皇上拿起静贵人的绿头牌翻了个个儿,砸在银盘之中发出“叮”的一声,自然清脆,甚是悦耳。
皇上龙颜大悦。。。
敬事房太监回禀道:“今日刚听说静贵人已经痊愈,加紧赶工方才不误吉时。”
言毕,便跪拜退下了。
永和宫内,风眠、雨落正在服侍青郁沐浴更衣。
温水划过青郁凝脂般光洁细腻的皮肤。
她不由得想到与小姐同在府中之时,她也是如此服侍小姐沐浴。
旁人都说她与小姐面容相似,殊不知她们的身材可是天差地别。
静欢是蒙古格格,从小就吃牛羊肉,喝马奶酒,弓马骑射样样不落,因此身材出落得凹凸有致,颇为动人。
而青郁自小颠沛流离,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因此面有菜色,身形清瘦,腰肢盈盈一握,堪比汉宫飞燕。
不久,时辰到了,太监用羽毛制成的锦被将侍寝的妃嫔裹住,蒙着眼睛,抬到了皇上的龙床上。
嫔妃之所以要衣衫尽去,还要蒙着眼睛,传说是因为雍正年间侠女吕四娘入宫刺杀皇上,虽然没有成功,但是皇上吓破了胆,从此下令所有妃嫔侍寝都得一丝不挂,防止夹带利器。
传说所言不可信。其实是“壬寅宫变”导致的。明朝嘉靖帝荒淫无道、求仙炼丹,甚至听信术士的妖言,采取处子的经血炼制丹药,宫女们不堪被迫害,预谋趁嘉靖皇帝睡着的时候用绳子勒死他,结果慌乱之中绳子打了个死结,嘉靖才死里逃生。之后便有了这则侍寝的奇规,而且被清朝所沿用。
青郁说到底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她的心再狠再硬,此时也难免紧张起来。
锦被的边缘隐隐露出一痕雪脯,随着她的气息起伏着。一双玉足兀自交叠,一只足尖微微地在另一只足背上刮来蹭去。
仿佛是一股冷风悄然飘过。身子竟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寒冬腊月,即便是暖阁,也仍有寒意。
突然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指肚轻柔地划过她的脸颊,到了她的唇边。
“别怕。”是皇上的声音。
她像是一只等待取茸的小鹿,紧张,却又雀跃。
那只手顺着她的下巴一直向下,她的身子像是不停地往深海里沉去。仿佛快要沉到海底的时候,皇上托住了她。她抓住皇上的肩,由着他把自己带向头顶上方唯一光亮的所在。
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席卷而来,从下到上,直冲天灵盖。
她不由得周身战栗,使尽最后一丝力气,用双臂紧紧环住。
此时门外正是“狂洒玉墀初散絮,密黏宫树未妨花。”
而养心殿内却是一片春色旖旎。
忽而听得殿外有太监不男不女的声音喊了一句:“是时候了!”
皇上佯装不知。
片刻之后,太监又催。
依旧装聋作哑。
终于在第三次时,皇上俯下身,鼻尖对鼻尖,轻轻一碰,然后贴着静欢的脸颊,说:“等朕下朝便去看你。”
第七回 旧历获封喜上眉间 新岁叙旧愁入心头
艳阳高照,冰雪初融。
青郁刚被送回宫里,就有传旨的太监来到永和宫。
皇上赏赐了玉如意一对,玉碗、玉碟各一对,玉果盘、玛瑙果盘各一只,玉镯、玉簪各一对,翡翠文玩十件,东海珍珠一斛,西洋钟一座,紫檀彩漆掐丝珐琅铜鼎一座,锦缎十匹,白狐皮毛大氅一件。
这些珍珠玉器也就罢了。难得的是还有一副装裱精美的皇上亲笔题写的字,写的正是御诗《登延晖阁有会》。
青郁心中窃喜,重重打赏了传旨的太监。
随后,乌泱泱的一群人顷刻散了。
青郁屏退众人,独自坐在榻上。
她静静地回味着昨夜那个逼真的梦境。
这么多年了,没人对她那么好过。更何况那人是九五至尊的当今皇上,更何况是第一次便获得了那样登峰造极的美妙体验。
有那么一瞬间,青郁冰封的心柔软了下来。
旋即又冰冷如初。
暴风雨就要来了,那人能护得了几时?
