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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欢-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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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宪走后,高成向皇上道:“皇上放心,温大人必能打点妥当。”
皇上道:“再妥帖也难掩悠悠众口,朕也明白。只不过,死者已矣,活人的事情才最是难办。”
高成道:“皇上是说太后娘娘那边?”
皇上道:“皇后在位一天,即使空有名头,也是制衡太后的利器。如今皇后故去,恐怕太后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高成道:“皇贵妃娘娘已然不再受制于太后,正与皇上一条心,皇上还担心什么?”
皇上道:“如今也唯有如此。静贵妃资历毕竟太浅,朕硬要抬举她,只怕会惹起太后与朝臣的非议。”
高成道:“皇上圣明。”
几日后,温宪亲驾车马将老夫人接进了宫。
永和宫的太监一早就在宫门口迎候,将老夫人迎进了后宫,又一路往永和宫行来。
静贵妃等候在永和宫门前,见老夫人驾到,连忙亲手扶着老夫人下了轿辇。
老夫人道:“恭喜娘娘又得贵子,真是多子多福的好命数啊。”
静贵妃扶着老夫人往内殿走去,边走边说道:“六阿哥仍在睡着,等他醒来便让雨落抱来给额娘看。”
老夫人道:“好,那敢情好。六公主都会叫人了吧?”
静贵妃笑道:“嘴皮子利索着呢。”
老夫人道:“那是随了娘娘了。”
正说着,已到了内殿,静贵妃扶着老夫人坐下,自己也坐在旁边,说道:“快上茶。”
又转头对老夫人道:“额娘,如今春茶正好,新进贡的洞庭碧螺春请额娘尝尝。”
雨落带着几个小丫头端来两个青花五彩仕女盖碗及几样茶点。
老夫人拨开盖,只见碗中白云翻滚,茶香醉人。轻噙一口,隐隐有回甘。
静贵妃屏退左右,与老夫人独处一室,悠悠地说道:“从前听额娘说过,当年本怀有双生胎,不知是否是本宫记错了。”
老夫人道:“娘娘说的不错。当年我本生下静欢与清欢两个女儿,可谁知清欢无故夭折,回天乏术,便只留下来静欢一个,从此视若珍宝。”
静贵妃道:“额娘可还记得,当年为额娘接生的嬷嬷是谁?”
老夫人道:“那时我早已痛得晕死过去,哪里还记得这许多?娘娘怎么想起来问这些?”
静贵妃笑道:“没什么,只是与额娘闲话两句罢了。”
老夫人道:“甘棠不在了,这些年她入宫照顾你也算是劳苦功高。只是她没有亲族儿女,当年是孤苦无依才入府做些粗使功夫的,我和你阿玛想要酬谢她家里人也无从下手啊。”
静贵妃道:“二十多年前,她是否就在府中做过工?”
老夫人道:“印象之中是没有。如今我已是老眼昏花,就算是有二十年前的故人入府,我也认不出来。娘娘问这些做什么?”
静贵妃道:“只是心怀有愧,总是想找到与景嬷嬷相关的人出来,尽一尽心。”
老夫人道:“娘娘仁慈。那便这样罢,待我回府问一问老爷,他或许能记得一些。”
静贵妃道:“那就有劳额娘了。还请额娘询问阿玛是否记得当年为额娘接生的嬷嬷姓谁名谁。”
老夫人道:“娘娘若有所请,莫不敢不从命。”
静贵妃道:“额娘言重了,只是宫中时日无聊,便爱花些心思在胡思乱想上罢了。”
老夫人道:“前些日子听说娘娘特意向皇上请旨,指派了齐太医去看顾清欢的病。真是有劳娘娘了。娘娘爱重清欢之心,我和你阿玛深感欣慰。”。。
静贵妃道:“这都是应当应分的。”
此时雨落在门口小声禀报道:“娘娘、老夫人,六阿哥醒了,老夫人可要见见?”
静贵妃道:“进来吧。”
乳母抱着六阿哥进了殿。
静贵妃道:“额娘可要抱抱?”
