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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则鸣-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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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祁闻言,似笑非笑地道:“哦?我尚还记得,寿春后山,有一处‘龙蟠之穴,万年吉壌’,官府一直留着没动。我猜那阉人,定要去此处勘察。”
  徐三淡淡道:“来者都是客。寿春是我故乡,我既是东道主人,便没有不招待的道理。”
  宋祁一下子沉下脸来,他薄唇紧抿,冷笑道:“你这话的意思是,他真要和你一起回寿春?”
  徐三故作随意,笑道:“凑巧而已。”
  宋祁不言,态度遽然冷淡下来。他拢了拢袖边,又翻过身去,背朝徐三,起了鼾声,心底却暗暗盼着,只盼徐三能再解释两句。哪知徐三却是无意久待,轻声告辞,接着头也不回,转身而去。
  宋祁睁开眼来,静静听着那女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终至不闻。他满眼是恨,暗暗打定了主意——狸奴这事,他绝不会出手相助!他要眼睁睁地看着那薛小郎,沦入娼门,成败柳残花,日日卖俏求欢。唯有这般,他心里头才能出口恶气。
  而宋祁却也不知,他一心以为京中流言,乃是薛鸾暗中派人散播,如何能料到这幕后之人,实乃与徐三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废君宋裕。而徐三知其所为,却并不劝阻,更不为宋祁出谋划策,大有云端里看厮杀之势。
  至于周文棠离开京都,为皇陵选址,徐三对此更是一清二楚。因曹姑先前说过正月之语,徐三总是安不下心,便让周文棠找个由头,随她一同回乡,一路上也好互为照应。恰好官家自觉时日无多,已成风前残烛,便让周文棠动身离京,勘择风水,选定陵址。
  徐宋二人,背道而驰,如有弱水之隔,早已是心思各异,貌合神离。
  而徐三这日回了府中,推门一看,便见已经回京的梅岭,与魏二一同坐于堂中。这二人接管唐小郎的铺子,已经有些时日,先前唐小郎在时,徐三对于账本从不操心,然而如今换了掌柜,她便不得不分心于此了。今日梅岭与魏二过来,就是特地为她汇报。
  徐三坐于中央,手捧茶盏,听了一会儿,不由暗叹道:唐玉藻实乃经商之才,便连走南闯北、做了多年买卖的魏二都比之不过,更何况魏二虽占股份,可这铺子到底还是在徐三手中攥着,魏二替人作嫁,自然不似唐玉藻上心。
  至于梅岭,更是初入商海,还需历练。徐三让她回来,不过是要分魏二的权罢了,对她并无太多指望。
  听过之后,徐三稍稍指点几句,倒也并未多言。梅岭瞧她面色,似是有些困倦,便与魏二辞去,回了各自商铺。这二人走了之后,徐玑裹着藕合色的绫袄儿,笑着入内,对着徐三说道:
  “三娘,那叫裴秀的小儿,已按着你的吩咐,由底下人送入京中,今日刚搬进后院。我偷摸着瞧了两眼,是个性子乖巧的,年纪不大,话却不多,眉眼也很清秀,只是鼻子极高,头发有点儿棕黄,一看就不是咱们汉人。”
  徐三派人盯了裴秀数月,方才将他接入京中,裴秀的诸多状况,她早已了如指掌。这孩子不到十岁,自幼家境贫寒,或是因家贫之故,养成了沉静乖巧的性子,能吃苦,适应性强,远比同龄孩童显得早熟。
  这样的人,往往心防也重,为人也十分实际。他来了徐三院中,不哭不闹,难保不是因为徐三能给他的,远胜于他的北方亲戚。徐三要想让他对自己生出“母子之情”,绝非容易之事。
  她以手支颐,半耷拉着眼儿,想了一会儿,便让徐玑吩咐厨房,准备食材,自己则换了常服,亲自下厨。当年她与蒲察好上之时,为了让蒲察高兴,学了许多金国菜式,未曾想到今日竟派上用处。
  宋人喜食羊肉,无论贫富,皆瞧不上猪豕之肉,也就是开封繁华,卖什么的都有,徐三才能吩咐下人采买猪肉;相较之下,金国人却偏爱猪肉,皇室尚在之时,逢年过节,非要杀猪不可。
  厨娘见总督下厨,又惊又乱,也不知该不该上前帮打下手,最后还是徐三开口,问那厨娘,可有做猪肉的新鲜法子。小厨娘一听,绞尽脑汁,想出了一道梅子猪肉卷,以梅肉、月桂等为辅,驱除猪肉腥臊。肉卷外头裹着蛋液,炸得酥脆,里头是猪里脊、芸豆角,再沾上混着清酒的梅汁,最是可口不过。
  徐三一听,来了兴致,提刀便将猪肉切作薄片。恰在此时,厨房门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小少年立在檐下,也不知是谨慎还是胆怯,只静静看着,未曾上前。
  徐三见了,并不回头,只轻笑着道:“还不过来?等着吃白食不成?”