况且,像她这样的劫后之人原本就没有享受人间烟火的资格。
她只配活在阴暗诡谲的角落,苟延残喘,谋算着人心。
当年娘被生殉时,每一笔带血的抓痕都一个不落地挠在她的心上。伤痕累累,永生永世再难愈合。
那一次没有心防、没有余地的春梦可能是人生中唯一的一次吧,以后都只是婉转承恩罢了。
傍晚,皇后驾临养心殿。
“高成说皇上有要事与臣妾商量?”
“正是。马上就到年下了,今年不比往常,宫中多了新人,朕想着要大封六宫,皇后以为如何?”
皇后早就听说皇上接连数日召幸了静贵人,而且几次三番施恩赏赐,晋封她为嫔也是意料之中。可是未曾料想皇上要大封六宫。
“新岁吉庆,既然皇上有此美意,臣妾定然从命。只是不知皇上想要晋封哪几位妹妹呢?”
“荣贵人上次御花园救驾伤了脚,冬日清寒,不宜养伤,所以一直不见好,朕始终心怀有愧,这一次便晋封她为荣嫔吧!”
皇后点点头。“这一位是应当的,就连太后都褒扬她了呢。更何况前几个月她侍奉圣驾最勤,的确有功。”
“再者就是静贵人了。朕想晋封她为静嫔。”
“难得皇上喜欢她,这也是她几生修来的福气。”
皇上难掩心中的喜悦,继续说道:“只可惜皇后已是加无可加的贵重了。朕赏你些什么好?”
“只要皇上肯与臣妾说几句体已话儿,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皇上想了想,说:“朕就追封你阿玛为一等承恩公,册封你额娘为一等承恩公夫人,并恩准她年节进宫与你团聚,如何?”
皇后大喜过望,起身欲拜,被皇上扶住。
“朕还想册封贵妃为皇贵妃……”
一般而言,皇后健在,皇上并不会册封皇贵妃。皇贵妃对于皇后的地位是莫大的威胁,因此皇上此言多含了试探之意。
“臣妾以为此时晋封可能不妥,再过几个月全贵妃就要临盆,如若诞下皇子,再晋封,岂不是双喜临门么?”
皇上见状及时收住话头,说道:“皇后说得有理,那也加封贵妃的阿玛为一等承恩侯吧!”
爵位向来是以公侯子男排列,公爵为首,侯爵自然屈居其下。
“皇上圣明!”
“另外,祥嫔刚刚为朕生了一位公主,也该晋一晋位份了,着封为祥妃。恬贵人是潜邸就伺候朕的老人儿,当得起一宫主位,封为恬嫔吧。”
皇后心想,那祥嫔和恬贵人都是木头样的人,许久也不受宠了。因此连连点头称是。
至此,后宫中,皇后座下共有一贵妃、二妃、四嫔,其余贵人、常在、答应共十数人。
除夕之后便是新年。
静嫔在永和宫中抚看着皇上册封的诏书。
“朕惟六宫效职。椒涂化佐于坤元,九御扬馨,芝綍恩褎夫巽顺。既德容之聿著,斯宠命之攸颁。咨尔静贵人博尔济吉特氏,柔嘉秉范,淑慎禔躬。赞齍敦而仪娴,耀帨鞶而度协。徽音允秩,蕙帏之蚕织弥勤;懿旨覃敷。萱殿之鸾章载锡。兹仰承皇太后慈谕,晋封尔为静嫔。申之册命,尔其祗膺茂典,赓樛惠以凝禧;益播芳型,佩兰芬而叶吉。钦哉。”
青郁又默读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皇上已连续半个月宿在永和宫了。
六宫众人莫不称奇,那日本是荣嫔救驾有功,怎地最后却是静嫔得了好处?