老夫人道:“这是皇家血脉,金贵万分,我已年老体弱,若是摔着他可怎么好?看看也就罢了。”
静贵妃对乳母道:“抱近一些给老夫人看。”
老夫人细细端详一番,说道:“六阿哥长得与景行小时候一模一样,必是娘娘与清欢本就相像的缘故。”
静贵妃道:“小婴孩长得都差不多,长大了才能看出模样呢。”
老夫人道:“娘娘说的是。景行是越长越像他阿玛了。”
静贵妃道:“景行阿玛也是皇家血脉,景行长得像阿玛看来必是有福的。”
老夫人道:“全赖娘娘暗中照应。”
静贵妃道:“额娘哪里的话,是清欢的命好,本宫也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突然,门口响起一个清脆的童声。
“玛嬷!”
众人回头一望,原来是六公主。
六公主自己走进殿,说道:“听乳母说,玛嬷来了,寿恩就过了看玛嬷了。玛嬷,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寿恩呢?”
老夫人将六公主抱起,放在腿上坐下,说道:“寿恩喜欢玛嬷经常来吗?若是喜欢,玛嬷就常进宫看寿恩。”
六公主道:“好啊!好啊!玛嬷记得要常来!如果玛法能来就好了!”
老夫人道:“后宫重地,玛法进不来啊。”
六公主道:“不怕,等寿恩长大了就能自己出宫去看玛法了!”
老夫人道:“好啊,玛嬷回去告诉玛法,让他好好等着寿恩长大来看他。”
静贵妃看着祖孙二人相亲相爱的场景,眼中噙着的泪,不觉掉了下来。
第一百五十六回 混淆视听装悲戚 掩人耳目出毒谋
皇后骤然薨逝,帝后伉俪情深,皇上自然是悲伤难抑。
不但停棺于宫中良久,不葬入慕陵龙泉峪地宫,更是日日亲临祭奠。
皇上还亲手写就《大行皇后挽诗》,以寄哀思。
诗曰:潜邸十三载,中宫复十三。一朝悲逝水,永诀痛何堪。其奈哀风起,空余泪眼含。袆褕尘竟掩,继配又虚谈。
皇上也因皇后之事哀伤过度,决意夏季不去圆明园避暑,而是留在宫中陪伴皇后的梓宫。
盛夏,寿康宫。
祥贵妃刚刚进入太后的寝殿就被眼前的情景震惊了。
满室皆是硕大的托盘,满满盛着冰块。。。
更有十数个风轮不停地吹风纳凉。
太后半躺在贵妃椅上,两三个小宫女站在身后摇扇。
太后见祥贵妃进了殿,慢悠悠地说道:“来了?”
祥贵妃道:“臣妾叩见太后娘娘。”
太后道:“起来吧,你来为哀家摇扇。”
然后对身后的小宫女们说:“你们都下去吧。”
祥贵妃从小宫女手中接过扇子,走到太后身后默默地摇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太后近日可是身子不适?”
太后道:“这冰阵吓着你了?”
祥贵妃道:“那倒是没有,臣妾只是担心太后的身体。”
太后道:“《素问·上古天真论》中早有记载,七七任脉虛,太冲脉衰少,天癸竭。七七就是四十九岁,哀家如今这个岁数才绝了信期已经算是晚的了。”
祥贵妃道:“太后娘娘身份尊贵,又善于保养,自然与旁人不同。”
太后道:“可惜皇上今年因皇后之事决定不去圆明园避暑,否则哀家也不必如此辛苦。”
祥贵妃道:“太后若是身体有恙,何不自行前去圆明园?”
太后冷笑道:“自行前去圆明园?那宫中的大事小情岂不是尽数落入皇贵妃和静贵妃之手?”
祥贵妃道:“臣妾无用,不能替太后分忧。”
太后叹了一口气道:“不是你无用,是她们太厉害。”
祥贵妃道:“太后您打算如何对付她们?”
太后道:“哀家早就跟你说过,要沉住气,宫中时日还长,咱们走着瞧。近日宁贵人恩宠如何?”
祥贵妃道:“自从彤妃有孕,宁贵人的恩宠比之前多了不少。可是这彤妃是怎么怀上龙胎的?”
太后道:“还不是你屡次三番地借子嗣之事奚落她,让她起了疑心!”
