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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当公爹妻(忐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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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块干净的遮阴处坐下来。
正歇得正好,碎步渐近,崔嫣循声一望,是二妹崔妙。
小婵容色一怔,低头看了眼大小姐,却见她面色淡然,并无起伏。崔妙过来,手中拿了两串捏得活灵活现、五颜六色的泥糖人,一支递予崔嫣,轻轻道:“我方才在外头买的,特地给姐姐买了一支,看姐姐喜欢不喜欢。”
小婵脱口道:“这东西脏,小姐吃不得,仔细又染了病。”
崔嫣却接过那糖人,拿在手中,道:“多谢妹妹。”崔妙神色凝结,一手捏衣角,蹬蹬跑至崔嫣身边坐下,低声道:“姐姐……可还是在气我?”
小婵背过脸去,心内暗呸一口,轻哼一声。崔嫣笑笑,摇头
道:“妹子说哪里的话,自家姊妹,有什么隔夜仇,何况我身子初愈,禁不得气的。”语气淡淡顺顺,毫不磕巴,透出些调谑之意,也不似违心之语。
崔妙一个恍惚,仔细端量起姐姐,此刻面上光华万千,粉颊透红,肌肤都丰盈了起来,连原先枯稀的发丝这一两个月似乎都新生出不少,且又黑又亮,眉眼一颦一笑中多了几分俏丽,竟是昔日绝没有的,此刻光滑螓首上微微沁出几滴细汗,倒显得愈发生机勃发,好不妩媚。这哪里像是那个唯诺孱弱的姐姐?分明便是个健康爽利的美佳人,一时之间,胸腹之中攒下的千万歉语疚言都不翼而飞,并非别的,而是只觉面前人压根儿不需要自己安慰,可有些话,不吐又不快,毕竟是心中的包袱。沉默了良久,崔妙才复开声,喃喃试探道:“待得姐姐病一好,便要出嫁了罢。”
小婵本就是个泼辣直性子,窝着一肚子气过了好几月,不听这话还好,一听这话便一口气儿冲上喉间,忍不住酸道:“大小姐身子康复,马上便要嫁于如意郎君,二姑娘该是高兴才对,怎好像不大乐呵似的。”
崔妙脸上一讪,却并无反驳,银牙咬得咯咯直响,末了才仰了头朝小婵斥道:“我与姐姐讲话,容得下你这个下人在旁边叽歪没完吗?你且先下去,稍后再唤你来。”
崔妙叹口薄气,并无半点责怪怨怼,只轻道:“花灯会那日之事,小婵也在场,如今你又何必赶她下去?”
一听“花灯会”三字,崔妙便又是目色一闪,唇色惨淡。崔嫣见状,也并不多绕圈子逗弄她了,道:“嫁人,我自是要嫁的,可嫁的却并不一定是苏鉴淳,天下也并非只有一个苏鉴淳可以嫁。”
崔妙面肌一动,却仿似松弛了一些,呆呆望住姐姐,道:“初儿姐姐……不嫁苏哥哥……那嫁谁?”
苏哥哥,苏哥哥,你且都已叫唤得这般亲热了,我日后又岂愿做丈夫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的幽怨闺妇?崔嫣许久未曾抑郁,这刻却有些萧瑟。
两月前的元宵节,她并不想出去,可她知道崔妙要出外逛花灯会,蓦地心内添了点莫名心思,总觉得有点异样,虽是尽力压抑着,可偏偏又有个声音在叫嚣,欲要冲破那个按捺了多时的心魔。于是,她拉了小婵一道出去。
漫天胡地都是五颜六色、缤纷璨目的花灯,小婵予她买了一柄小小巧巧的宫灯模样的莲花灯,她拎在手中,面上浮起许久未发的笑。人潮汹涌中,她一抬头,一转眼,见到
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袭白色棉袍、顶束玉冠的风雅少年与一名身着银红云缎披袄的豆蔻少女一人手提一个花灯,并肩而行,面上净是笑意盈盈,那少年的目光几乎未曾偏离身边人,时不时伸了手去拢一拢少女肩上的披风,免得夜风灌了进来。
不知不觉,崔嫣的步伐便跟上了他们。彼时心绪如何,她时过境迁才好去细析。
现在想来,苏鉴淳之于她来讲,不过是一个匆匆见过两次面,连话都没说一句的男子,说有多深厚的感情,倒不会,更谈不上拈酸吃醋,只是人便是这样,当时当地却死活在牛角尖里打转,埋在心内不想将它挖出来的隐疤咻地一下子撕裂,三弟崔栋那日的话劈里啪啦又一下子在她脑海里作响,她着了魔似的,偏想看看他与二妹究竟已到了何种地步。其实如今想来,何尝又不是骨子里隐藏的一股恶趣作祟?
