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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当公爹妻(忐忑)-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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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一吹来,击得宝瓶上的风铃乒乓作响。崔嫣微微犯痴,脑中如同一叶窄小扁舟于恍惚汪洋上摇摆,直至下阶离殿,他方才佛前话却又是振聋发聩,不住在里头盘旋。
  珍之重之,不舍不弃,无变无豫。
  一旦转机,必将其迎入主祠……可这转机,又果真能来?几时能来?
  佛前许诺宣誓,他不惜垮颜下面,撇开忌讳,赌下滔天重咒安她的心,只求她不再气自己,求她销愁解恨,却只叫她愈发的进退维谷。
  正是呆怔,崔嫣的手被他扒开,一只凉凉的物件滑入掌心,低头一看,竟是那只掩鬓,磕掉的珍珠已黏了上去,粘得看似十分牢固,珠钗面光洁如洗,油润水亮,又像是经了一番养护。
  那夜他闻声出门,唯见她匆匆而去的背影,捡起那只钗,心头实在绞得极不是滋味,待崔嫣被儿子带出去之事东窗事发,经了那一夜风波,回了屋内,将这摔得七零八碎的掩鬓放在案头灯烛下瞧了大半天,本想明天再出外去修整,不知怎的,偏是膈得慌,找来糨糊,亲自动手,连夜补牢,次日又出外,再去寻铺子找匠师打磨洗擦。
  摔过的饰物再如何补缮,也总不如原先的那样齐整,他可以买些更璀璨的珠钗来当做讨她欢心的信物,可是他也晓得,若是旧的裂了,坏了,修不好了,总归是她心头一根刺,买了再华丽丰盛又如何。他坦承自己往日多少是将她当半个小孩儿一样,如今才知,竟是自己犯下的天大的一个错误。
  自己并非十七八的少年儿郎,白纸一片,万事易移。
  度岁至今,大多习惯脾性已成既定,天长日久的处事规则,哪能一夕改变?她大小性子,不快不甘,以及现下受的委屈,若她还愿跟自己,他今后愿抹了性子去依她,娇她,宠她,只不知她到底先能不能平了心头火,对自己再多一些考量,复转如昔日。
  无奈这些话,心中想想倒是可以,现如今又是决然说不出口来的。
  崔嫣握了那掩鬓,又缓缓松开,甄世万只当她并不愿收起,又要还给自己,眉头一紧,将她的手掌轻轻一捉,深眸中竟是多了几分期冀与恳求,直直盯住她,分毫不移。崔嫣没见过他这种神色,对了自己,他向来是稳如泰山,纵是被自己激了愠意,也是有着满满保证,此刻却是有些失了仪态,终还是有些一动,由着他拢起自己的手指,将那掩鬓包含掌中,却不发一语,并不作态。
  青河泛滥之灾愈演愈烈,朝廷赈灾粮款跟不上灾情,受灾百姓成千上万涌入别城他县,邻县彭城自成容纳地之一。
  京城要部饬令地方官下达赈恤事宜,彭城官府得上头指令,宣示开仓。知县马显祖欲藉此邀功,除却朝廷拨下的粮食,亦召请了彭城各个绍绅富户凑合银款,自己牵头当了个赈灾的董事,择了日子,欲与众户一同派粮赈济。
  这一名帖分散开来,自是少不了投入洛郡夫人府上。甄夫人身子不好,此番自不会出面,除却甄世万代为周旋,也特地吩咐甄廷晖届时一道前去,一来想要他讨得父亲欢心,二来也是能多结交些名门。甄廷晖难得能出外头放风,虽是与那些臭烘烘的灾民打交道,倒也是兴高采烈,满口应承,又求婶子叫崔嫣一同前去,只想着那夜之后,虽父亲那边没了声息,并不见对她有何惩戒,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也想携了她一同讨讨老爹的喜欢。
