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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则鸣-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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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是强忍不住,捂嘴呜咽道:“徐老三,你定然考的不错,哪里像我这个不争气的,临了又是稀饭铺路——一塌糊涂!”
  故人重逢,本是乐事,哪知才一相见,这小娘子却是哭啼不休,惊得常缨都回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秦娇娥,看了看徐三娘,眸中满是困惑。
  徐三叹了口气,拉着秦娇娥坐到了旁边那桌,先是温言宽慰,随即不动声色,探问究竟。秦娇娥瘪着小嘴儿,眼中满是不甘之色,抽抽搭搭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通,徐三听着,却是兀自觉得有些好笑。
  却原来秦娇娥与她那大姐,秦娇蕊,二人一同上京赴考,为了省钱,便住了同一家驿馆的同一间房。秦大姐儿那性子,得理不饶人,姊妹两个自然是面北眉南,相处不合。秦娇娥说不过她,便只能屏气吞声,隐忍不发。
  头一日应考之时,两人考过了律法和策论,回了驿馆,秦大姐儿便非要跟她对答案。秦娇娥一说,两边竟是全然对不上。秦大姐儿自是不会觉得自己错了,便嘲笑于秦娇娥,说她处处错得离谱,寒窗苦读尽是白读。
  秦娇娥日日被她这么打击,本就不是个心绪稳的,这最后两日的考试,心里头乱成一团,难免有些自暴自弃,笔下所答亦是乌七八糟。考完最后一门之后,秦娇娥出了考场,便觉得自己果如秦大姐儿所说,只能等三年之后,重整旗鼓,心里头哪里还受得了,便来瓦舍酒肆,借酒消愁。
  徐三再一细问,发觉秦娇娥所写的答案,虽说细节与她颇有出入,但若说作答方向,倒是同出一辙。她看向甚是颓丧的秦娇娥,含笑说道:
  “我和你写得差不离,你若是时运不济,榜上无名,倒还有我给你垫背哩。慌甚么慌?还有一个月才会张榜,《汉乐府》怎么说的,‘夫为乐,为乐当及时’,是对是错,自有分晓,要哭以后再哭,如今有甚么可急的?”
  秦娇娥一听,眸中一亮,坐直身子,高声道:“你和我写得差不离?徐老三,你莫不是哄我的罢?”
  眼见得徐三摇头,秦娇娥瞪大眼睛,怔然失言,半晌过后,复又懊恼道:“是了。一噎之故,绝谷不食;一蹶之故,却足不行,说的可不就是我么。通读圣人之言,却悟不出圣人之道。听了阿姐说我不是,我便也觉得自己百般不是,如此一来,反倒连后头的几门也一并拖累了!”
  徐三笑了笑,又温声宽抚道:“我说的虽算不得准,但我既已考完了,我就认定了,我写的定然没错。我就大言不惭一回,律法及策论两门,你既与我答的相近,肯定考得也不错。纵是其余的耽搁了,说不定还能捞个‘特奏名’。”
  所谓特奏名,即是本朝科举的一种制度。若是某名考生,很是偏科,只一门十分突出,出人远矣,那她便会以“特奏名”进录,算作是专科人才,不再参与统一排名,亦不占用殿试名额。
  譬如说某人兵法极好,便会被派遣军中;若是熟读历法,便可进入司天监;而若是律法考得十分突出,名列前茅,其余门目却差三错四,不如人意,该人便会被刑部录用,也算是不错的出路。


第123章 鱼惊翠羽金鳞跃(三)
  鱼惊翠羽金鳞跃(三)
