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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当公爹妻(忐忑)-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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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二人相携回宅,府上人都知这夫妇二人算是由冷战中消停下来,虽那夫人对大人犹不亲,到底还是允他进了房,只是见还跟了个长得瘦巴巴,黑黝黝的乡下孩子一道回来,不免有些奇思疑想。那小周褪去军服,换了新装,洗个澡重绑了发冠,由曹管事打发了在主院边上的小院住下,听夫人差遣,平日出进看护着,俨然便成了崔嫣私人侍卫一般。院中丫头婆妇素来嘴长,见是那小夫人看中要带回的人,偶尔也暗下碎嘴玩笑那小子是夫人驯养的一头小狼狗。那
小周感恩戴德,对了崔嫣亦是忠心耿耿,说一不二。
值青州这边严把城邑,紧松不一之际,京城那边却是局面大变,出现了戏剧之转。
皇城之中的当朝天子一夕驾崩,城外的齐王顺利突门而入,生了场夺门之变,诛杀了一干叛逆臣子,即位新君的倒也不是齐王本人,更不是那有脚疾,在东宫颓废多时,权势早殆的储君,而是一名生母身份低贱的小皇子,比钱贵妃的瑞王尚大不了两岁。那齐王摄理皇族,暂辅朝事,佐政头件事,便是废太子,禁钱氏,肃旧臣,第二件大事便是去捉拿那十三小侄。
说来宁王本一直守在宫墙之内,几道城门皆是看护紧紧,自己则贴守于皇帝老儿身边,若是那样好闯,齐王又岂会捱至现下?恰是因着宁王突然一日,一改沉稳,撇了皇城中的天大事,带了亲兵重将出了宫城,才使得那叔父见缝插针,有了可乘之机,趁城内力孤势薄,方能一举攻入,破了局势。
而宁王火速出城,也不为别的,竟是得了信,说是坤仪携了王府将士,冲到自己府上,将宁王妃揪了出来,二话不说便叫人绑了,拿出针线要活生生给她缝嘴巴。
坤仪本就是个有仇必报的,一年之前在宁王府被这嫂子当面几回连番羞辱打骂,当时已是暗下决心且放过话日后要将她那裹筋讨嫌的嘴缝起来,自跟着父来了京外,哪里还等得了,想若父王事败,再无机会,父王事成,却又等不到那个辰光才报仇,此下正是大好时机,那日头脑一热,便打算先做了再说。
齐王闻那女儿连命都不顾,带了人马便跑去了宁王府邸,本欲叫人追回来,身边谋士探子却献策,不若任由郡主去王府上胡闹,差人放了风声予十三王爷,趁这机会,给他削薄些心思。齐王虽唯恐女儿被京内士兵抓获,到底是大事为重,想想便也应承下来。
谁又想到那宁王非但惧内如虎,更是护妻若命,得了信儿,深知那堂妹心毒手狠,有仇必报,也晓得自家那妻子铁嘴刁泼得很,肯定不得说半句软话讨一句饶,于是半刻都不想便跑了回去搭救。
一回王府果真是鸡飞狗跳,混乱不堪,看家府将已是死死伤伤,余下的被绑如粽蕉,宁王带将冲入家中,一路将这堂妹携来的齐王部兵一一制服,刚入天井便见坤仪拿了三寸的绣针,已是撅入王妃嘴角肉里,顿震怒扬了砍刀便要诛这堂妹。随坤仪一道来的邹仲安见那宁王一脸杀气,想也不想便扑前挡刀,活生生被削下了半边脑袋。
