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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与禅:宫本武藏-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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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到女人舀水洗菜。
这是安详宁静的大和街道。
“这牛车可真舒服!”
城太郎心情愉快,打算一路睡到奈良。偶尔,轮子碾到石块,嘎嘎作响,车身的摇晃也让他乐不可支。一想到是坐在会动的东西上———不只会动,还会前进———就足以让这少年心花怒放。
哎呀!哎呀!那里在鸡飞狗跳喔!阿婆阿婆!你没看到小老鼠在偷鸡蛋呀?……谁家小孩跌倒了,哭个不停啊?有匹马跑过来了!
这些景象从眼角飞逝而过,都在引起城太郎的兴趣。离开村子,眼前出现两排树,他顺手抓了路边一片茶花的叶子,放在双唇间吹起调子来。
同样一匹马
大将一骑
威风凛凛
镶金轮子
亮晶晶
亮———晶———晶
同样一匹马
身陷泥田
拉呀驮呀
年年贫
贫———贫———贫
走在前头的车夫听到了,回头看个究竟。
“是谁?”
车夫看不到任何人,又继续赶路。
亮晶晶啊
亮———晶———晶
这回车夫把牛绳一丢,绕到牛车后头,当头一拳。
“你这野孩子!”
“哇,好痛!”
“谁让你偷搭便车的?”
“不行吗?”
“当然不行!”
“又不是老伯你在拉车,有什么关系?”
“还贫嘴!”
城太郎像颗球一般地被丢到地上,滚到街边的树根前。
车轮像在嘲笑他一样,嘎嘎嘎地离他而去。城太郎一骨碌地爬了起来,忽然脸色大变,瞪着大眼睛,在地上四处寻找———好像掉了什么东西。
“咦?不见了!”
他把武藏的信送到吉冈武馆之后,对方交给他一封回函,要他带回。他特地把信装在竹筒里,还挂在脖子上以免遗失———现在,这个东西不见了!
“糟了!糟了!”
城太郎找的范围越来越广。此时,有个一身游客装扮的女子看到他的模样,笑着靠近他问道:
“是不是掉东西了?”
城太郎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女人斗笠下的脸,回道:
“嗯……”
他心不在焉地点头,目光立刻回到地上。歪头皱眉,继续寻找。
“掉了钱?”
“唔……唔……”
不管女人问什么,城太郎都当作耳边风,什么也没听进去。
旅行的女子面露微笑。
“那……是不是个一尺左右、绑着绳子的竹筒?”
“对!就是那个!”
“如果没错的话,刚才你在万福寺是不是逗弄过绑在路旁的马匹,被马夫臭骂一顿?”
宫本武藏 水之卷(22)
“啊……”
“你吓一跳逃跑的时候,竹筒的绳子断了,掉在路上。当时有个武士,正在跟马夫讲话,好像被他捡去了,你回去问问看。”
“真的?”
“真的。”
“谢了!”
他正要跑去。
“啊!喂喂!不必去了!那个武士刚好走过来了。你看!那个人穿着粗布裤子,正笑眯眯地走过来了,就是他。”
城太郎看着女子所指的人。
“那个人?”
城太郎瞪着大眼,等他过来。
那人年约四十,身材魁梧。蓄着山羊胡子,胸肩宽厚,异于常人。他穿皮袜草鞋,走起路来,脚踏实地,虎虎生风。城太郎猜想那人可能是哪个诸侯的家臣,一向圆滑的他现在竟无法开口。
还好对方先开口:
“小毛头!”
“是。”
“在万福寺掉了这信筒的人,是你吧?”
“是,没错!”
“什么没错?也不道谢。”
“对不起。”
“里头装的是重要的回信吧?信差还一路逗马、坐便车,这么贪玩,要是耽误了时间,对你主人如何交代?”
“武士大叔!你看过内容啦?”
“捡到东西,应该检查一下才物归原主。但是,我没看信的内容。你也确定一下再收回。”
城太郎拔掉信筒盖,往里头瞄了一眼。吉冈武馆的回函确实还在,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立刻将竹筒挂到脖子上,自言自语道:
“这回不会再搞丢了!”