  裴秀顿了顿,这才上前。他依着徐三吩咐,先将芸豆切开,再用徐三切好的肉片,包上三五芸豆角,细细卷起,蘸上蛋液。红白相交的鲜肉、金黄的蛋液、青绿色的芸豆角,再碰上暗红色的梅肉、泛着香气的清酒,少年严备的心防,于不知不觉中,竟渐渐被卸了下来。
  他虽才八岁,却清楚得很,宋人不喜猪肉,而这女人亲自下厨,为他烹炸猪肉,想来她也绝非坏人。他多年寄人篱下,心思敏锐,谁好谁坏,他分得极清。
  一切包好之后,徐三用竹筷一夹,放入油锅,边炸着肉卷,边随意笑道:“小家伙,你要想吃肉,得自报家门才行。”
  裴秀坐在小板凳上,小手儿剥着玉米,稍稍一顿,低声说道:“小子姓徐,名为裴秀。”
  徐三一顿,暗想他倒是乖顺,一丝抵抗情绪也无,也不知是虚是实,更难猜是好是坏。她心知裴秀之于她而言,必将有特殊的意义,但她也不敢断定,自己接他过来这冒险之举,到底是对是错。
  或许即如周文棠所言,她接他入京,恰好使他有了杀她之可能。只是因果已定,天机难测,她既已做了决定,便也不打算后悔。
  思及此处,徐三握紧长筷,夹起油锅中的肉卷,含笑说道:“徐裴秀,龙章秀骨,燕金募秀,这名字不错。你今日打下手有功,待这肉卷稍稍凉了,头一个便赐给你尝。”


第236章 赤手擘开无字印(四)
  赤手擘开无字印(四)
  裴秀性情乖巧,又天资聪颖; 徐三对此很是满意。这小儿来了徐府不久; 徐三便领着他; 去了新盖的祠堂; 让他给徐阿母、贞哥儿等人一一敬香,这意思便是; 打从今日起; 他便是徐家人。
  照理来说; 在这女尊男卑的宋朝,似贞哥儿这般郎君,身死之后; 无论如何,是不能将牌位摆进祠堂的,徐三此举; 实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裴秀见了之后; 只觉惊耳骇目,对于自己的这位义母; 暗暗生出几分敬意来。
  这边徐三忙着让裴秀敬香奉茶; 正式将其认作义子; 而朝堂之上; 也是两相倾轧; 暗潮汹涌。宋祁忙于清剿匪徒、救灾恤患,官家念其大功,有意授之要职;崔金钗为徐三所杀; 薛鸾彻底断了财源,最恨的人,不是抄家的徐三,也不是死对头山大王,而是上书弹劾崔金钗的郑七。
  薛鸾先前倚重郑七,个中原因,错综复杂。一来,郑七并非世家出身,易于掌控;二来,郑七也确实有些本事,打了不少胜仗,薛鸾也是爱惜其才;三来,郑七是徐三的弟妻,若不将郑七拉拢过来,难保不会让宋祁再添助力,因此对于郑七,是不得不拉拢。
  只是郑七虽重要,却也没那么重要。因着徐守贞之死,徐三告了一回御状,官家对于郑七,早不似先前看重。再者,郑七递折子的时候,也不想想,她若真是薛鸾的左膀右臂之一,那姓薛的,如何会为她配这样一门亲事?
  在薛鸾看来,郑七这一枚棋子,早已沦为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如今这鸡肋坏了事,反咬了薛鸾一口,薛鸾恼恨之余,大有铲除之心。
  山大王是春风得意,马蹄平踏,薛鸾是困兽犹斗,报仇心切,而京都府中,还有废君宋裕,自从认下徐三之后,便如死灰复燃,蛰伏暗处,意欲如黄雀在后,只等有朝一日,篡位夺权。
  只是这些争斗,徐三暂且并不放在心上,隔了没几日,她便策马飞舆,动身离京,送贞哥儿的空棺回乡。随行之人,除了几名会武的家仆之外,便是初来不久的义子裴秀。至于梅岭、魏二、徐玑等人,皆留在京中,或是照看生意,或是代掌要务。
  而徐三才一出城,开封府中,宫城东南拐角处的侧门,便有一男子身着常服,独自一人,驾马而出。徐三的马车出了京郊之后,便在茶摊一侧,停留不前,而她立于树下,等了不过半柱香的工夫,遥遥便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手持缰绳,渐行渐近。
  徐三抬眼一见,勾唇轻笑,并不上前接应,转身就上了车架,掀帘入内。她倚着车壁,微微咬唇,手上拿着崔金钗留下的残页,心里头则在一下一下地数着。待她数到了十时,帘子骤然被人掀起,一双深沉的黑眸,如苍鹰攫住猎物,紧紧将她盯上。
  徐三一怔,竟有些不敢直视,立时收回目光。待到周文棠掀帘入内,她想了想,忍不住放下残页,戳了下他那硬实的手臂,小声说道:“周文棠,你老实交待,这勘察皇陵之事,是如你所说,早就定下,还是我说想让你跟我回乡,你才跟官家求的?”