她与小婵紧步跟随,见崔妙与苏鉴淳沿着主街一边逛一边行到城西巷口,似在故意避开人群。此处已偏离花灯会繁华聚集场所,光线晦明晦暗,几乎瞧不清楚人脸,几无行人。
男子牵了少女的小手,拉到巷内,放下花灯,将她贴至墙上。少女没有异议,只抬了一张小脸,一张嘴,雾蒙蒙的气吐在略有些凉意的夜色中:“苏哥哥……”
小婵捏紧了崔嫣的手,崔嫣吞了吞唾液,见到男子俯下颈子在少女头上点了一点,展开双臂将她揽入怀里,就像将一只稚弱的小鸡赶到自己臂弯里一样,又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惹得少女面色娇红,又笑了两声,伸出嫩拳敲了他两下,然后与男子身子稍离,两条柔弱无骨的彩臂一举,竟肆无忌惮地抱住他脖子,踮了踮脚跟,将自己的香唇重重烙在了对方的嘴上。
08、第六回
男子躯干一颤,似是再也受不得这熬煎,将少女腰身一箍,往上一抬,含住她的小玉唇啧啧吮吸起来。
少女娇喘吁吁,却并无抵抗,只闷吟一声,反手抱紧了男子后脑。
俩人年轻而有活力的躯体在暗影中纠缠扭动,如夜来昙花,开得金碧辉煌,耀人心魂。
小婵再也受不了,气呼呼拉了小姐的手便要离开。崔嫣未反应及时,脚下一崴,扭了一下,小婵慌神一叫,伸手去搀,恰惊动巷中俩人,慌慌张张循声望来。
崔嫣抚抚脚踝,示意无碍,与小婵拉扯着,一同离了城西巷口。这般回了正街中央,小婵才气得不浅,跺脚喘道:“二姑娘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崔嫣经这一静一动,一路又飞奔跑离,吞了些冷风,听了小婵这连番叱责,心头一抖,猛咳起来。
回家后,她便发了病。
复生养病期间,崔妙上过两次门都是随许氏一同,并未单独前来,更未提起过花灯会那夜之事。
崔嫣自是也不曾提起,重活一次,若是再为旧世烦恼忧心,岂非白活?况且,她也确实没太多辰光虚耗那事。一得闲,她便只登门虚心求教隔壁的赵秉川,调养身体,修复容貌,接下去的事情,容后再说罢。
只如今听崔妙问起,“……不嫁苏哥哥……那嫁谁?”,崔嫣仍是茫然无措。
是啊,不嫁苏鉴淳,嫁谁?苏崔两家几代交好,纵是自己身子拖累了夫家,对方也未曾流露过退亲之意。苏鉴淳今年已十八,自己已日趋好转,婚事再无继续推搪之由,爹近来也时常念叨起要为自己完婚,确如崔妙所言好事将近。
可既是听到了那一出,撞见了那一幕,又瞧得二妹脸上的绯红甜蜜,如今的自己,是万万再不愿嫁苏鉴淳的。再世为人之后,崔嫣心头就仿似多了一点莫名的嗜洁之癖,事事务求尽善,物物希冀尽美,不稀罕糊里糊涂地被老天爷推着往前走。
婚姻之事,历来是父母媒妁之言,决不可违逆,——那是对于昔日闺阁之中那个病弱无主见的人儿,可如今的自己,只愿活得痛快,不想再受憋屈。
崔嫣腿脚一收,双手扶在膝上,嘘口气,半是自语道:“嫁谁?我也不晓得,莫非普天之下女子的归宿就只有嫁人么?”