旅行的女子看到城太郎欣喜若狂,也感染了他的喜悦,帮他道谢:
“谢谢您,帮了大忙,还这么客气。”
山羊胡武士、城太郎和那女子并肩走着,问道:
“姑娘!这小毛头跟你一路吗?”
“不是,根本不认识。”
“哈哈哈!怪不得怎么看都不相称。这小毛头真有趣,斗笠上还写着‘客栈’呢!”
“真是天真无邪,不知要到哪里?”
城太郎夹在两人中间,又活蹦乱跳了。
“我吗?我要到奈良的宝藏院。”
说毕,却直盯着着她腰带上的旧锦袋说道:
“咦?姑娘,你也有信筒啊?可别弄丢喽!”
“信筒?”
“插在你腰带上的那个啊!”
“呵呵!这不是装信用的竹筒,这是笛子。”
“笛子———”
城太郎闪着好奇的目光,毫不客气地靠近她的胸部。然后若有所思地,又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虽然是小孩子,但还是分得出美丑。除了美丑,还能率真地感受到清纯与否。
城太郎尊敬地望着眼前的女性,心想她好美呀!一想到能跟这么美丽的女性同路,真是个意外飞来的福气,突然间心中小鹿乱撞,接着便飘飘然起来了。
“原来是笛子啊?”
他又多了一分钦佩,问道:
“阿姨!你会吹吗?”
才一开口,城太郎立刻想起上次称艾草店的年轻女子“阿姨”,被对方骂了一顿,又急忙改口:
“姑娘!请问芳名?”
他一本正经,问了这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旅行的女子被他问得直笑。
“呵呵呵呵!”
她没回答城太郎的问题,只望着走在城太郎另一边的山羊胡武士,笑个不停。
像熊一样壮的山羊胡武士,露出了洁白坚固的牙齿,哄然大笑:
“看来你这个小不点,还真有两下子———问别人姓名之前,先要报上自己的名字才有礼貌。”
“我叫城太郎。”
“呵呵……”
“好狡猾喔!只有我报名字。对了!武士大叔还没报上名来。”
“我吗?”
他也一副伤脑筋的表情,说道:
“我姓庄田。”
“庄田先生———大名呢?”
“名字恕不奉告。”
“这回换姑娘了!两位男士都报出字号了,你不说就不礼貌。”
“我叫阿通。”
“阿通姑娘。”
原以为他这下子心满意足了,没想到竟然没完没了。
“为什么你要带着笛子呢?”
“这是我用来糊口的宝贝。”
“那,阿通姑娘是吹笛手喽?”
“嗯……不知道有没有吹笛手这种行业,但是我就是靠这把笛子才能走这么长的路,应该可以说是吹笛手吧!”
“你吹的是不是像祇园、加茂山演奏的那种神乐?”
“不是。”
“那是舞笛?”
“也不是。”
“那你吹哪一种嘛?”
“就是普通的横笛。”
这时,庄田武士一眼瞥见城太郎腰上的长木剑。
“城太郎!你腰上挂的是什么?”
“武士竟然不认识木剑。”
“我是问你为什么带这木剑?”
宫本武藏 水之卷(23)
“为了学剑术嘛!”
“你有师父吗?”
“有啊!”
“啊哈!就是那回函的收信人?”
“没错。”
“能当你师父的人,想必很有能耐喔?”
“也不尽然。”
“他不厉害吗?”
“嗯,大家好像都说他还不够行。”
“拜个不够行的师父,很伤脑筋吧?”
“我也很笨,所以没关系。”
“你多少学了一点吧?”
“还没,什么都没学!”
“啊哈哈哈哈!跟你一起,走路都不觉得累,太好了……对了,这位姑娘!你要到哪里?”
“我没特别的目的地。老实说,多年来我一直在找一个人,听说最近有很多浪人聚集在奈良,不知是真是假,反正去看看,现在正在赶路。”
宇治桥头出现在眼前。
通圆茶馆的屋檐下,一个气质高雅的老人正在准备茶锅,为在此休息的路人奉上风雅茗品。
一看到庄田,卖茶的老人似乎就像看到熟人一样。
“噢,小柳生家的家臣大人!请进来休息片刻。”
“我们休息一下吧———请给这小孩拿点点心来。”
拿到点心,城太郎坐不住,看到屋后有个小丘,便爬上去玩。
阿通品着香茶,问道:
“奈良离这里还远吧?”