祥贵妃跪倒在地,说道:“臣妾知错了,请太后饶恕。”
太后道:“罢了!起来吧。皇上春秋正盛,只怕今后还会有皇嗣,只是一味地阻隔嫔妃生产之路也不是长久之计。一来容易引起皇上的疑心,更添戒心。二来咱们已有了五阿哥,只要五阿哥争气,再多的皇子也不怕。”
祥贵妃道:“太后说的是。臣妾一定会悉心教导五阿哥,使之成才。”
太后道:“最重要的是要得皇上的喜欢。你看皇上爱屋及乌,多宠爱四阿哥和六阿哥。你的五阿哥落了下风了。”
祥贵妃道:“皇上太过于偏心了。”
太后道:“可也难怪。皇贵妃、静贵妃毕竟年轻些,人又娇俏,争宠你是争不过她们了。但是皇子比的可不是这些。当年为乾隆爷生下五阿哥的愉妃一点都不得宠,可是五阿哥却英武不凡,甚像乾隆爷年轻的时候。愉妃母凭子贵,中年之后才颇得了些恩宠。依哀家看,皇上自幼习武,体质强健,年少时就有乾隆爷的风范,至少还能在位十几二十年。若是你的五阿哥长成之后文武双全,得了皇上的喜欢,你的后福就来了。如今是急不得的,你不要看皇贵妃、静贵妃得宠就慌了神,恩宠是一时的,哀家要扶你当一个正正经经的太后。”
祥贵妃道:“可是皇贵妃眼看就要当上皇后,皇上百年之后她无论如何都是母后皇太后啊。”
太后道:“你又犯糊涂了!她活着是母后皇太后,若是人不在了,又如何说?岂不就是你一个太后了?”
祥贵妃道:“太后说得是,臣妾糊涂了。”
太后道:“至于彤妃之流更是不足为惧。一来皇上没有那么上心,二来无论智谋还是家世都差了一些。除此之外,更有宁贵人分宠。”
祥贵妃道:“可是皇上仿佛对宁贵人也不太上心,她入宫就是贵人了,这么许久还只是一个贵人。”
太后道:“皇上防人之心太重了。近日恬妃怎么样了?”
祥贵妃道:“恬妃还不是老样子,一辈子不声不响的,临老了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不过是日日精研厨艺,只盼着皇上略略回顾罢了。”
太后道:“哀家倒是觉得恬妃其人可用。她多年无宠,对得宠之人,如皇贵妃、静贵妃、彤妃必定全无好感。而且她曾经入侍潜邸,与你相识日久,素无太多防范。这些年来,无论宫中是谁在斗,她都一直持中寡言,未曾偏向于任何一方,皇上对她也是信任的。否则她怎么可能轻易以厨艺留住皇上的心,必是皇上觉得在她的宫里可以远离后宫中女人间的纷争。”
祥贵妃道:“太后说得是。皇上性子沉静,的确是会喜欢淡泊无争的地方。”
太后道:“再淡泊从容之人也有弱点,也会有所求。你试着接近她,看她究竟想要什么。只要她肯为哀家所用,哀家许她就是。”
祥贵妃道:“她还能求什么?不过是皇嗣与恩宠罢了。可是以她的年纪,想要生养也难。”
太后冷笑道:“那有何难?自己生养不了可以收养别人的孩子。养孩子还不是为了老了之后有个依靠么?”
祥贵妃道:“太后圣明,臣妾知道了。只是,太后要让她做什么?她那个懦弱的性子,要是让她对付皇贵妃,她可不敢。别到时候反倒吓破了胆,闹到了皇上那里,可就功亏一篑了。”
太后道:“对付皇贵妃,哀家可用不着她。承乾宫里早就有哀家的内线了,无论她是不是与哀家一条心,毕竟她是钮钴禄氏的女儿,也是哀家一手挖掘,一手扶持起来的。哀家有办法让她得宠,自然就有办法送她上路。”
祥贵妃道:“太后娘娘伏线千里,臣妾拜服。”
太后道:“好了,回去歇着吧。这屋子里寒气重,别伤了身。女子何时何地都要暖着身子,你日后才有可能再为皇上开枝散叶。哀家对你可是一直都寄予厚望啊。”
祥贵妃道:“谢太后娘娘,那臣妾就告退了。”
太后点了点头,祥贵妃轻轻放下扇子,行了个大礼便退下了。
少顷,淮秀进了寝殿。
淮秀道:“禀太后,祥贵妃娘娘回去了。”
太后道:“施依山找到没有?”