  周文棠眯起眼来,轻声道:“你唤我甚么?”
  他这一眯眼,不怒自威,若是那胆子小的,一见他这气势,早就吓得抖抖瑟瑟,叩头认罪了。可徐三如今胆子大了,早就不怕他了。她一字一顿,含笑重复道:“周文棠啊。”
  她故意气他,又笑着道:“你比我大九岁,我唤你小叔,也是说得过去的。海棠海棠,海在先,棠在后,海为长子,棠为次子,那不如就叫你二叔罢?”
  周氏兄弟二人,哪个也不肯居于对方之下,对于谁先出生,几乎争了整一辈子。徐三明知此事,还是故意挑衅,就是想瞧瞧周文棠气急败坏的模样,可那男人闻言,却只淡淡道:“无字天书解开了?”
  徐三叹气道:“我呢,先前听说过几种这无字天书的制法,要么是用水浸一下,要么是用火烘一下,再不然就是撒上炭粉,用手搓磨,磨着磨着,字儿就现出来了。只是这几种法子,我不都不敢贸然尝试。我手中天书,不过几页而已,若是试出了岔子,搭进去几页,那我定然心疼得要死。”
  她稍稍一顿,见周文棠噤然不语,便有些心虚,小声说道:“我对你指名道姓,你怎么不生气?”
  周文棠瞥了她一眼,倚着车壁,略带慵懒,勾唇道:“既是夫妻,平起平坐,也是理所应当。你对我指名道姓,我亦可对你指名道姓,自不会有长幼尊卑之分。你便是唤我二叔,也是无妨,那和尚已化作血水,死者已矣,我如何会与死人计较?”
  “夫妻?”徐三没好气地道,“谁和你是夫妻?叫花子睡土地庙,你做白日梦就罢了,还真当自己是土地神了?”
  周文棠勾唇,声音分外低沉暧昧,道:“哦?徐总督若是不想和我做夫妻,那为何屡次三番,要在正月救我,而不救旁人?”
  他此言既出,一下子堵得徐三说不出话来。
  周文棠说的没错。她当初得知预言后,为何头一个想起他来?为何不救宋祁,不救狸奴,一心只想救他?她为了他,不惜以身犯险,搬入大相国寺,这倒还可以说是为国为民,为了找出光朱首领,将光朱连根拔起,可如今这算什么?
  她想让他跟着自己回乡,是怕他在京中出事,这岂不是说,她早已认定了曹姑所说之人,即是姓周名文棠?
  徐三很是心虚,思绪纷乱,颇有几分魂不守舍。她稍稍坐得远些,又将无字天书铺于案上,接着以手支颐,漫不经心地垂眸看着,直直地盯着空无一字的白纸,心思却不知飘到了何人身上。
  忽地,她抬起袖来,想要去举起茶盏,抿一口茶,可谁知便是此时,马车骤然颠簸一下,她袖子一歪,便将茶壶碰得翻倒。
  碧绿色的茶汤猛地倾泻而出,将书案上的几页天书一并浸没,徐三大惊失色,连忙拾起天书,急急送至窗边,只盼着初春的微风,能快些将茶水吹干。
  周文棠看在眼中,若有若无地一叹,心知徐三虽对他有情,但因觉得他不能人事,且与她还是政治同盟,对于接受他仍是有些犹豫,所以才会如此罕见地心神恍惚。他斜瞥着徐三,目光渐渐向下,哪知便是此时,忽地皱起眉来,察觉有些不对——
  被碧色茶汤浸过的纸上,竟于此时,缓缓现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来!这些小字一个接一个地浮现,每一个字都与时下所用的文字颇有相似,可却又都不尽相同,周文棠匆匆一扫,竟是难解其意。
  他薄唇紧抿,无法冷静,骤然钳住徐三手腕,让她将手中的天书,再一一铺至案上。男人手劲甚大,徐三见他乍然出手,还以为他要行不轨之事,可再看周文棠的面色,十分之肃正严峻,她狂跳的心,这才渐渐安定下来。
  她深深呼吸,移开视线,这才发现无字天书一浸茶水,竟变作了有字天书。只是那些字,着实有些古怪,徐三眉头紧蹙,盯着这些小字看了一会儿,忽地悟了过来——随着时代变迁,文字必然会发生改变。就好似新中国成立之后,简体字应时所需,渐渐代替了繁琐的繁体字。
  崔金钗既然来自当下这个时代的后世,她所熟知的文字,她所掌握的技术,自然与徐三所处的现代不尽相同。这纸上的陌生文字,多半就来自于她的时代,因此周文棠认不出,徐三也识不得。
  但徐三并不慌乱,因为她知道,文字的变迁,必然存在着一定规律。哪怕隔了上千年的时光,今人也能根据规律和经验,将商朝殷墟的甲骨文一一破译。而如今有她和周文棠在,破译崔金钗的文字,多半也绝非难事。
  只是,若是这无字天书破译了,周文棠读懂了,她又该如何向他解释?