“远喔!脚程快的人,天黑之前还可以赶到木津,女性恐怕在多贺或井手就得休息。”
山羊胡武士马上打断老人的话,说道:
“这个女子多年来一直在找一个人,说要到奈良。最近单身女子到奈良,有无不妥啊?我是不太放心!”
老人一听,瞪大眼睛。
“行不得啊!”
他摇手阻止。
“最好别去。如果你能确定那人的确在奈良,就另当别论。要不然,最好别到那种动荡不安的地方———”
老人苦口婆心地举了好多实例,说明那里的危险,好打消她的念头。
一提到奈良,就会令人联想到充满思古幽情的僧院,还有鹿眼。大家都以为只有这祥和的古都是没有战乱和饥馑的台风眼。但事实却并非如此。说到这里,茶馆的老人自己也饮了一杯茶。
这话怎么说呢?关原战后,从奈良到高野山,不知多少败战的浪人都藏身于此。他们都是西军大阪方面的人马。败战后,他们失去了俸禄,也无望能找到其他职业。关东的德川幕府,势力越来越庞大,使得他们这一生,几乎再也没机会扬眉吐气,昂首阔步。
世上一般人都说,关原之役后四散逃走的浪人,这五年来,大概增加到了十二三万。
此次大战之后,德川新幕府没收的领土,听说有六百六十万石。后来,除了减封处分、允许重振家声的人之外,被幕府歼灭的诸侯有八十几家,所属的三百八十万石领土,也同时被改封。而从这些地方潜逃到诸国地下的浪人,假设一百石有三人,加上残留在自己家乡的家人和余党,再怎么保守估计,人数也不会低于十万。
尤其是奈良和高野山一带,有众多寺院,武力几乎无法介入,刚好是这些浪人的绝佳避风港。屈指一算,九度山有真田左卫门尉幸村、高野山有南部浪人北十左卫门、法隆寺附近有仙石宗也、兴福寺长屋有塙团右卫门,其他还有御宿万兵卫、小西浪人某某,反正这些不甘就此老死的豪杰之士,像久旱之地期待甘霖一样,期待着天下再度大乱。
这些有名有姓的浪人,虽然过着隐居生活,但还算有些权势和生活能力。可是,一到奈良的后区,到处是连佩刀都当掉了的失业武士,他们自暴自弃,目无法纪,到处惹是生非,就是想扰乱德川治下的社会,一心祈祷大阪早日再兴。像阿通这么貌美的女子,只身到那种地方,犹如飞蛾扑火。
茶馆的老人一心想阻止阿通前往。
照他的说法,到奈良去实在是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阿通沉思不语。
假使奈良有蛛丝马迹可循,再怎么危险她也不在意。
可是,目前她根本毫无武藏的音讯———自从在姬路城下的花田桥分手以来,几年的岁月只是毫无目的的到处旅行,彷徨过日。现在也不过是身处这场虚幻之旅的中途罢了。
“你叫阿通吧?”
山羊胡武士察觉到她迷惘的神情,说道:
“怎么样?一开始我就说过了,与其到奈良,不如跟我到小柳生家去。”
接着,这位庄田道出自己的真实姓名。
“我是小柳生家的家臣,叫做庄田喜左卫门。我的主君已年近八旬,最近身体欠安,终日抑郁寡欢。我想到你说过你是靠吹笛糊口,或许可以吹笛慰我主君,如何?”
茶馆老人在一旁也表赞同,替喜左卫门劝她。
“姑娘,你一定要跟他去。或许你不知道,小柳生家的老主人就是柳生宗严大人,现已隐退,改名叫石舟斋。他的少主人马守宗矩大人,从关原之役归来后,江户随即征召他去当将军家的老师,获得无上的荣宠。光是能受邀到这样的名门世家,就已经是少有的福分了。你一定要答应他。”
宫本武藏 水之卷(24)
阿通一听喜左卫门是兵法名家柳生家的家臣,心想他定非等闲之辈,心里早已默默答应了。
喜左卫门追问:
“还是无法决定吗?”
“不,这是求之不得的事。但是,我吹得不好,怎么配在那么有身份地位的人面前吹奏?”