宁王妃本就是个厉害人,见夫君回来了,岂会善罢甘休咽了这气,局势一回便挥手叫兵士将坤仪绑了,将本欲拦阻的宁王喝到一边,端了她下颌,以牙还牙,予她将上下两瓣唇儿缝得密不透风,坤仪一时疼得惨烈却是秉性不改,尚能开口时犹瞪了那皇嫂挑衅:“你敢!你居然敢!你就不怕我父王?你日后给我走着瞧——”
宁王妃见她仍是嚣张,一针钻下去:“你还有日后?你还想叫我走着瞧?就当那老叛贼得逞,你这成日祸害人的小贱人也是别想有个当公主的命!”愈想愈发气,只一边将那嘴巴当做块补子一般穿针走线,一边怒叱:“叫你残害人/妻!叫你不守妇道!叫你勾搭我夫君!”骂出一条罪状,便是狠撅一针,由来便是恶人还需恶人磨,不消一刻,已将那嘴儿绘成个血肉模糊的花儿,开合不得,痛得坤仪再无意识,却叫都叫不出来,直至昏死过去。本欲再行施虐,门外却是生了动乱,守门兵士匆忙来禀,才晓得宫中已是生了乱,短短不至半日,已是由人趁势握控内局,再返皇城形如飞蛾扑火,自投罗网,宁王早前得信兀良合真已带了瓦剌族人南归,已至半途,立时便带亲卫携了王妃北上汇合,再行打算。
其后天下皆道是宁王失策废职,松了闸防,谁又晓得翻覆棋局的竟源于妇人间的斗狠争风。
青州这头,甄世万得了齐王要函,得知京城局势暂且控稳,须赴京述职以及协议闯宫之后诸事安排,便放了城中事务予部属,只身带了副手前往。
因是急令,甄世万走得匆忙,惟再三叮嘱家人顾好崔嫣,便立时星夜上路。崔嫣犯糊涂的时辰本已少了许多,自丈夫一走,每日却又是开始叨念小豆包,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又是多了起来,任小周予她舞枪使剑也是再逗弄不回。
与此同时,彭城那边,崔妙只听崔员外夫妇回来后说姐姐了病情,已愈是痛悔,又见梁俊钦久居青州,没曾回来,一等时局暂定,门卡开放,再是呆不住,留了书函,偷了家中银子便跑来了青州。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3=
shui52939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2…02 20:02:29
☆、更新
崔妙人来了青州,犹是不敢递帖上门。
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己而死;到底有沉甸大石缀在良心上,卸不下来。从来不曾有心加害过姐姐,姐姐这一回两回的劫难;却皆是由自己牵起;临来之前尚有些勇气;一进青州,寻到督抚府邸门口;脚下却是灌了铅一般,哪里还有胆量;只好等宅门口守了一天一夜;将梁俊钦等了出来。
梁俊钦虽也是怨过崔妙因自己未了情。事引来亡命狠徒害了那小孩儿,见她孤身一名女子怀揣忏悔满脸尘土地来了青州,毕竟是崔嫣妹子,也并不再多责怪甚么,只将她安置于宅边的客栈边上住下。
崔妙每日听梁俊钦来转述姐姐病情,只晓得甄世万走之前倒是最清明的辰光,如今一日不如一日,厉害时竟连最先都赶不上了,原先四处找小豆包时,犹能记得旁人,现下发病却是痴痴颠颠,如迷梦内,视外界若无物,连吃饭穿衣沐身都是自理不得,不由听了大恸,煎熬万分,拉了梁俊钦便要他带自己去府上见姐姐。
梁俊钦不断定崔嫣现下心意,不愿叫崔妙刺激了她,却是禁不得崔妙一而再再而三的恳求拜请,唯应承一得机会,便将她带入府上,故每携小僮出督抚府邸采购药材,便去栈内令小僮等候,叫崔妙重换衣装,将其回宅子内。