  甄夫人被侄子痴缠半日,只好应承,对甄世万言明,却被他一口否了,只听他道:“派粮当日,人多且杂,虽受灾之众入城前经了盘查,也不晓得会不会有漏网之鱼,弄些女眷过去,实在不便。”那漏网之鱼,指的自然是青河之灾生出的一干内匪之乱。宁王讨逆,镇住了沿河局势,歼灭几只主部,也擒了各个贼首,余下宵小则四下流窜,一时也是难得一网打尽。
  甄夫人岂能猜不透甄世万的意思,瞥小叔子一眼:“派粮当日哪个大户人家不带两个侍婢婆子过去伺候,那丫头又不是甄家的什么正房奶奶,抛头露面又不会丢了你的脸。”
  甄世万也不知这嫂子是故意还是无心,一听得那正房奶奶四个字,无端烦躁起来,口气虽犹是恭敬,却不免重了些:“嫂嫂身在高墙之内,哪里知道外面的情势,山贼道匪都是亡命之徒,杀人越货,占财霸女,无所不为,虽有届时官兵护守,万一狗急跳墙,混在灾民中做些动作,生了暴动,我们这些人尚能应付,带去的丫头婢子怕是要受些牵连。”
  甄夫人不屑道:“那你就直说生怕那丫头被土匪惊着了吓着了就得了,何必饶这么大一圈儿。”
  甄世万无语,一时凝噎于喉,也不好吐半个字。甄夫人只想着自己已答应过侄子不好失信,叹口气,端详了这小叔子一番,暗暗摇了头,方才开口:“她是个活人,还是个想得深重的活人儿,可不是只金丝雀儿,你纵给她打个金笼,也不敌外头的天地。你如今已明白对廷晖要半宽半紧,不再过分严厉是为上策,怎的又对她箍得死死不放手况且你如今对她如何,她如何对你,你自己心知肚明。”见甄世万犹不松口,又是说要沉珠、青哥一同去,念念不休了一通,方才叫他勉强应承下来。
  开仓时日,倒是老天长眼,热了漫长时日的彭城恰是个阴凉天,干粮由皂役从仓搬进抬出,设了台面安在府衙正门,一干县城内贵户聚在门口,说是聚派粮食,大半却由随行仆役代劳,借了阴爽天气,在后头聚首攀谈,偶尔来兴,方才上前装装模样。
  那县太爷马显祖老早便是将甄世万请到后面院亭,茶座摆好,套起近乎。彭城小地方,难得来了京官,虽其人正是休轶,若哪日再返朝堂,也是个进阶之梯,头两月苦无机会,此时趁势忙不迭巴结起来。
  及近正午,日头升上来一些,地面热了许多,诸多派粮大户主家皆嘱了奴仆在外看场,自行入了衙门内。
  甄廷晖见着乌压压一片蓬头垢面,连男女都辨不清楚的领粮灾民,不足半刻已是不耐,早就将青哥打发上前去,尚记挂着马逢贵那夜恐吓自己的事,因前几日正是浪尖上,怕父亲施罚,不敢造次,正想借了此次机会去将那小子揪出来责问,转头一瞧,见崔嫣与沉珠二人也在前面帮忙递着面饼馍馍,时而还去斟水予当场便吃得哽住的灾民喂服,不自禁先走过去悄道:“嫣儿,你看这些人,脏兮兮的,伸过来一爪子挨在手上,也不晓得会不会传染上什么病,你还是避开点儿吧。”
  崔嫣正是忙不赢,话都没曾听清,只急急将一个馒首丢在甄廷晖手中,匆忙道:“少爷帮帮手罢,咱们都快忙不过来了。”
  条桌前头一名七八岁、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离甄廷晖隔得近,因个子矮瘦,被人群冲了半天都没曾抢到,此刻一眼瞄中他手上的雪白馒首,饥虫上了脑,猴儿一般跃跳上来,一把抱住甄廷晖的手,去夺那粮食,喊道:“给我!给我!”