“不、不,如果你认为柳生家跟一般诸侯一样,那你就错了。尤其是主君现在已改名石舟斋,只想安享简朴的晚年,跟一般的老人没有两样。他甚至不喜欢别人对他毕恭毕敬。”
阿通心想与其漫无目的到奈良去,不如先到柳生家还有一线希望。柳生家是吉冈以后的剑术第一名家,一定有很多修行武者造访,也许还有登记这些人的名册。说不定自己多方寻找的“宫本武藏”也登记在上面呢!果真如此,那该多令人高兴呀!
她的神情豁然开朗。
“那我就不客气,跟您一起去了。”
“真的?你愿意来真是太好了!”
喜左卫门大喜。
“但你是女子,天黑前赶不到小柳生家,阿通姑娘!你会骑马吗?”
“会,我会骑。”
喜左卫门走到屋外,对着宇治桥头招招手,在那儿休息的马夫立刻飞奔过来,将马给阿通,喜左卫门则一路步行。
这时,在茶馆后山玩耍的城太郎看到了他们。
“要走了吗?”
“嘿,要走喽!”
“等等我。”
城太郎在宇治桥追上他们。喜左卫门问他刚才在做什么?他说在山上的树林里,有很多大人聚在一起,不知在玩什么好玩的游戏。
马夫笑着说:
“小兄弟,那些浪人是在赌博呀!没饭吃的浪人会抢夺旅行的人,把他们扒得一丝不挂,才放他们走。”
马背上坐着戴斗笠的佳人,城太郎跟胡子武士庄田喜左卫门走在两侧,马夫则在前头。
过了宇治桥,终于来到木津川河堤。河边沙地宽广,天空缀着彩色的云雀,风景如诗如画。
“这样子啊……原来是浪人在赌博。”
“光是赌还算好的———有的甚至放高利贷,勾引女人。他们太霸道,没人敢动他们一根寒毛。”
“领主也不管吗?”
“势单力薄的浪人,领主还抓得到。但是,河内、大和、纪州的浪人联合起来,声势就凌驾领主之上了。”
“听说甲贺也有浪人。”
“筒井浪人成群结队逃到那里。好像不再打一次仗,这些人就无法完全消失一样。”
城太郎听到喜左卫门和马夫的谈话,开口说道:
“你们说什么浪人、浪人的,浪人当中也有好人吧?”
“当然有。”
“我的师父也是浪人啊!”
“哈哈哈!你是为此打抱不平啊?你真会为师父讲话———刚才你说要到宝藏院去,你师父在宝藏院吗?”
“只要去那里就可知道师父在哪里。”
“他的剑法是哪个流派的?”
“不知道。”
“弟子竟然不知道师父的流派。”
马夫闻言,说道:
“大人!现在这个社会啊!剑术大流行,连阿猫阿狗都可修练武术了。现在一天至少可看到五到十个修行武者走在路上呢!”
“哦?是吗?”
“这不也是因为浪人增加的缘故吗?”
“可能吧!”
“剑术高明的人,各诸侯都会争相延揽,给予五百石、一千石的薪俸,大家趋之若鹜。”
“哼!这是出人头地的捷径嘛!”
“您看!连那个小毛头都腰佩木剑,认为只要学点皮毛,就可以成为一名人物,这种想法真是可怕。要是到处都是武士,最后大家难免要说他们只是混饭吃的。”
城太郎生气了!
“拉马的!你说什么?再说一次试试看!”
“我说———你像跳蚤扛着牙签,光说不练。”
“哈哈哈!城太郎,别生气,别生气。要不然,你脖子上挂的重要物品,又要搞丢喽!”
“好吧!我不生气。”
“噢,我们到木津川的渡口了,该跟你说再见了。天快黑了,在路上别贪玩,要专心赶路喔!”
“阿通姐姐要去哪里?”
“我决定跟庄田先生到小柳生的城堡去。你自己多保重。”
“什么啊?只剩我孤孤单单一个人?”
“没关系,有缘的话以后一定会再见面的。城太郎你四海为家,我找到那人之前,也跟你一样。”
“你到底在找谁?是什么样的人?”