崔妙也是无颜见人,只是心中着实难安,每每随梁俊钦当做侍僮混了入府,于问诊时在边角默默伫立,并不现身,仅悄悄探视姐姐,见她果真病得恁重,胸中电雷交加,面上却权作个哑巴,并不支声。
再说桂姨娘这边,自甄世万离了去,日日都在想着那主厢里头的疯夫人,闻说病情又加重了,有几日连床都是下不来,愈发的暗喜,亲领了两名自己院中手脚麻利的婆妇跑去院落那边,日日来去几回,一来重新搏回个贤名,二来为瞧得病情,心中有数。曹管事初始见桂姨娘跑去主院子频繁,也是劝阻几句,后也毕竟不好说甚么,妾室伺候主母天经地义,再者那姨娘日日素妆简服,早至夕归,端的虔诚热心。
这桂姨娘终归是口蜜腹剑的人儿,每回见崔嫣病发无人,忍不住嫉恨上头,脸上笑如和暖春风,手上却是暗藏毒箭,于不入人眼的隐秘处儿且掐且拧,做些卑鄙小动作。
崔嫣病中并不懂反应,梁俊钦与曹管事偶尔来巡探,哪里发现得了那私隐地方,雪杏时而予她净身发现一些异状,也只当是她自己无意识时磕碰到,惟拿来膏药替她调匀了抹上。
一日
,崔妙又扮作小僮与梁俊钦来了督抚宅邸,私探完姐姐返了一半,心中仍是惦念不过,晓得梁俊钦不得让自己与姐姐对面,临出门之际,叫他先回了去,待他离了,又偷偷折返回去,扒在那小窗格外望着姐姐,一狠心,趁得那小丫鬟出外打水,悄然进去蹲了床边问:“姐姐,我是妙儿,你记不记得我?”见崔嫣惟凝了自己一眼,并不言语,终忍不住抱了上去,颤道:“是我不好,是我惹来苏鉴淳上门,只要你好过来,掴我骂我都成,好不好,好不好?”
正此际,门外传来声响,崔妙也来不及出去,只好闪了身蜷于帘幔外的高脚柜后头,俄顷见一名素装妇人携了名粗鄙婆子入了房间,顿晓得那妇人便是姐夫的另一房妾室。
只见那妇人坐于榻沿,端详一番,啧啧叹了两声,将崔嫣臂儿一拿,予手背上轻柔抚拍两回:“这么些日子了,姐姐怎的也还没个起色?奈何老爷尚为京事牵绊着,看不到姐姐如今这形状,否则也不知怎么个心疼法。”
崔嫣一动,面上犹是个呆怔,却是欲将手缩回去。
崔妙见那姨娘将手攥得紧紧,并不放过,又见那姨娘脸上有些发狠迹象,顿猜到个两三分,正欲起身,见崔嫣使了全力将手抽了出,腮颊两边颤了一颤,一双眼儿不望人,仅盯着地上,嘴巴一蠕,声音晃了一晃,飘飘然的有七八分的不稳:“你滚。”
桂姨娘料不到她今日脑子清楚一些,现下还有了点反应,妒火一激,复捉了那只腕子,扯到近处,唇角犹是勾扬,语气低缓:“夫人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疯博人可怜?若是真病,却能在老爷面前抹毁妾身,倒是奇事,若是装疯,连自己那生下来没几日便叫人给填了河喂了鱼虾的儿子都能憋住不提,更是叫人叹服得很!”说至此处,又是嫉恨自己不曾有个子嗣,再低了声音,喟道:“野合之胎,本就身带原罪,受不得老天爷眷顾,纵使活不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崔嫣脸色一变,手蓦的一摆,那桂姨娘始料未及,也不曾想到她力气劲儿变大了,顺势一抵,错了手将她推了几寸出去。
崔妙不曾听清那姨娘予姐姐窸窣了什么,只瞧见两个人挣了一通,姐姐身子一歪,脑子正碰到那床柱上,这边都听得到“砰”声一响,胸中一震,由那柜子后头冲入里间,推开桂姨娘,尚不来得及反应,那婆子见崔妙一身府上丫鬟打扮,已是将她拎起来,一个耳刮子拍了去:“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丫头?竟敢跑进主子厢内!”