崔妙面一动,握了姐姐的手,应道:“自然不是——”话一停,顿了顿,语气低了不少,又道:“但咱们这儿,女子偏偏就是要以男子为依附。”
这话虽有些无头无尾,莫名其妙,却让崔嫣心尖一颤,浮上异样。
若是昔日的崔嫣听来,崔妙这话未免有点愤世嫉俗,可今非昔比,崔嫣对事对人都多存了两分宽容深思。
这二妹在她眼中,自幼到大都是与一般女子不大一样儿的,分明同自己一样未出过彭城,却胆肥如男儿,志粗若鸿鹄,以前只是艳羡,现下对她的一些出格的举止言语开始添疑。
这些日子,她不是没回想过那把声音予自己说过的话。
那声音说,已还过一条命给自家这一辈了。可她想前念后,家中老小这些年谁也没命悬一线过,莫说像自己这样病得死去,就连磕着碰着都没哪个有过。
只一次杨氏无意提及,许氏怀崔妙时,临盆前半个月宁王妃从京城送给彭城的堂叔家一些宫廷御食。许家怜女儿初胎,送来崔家许多,许氏贪嘴,又图是皇家所赠,多吃了些凉果,弄得上吐下泻,小腹坠胀,还落了红。崔员外请了几个彭城有名的大夫,都束手无策,说胎儿保不住了。那许氏哭着捂了肚子一整夜,到了翌日清晨,却消停了,血也止住了,胎也稳了。
崔嫣这番一联想,才念及,莫非这二妹崔妙便是那赐生之人偿返于自家的第一条性命?
崔妙见姐姐一语不发,眉头微凝,以为自己是说错了什么话,也不敢继续深讲下去。崔嫣却扶了崔妙双肩,试探道:“咱们这儿?你莫不是还去过什么别的地方?”
崔妙一呆,显是料不及崔嫣会抛出这番问辞,道:“我哪里去过别的地方。”
正待崔嫣别有深问,天井那头传来嘈杂之声。姊妹二人循声一望,只见几个干净装扮、粉面油头的嬷嬷簇着个年约五十多的贵气妇人往这边走过来,一路行着,身边一妇人唧唧咋咋,嬉聊个没完,尤其醒目,不是别人,就是自家母亲许氏。
许氏虽是个庶出女儿,但毕竟是大门户出生,如今嫁得的夫婿又有几分家业,素来穿戴都是稳稳妥妥,毫不失礼于人前,可与这贵妇一比对,便如同小家雀儿遇上了秦吉了,且平日的高傲劲全然不见,对那妇人一力奉承,有说有笑,见到两名女儿,忙挥了帕子,招呼过去。
崔妙与崔嫣一同行了过去,走到母亲身边。崔嫣颔了首,却微抬眼帘,悄悄打量那华服妇人,见她长方脸儿,五官端雅,头戴罗汉鬏,身着翟纹缎地织金通袖袍,竟是小小彭城境内少有的华贵装扮,只皱纹颇重,手粗脚大,不似寻常侯门朱户中养尊处优的贵人相,且肤色有些灰青,行举颇为气虚,虽笑语连连,但甚是勉强,身子似并不大好,崔嫣乃长期病君一枚,自是看出一二分。
许氏引荐一番,崔嫣二人方知面前这妇人是久居彭城的朝廷亲封诰命女眷,父家姓王,祖籍即是彭城,幼时入甄家做待年媳,后一同迁徙邻县青州,长到十四便嫁了甄世万大哥,后青年丧夫,膝下无子,放弃再醮,立志为夫守节,养育其弟,后织麻纺纱,含辛茹苦将小叔子培育成人。一去数十载,小叔倒也争气,先入进士,后任兵科给事中,本朝初定时参与过几场保卫战,虽是文臣,号令军队的功夫却也不落,在营地很有几分威信,后朝政稳定,被上封为兵部左侍郎,官阶从二品,便是当朝兵部侍郎甄世万。