  甄廷晖见一团灰乎乎看不清鼻眼的人扑过来,早就吓了一大跳,只怕沾到自己,大步后退,道:“你可千万别过来!”见他继续朝自己拼命抓捞,一时也忘了将那馒头甩出去,反是握得紧紧扬在半空。
  小乞丐饿慌了,早已顾忌不得,竟一把拉了他腰带,死活不放,又直起身子,伸手去抓那馒头,眼睛都放了绿光,恶狠狠嚷道:“给我,给我馒头!再不给小爷咬死你!”
  甄廷晖见自己的衣裳已染了几处污渍,恨得咬牙,将那精瘦如柴的小乞丐脑袋一拍,大声喊了两声,却只见得马逢贵那厮竟早就看在眼里,正阻了前来帮手的衙役,叉了肥腰,笑得面颊上的几圈麻子都恨不能要抖下来:“甄少爷,不过就是个馒头,怎的也舍不得给人家”
  甄廷晖这才醒神,将馒头远远一甩,那小乞丐才松脱了手,嗷嗷飞身上去。甄廷晖得了解脱,立时呸一口,朝马逢贵大步走过去。两人虽私下有仇,毕竟是上不了台面的官宦子弟的争风丑事,今日又有家中长辈在场,哪敢明骂,眼神一对,通了心意,前后双双及至衙内院井。
  一避了人群,甄廷晖便飞起一脚,踢在马逢贵肚腹上,又是撸了袖管,欲要扑来打杀。马逢贵料不到甄廷晖下手这般狠绝,捂了肚皮气愤道:“你抢了我看中的人,我还没曾教训你,你还先动起手了!好,你这□养的,今日就算我爹宰了我,我也势必要还回来!”
  甄廷晖怒道:“你也不撒泡尿瞧瞧你自个儿的模样,谁愿跟你?是你自个一厢情愿,居然强要梳拢丽娘……老子是为民除害,伸张正义!”
  马逢贵大笑道:“头一遭听说在妓寨里为民除害,伸张正义!长得好脸又如何?堂堂男子汉,长得一副娘相,也不嫌臊得慌!”马逢贵生得丑陋,自是对长相出挑俊美的甄廷晖心怀嫉妒,说话刻薄,常人听了也就算了,偏甄廷晖最恨别人说自己相貌女气,登时一拳挥过去,正正击在马逢贵的脸盘上,亏得肉多,挡了些劲道,不至于太疼,却是马上青肿起来。
  甄廷晖收回拳头,冷哼一声,又沾沾自喜道:“姓马的,娘相的人能将你一拳打成狗啃屎?这一拳头还没完,你遣人加害我的事,我还记着!你给我等着,我决不善罢甘休!”
  马逢贵一边揉脸,呲牙嚷痛,本欲拖了胖躯还击,听得这话,却是瞪圆了眼,反驳道:“谁派人加害你了?”
  甄廷晖见他不承认,只讲那夜细则重说一遍,马逢贵却咬死了牙关,说那人绝非自己所差使。
  两人正是对决不下,崔嫣在外头见甄廷晖许久未出,又见两人方才形势不对,抹了额汗,对沉珠嘱咐了两声,悄悄进了府门,绕了回廊寻起来,又拉了名门子询问,暂没找着甄廷晖,却是撞到了这辈子以为再难碰上的人。


54

  那人不是别人;竟是睽违已久的苏鉴淳。
  实则今日崔嫣已是听到苏家来了人,也望见了苏佑合身影,却并没见到苏鉴淳。
  到底与苏鉴淳的姻事未了结,那本该是自己家翁的中年男子远远也是瞧到了自己;崔嫣本欲上前去打声招呼,行个礼数,不曾却见苏佑合眉眼有些躲避,匆匆撇过脸去,并不看自己,顿才意会。自从出了家门,入了甄府;纵使明面上是洛郡夫人差人来求,自己怕也是得了苏家的不喜。
  就算甄世万不使手段替自己解了这婚约;怕那苏家如今也不见得十分抬爱自己。苏佑合与甄世万差不多大的年纪与位份,一般的要面子,现如今见了当使女的未来儿媳,又怎会众目睽睽下亲近攀扯。