淮秀道:“施太医有意躲着不见我们的人。”
太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说道:“他倒是逍遥自在,还想撇清关系,哪有那么容易!你亲自去一趟,带足了大内高手,若他不从命,就别让他活着了。”
淮秀道:“太后这是想吓吓他,还是真的要……”
太后道:“他知道得太多了,知道得太多的人总是活不长久的。若他还能安心为哀家做事,哀家也不是不懂得爱惜人才之人,若他冥顽不灵,那也没什么可惜的。”
淮秀道:“奴婢知道了,这就去安排。”
太后点点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屋内的冰块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白色水气,云烟氤氲。
第一百五十七回 笔架沾窗雨 书签映隙曛
夏末秋初,川西,锦官城郊。
玉人家,画楼珠箔临津。托微风、彩箫流怨,断肠马上曾闻。燕堂开、艳妆丛里,调琴思、认歌颦。麝蜡烟浓,玉莲漏短,更衣不待酒初醺。绣屏掩、枕鸳相就,香气渐暾暾。回廊影,疏钟淡月,几许销魂。
翠钗分、银笺封泪,舞鞋从此生尘。住兰舟、载将离恨,转南浦、背西曛。记取明年,蔷薇谢后,佳期应未误行云。凤城远,楚梅香嫩,先寄一枝春。青门外,只凭芳草,寻记郎君。
回乡养老的施依山出现在一片竹林的深处。
他身旁的黄赤色直立茎上正开出稠密的花,节上有膜质鳞片。
施依山将直茎拔起,只见与直茎相连的是一个个肉质肥厚的块茎。
他留取块茎,掷入背篓。
突然,施依山听到竹风里传来细密的声响,似不寻常。
他背紧背篓,快步走了起来。
“施大人这么急是要去哪儿?”
一个清亮的女声穿透了竹林的风。
施依山心中一沉,阖上双眼,复又张开,说道:“采些草药回去治病救人。”
说罢转过身,只见眼前之人正是太后的心腹宫女淮秀。
淮秀背后站着几个大内侍卫,虎视眈眈。
施依山道:“蜀道难,有劳淮秀姑姑。”
淮秀道:“施太医果然是仁心仁术,远离庙堂还不忘济世悬壶。可是太后娘娘爱惜人才,即便是施大人已经归隐林泉,仍有事情请教。更听闻施大人贵人事忙,更胜从前了,因此特意派奴婢亲自走这一趟。”
淮秀走近施依山,徐徐移步,绕到他后方,瞥了一眼他背上的竹篓,问道:“请教施大人,这是什么药材?”
施依山道:“回淮秀姑姑的话,乃是天麻。”
淮秀绕了一圈,又行至他眼前,说道:“天麻?可治何症?”
施依山道:“平甘、息风、止痉。也可用作药膳。”
淮秀笑道:“平日里御膳房给太后娘娘做的天麻鸭子、天麻乳鸽的那个天麻?”
施依山道:“正是。”
淮秀道:“那可是一味好药材,切莫浪费了。竹篓沉重,施大人是太后娘娘爱惜的人才,即便已经无官一身轻,也该有个随从来做这些琐碎的事情,怎么能劳动大驾亲自做这些粗重的工夫呢。来人啊,帮施大人背着。”
淮秀身后闪出一人,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卸下了施依山身上的背篓。
施依山道:“前番已历几番滋扰,如今淮秀姑姑又不远千里从京城前来此处,不知又是所为何事?不单单是为了找人替草民背着背篓吧。”
淮秀笑道:“奴婢好不容易找到施大人,施大人不请奴婢回家坐坐么?”
施依山道:“草舍茅庵简陋,不敢请淮秀姑姑屈尊移驾。”
淮秀道:“即便是奴婢可以忍住口渴,这几位兄弟还想向施大人讨一杯水酒喝呢。”
施依山低眉道:“既然如此,淮秀姑姑、各位大人,请这边请吧。”
众人走出竹林,行至一个岔路口。
施依山往左侧走去。
淮秀道:“施大人是否记错了?奴婢记得施宅似乎在右边。”
说罢又向随从们说道:“施大人想必是累了,你们扶着点罢!”