  徐三紧抿着唇,不由抬起头来,静静看向周文棠,可待到男人抬眼看她之时,她又心慌意乱,连忙移开视线。徐三稍稍纠结过后,心上一横,干脆又提起紫砂茶壶来,将其余天书全部浸透,待到所有字都浮现纸上之后,她将天书一一铺开,也不防着周文棠,但与他一同研究起来。
  二人摒却杂念,专心致志,一直研究到日落,总算破解了些许规律。譬如有个字,左边是个“从”,右边是个“余”,二人见其反复出现,又常在句首,便猜这是徐字。相应地,紧接其后的,多半就是“挽澜”二字。挽字变成了“手”加上一个“免”,澜字则成了“水”加上一个“阑”。
  徐三渐渐明白过来了,这后来的时代,在改革文字之时,或许是为了让汉字的构成,更易于理解,便将偏旁部首,统统还原成了其本来形态。双人旁便是“从”,提手旁便是“手”,三点水、两点水,统统都成了个大写的“水”。
  似这般一一破译下来,二人另寻来宣纸,逐个替换,不知不觉,竟一夜未曾合眼。而待到所有异体字,全部都被破译出来之后,二人望着纸中所写,皆是不敢置信,烛下相觑,竟相对无言。
  便连徐三都不曾想到,崔金钗,竟会是如此来历。


第237章 轮回生死几千生(一)
  轮回生死几千生(一)
  这几张残页上,皆是崔金钗亲笔所写; 有些地方因涂涂抹抹; 已然不甚清晰。徐周二人; 一一破译; 也只破解了八成有余。而这已破译的八成,可谓是字字惊心; 骇人听闻。
  按着这纸上所写; 崔金钗似是已历过两世轮回。每一回; 她都努力地阻止着徐挽澜,使劲浑身解数,可总有她未曾料到的因素; 令她为山九仞,却功亏一篑。
  第一回。
  崇宁九年,晁缃撞柱而亡; 徐挽澜因此而步入仕途; 其后记载的种种,与徐三如今经历; 大抵相同。若说差异; 其一; 崇宁十五年; 崔钿被金人所伤; 却侥幸得生,后来还成了徐三的左膀右臂之一。
  至于她有没有如曹姑所言,一直活到八十余岁; 崔氏倒是没提,想来是这姓崔的,未能活那么长年岁,因此也不曾看到崔钿的结局。
  其二,崇宁十八年,正月,周文棠丧于大相国寺,死时三十有余,可谓英年早逝。京中百姓,皆说他作恶多端,因此在佛门禅寺,遭了天谴,身死之后,不但尸身发出恶臭,更引来无数蛆虫,吞噬血肉。崔氏在此,还用朱笔写了个“好”字。
  其三,那与徐三颇为相似的徐兰,本该被金元祯处死,可不知何故,金元祯竟临时反悔。只可惜徐兰知道他对自己起了杀心,趁其不备,抢先下手,夜半三更,用绣花锦被,将金元祯闷死于帐中。
  金元祯被徐兰所杀,引起了一连串的蝴蝶效应——摆在金国宫城的鸿门宴没了,徐三与宋祁不曾历险,徐三不曾昏迷多日,更不曾救下宋祁;金元祯死得仓促,因而也不曾在当年除夕,给徐三送来黄金饺和宋祁的手书,徐三便也不知宋祁已与光朱同盟。
  周文棠已逝,便没了人,来为徐三引见宋裕。宋裕独木难支,成不了气候;而徐三对山大王依旧信任,对他倒是忠心耿耿,并于崇宁十八年,冒天下之大不韪,扶植宋祁登基为帝。
  崇宁十八年,即是今年。
  徐周二人读至此处,皆是凝重无言。而之后的故事,更是令人心惊胆战。
  薛鸾被官家下旨凌迟,而崔金钗却靠着火/药,制造混乱,以无数百姓的性命,换回了自己的死里逃生。只是她虽活下来了,却也未能再掀起什么波澜,不过是如失林之鸟,四处躲藏,亡命天涯。
  在流亡途中,她断断续续,听得朝中的消息。世人皆说,徐三功高震主,为官家宋祁所忌惮。据闻徐三与一僧人,渐行渐近,似是因官场不得志,生出了皈依佛门之心。徐三的政治主张、理政才能,皆是无处施展,崔金钗记到此处,似乎很是高兴,在一旁写了“不一样了”四字,还在后头跟了好几个感叹号。