r》 崔妙一辈子也不曾挨过外人的打,本来见这一幕已是愤到了喉头,转身便二话不说,捡起脚凳子予那婆子摔了过去,将那为虎作伥的下人打得鼻口淌血,又去与那桂姨娘厮打起来。
桂姨娘已是吓得不懂讲话,也不晓得哪里从天而降来了这么一个泼辣女郎,还不曾反应便已被掐住了喉颈,弱手小脚的,力气又没崔妙大,一时竟被压到地上,只当快要殒命,闻得脚步纷杂,身上一轻,那凶徒女子已被人拖了起来,才晓得保了一条命,见曹管事、小周等一干婢妇家将已是被惊动了过来,登时捏了脖子,咳了半会儿,才是顺了气,哭着爬起来:“真是搞出邪火来了,平白无故,光天化日下督抚府上竟也能闯出个杀人的疯子!还不拉下去乱棍子打死!”
那曹管事见过崔妙的面,还不来及多询,只瞧崔嫣阖着眼皮儿,半昏在床上,已是哆嗦着差人把梁俊钦唤过来。崔妙不等人上来,先是上前将姐姐袖口顺势卷了上去,众人见得团块深深浅浅,甚为隐蔽的明青暗紫,还不及诧惊,已听崔妙骤然撒泼,蛮哭之声恨不能震垮下屋梁:“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你们就是这样照顾着我姐姐,由着一名贱妾去欺负她!天底下居然有这样胆敢祸害主母的贱人!”
梁俊钦还不曾返自己院内,已风闻有名十几岁的女郎在大闹主院,猜得几分,慌紧赶来,见得这一幕,又听了崔妙说辞,心头一冰,狠剜一眼已是身如筛糠的桂姨娘,面上已是寒冷如铁,朝曹管事道:“管事难不成还不曾看出个眉目?”说着,便急急上前去替崔嫣察看。
曹管事会过神来,挥了手朝屋外两名家丁作了眼色,叫人上前绑了那姨娘与跟来的婆妇,小周已将这夫人视了作天,本就是脱不了十足的军营莽气,现下早已沉不住,听那夫人家的妹妹一番控诉下来,又见夫人半昏不醒,冲上前去,便拔了凶器欲要结果她性命。
这妾侍残害主母本就是天下不齿之事,就当是执以私刑也无人好问,更何堪这青州城如今督抚至大,诸人见状,皆是将头撇去一边,彷如未察,崔妙却是扒去一面泪水,冲过来将那小周的手抓住一阻:“小哥,别。”
那小周本杀气腾博,哪个都拦不住,一抬眼,见着这面如春花的俏丽女郎,却是呆了一呆。桂姨娘早已是被这前后弄破了半边胆,此刻见这崔妙阻止,不觉一怔,还当她发了善心,却见崔妙俯身过来,眸内冷狠一闪,唇角浮出几分笑:“天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情,我就是要瞧一瞧,我姐夫回来是怎么对
付你。”桂姨娘见这丫头年纪不过十四五,一双眼却是老练得很,连几十岁的长者都赶及不上,晓得是个心狠的角儿,已是吓瘫了半边身,朝那曹管事只懂喃念:“妾身糊涂,妾身糊涂了!妾身刚刚只是一时失了手……”
小周向来野粗难驯,此下竟是温良下来,乖顺听了崔妙的话,收回匕首,将那姨娘牢实捆了个满满当当,叫家丁拖去了柴院。
崔妙折身再奔返回屋,本来以为伤势并无大碍,半会儿便能醒来,见姐姐由梁俊钦针灸掐按几回,犹是厥睡,既惊又吓,只想着这还等什么甄世万回来,这会儿便去将那害命的贱人手刃了去,正要起身,见梁俊钦长针收了起来,将自己往下摁去,喝道:“你若有心,这几日便好生生顾着你姐姐,权当个补偿,再如何这也是别家的事情,自有你姐夫和姐姐来处置,怎么着,也由不得你来做主!”