施依山随后就被两个人从肋下架了起来。
不多时,便远远地瞧见一个宅子。
砖木砌筑,青砖青瓦。
大门、柱头、栏杆、房檐都只以简单的线条作修饰,凸显大家风范。
淮秀道:“施宅不愧是几代御医的住所,恢弘大气,巧夺天工。这一梁一栋都化繁为简,别具一格。”
施依山无奈地说道:“淮秀姑姑过奖了。”
正说着,一行人进了院子。
施依山远远地就看到一家老小都被聚在正堂,由几个眼生的人看守着。
淮秀道:“施大人,您看咱们还是别惊扰了这一家老小,到书房叙话吧。”
施依山道:“事关重大,可否请淮秀姑姑单独进书房面谈?”
淮秀对随从说道:“你们几个在门外守着。”
说罢对施依山道:“施大人请。”
二人前后脚进了书房,施依山轻轻将门掩住。
淮秀左顾右盼了一番。
只见书房内有一明窗,窗外种植了几棵翠竹。
其余则只有一桌一椅一灯而已。
可谓是环堵萧然。
淮秀笑道:“施大人堂堂御医,又是多年执掌太医院的院判,何以陋室如斯呢?”
施依山道:“淮秀姑姑见笑了。”
淮秀道:“太后爱惜人才,只要施太医肯为太后所用,这施宅可以再扩充三五倍不止。”
施依山道:“草民已然老朽,已无甚么可为太后所用。”
淮秀道:“施大人的本事别人不知,难道太后也不知道?早年间孝淑睿皇后便是施大人使的好手段。太后目前有棘手的事情,想请施太医从旁协助一二。”
施依山道:“草民已然归隐江湖,不想再过问宫中之事,请淮秀姑姑放过草民一家吧。”
淮秀道:“施大人为何敬酒不吃,吃罚酒呢?这太后的差使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何不安心地收下太后的赏赐,省得这好好的宅子见了血光,奴婢也于心不忍啊。”
施依山道:“宫中太医如此之多,太后为何单独对草民苦苦相逼?”
淮秀道:“宫中太医多是不假,可是少有人有施大人这样的本事。太后吩咐奴婢,向施大人要一个人不知鬼不觉的方子,耗上十年八载都不要紧,最要紧的就是于无形之间治人于死地。就像当年施大人对孝淑睿皇后做得那样。”
施依山道:“那是草民生平最愧疚之事。”
淮秀道:“那件事为施大人赢得几十年院判大人的尊荣,更斩获生前身后名,又有何愧悔?”
施依山摇摇头,苦笑道:“罢了。”
说完便走到桌案边,将桌上的一碗冷茶一饮而尽,接着研墨展纸,片刻间提笔写就了一张方子。
搁下笔,施依山伸出双手将那张方子拿在手里。。。
淮秀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奴婢此番回宫必定在太后面前为施大人美言几句。”
说罢便要伸手去拿那张方子。
施依山将双手往回撤,说道:“淮秀姑姑且慢,容草民把话说完。”
淮秀道:“施大人请讲。”
施依山道:“如今皇后娘娘已然薨逝,太后要对付的想必是下一位皇后娘娘。草民于心不忍,却无奈之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今日草民将此方献上,今后再也不能了,只求太后莫要为难草民的家人。”
淮秀笑道:“施大人哪里的话,太后事事都仰仗施大人呢。”
施依山双手颤抖着,将纸笺递了过去。
淮秀同样用双手接过,扫了一眼,折叠起来放入衣内。
再抬头时惊觉施依山已然七窍流血,一手勉强支撑着伏案,身子徐徐地往地面下沉。
淮秀吓得钳口挢舌,半晌之后才说道:“施大人,你!”
说罢后退几步,推开了书房的门。
几个随从向屋里一看,也都大惊失色。
其中一个人向淮秀道:“淮秀姑姑,可要请大夫来?”
淮秀道:“不必了,他便是世上最好的大夫,他自己下的毒,试问谁能解得了?”
那人又道:“那正堂中的人该如何处置?”
淮秀道:“施依山一心求死,留着他们也没有用处了。罢了,都放了吧。咱们回京复命。”
那人道:“是。”
很快,正堂里淮秀带来的人都撤了出来。
淮秀带着他们走出施宅,远远地传来擂天倒地的哭喊声。
第一百五十八回 采来桂花留晚色 闲看帘影淡秋光
岁月不待人,转眼京城中已入了秋。
正是“楼倚霜树外,镜天无一毫。南山与秋色,气势两相高。”
一日,皇上下了朝便来到了恬妃的咸福宫。
咸福宫为两进院,正门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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