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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与禅:宫本武藏-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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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武藏直盯着琵琶。
  “这道理表面看起来谁都能理解,但是却没有人能拥有琵琶横木般的内在修养。齐拨四弦,则万马奔腾、风起云卷,而这么强烈的声音便是来自琴体内那根横木适度的松弛和紧绷。看到这种情形,让我深深体会到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也经常如此……而今夜我突然想到把这个道理比喻在您身上……您只有紧绷度,却没有松弛度,这是多么危险啊……如果弹奏这样的琵琶,一定无法自由自在地变化音调。勉强弹奏的话,弦一定会断,琴体也一定会裂伤……实在抱歉,看到您的样子,引发我这么想。我绝无恶意,也不是存心要戏弄您。最后,请您别介意我狂妄无知的话。”
  此时,远处传来了鸡啼声。
  由于下雪反光的缘故,门缝射进了刺眼的阳光。
  武藏专心盯着白木屑和断掉的四根弦,没注意到鸡啼,也没发现从门缝照进来的阳光。
  “啊!什么时候天亮了。”
  吉野珍惜黎明时分,想再加些柴薪,但是牡丹薪木已经用完了。
  远处传来开门声、鸟叫声,早晨已降临了。
  吉野却一直不打开窗外的遮雨板,牡丹薪木虽已燃尽,但是她的身子仍热血沸腾。
  屋内一片寂静,如果没有吉野的呼唤,侍女是不敢贸然闯入的。
  15
  暖和的阳光,使得前天的春雪溶化得无影无踪。一下子艳阳高照,令人想脱去厚重的衣物。春天乘着温暖的南风,悄悄地来临,使得所有的植物都抽出嫩芽。
  “请布施一点东西。”
  原来是一位行脚僧在托钵,他的脚到背部都溅满了泥泞。
  他站在乌丸家的出入口,大声地乞求布施,却不见半个人影。于是,他绕到侧门的管家账房,从窗外伸长脖子往屋内窥视。
  “原来是个和尚啊!”
  他身后的少年这么说着。
  和尚回过头来,以询问的眼神盯着这位奇怪的小孩,心想:
  “你又是什么人?”
  乌丸光广公卿官邸怎会有这样奇装异服的小孩?可说全身上下与官邸格格不入,不由得令人瞠目结舌。和尚一脸的狐疑,瞪大着眼睛直盯着城太郎上下打量。
  城太郎一如往常,一把长剑横挂在腰上。他的怀中不知装了什么东西,胸部鼓鼓的,他将手压在胸前:
  “和尚,你如果想化缘米粮得到厨房去,你不知道后门吗?”
  “化缘米粮?我不是为此而来。”
  年轻和尚用眼睛示意挂在他自己胸前的袋子。
  “我是泉州南宗寺的和尚,有一封急信想当面交给宗彭泽庵。你是在厨房工作的小毛头吗?”
  “我住在这里,我和泽庵师父都是这家的客人。”
  宫本武藏 风之卷(60)
  “哦!原来如此!能不能帮我通知泽庵呢?就说:南宗寺的人来通告,他的家乡但马寄来了书信,有非常紧急的事要通知他。”
  “请稍等,我这就去请泽庵师父过来。”
  城太郎跳上玄关,在台阶上留下了骯脏的鞋印。他这一跳,怀里滚出了几颗小橘子。
  城太郎慌慌张张地捡起掉落的橘子,并往后院飞奔而去。不久又回到原处。
  “泽庵大师不在!”
  他对南宗寺的人说道:
  “我忘了他早上就到大德寺去了。”
  “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现在应该已在回来的路上了吧!”
  “那我等他回来。是不是有空房间让我等他回来呢?”
  “有啊!”
  城太郎走出门外。他对官邸了若指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走在前面带路。他将和尚带到小牛屋,停下脚步:
  “和尚,你可以在这里等。你待在这里,一点也不会给别人添麻烦的。”
  这里到处都是稻草、牛车轮和牛粪,南宗寺的使者一脸的惊讶。而城太郎将客人带到这里之后,一溜烟地跑掉了。
  城太郎来到日照充足的“西屋”,大叫道:
  “阿通姐,橘子买回来了。”
  阿通已经服过药,也让医生仔细诊察过,但不知为何却一直无法退烧。
  高烧不退使得她毫无食欲。
  阿通用手摸摸自己的脸颊,暗自惊讶。
  “啊!我竟然这般消瘦。”
  她一直认为这只是小病,没什么大不了;况且帮她治病的乌丸家医师也保证过:这不是什么大病,不用担心。可是为什么会变这么瘦呢?她比较敏感,经常有一些烦恼,再加上发烧,使得嘴唇干裂。有一天她突然说:
  “我想吃橘子。”
  这几天一直担心阿通不吃东西的城太郎,一听阿通这么说,立刻回问:
  “你想吃橘子?”