崔妙听了这话,晓得崔嫣恐怕并无大碍,呆晃坐下,再回想方才那场景,只忖虽是那姨娘害人,自己却也是添砖加瓦之人,口口声声责斥那姨娘,实则自己难道又不是推波助澜,造就了今日局面的祸首源头?想来再去卷了姐姐袖子,瞧那几道抓痕,竟是扑在边上饮泣起来。
却说崔嫣这边一头撞在那床柱子身上,只觉身子里头一束本七零八碎,聚不到一齐的魂儿赫然会师,眼睛一睁,却是白蒙蒙一片,宛如沉沉甸甸的大雾遮住了视线,压根儿看不清前路。
惶惶走了许久,又听得有个声音在耳朵边上哭泣,似是二妹,顿心神一清,前尘旧事,统统记上了心间,想到小豆包,心头肉便像是被刀子在生绞,脚下一停,蹲了在地,抱了膝便是恸哭起来,闭死了眼睛,再不愿动一步,哭了也不晓得多久,只觉耳边方才那哭声愈来愈大,渐而压盖住了自己的,再细细一听,竟已不是崔妙的,纷纷扰扰,似是好几个人,又觉有人在给自己擦抹手臂。
崔嫣头痛欲裂开,捂了头颅,禁不住呻/吟出声,只听一阵惊呼传来:“小姐、小姐……没死!”少顷,又听声音在叹:“赵太公果真是神医圣手,不愧乃皇城中出来的哇……”
她被那疼痛震得生生扯开了眼皮,光亮一入,便见得床头围了一圈儿人,第一眼望见便是榻前的赵秉川,再后头便是捏着帕子甫擦完眼角的许氏与缩在边上不敢望自己的崔妙,周遭分明是彭城家中闺房的装饰,此番景象全然便是重返复生那夜,顿时胸腔内万般的惊诧,还不曾反应过来,只见养娘杨氏已是扑到自己跟前,
抓了自己手死活不放,爹爹亦是老泪未殆地冲过来,颤巍巍道:
“闺女哇,你可把爹爹吓死了哇!”
☆、更新
崔嫣望着面前人走走来来,取药打水;收拾寿衣。
烛台上的昏黄灯火嘒嘒如星;烧得嘶嘶作响,窗外尚是春寒料峭的二月夜晚,全然便是去年的身死之夜。
窗缝汲进来一丝凉风;崔嫣抱臂弓了双膝;浑身一个寒战;起了整片疙瘩。
杨氏伸出手来欲搀抱一把,崔嫣方才不察;如今望去,原先最是可亲的慈蔼脸庞;半点血色都无;一对瞳仁没有半点光彩,肢体僵木,似是纸扎人一般,现下看来,竟是有种说不出的耍偕碜右凰酰芸床笞约旱氖郑酥两锹洹�
那杨氏倒也不曾有异,唯对着爹爹说了两句什么,字句大约飘来:“……怕是还没好……没好……再歇息……歇息……”那声音如山谷回音,缭绕不绝。崔嫣心头惊悚,见爹爹回过头,面上愁容消去大半,朝自个儿笑了一笑,那笑意该是宽慰,此下却又是有些森森阴气,诡异得很。
这里分明是自己最熟悉的生养之所,每一件家俬,每一把物件,却是罩上一层朦胧哑光,看不大清晰,周遭尽是从幼瞧到大的至亲,却个个宛如纸裁布剪,每张脸皆是白煞煞,每一句话由嘴中说出,皆是幽浮于空,虽皆是能走能动的大活人,却又不似存在于这世上。
一切全不真实。
她不晓得这里是哪里,更不晓得为何自己来了这儿,掐了自己两通,犹不醒转,明白并非梦境,只忖难不成是被那桂姨娘推得消殒了性命,已是入了幽冥鬼界?从前书中说,一个人于尘世和阴间有两处归宿,尘世有的,在阴间也是有一模一样的,宛如两道时空,平行而驶。
再一抬头,正撞上崔妙牵着许氏的衣服角,怯瞥自己一眼,甫要慢移出门,崔嫣不觉畏惧一消,张口叫住。见崔妙转身临近,那失子的痛恼又是席卷上头,管它究竟身在何处,旁边是人是魅,阳间凡尘的旧怨未了,纵使现□在阴曹地府,也一并带了来,扬起巴掌,念到崔妙之前在自己耳边的痛泣忏悔,犹豫半刻,到底还是使尽了全副气力,狠狠刮打下去:“我宁愿你害死我!宁愿你害死我!”