  不一样了,大约是说,这一回的历史,和她在后世所学的,全然不一样了。
  只是徐三虽是凤凰在笯,无计可施,但要想追杀崔金钗,这点儿本事还是有的。崔氏东躲西藏,不过两年,便为徐三所杀。临死之际,她匆匆记下,说从京中得了消息,徐三因直言进谏,得罪官家,被囚禁于先帝旧宫,不得出门一步。
  第一回的记载,到了此处,戛然而止。
  徐三读完之后,惊出一身冷汗,不由想道:那曹姑所言,竟有不少成真。周文棠当真死于正月,且多半是命丧于周文海手中。而在他死后,徐三和一僧人渐行渐近,多半是被妖僧所骗,被他那张脸完全蒙蔽。
  那一世的她,该不会是与周文海走到了一起吧?那她岂不是也中了蛊毒?而宋祁将她禁足之后,又会拿她如何?便是宋祁念着恩情,对她留有余地,她身上的蛊毒,也必将使她不得善终。
  再看崔金钗所记述的第二世,又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了。
  这一次,晁缃未死,只是受了重伤,失了清白之身。徐三使计,带着家人及晁缃,逃出寿春,另寻了一处村落,男织女耕,乐业安居。
  只可惜,开端虽是不同,后续却是殊途同归,不过是推迟了些罢了。晁缃所栽的似荷莲,依旧因着官家巡幸,遭人觊觎。当地权贵为了争花,竟用榔头将晁缃敲死。这一回晁缃的死,与这时代的畸形制度,基本扯不上什么关系,因此徐三也并未生出平权之心,实乃崔氏所乐见。
  徐三因早早离开寿春,未能与崔钿交好,自然也不曾随她去往北地,连带着也没遇上蒲察、郑七、金元祯等人,更没有习得金文、棍法、暗器等技能。瑞王造反,跟她也毫不相关,她也不曾上京,不曾重逢周文棠,更不曾接替崔金钗,御前拟旨,顺带着也错过了和宋祁、狸奴等人的相见。
  一切故人,皆是陌路,这对于徐三和他们来说,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或许是因为这些缘故,徐三进京赶考,并未中得状元,只考了榜眼,屈居于蒋平钏之下。而在此之后,崔金钗改了路数,不再阻截徐三,而是故意拉拢,百般讨好。渐渐地,徐三与薛鸾一系,渐行渐近,之后的仕途,虽平淡,却也顺利。
  贞哥儿嫁了没落世家女,虽是小门小户,却也难得恩爱。贾文燕与徐三本是同乡,又身处同一阵营,渐成至交好友。徐三娶了狸奴,画眉举案,琴瑟和谐。
  宋祁未生夺权之心,安安稳稳,出嫁离宫。官家无奈之下,早早便将薛鸾过继,为其改名为“宋鸾”,并立之为太女。故事至此,对于崔金钗而言,似乎是得意顺遂,哪知便是此时,弥天大祸,遽然而至。
  大宋虽未攻下金国,却也堪堪与其战平。郑七守卫城池,立下大功,为官家所重用。而她得势之后,又见朝局已定,便欲将崔金钗除去。崇宁十八年,正月十五上元节,崔氏依旧被她弹劾,以至于不得不制造混乱,力图逃出京城。
  这一回,崔金钗比不得前世顺利,差点儿就被官役抓捕,幸而便是此时,有个痴儿误打误撞,将其救下。崔金钗甚是感激,第三世才会散尽千金,报答恩情。
  而就在上元当夜,京都大火,周文棠为救百姓,命丧火中,化作轻烟,尸骨无觅。徐三读至此处,心上咯噔一下,手心满是汗意,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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