  问清楚之后,他刚刚才离开这里去找橘子。
  他问过厨房的人,他们说官邸没有橘子。再跑到外面的水果摊,还是没看到橘子。
  他听说京极草原有市场,所以又到那里去找。无论是针线店、木绵店、油店、皮毛店,他都进去问:
  “有没有卖橘子?有没有卖橘子?”
  他边走边找,结果半颗橘子也没找着。
  城太郎无论如何也要为阿通弄到橘子。后来在别人家的围墙上,看到几颗稀稀疏疏的橘子,他想偷摘。走近一看,才知道是根本不能吃的花梨果。
  找过京都半数的街道,终于在一家神社的拜殿上发现了橘子。除此之外还有地瓜和胡萝卜一起放在盘子上供奉神明。城太郎拿了橘子藏在怀里就逃之夭夭了。一路上老觉得神明在他背后边追边喊:
  “小偷!小偷呀!”
  城太郎觉得很害怕。从神社到乌丸家,一路上在心里不断地赔罪:
  “不是我要吃的,请不要惩罚我。”
  回到官邸,城太郎并未告诉阿通橘子怎么来的。他坐在她枕边,掏出怀中的橘子,一个个排好之后,拿起其中的一个:
  “阿通姐,这橘子看起来很好吃,你吃吃看。”
  他将剥好皮的橘子塞到阿通手上。阿通的内心似乎受到了感情的冲击,将脸撇开,无意吃橘子。
  “怎么了?”
  城太郎盯她的脸。
  阿通不悦地将脸颊埋到枕头里:
  “没什么,没什么……”
  城太郎咋咋舌:
  “又开始哭了!我把橘子买回来,你应该高兴才对,怎么反而哭起来了呢?真没意思!”
  “城太,对不起!”
  “你不吃吗?”
  “待会儿再吃吧!”
  “剥好的就先吃嘛……吃吃看,一定很好吃的。”
  “一定是好吃的!光是城太的心意就足够了……可是,我一看到食物,就没食欲。虽然很可惜。”
  “那是因为你心情不好的缘故。什么事令你那么伤心呀?”
  “因为你对我这么好,使我高兴得哭了。”
  “我不喜欢你哭,我看你哭,自己也想哭了。”
  “我不哭了……不哭了……请原谅我!”
  “那么,你就吃一点吧!什么都不吃会饿死的!”
  “我待会再吃,城太,你吃吧!”
  “我不吃!”
  城太郎畏惧神明的眼睛,他边说边咽着口水。
  “城太,你不是喜欢吃橘子吗?”
  “我喜欢。”
  “那为什么不吃呢?”
  “没为什么。”
  “是因为我不吃吗?”
  “嗯……”
  “那我吃好了———城太,你也一起吃。”
  阿通抬起头,用消瘦的手除去橘子的白丝。城太郎则不知如何是好。
  “阿通姐,告诉你实话,我在路上已经吃了很多。”
  “这样啊!”
  阿通干涸的嘴唇含着一瓣橘子。她幽幽地问:
  宫本武藏 风之卷(61)
  “泽庵大师呢?”
  “到大德寺去了。”
  “听说泽庵大师前天见过武藏哥了。”
  “啊!你听说了啊!”
  “嗯……泽庵大师有没有把我在这里的事告诉武藏哥呢?”
  “我想一定说过了。”
  “泽庵大师说过他会带武藏来这里,他没有跟你说吗?”
  “他没跟我说。”
  “会不会他忘记了。”
  “等他回来,我再问他吧?”
  “嗯!”
  她头一次展开笑容:
  “我不在的时候,你才能问他喔!”
  “不可以当着阿通姐问吗?”
  “我会不好意思。”
  “怎么会?”
  “因为泽庵大师说过我得的是‘藏病’啊!”