  苏鉴淳还未及启程前往淼惠,随父一同来捧马显祖的场,同其他子弟差不多,稍事攒足场面,到了时刻便入了内门,正是在天井内转悠,一眼瞥到崔嫣正与衙府内的门子问话,见她一身齐整的短衬湘裙,玲珑耳珰斜花簪,黑鸦云鬓绕环顶上颊边,托得肤色白似绵雪,说话之间,唇躬睫闪,目光灼灼发璨,竟比往日添了许多说不出的动人。
  这未婚妻子,虽自幼到大见过三两面,却从来不曾看在眼里,与崔妙相好后,更是容易暗下加以比较,愈觉姐姐不如妹妹有风情,常常遗憾配给自己的不是中意的那一个。
  庭训严厉,父命坚固,不得无端悔婚,大的那个弃不得,小的却也是离不得,也是盘算过无数次日后与崔嫣完了婚,如何再将崔妙迎入门。花灯会那夜之后,崔嫣病危在床,再难起身,崔妙暗自悔恨,好长一段时间不理苏鉴淳,他虽也有些惭愧,到底还是松了一口气,只觉一向头疼的棘手之事也算是解决了。
  没料到崔嫣一好转,竟是跑出绣楼,去当了那老诰命宅上的奉药使女,后来苏鉴淳才从崔妙口中断续知道崔嫣的心思,不由对这未婚妻生了几分奇意,又有些怪谲,到头来,她不比自己少动脑筋想除掉婚约,那个一贯孱歪歪,头脸都惫于抬了看人的闺中病儿,几时竟有了这种心气。
  苏鉴淳偷偷端详过去,见她问妥了门子,朝那旋廊中段一处门外拐去,不由紧跟上前,追了过去,将手中的红骨金钉扇一把伸过去挡住她,话中带刺:“走得这么快,等了去侍候你家少主子?”
  原先他不懂那心头盘旋的怪谲是什么,现下才懂,原是记恨。她虽不被他喜欢,到底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她宁可去别人家当婢,也不愿嫁到苏家,全然就是瞧不起自己。如今,她若是像个低三下四的丫头,形状可怜些微贱些,他倒不至于这样,指不定还要怜悯,但看她装扮明丽,风风火火,无论哪样皆比从前胜出许多,竟多少生了些不甘。
  崔嫣已快记不得苏鉴淳的模样了,此刻一见,眉眼鼻口才重新浸浮上来,与原先记忆中那张脸对上了号,听他夹枪带棒,面露鄙夷,见四下无人,也不作揖行礼,只将他折扇扒开,眸子一扫,于他面上滑过,并不言语半句,偏了身子便欲避走。
  苏鉴淳直察两道雪凉寒光在脸上悠悠晃荡一回,这神色根本不似印象中的那名弱质女郎,凝住须臾,不甘示弱,又是赶了上前,阻住她前路,唇际一扬道:“你宁当伺候人的下女,也不愿当被人伺候的少奶奶,也不晓得你是不是病的年数太长,把心骷颅都堵住了,我活了这样大,就没曾见过你这样傻得出奇的女子。”
  崔嫣听得这奚落,气得暗下发筛,正当此时,甄廷晖竟是过来了。原他与那马逢贵僵持难下,皆忖不是好时机,决议择日再战后,一人沿路走出来,恰恰见得崔嫣被一握扇的白袍公子哥儿张开双臂堵了拱门前,顿时又撸起刚刚放下来的袖管子,两步跨过去横于二人中间,眼瞳朝苏鉴淳瞪得足足。
  苏鉴淳瞄多两眼,登知来人便是京城来的那名声名昭著的缙绅纨绔,不觉暗下嗤笑两声,抱了拳,面上虽客气,口气却是蔑劲十足:“甄少爷,贵府这名良婢,恰巧是在下未过门的妻子。”
  甄廷晖稍事一怔,态势却不弛,见这青年男子竟然就是崔嫣的未婚夫婿,白眼一翻,抱了臂无赖道:“那又如何?她脸上又没曾刻了你家名字,我管你是她夫婿还是她爹爹!既如今在我家做活儿,便是我甄家的人!”说着又回过头去,朝崔嫣道:“你说,他可是对你不规矩?有我在,你休怕!”