全贵妃最是气恼。不仅仅因这一次有孕,皇上身边多了两个宠妃,而且大封六宫又未能晋升为皇贵妃。唯愿平安诞下皇子,才能出了这口气。因此自请免了每日的晨昏定省,静静地在自己宫里养胎。
转眼正月又过了半月有余。
一日,风眠前来禀报道:“小主,荣贵人到。”
“快请。”
只见荣贵人身姿绰约走入内殿。
“许久不曾走动了,腿疾可都痊愈了?”
“托姐姐的福,已然痊愈了。”
荣贵人说着转了个圈。“姐姐看我,可与从前一样?”
青郁用丝绢掩住朱唇皓齿,笑语嫣然。“有一点不一样。可是胖了?”
“正是呢!每日只管进补,又不能走动,都要吃成个胖子了。”
“胖一点也好,身姿绰约,更显天家气象。”
“好什么呀!脚伤刚刚大好了,我赶紧让小厨房把肥厚油腻之物一概撤掉。”
说着让人撤去蓝彩斗篷、流苏披肩。
“你们都下去吧,别碍着我与姐姐闲话家常。”
荣嫔坐在榻上,对着静嫔说:“姐姐听说了吗?和硕长公主家的温宪公子升任御前一等侍卫了,真是年轻有为啊!”
提到温宪,青郁想起了此刻在科尔沁草原上的静欢。当年为了报仇,引她钟情于温宪,害了她一生。
突然一个念头转醒了。青郁心想,若是有朝一日可以将静欢赐予温宪为妻就好了。这件事还要再多加筹谋。
正说着,高成前来传旨,皇上召静嫔娘娘到养心殿叙话。
荣嫔正说到兴头儿上,无奈只能起身告辞了。
青郁忙叫风眠、雨落服侍自己梳妆更衣。
走在去往养心殿的路上,青郁心想,看荣嫔言语行状,少年时莫不是也爱慕过温宪公子?是啊,谁又没有过呢?
行至养心殿前,小太监进殿通报,高成出来回禀道,方才突然有军机要事,皇上正与外臣在小室密谈,此时不便请宫妃进去。外头过于寒冷,恐静嫔着了凉,因此特意命人带她先去梅坞稍坐歇息。
此刻青郁刚刚发现高公公身后有一熟悉的身影。正是温宪。
“静嫔娘娘请随我来。”
青郁跟在他身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足尖,那一双花盆底旗鞋,面料乃是苏绣,绣的是相连的蝙蝠,取其“福”的意头,鞋头饰有丝线编成的穗子,正在随着她的步伐飘动。
那梅坞乃是养心殿的西耳殿,面南,黄琉璃瓦硬山式顶。前檐槛墙上为玻璃屉窗,再上为冰裂纹棂格支窗、冰裂纹横披窗。西山墙开一小窗,外有梅花纹窗罩,窗外为西围房院。门额有乾隆皇帝御笔所书的“梅坞”二字。
静嫔进得殿内,温宪由内侧将殿门关上,突然回身对她说:“静欢,入宫多日,一向还好么?”
青郁心中大惊,即刻平复心绪。抬头看向温宪。
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他。剑眉星目,芝兰玉树。
正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青郁方才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那是早已按耐不住地动了情。
不同的是最初她只能远远的一瞥,如今那人却就这样站在自己的面前。
虽然他眼中的人是静欢,口中唤的也是静欢的名字,可是谁不想永远沐浴在这春阳般温暖灿烂的爱意之中呢?
“你瘦了好多。”温宪看着她,轻轻地说,轻到仿佛在她耳边说,仿佛用手轻轻划过她耳边的发梢。
她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悸。她想马上走上前去,靠着他,贴着他,伏在他胸口听他的心跳声,感受他气息的浮动。
可是她不敢,也不能。
“我还好,你呢?”