  “啊!你一下子就吃完了啊!”
  “你是说橘子啊!”
  “再吃一个嘛!”
  “我已经吃很多了。”
  “从今以后,什么都得吃喔!我师父来的时候,你才有体力下床见他呀!”
  “连城太你也嘲笑我呀!”
  阿通和城太郎一聊起这个话题,就把发烧和疼痛抛到九霄云外了。
  这时,乌丸家的仆人在门外问道:
  “城太在里面吗?”
  城太郎回答:
  “在,我在这里。”
  仆人接着说:
  “泽庵大师请你立刻过去一趟。”
  “噢!泽庵大师回来了!”
  “请你过去看看。”
  “阿通姐,你不会寂寞吧?”
  “不会。”
  城太郎从枕边站起来:
  “那么事情谈完,我马上回来。”
  “城太……不要忘记问那件事喔!”
  “哪件事?”
  “你忘了吗?”
  “噢!问大师说武藏师父什么时候来这里,并催促他快点来,对不对?”
  阿通憔悴的脸颊上,露出淡淡的血色。她用棉被遮住半个脸,叮咛道:
  “别忘了!一定要问喔!”
  泽庵到光广的起居室,正和光广谈话。
  城太郎开门进来。
  “庵大师,找我干吗?”
  泽庵说:
  “你先坐下来!”
  在一旁的光广对城太郎的鲁莽,露出原谅的表情,无奈地笑着。
  城太郎一坐下来就朝着泽庵说道:
  “有位从泉州南宗寺来的和尚,说有急事想见泽庵大师,我去叫他来吧!”
  “不用了,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您和他见过面了吗?”
  “他还说你是个可恶的小毛头呢!”
  “为什么?”
  “人家大老远跑来,你却把他带到小牛屋,然后就一走了之!”
  “是他自己说不要打扰到别人的!”
  光广笑得前仰后翻,摇晃着膝盖。
  “哈!哈哈!将客人放在小牛屋,真乱来!”
  光广马上恢复正经的样子,向泽庵询问:
  “你不回泉州,打算立刻出发到但马吗?”
  泽庵点点头回答:
  “我实在很挂心书信的内容,所以才这么打算。我没有什么需要打点的,实在无法等到明天,现在就想告别出发。”
  城太郎完全不明白两人的谈话内容,纳闷地问道:
  “泽庵大师,你要去旅行吗?”
  “家乡有急事,我必须回去一趟。”
  “什么事?”
  “家乡老母一直卧病在床,听说这次病重垂危。”
  “泽庵大师也有母亲啊!”
  “我又不是从石头里迸出来的。”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到这里呢?”
  “那得视母亲的病情而定。”
  “泽庵大师不在的话,那……那就麻烦了……”
  城太郎一面体谅阿通的心情,一面考虑阿通和自己两人的去处,因此问道:
  “这么说来,不能再见到泽庵大师啰!”
  “哪有这种事?当然还会再碰面。你们两人的事情,我已拜托官邸的人多多关照。阿通别再闷闷不乐,才能早日康复。你也多为她打打气。这个病人不必吃药,倒是需要精神上的支持。”
  “只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没用的,武藏师父如果不来,她的病是好不了的。”
  “真是令人头痛的病人啊!你在这世上有这么个同路人,也够伤脑筋的了。”
  “泽庵大师,您前晚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武藏师父了?”
  “嗯……”
  泽庵和光广互看一眼,露出苦笑。不便说出在哪里见的面,还好城太郎问话直截了当,并未追问这些细节。
  “武藏师父什么时候来这里呢?泽庵大师,您说过要带武藏师父来的。阿通姐每天等着他呢!泽庵大师,到底我师父人在哪里?”
  城太郎不断地追问。只要一知道武藏的住处,肯定立刻去接他过来。
  “嗯……武藏的事嘛……”
  虽然泽庵含糊其词,但绝对没有忘记要让武藏和阿通见面的事情。今天也是记挂着这件事,从大德寺回来的时候,才顺道到光悦家打听武藏是否回来了。光悦表情为难地回答:自从前天晚上起,武藏就一直待在扇屋。还说母亲妙秀尼也很担心,所以写了一封信给吉野太夫,刚刚才送过去。
  宫本武藏 风之卷(62)
  光广听了之后,瞪大眼睛:
  “噢……武藏自那晚起,就一直在吉野家没回去啊?”