甄世万未忘寡嫂,入朝即将甄夫人忠义贞洁之事上禀朝廷,圣上感其恩怀,赐其为二品诰命,颁了洛郡夫人之封。甄夫人虽苦尽甘来,却思念家乡,不愿身居京都繁华之地,只向小叔请辞,欲要回到故土彭城颐养天年。甄世万虽不舍,向来对这寡嫂敬若母亲,从不会违逆,二话不说安排了僮仆,重修旧宅,叫人将甄夫人送离了京城,但每逢休沐节假,甄世万必定携家眷前来探望,决不含糊。
这甄王氏返至故土彭城,毕竟乃京中显贵至亲,一时也引得不少人前去拜访,府内下人尊称其一声夫人,外头诸人则称之为诰命甄氏。只这甄氏平日深居简出,日子过得低调清介,少与城内富户官宦女眷攀拉。崔嫣昔日对同城这位甄夫人也有所耳闻,但崔家与其从无交往,今日一见许氏刻意搭讪,不由有些生疑。
那妇人面泛淡笑,将两名妙龄女郎细细端详一番,转过头去问许氏:“哪一位是崔夫人的妙儿小姐?”
许氏忙不迭将崔妙拉到手边,笑道:“这个便是小女。”那贵妇点头道:“确是青嫩少女,我见犹怜。”
崔嫣心中有些亮堂,见许氏嘴一裂,还未来得及高兴,那贵妇头已移向自己,掂量一番,道:“那这位小姐便是大姑娘了。”
崔嫣施礼道:“正是,小女子崔嫣拜见甄夫人。”甄夫人笑意顿蔓,全然顾不上身边的许氏母女,竟主动行了过来,握了崔嫣的龋樱跤谡菩模崤牧肆较拢稚舷麓蛄浚夯旱溃骸巴饷嫒斯幻幌顾担睦锵袷歉鼋拷咳跞醯牟♀筲蟀 !�
崔嫣唇角微扬,低眉道:“若是早两个月夫人见着我,怕就是个病秧子了。”甄夫人呵呵一笑,未料这崔家少女口齿也甚伶俐,并不似一般闺阁女儿缩头缩尾,颇是意外,又是欢喜,牵了她手便在城隍庙的天井内徜徉起来。
许氏见状有些发愣,半晌回不来神。今儿来城隍庙目的并不简单,她听这甄夫人要来,才赶着这个档口拖家带女过来碰她的面。
早前听闻甄夫人身子频频不爽,那甄世万近来要回彭城长住侍候,还要带上自己的独生儿子。崔妙已快及笄,许氏本来打算厚着脸皮将自己的未嫁之女引于甄世万的独子,虽有官民之别,门户悬殊,但搏一搏也是好的,再说了,自家还有个堂姐是宁王妃,爱女也并非完全拿不出手。于是想要借这甄夫人的口在那兵部侍郎前美言几句,那甄世万对这母嫂说一不二,若有她亲自做媒,也未尝不可能。
谁想这甄夫人还未与崔妙说上一句话,便拽了那大丫头前去唠嗑,叫许氏有些吃惊,却也只好闷闷跟在后头。崔妙也猜到娘亲牵媒心意,脸色不快,柳眉皱了又皱,又不好说什么,只得被许氏拉着跟在甄夫人与崔嫣的身后。
这甄夫人与崔嫣越聊越是起劲儿,先问芳龄几许,生辰八字,再问平日嗜好,向来读的卷籍,习的书法,哪里还顾得上后头的许氏母女。崔妙倒是无所谓,许氏一张脸则黑了又黑,几次都没法子□话去。
末了,那甄夫人犹疑好半晌,才问道:“崔小姐可是已许配于苏家的儿子了?”