  苏鉴淳瞥了一眼默然半天的崔嫣,只当她必定会小事化无,支吾过去,却见得她眉头一耸,唇儿一蠕,也没曾迟疑半刻,抬起一根臂,竟指着自己对着甄廷晖告状:“这人拦了我说些乌七八糟的腌臜话,非不让我走,还毛手毛脚,若非避闪及时,少爷来得准,他定要使更是肮脏的下流手段。”
  甄廷晖一听大怒,方才与马逢贵的那堆火本来就还没消停,此下又犯毛病,将苏鉴淳猛推一把,呸道:“好哇,你这不要脸的登徒子,连我家的人都敢调戏!”
  苏鉴淳毕竟年青,哪禁得起这番挑衅,到底武场科举出身,又比甄廷晖长一两岁,顿将他伸过来的手指齐齐一捏,反手制住,却念着他父到底是京官,不敢伤了他。
  甄廷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虽是打不过,见他似乎不敢跟自己动手,也是趁机朝他各处要害不遗余力地呼去几拳头,打得苏鉴淳吃痛不已,只狠狠瞪了崔嫣,料不到她竟是变了脾性,竟懂诬赖人,又籍自家少爷这莽性替自己解恨,此时更是立在半丈开外,回盯自己,并无忌惮,仔细望去,反倒是有几分得意之色。
  两人一吵一嚷,对峙半晌,苏鉴淳再不想同他多折腾,运劲一搡,将甄廷晖推出三两丈开外,哼一声讥讽道:“甄少爷对家中仆从倒是爱护有加,生怕吃了外人的亏,上了外人的当,今日在下亲眼目睹,总算是放心未婚妻在洛郡夫人府上当差。夫人与少爷将在下未婚妻照护得周到,在下感激不尽。”
  甄廷晖听他一口一个未婚妻,句句都在宣示所属,终是憋不住心内话,跳了起脚,指了苏鉴淳的鼻子咄咄:“谁是你未婚妻?既未过门,能不能嫁了你都是未知之数!你嚷得振振,也不怕丢人丢到了家!反正你早晚也是要晓得的,我今日便痛快跟你说个明白,我婶婶与爹爹早已是安排妥当,嫣儿迟早便要与你苏家退了亲事,嫁入我家!她是我甄家的媳妇儿,你若再满嘴污言诟语,心存不轨,有个什么图谋,准保叫你难看!”
  此话一出,还没等苏鉴淳作出回应,已引来周旁几人的啧啧称奇,三人一看,竟是今日参加派粮的几名城内名绅兼家奴,旁边还伴着个正阴岑诡笑的马逢贵。
  甄廷晖前脚离去,他跟在屁股后头,自是撞见这一幕,欲意叫甄廷晖在众人前出洋相,一来雪聚春楼夺美之恨,二来报刚刚那一腿一拳之仇,灵机一动,到处飞奔叫嚷,将散在院落中的众人号聚过来。
  院中人围来,恰恰将这一幕闹剧尽数敲在眼中,见两名世家公子哥儿当中为了一个小婢子争风,皆是摇头探脑,更有名德高鸿儒连声叹气:“荒唐,荒唐至极!”
  苏鉴淳受不得大庭广众下顶冒绿光的屈辱,顾不得许多便跨上前来,一把揪住甄廷晖衣襟,扬起拳头喝道:“我叫你再说!”
  甄廷晖见崔嫣这未婚夫婿虽看上去白皮细肉,年纪不大,却一身浑力,似是个练家子,只怕要吃他些苦头,却也豁了出去:“怎的不敢说?你就淡了这心思,别再痴心妄想了!嫣儿是我……“话音未毕,只听三两人群中传来一声呵斥:“住嘴!”