“……”
阿通没回答。只从马背上对他笑一笑,跟他告别。城太郎跑离河边,跳到渡船上。这渡船映着红红的夕阳,飘到河中心的时候,城太郎一回头,望见阿通和喜左卫门已经走到木津河上游峡谷边的笠置寺小路上。山影早早笼罩着山路,朦胧的身影伴随着灯笼一路远去。
8
即使是在学武之人如雨后春笋的今天,宝藏院的名声依然特别响亮。要是有兵法家不知道宝藏院,只把它当成单纯的寺庙,别人可就会认为他是外行的武士了。
宫本武藏 水之卷(25)
奈良更是如此。在奈良,大部分的人不知道正仓院,但只要有人问宝藏院,大家就会立刻回答:
“啊!是不是在油坡的那家?”
此院坐落在一片杉树林的西侧,树林之大,连兴福寺的天狗都会在此栖息。这里有元林院旧址,令人想起宁乐朝的盛世;还有悲田院的施药院旧址,听说光明皇后为了洗去千人的污垢,在此盖过浴池。现在,这些地方都已杂草丛生,只有当时的石头露出脸来。
听说这里就是油坡。武藏环顾左右。
“奇怪?”
虽然看到几栋寺院建筑,却看不到像样的大门,也看不到宝藏院的匾额。
此处的杉树,经过冬寒春暖的洗礼,正有着最深沉时节的颜色。透过树梢,可望见明亮柔和的春日山,山峦起伏如同窈窕淑女。虽然这附近已近黄昏,但是,在对面的山坡,阳光仍然灿烂光明。
武藏仰头到处寻找类似寺庙的屋檐,终于———
“啊!”
武藏停下脚步。
———然而仔细一看,门上写的不是宝藏院,而是跟它字形相近的“奥藏院”,第一个字不一样。
他从山门往里窥视,这里看起来像是日莲宗的寺庙。武藏以前未曾听过宝藏院是属于日莲宗一派,所以他认为这里一定跟宝藏院毫无关系。
他站在门口,一脸茫然。这时候,刚好有一个奥藏院的小和尚回来,看到武藏,似乎觉得他形迹可疑,所以不断打量着他。
武藏脱下斗笠。
“请问———”
“唔,什么事?”
“你们寺院是叫奥藏院吗?”
“没错,那儿写得清清楚楚。”
“我听说宝藏院是在油坡,这里还有其他寺庙吗?”
“宝藏院刚好跟本寺背对背。你是去宝藏院比赛的吗?”
“是的。”
“果真如此,最好别去。”
“咦?……”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果独臂人要来补手臂,还可理解。但是,没必要大老远赶来变成独臂人吧?”
看这小和尚的体格,大概也不是普通的日莲宗和尚,所以有些瞧不起武藏。虽说武术大流行并非坏事,但最近大家接二连三涌进宝藏院,实在令他们吃不消。观其字义,宝藏院本应是宗教的净土,并非是做什么枪术买卖的。要真有买卖行为,也是以宗教为本而衍生出的副业。前任住持觉禅房胤荣从前经常跟小柳生的城主柳生宗严来往,也跟宗严熟识的上泉伊势守关系密切,所以不知不觉地对武术萌生兴趣,并将此当作娱乐开始学习。后来自行加上枪法,也不知从谁开始称之为宝藏院流。但这位嗜好武术的觉禅房胤荣已经八十四岁,老态龙钟了。现在根本不见人。要是见了人,没有牙齿的嘴巴也只能微微蠕动。连话都不能讲,更不用说枪法,他根本忘得一干二净了。
“所以我说去了也徒劳无功。”
小和尚好像存心要赶走武藏,语气越来越不客气。
“这些事,我也听说了。”
武藏心知对方在愚弄自己,还是婉转地答道:
“可是,听说权律师胤舜随后继承了宝藏院的精髓,成为第二代住持,现在仍然继续钻研枪术,门徒众多。只要是上门拜师学艺的人,来者不拒。”
“喔,那个胤舜大师,可说是敝寺住持的弟子。第一代觉禅房胤荣衰老之后,他认为如果就此让宝藏院闻名天下的枪法没落,实在可惜。于是敝寺的住持就将从胤荣处学来的秘传枪法,传授给胤舜,使他登上宝藏院第二代住持的宝座。”
这些话听起来拐弯抹角,总之这日莲和尚就是要暗示这个外来的武者,当今宝藏院的第二代住持是自己寺里的住持所立。论枪术,日莲寺奥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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