崔妙见姐姐要掴,面上并无甚表情,更不避拒,这一耳光下去,竟是一片儿薄纸般朝后轰然倾去,彷如被一名两百斤的腱肉大汉击打了一般,砰一声摔落于地,身下一片血水摊流开来,汇作了溪渠,须臾不至,活生生一个少女,竟是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殷红烂泥,宛似来不及生下来的胚胎一般,糊作一团,仅存了一个娇小
人形。
崔嫣脑内大震,如同受了重创,还不及失声,目视一花,地转天旋,脑子又是刀斧在劈的疼,再等神魂回返,薰风扑面,鸟语入耳,隐隐伴了诵经鸣钟,睁了眸,却是被一束阳光照得张不大眼,好歹适应妥,已是身在室外白昼,正于一处院井古株边的石墩上坐着,仰头一瞧,正前方的朱红门匾上恰镂了大雄宝殿,恰是不知来过几回的靖安寺正殿。
身边人流如织,皆是熙熙攘攘的进香游客,一如往常。崔嫣心里告诫自己,定是一场梦魇,定是一场梦魇,待得转头,见小婵在身后撑了把伞,突的有些明白这是哪一日。
那小婵见崔嫣脸色发灰凝了自己,忙道:“姑娘,日头愈发的大了,奶奶进去添香油到这会儿还不出来,那个一天到晚坐不住的二姑娘又说去买什么糖泥人,咱们在这儿坐着也不是个法子。你方才逛了半会儿的九曲廊,也是累得很,不如寻个僻静禅房先避一避这日头罢,你这身子刚好,免得晒久了又牵起来。”
这两日是自己人生中至关重要的日子,一日由死复生,一日遇到甄夫人,分明也不算太远,如今重历一遍,竟似相隔河汉一般。若真是老天爷冥冥布局,她如今只想再看一看这一世再不得见面的甄夫人,叫小婵在天井里候着,只身便撑伞起了身。
寻了半晌,不曾见到甄夫人,却是走到了大门口,只听有异常熟悉的声音飘了耳里:“爹,婶娘拜佛倒也虔诚,连咱们都不让贴身打扰……婶娘在里头对着佛像,难为了咱爷儿俩在外头也是等得坐化成佛了……”一个爆栗声磕的一响,那声音顿没了。
她提了裙袂奔过去,只见门外恰是一素缎肩舆停于寺门口,分明是洛郡夫人府上的轿子,再一扬颈,甄廷晖尚完好的俊美脸庞正对了自己,低头耸颈。背对了自己的那个人,背一俯一直,似在训斥。
起初最是憎恶甄廷晖,现下这张脸不知怎的,却是看得叫人心潮跌宕。一载之前,尚是个不知疾苦,没心少肺的官家公子哥儿,时日一转,竟经历诸多人间苦痛,又失了音讯大半年,更不晓得是生是死。
那甄廷晖眼睛利索,见名年青女郎在偷偷望自己,虽尚被训骂,犹改不了脾性,眨巴两下眼睫,回之一笑,再见这女郎眼波汪汪,脸上感伤,心想刚来彭城也不曾欠下什么风流债啊,与父亲说了两道,走来这边,问:“小姐认识我?怎的无端端哭了?”
崔嫣抹了眼角碎泪,倾身过去,低低说了一
番。
甄廷晖听毕目瞪,脸色赤红,又是惊异,一时竟是说不得话。
甄世万在那头见儿子同这少女叽里咕噜一通之后便杵在当下,撩袍跟过来。崔嫣退了两步,垂了颈,却是挑了眼皮偷凝他,跑来奔去的,竟是又撞见了他。
甄世万瞧她眼儿通红,倒是客气:“是犬子说着甚么惊着小姐了?”见她抬起头,红潮微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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