  他的口气一半是意外,一半是嫉妒,才会如此夸大其词。
  泽庵在城太郎面前有许多事情不便说。
  “他只不过是个平凡、没用的人而已。就像少年得志大不幸:一般,最后总成不了气候。”
  “不过吉野也变了———怎会看上一个脏兮兮的武士?”
  “不管是吉野还是阿通,我泽庵实在不了解女人的性情。在我眼里,这两个都是病人。武藏也即将踏入人生的春天了……此后,对他的修行来说,危险的并不是剑,而是女人。这种事第三者也插不上手,只好顺其自然了。”
  泽庵自言自语之后,又想起急着赶路的事情。他再次向光广辞行,并委托官邸照顾病床上的阿通和城太郎。没多久他便离开乌丸家,飘然而去。一般的旅人都是早晨出发的。但对泽庵来说,早晚动身都一样。此时太阳即将西沉,五彩缤纷的晚霞照着来往的行人和牛车。
  有人在背后一直叫着“泽庵大师!泽庵大师!”———是城太郎!泽庵回过头来,露出无奈的表情。城太郎上气不接下气,拉着他的衣袖说道:
  “泽庵大师,请折回去和阿通姐说一声。要不然阿通姐一哭起来,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跟她说武藏的事了吗?”
  “可是她一直问我呀!”
  “所以阿通听了就哭起来了!”
  “也许阿通姐会寻死呢!”
  “怎么说?”
  “她一副不想活的样子。而且她也说过:再见一面就去死。”
  “那表示她还不想死,放心!放心!”
  “泽庵大师,吉野太夫在哪里?”
  “你问这个做什么?”
  “师父不是在那里吗?刚才官邸大人和泽庵大师不是这么说的吗?”
  “你连这种事都告诉阿通了吗?”
  “是啊!”
  “她是个爱哭鬼,你这么一说,她当然说要去死了。即使我折回去,短时间内也无法让阿通病愈,你就这么告诉她吧!”
  “说什么?”
  “要她吃饭。”
  “这句话,我每天都说上百遍呢!”
  “对阿通来说,这句话是惟一的名言。连这句话都听不进去的病人,我也无法可施。你就老老实实地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吧!”
  “要怎么说?”
  “就说武藏迷上一名叫做吉野的娼妓,一直待在扇屋不回来,至今已是第三天了。由此可见,武藏丝毫不思念阿通。爱慕这样无情的男人有什么用呢?你告诉那个爱哭鬼,说她太笨、太傻了。”
  城太郎听了觉得这番话不恰当,所以拼命摇头:
  “岂有此理!师父绝不是这样的人!如果我真的这么说,阿通姐真的会去寻死。你这个泽庵臭和尚,你才是大笨蛋,笨透了!”
  “你骂起我来了啊!哈!哈!城太郎,你生气啦?”
  “你说我师父的坏话,当然惹我生气。而且你还说阿通姐是笨蛋。”
  泽庵摸摸城太郎的头:
  “你好可爱!”
  城太郎头一斜,甩掉泽庵的手: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再依靠你。我自己去找武藏师父,我要让他和阿通姐见面。”
  “你知道在哪里吗?”
  “什么?”
  “你知道武藏在哪里吗?”
  “我可以问得到,你不必操这个心。”
  “你光说大话,又不知道吉野太夫的家。要我告诉你吗?”
  “不必了!不必了!”
  “好一个不客气的城太郎!我既和阿通姑娘无仇,也没有理由憎恨武藏,何况我还一直祈祷他俩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呢!”
  “那你为什么那么坏心眼呢?”
  “这样做,在你看来也许是坏心眼。但是,现在武藏和阿通两个都是病人,治疗生理疾病得找医生,但治疗心病就得说我刚才说过的那一席话。他们两人之中,阿通的病情比较严重,武藏的病,不必管它自己会好起来。但阿通的病,我可就没辙了,只能对她说:单恋武藏那样的男人有什么用,还是快刀斩乱麻,干脆忘了他,多吃点米饭比较要紧。”
  “够了!你这臭和尚,我不再求你任何事了。”
  “如果你以为我说谎,你可以到六条柳街的扇屋,看看武藏在那里做什么。然后,再将你亲眼目赌的事情告诉阿通。刚开始也许她会痛不欲生,不过如果能因此让她醒悟也就值得了。”
  城太郎捂住耳朵并叫道:
  “吵死了,臭和尚!”