崔嫣一怔,点头。那甄夫人面上笑意凝了一凝,眉目透出点遗憾,俄顷竟还轻叹了口气,停住了话语。
原这甄夫人此次借祭天日来城隍庙会,便是来为小叔子甄世万与其独子甄廷晖求福来的。她年近花甲,此生青年守寡,又无子嗣,也着实可怜,但不幸中的大幸便是有个成了气候、反哺报恩的小叔,故此将其父子看做自己儿孙一般,下半生吃斋念佛全为这爷儿两个。
甄世万早年丧妻,一直未续弦,那宝贝侄子甄廷晖已逾志学之龄,性子不羁放纵,坐不住,玩不尽,花花肠子一大堆,自幼到大除却父亲,无人压制得住,在京中的官宦少爷中,名声并不大好。在甄夫人王婆卖瓜的眼光看来,这小侄倒是机灵讨喜,但在外人看来,就成了不折不扣的顽劣轻佻。
甄廷晖幼时便与父亲官场同袍之女结过亲,可那家女儿还未养大便夭折。十三岁那年又结下一门亲事,未足半载,那
家姑娘又染疫身死,不知怎的就渐渐传出了这甄廷晖是风猴之命,浪荡无根,专克妇妻。甄廷晖小孩心性,全无所谓,只道大丈夫何患无妻,继续逍遥玩乐,反倒更加不受拘束,那甄世万忙于朝政要务,大老爷儿们管不了也懒得管,却偏偏急坏了甄夫人。
前些日子,甄夫人专门询问了城隍庙的庙祝真虚道长。真虚道长乃彭城名声响亮的卜卦师,掐指一算,只道甄廷晖之良配须是名柔中带刚、弱极迁强的女子,最好乃水龙之属相,方能压得住甄廷晖,协夫婿塑性造情,且与夫婿成就百年之好。
甄夫人听得云里雾里,急切之下问个究竟,彼时崔户长女死而复生之事正是彭城街头巷尾的谈资,那真虚便随口一诌:“喏,不就是像崔员外家的闺女那般,便是个典型柔中带刚的属配。”
09、第七回
甄夫人当下又惊且喜,听在耳里,又特地找人暗地询了一番,知道崔家大姑娘恰恰又是个水龙之相,正值风信年华,想来想去,越来越觉便是自己命定的侄媳妇儿,只听说人家已订下亲事,也不敢轻举妄动。今日城隍庙会上遇了许氏,恰巧是一个瞎子,一个聋子,明面儿上不提,却对上了心眼,各有打算。再亲眼一瞧这崔嫣,与其倾谈一番,更是生了几分喜爱,将主意牢实打到了这丫头身上。
这日回了家中,晚膳一过,崔嫣便将崔妙拉了到自己房。
这还是自打崔嫣大病之后第一遭,崔妙多少有些受宠若惊。崔嫣随口诌了两句,闭了门,便开门见山:“妙儿,我不愿嫁苏鉴淳,你可愿帮我?”
崔妙面色尴尬,嚅了嚅唇,心内却极不厚道地舒了一口气儿,嘴上却又支吾:“初儿姐姐,女儿家出嫁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又能怎么帮你?”
这妮子,这个时刻倒装了起来。崔嫣心底哼着了一下,眯了眼反问:“莫非你真愿我嫁苏鉴淳?”
崔妙到底年少,立马脱口:“我——”脸皮儿一红,颓然低下头,道:“不愿。”
崔嫣面上无半丝异样,反倒将她手拍了两拍,道:“可不是?我不愿,你也不愿,咱们姊妹同心,劲儿往一处使,哪有做不成的事?”
崔妙迄今方知这姐姐对自己与苏鉴淳之事果真全无甚气怒,一时不知所措,呆道:“姐姐打算如何?”