她勉强地清醒着克制着。她不敢再望他的脸,她的心已跳到了喉咙,压着她的喉舌,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我昨夜做了一个关于你的梦,晨起感觉心内大恸,五内翻腾。你可有如此想过我?”
“有。”
她是真心的。
虽然她以为自己早就没了真心。她把自己的心弃在蛮荒里,想把它炼成一颗坚硬的石头,里面只密密麻麻的刻着复仇二字。可是此刻她分明看到顽石里伸出一条青藤,蜿蜒起伏,将整个胸腔都缠绕成了春意盎然的颜色。
“我入宫之后,避宠多日,可是……”她剖白着自己。
“我……”温宪情不自禁,握住了她的手。
她反手扣住了他的掌心。
“我知道。”她一字一顿,每发一声都仿佛叩问着自己的心。
“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下一日便是十五,皇上会宿在皇后宫里,二更时分我在摛藻堂旁边假山的山洞中等你。”
说着抽回了自己的手,缓缓地,一缓再缓地。。。
她的指尖带着外面寒风的凉意在他掌心由内而外流淌。
他蓦地想要抓住,她却还是流走了。
只余下室内两颗剧烈跳动的心,升腾起不合时宜的温度。
第八回 养心殿眉目传情 承乾宫皮肉受苦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西斜。
忽而听得外面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是小太监来传话了。
青郁往后退了两步,转过身。
隔着帕子,她轻轻触了触自己的脸颊,玉手寒冷无比,脸颊却滚烫。
“温大人,皇上请静嫔娘娘过去呢!”
“知道了!”
静嫔娘娘四个字深深地剜过温宪的心。
“娘娘请。”
青郁低着头,生怕别人将这一室的隐秘看了去。
养心殿,东暖阁。
皇上翻阅着臣下们递上来的奏疏。
青郁小心翼翼的走近,福了一福。
“恭请皇上圣安。”
皇上搁下奏章,抬头,只见静嫔双面绯红,似是山岚云霞一般,更添了些许娇俏风韵。不觉走上前去,挽了她的手腕,一齐往榻上行来。
“朕迟了些见你,不怨朕吧?朕特意提前让人把梅坞里的炭火烧得旺些,虽然已经是新春伊始,京城内依旧寒冷,莫不要冻坏了身子。”
“是。”
“朕照常批阅奏章,你替朕磨墨可好?”
“是。”
正是“碧纱待月春调瑟,红袖添香夜读书。”
皇上令她在养心殿内随侍,已有几回。每一次她都留心观察皇上处事应对之术。不得不说,作为帝王,道光皇帝实在是资质平庸。而后宫不能干政的铁律在,前朝的政务也不是她有资格置喙的。
而此时青郁的神思早已魂飞天外。
她怔怔地望着掩住的殿门。依稀可见她心爱之人的影子。那样挺拔的身姿,丰神俊逸,高洁傲岸。
同时温宪也在殿外想着她。
幼时一见,原本只当她是寻常女子。谁知后来出落得越发清丽脱俗。几番鸿雁传书之后,彼此的心意已然定了下来,只等她雀屏落选便可上门提亲。谁知世事无常,再见面,她却已经是高高在上的静嫔娘娘,从此咫尺天涯。
可不知为何,明明日夜劝说自己放下执念已有成效,今日看到华贵典雅、不可逼视的她,心中波澜却一再翻腾,仿佛对她的情又深了几分。
也许正因为她已经人事,身上流露出不同于素日所见的闺阁女儿的风姿,格外惹人注目;也许因为她成了皇上的女人,永远失去了,永远不可能再得到了,所以反而更加想要得到。
青郁回宫之后便眼巴巴地盼着再次相聚之期。
是夜,天色刚刚擦黑,青郁便将近日皇上赏赐的衣物一样样地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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