  “什么?是你自己跟过来的呀!”
  “和尚,和尚,不布施给你,你想得到布施,就得唱首歌。”
  城太郎仍然用手捂着耳朵,口中还边唱歌骂他,目送泽庵离去。
  等到泽庵的身影消失之后,城太郎站在原地,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他突然想到什么,慌慌张张地举起手臂擦干眼泪,并环视四周来往的行人。他看到一个穿着披风的女人走过,赶紧叫住她:
  宫本武藏 风之卷(63)
  “大婶!”
  他问道:
  “六条柳街在哪里?”
  那女人吓了一跳:
  “你是说烟花柳巷吧!”
  “烟花柳巷是什么?”
  “唉!”
  “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讨厌的小孩!”
  那女人瞪了他一眼之后就走开了。
  城太郎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是他并不退缩,一路问到六条柳街的扇屋来了。
  16
  青楼已点燃灿烂的灯火,但是,天才黑,街道上还没看到买醉者的影子。
  扇屋的年轻佣人突然被入口处的人影吓了一跳。因为这个人从入口处的大门帘探头进来,一双眼睛直盯屋内看,颇吓人的。佣人从布帘的下边看到他穿了一双肮脏的草鞋,还带了木剑,觉得非常可疑,正要去叫其他男仆来。
  “大叔!”
  城太郎走了进来,突然问道:
  “宫本武藏应该到过你们青楼来吧?他是我师父,可不可以请你转告他,说城太郎来了。或者请他到这里来。”
  扇屋的年轻人看到城太郎是个小孩子,这才放下心来。但是,刚才受到惊吓,情绪仍未平稳,而脸上的青筋也还没消失。他向城太郎叫嚣:
  “臭小子,你是乞丐还是流浪儿?这里没有什么叫武藏的人。才刚天黑,你这个脏兮兮的人就到我们店把布帘弄脏了。要来这里,也得打扮打扮再来,滚出去!滚出去!”
  年轻人抓住城太郎的衣领,正当要将他推出去的当儿,城太郎勃然大怒:
  “你要干什么?我是来找我师父的啊!”
  “混蛋!我不知道谁是你师父?那个叫武藏的人,前天起就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早上和刚才,吉冈武馆的人也都来找过,我也是说武藏不在这里。”
  “你好好跟我讲他不在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抓我的衣领呢?”
  “你从布帘伸头进来,贼头贼脑地往里头窥视,我还以为是吉冈武馆的人又折回来了呢!害我捏了一把冷汗,可恶的小子!”
  “那是你没胆子,是你家的事,我可没叫你吓一跳啊!请告诉我,武藏先生什么时候走的?回到哪里去了呢?”
  “你这家伙,说了一大堆骂人、气人的话,这会儿又说‘请告诉我’,真会摆低姿态,你在打什么主意呀?”
  “你不知道就算了,把手放开!”
  “没那么简单,我要这样才放手。”
  他抓着城太郎的耳朵,用力拧了一圈,正要把他拽出去。城太郎大叫:
  “好痛,好痛啊!痛死人了!”
  他叫喊着跌坐到地上,接着突然拔起木剑,刺向年轻人的下巴。
  “啊!你这小子!”
  年轻人的门牙被打断,用手托住沾满血的下巴,追城太郎到暖帘外。城太郎惊惶大叫:
  “救命啊!这位大叔要杀我啊!”
  他大声地向来往的行人求救。而手上的木剑,就犹如在小柳生城打杀那只猛犬太郎时一般的力道“铿”一声打中男子的脑门。
  年轻男子发出蚊子般的呻吟声,流着鼻血,踉踉跄跄倒在柳树下。
  对面拉客的女人从窗户看到这情景,大声叫喊:
  “哎呀!那持木剑的小子,杀了扇屋的年轻人逃走了!”
  接着,有几个人影慌慌张张地跑到行人稀少的街道上。
  “杀人哪———”
  “有人被杀了!”
  声嘶力竭的呼叫声,回荡在夜风中。
  花街柳巷里,打架是家常便饭。一般的寻欢客大都会掩盖这种血淋淋的事件,或是尽快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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