崔嫣抬头看一眼妹子,虽自己的打算到底是悖离礼法,却还是道:“我想去甄夫人府上当奉药仕女。”
如今有官阶的皇亲贵胄与侯门朱户都爱在坊间寻一些容貌姣好、伶俐干净的清白人家女儿,纳入府宅中当品级高的陪侍使女,且都分门别类,各有所长,有的抚琴,有的侍膳,有的伴读,有的贡茶,根据主家的兴趣与不同职能,名讳各不一般,外客临门颇有面子,一时成为本朝风气,家业越大的门户,这样的使女分类越细。而所谓陪侍使女,只需良籍出生,无论家境贫富,才德品性同相貌入主子的眼即可,入府之前会与主子在当地衙署签订纸契,白纸黑字分明,一般都有年限之分。
今儿甄夫人与崔嫣攀谈中,提过自己因久病了些日子,欲请一个稳妥贴心的奉药使女。崔嫣记在了心里,如今才予妹子掏出想法。
崔妙闻言自然讶异。听闻那陪侍使女过府开工后,月底与岁末领取的月例花红都不菲,且有机会结识高官名宦,豪门公子,确实吸引了不少存鲤跃龙门之心的女子,可父亲怎会叫女儿去出外抛头露面伏侍人?崔家虽无勋无爵无官无衔,毕竟也不是穷得开不了锅的人家,单论土地田产,在小小的彭城也算排得上头几名的,再如何也不至于叫女儿去当这个外表听起来华丽实则就是个大丫鬟的差事罢。
可崔妙是何人?再多耗些脑子细一琢磨,岂能猜不到崔嫣的意思。今儿城隍庙之事,姐姐又不是傻子,定看得出其中眉目,她许是要借那甄夫人之力替自己解了与苏鉴淳的婚约,亦或……还有其他自个儿想不到的打算?
崔妙未料这曾经病病歪歪的姐姐短短半日不到,倒有了这番胆色与筹谋,只如今父亲已有替姐姐与苏鉴淳完婚的意思,姐姐纵是想得到这一招,又如何踏得出去?父母平日虽是宠自己,这等大事也由不得自己胡来的,帮姐姐游说去当官宅使女,怕爹是要一口涎水喷死自己罢?
崔嫣却不疾不徐,似已胸有成足,道:“我今日同那甄夫人已表明过心意,她也应承过这几日便会下帖,请人亲自拜会,予爹爹说明。”
她这般信心满满,自然是因为甄夫人彼时脸上的满意之色,当下直觉这甄夫人定有办法叫自己入府。崔妙听了姐姐这话,愈发吃惊,只觉崔嫣病好后,果真是又成了一个人儿,原觉自个儿也算是这年朝的异类,没料这姐姐如今也宛若脱了胎换了骨。也并不深说,只与崔嫣细谈了些接下去的打算,一时说得长烛燃尽,天光将明,姊妹二人呵欠连天,眼皮直掉,才速速回房的回房,眠觉的眠觉。
却说翌日不到午后,崔妙喊起周身疼痛来。许氏忙叫了大夫来开,却看不出个四五六七,只得先开了几剂通气活血的百病药先用着,几天下来,崔妙依旧嚷不舒服,白日也不到处胡闹,只呆在家里发懒,一到了晚上叫得更甚,一会儿说这里酸,一会儿讲那里胀,吵得家人不安稳,请了赵秉川上门也无计可施,弄得许氏全然没了心情管继女婚事,成日缠着老爷去搜请名医。
正当崔氏夫妇无奈之际,甄夫人这边亦有了动作。
城隍庙一别不过七八日,这日上午,张福来传贵客临门。
崔氏夫妇前厅迎客,一见之下,方知竟是那京师十三王爷宁王府邸上的大管家李泊。
许氏那堂姐虽是宁王妃,自己毕竟只是庶出之女,家大人多,那宁王妃婚前婚后都不曾与其有过往来,如今这头一见宁王府来了人
,受宠若惊,连连叫下人奉茶摇扇请上座。
这李泊对许氏先是奉承几句,又是寒暄一番,套近乎完毕,拿出帖子直接说明了此次来意,便是替那兵部侍郎之嫂,当朝诰命甄夫人求崔家大女为甄府年契陪侍使女一事。
崔员外当时一听便是手一颤,泼了半杯茶,许氏也是纳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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