  众人纷纷一望,只见吵扰之际,甄世万已与马显祖一前一后闻声赶了过来,谁又料得到老子们于后亭和风细雨,一对儿子却在煽风点火。
  甄世万步履未停,已扬起喉咙,声音高昂,恁的急怒,生生将甄廷晖那后半截儿话打断,马显祖见儿子神色,晓得此事少不了他份,也是狠狠剜过去一眼。
  苏鉴淳见甄世万与马显祖二人到来,手一松,立刻将甄廷晖放开去,俯身退了一边。马显祖脑袋灵光,反应极快,连声叫近旁皂役请了一干人等下去,一脚踢向犹自奸笑的儿子:“小畜生,还不滚下去,今日回了家叫你好看!”又朝甄世万声带讨好,百般歉意:“大人海量汪涵,不过是孩子们之间闹得玩而已。”
  却见甄世万一脸的火光,语气冰得耍骸澳慵疑僖庋荒郑降资峭雍猛妫故且挛业难彰妫俊�
  方才品茗之时,这侍郎还是一副淡悠自得的好脸色,同自己也是相谈甚欢,马显祖正私喜与他结下好关系,半刻不到,竟坏在了自家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小兔崽子手上,不禁恨极,正欲再说几句好话,已见甄世万拂了宽袖,再也不理自己,仅几步行至甄廷晖与崔嫣面前,眼光由两人脸上一扫而过,逼得二人颇有些做贼心虚,交换眼神一番,统统低了头脸。
  马显祖见他有训人的架势,怕拂了他面子,赶紧带了儿子暂行避离。苏鉴淳心忖这事到底与自己有干系,且这兵部侍郎虽是休轶,到底也算得上自个将来的官场上级,总归也不敢断然离开。
  甄世万见这三名稚嫩少年方才还是一惊一乍,波涛汹涌,闹腾的动静如山响似水滚,如今却像是耗子见了猫,一个个皆是软了骨头,先厉了脸朝甄廷晖呵斥道:“你又有什么好说的?”
  难得话语权率先落在自己身上,甄廷晖心喜老爹对自己再严,胳膊肘始终还是朝内拐,自然也不会白白放弃这好机会,振振有词:“是苏家那小子趁无人,戏辱嫣儿,被我撞见还不承认,儿子一时情急才与其争论起来。”
  苏鉴淳忙是解释:“晚生不过见着熟人,攀谈两句,并无他举。”
  轮了崔嫣,却是眼睑一抬,口气委屈:“熟人?小奴不认识他。”
  两人齐齐将矛头对了苏鉴淳,他纵有几张口也是难辨,只哼了一声,再不出声。
  甄世万见三人暗下相互递眼神,各有推诿,虽尚自介怀儿子闹得众人皆知,不免还是颇哭笑不得,挥了挥手,将甄廷晖与崔嫣两人先打发走,才将目光移至苏鉴淳身上,不徐不疾地悠然打量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o^)/




☆、55更新章节

  
  苏鉴淳见诸人一一退散;唯留自己一人与甄世万相对,偏这大人只眼角一撇,
  盯着自己,半天不语,气氛极是诡异;到底还是先沉不住性;略是考虑;抬起头;拱手敬道:“是晚生一时鲁莽;说了几句重话;甄少爷直人快语,受不得气,方才闹出这番笑话;大人若然要怪,便来追究晚生的责任罢。”
  甄世万见他口声说自己的不是,将错揽到自己身上,话里行间分明却又是在嘲讽甄廷晖冲动,倒也不生气,反倒愈是将他上下左右,好好打量一通。
  这个便是她的未婚夫婿。这模样与谈吐,在青年人当中,倒也不是个太差的人物,偏偏失了运道,又偏偏因着她,只好叫他从今后继续倒霉。想来不觉轻声道:“乳臭未干,却以为事事比人看得透,真是妄自尊大。”
  苏鉴淳未听明白,万分疑惑,啊了一声,细细琢磨一番,还是不明所以,客气问道:“大人这可是在说晚生?”
  甄世万反问:“这里难道还有别人?”
  苏鉴淳茫惑:“恕晚生愚钝,实不解大人为何对晚生论此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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