  那秦小娘子,听得徐三提及特奏名之事; 又听她说和自己所答内容大同小异; 心上缓和了不少; 也不似先前那般愁苦; 渐渐地也露出了笑颜。二人以茶代酒,推杯交盏; 到底是同乡故旧; 也算是相谈甚欢。
  临别之时; 秦娇娥复又提起了贾文燕来,说是先前曾在开封府中瞧见过她。那小娘子先前在州试之时,比徐三娘高上一名; 又差点儿骗了贞哥儿的婚,她的名号,徐挽澜断然是记得的。
  她微微垂眸; 轻抿淡茶; 便听得秦娇娥皱眉说道:“虽说贾家已然是个破烂摊子,连带着那贾文燕; 也失了倚仗; 成了正经的破落户; 可先前她中了解元; 也有些人去巴结她; 给她送了不少好处,她照单全收,一个都不曾落下; 照理来说,也该是攒了不少银钱才对。”
  秦娇娥顿了顿,咽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可我先前在街上瞧见她,她却寒酸的紧,住的是最下等的驿馆,穿的也是不打眼的粗布衫子。我瞧见她那会儿,正是晌午,我去摊子上吃面,而她呢,到了摊子,只要了个鸡蛋,不煎不炒,全拿水煮,半点儿油水都没有。”
  徐三稍稍一想,随即平声说道:“这天底下哪有白拿的好处?先前贾氏养着她,就是瞧着她有才学,想她日后发达,能对贾氏酬功报德。后来贾氏触犯圣颜,获罪于天,她反倒风光了,贾家人哪里看得过去,自然是想方设法,要将她手里那些好处抽走的。因而她来了开封,便再没有多余的盘缠,只得如此精打细算。”
  天底下确是没有白拿的好处,古人道是“食人半斤,还人八两”,便是不想还,不甘不愿,迟早也要被东敲西逼,不得不还。
  徐三说着这话,也不由得思及自身。
  周文棠许她的这些好处,如无意外,她定然是会还的。但是其余人呢?
  郑七到底是她的弟妹,这一层关系,可不是轻易便能抹去的。她若是和郑七站到不同的政治阵营,贞哥儿又该如何处之?甭管贞哥儿性子如何,心向何处,她二人到底是姊弟相戚,血浓于水,若是就此生分,徐阿母都看不下去。
  再说罗昀。无论罗昀本人的政治取向是保守,抑或开明,无论她与周文棠先前有何嫌隙仇怨,她到底是她徐挽澜的师父。
  不说别的,就说兵法,若是没有罗昀指教,她定然不会学的如今日这般精妙。这般恩情,不能不记。
  徐挽澜思及此处,摇头一哂,这便与秦娇娥就此别过,与意犹未尽的常缨回了周文棠那小院之中。
  春夜溶溶,斜月半檐,她独身一人,负袖于后,缓缓行于石径之上,耳听得蝉鸣树颠,花睡香凝,竟没来由地生出了些孤寂之感,只觉得今日相亲的、相爱的、相守的,待到时过境迁,便成了相疏的、相恨的、相离的。
  若是她搁弃抱负,甘愿随波逐流,与世浮沉,或许此生此世,便无甚多变故。但她只要一闭眼,忆起前生的自己,时遇掣肘,百般无力,再忆起撞柱而亡的晁缃,心间不由翻涌起伏,更是不想就此放弃。
  为了心中的大道,她甘愿选择更为艰难的人生,无怨而无悔。
  徐三紧抿薄唇,抬起眼来,便见乌蒙蒙的夜色之中,四下暗沉,惟余竹林小轩,悬着一盏油灯,黄澄澄的映在那里,一帘晕染,倒与云上弦月遥相呼应。
  灯下有一人影,拢袖捧卷,低首默读。
  徐挽澜望着那人侧影,心弦微动,稍一犹疑,便走上前去。她轻轻入得轩内,掀起衣摆,在男人对面的蒲团坐下,闲闲抬手,执了一册薄书,这便静静看了起来。
  二人相对无言,各自看着手头的书。良久过后,徐三已将那书读罢,轻轻搁在一旁,这便以手支颐,抬眼看向面前的周内侍。
  昏黄色的光焰之中,他那清俊的眉眼,更显得好看了几分。
  寿春初见之时,他温文而雅致,至纤而至悉。开封再遇,他却是见危不救,袖手旁观。待到她身处宫苑之中,谨小慎微,随侍君前,他时而细心提点,款曲周至,时而又疏离淡漠,作壁上观,若即若离,捉摸不透。
  那日帘外远雨丝垂,她对他说,要投靠于他,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见到了真正的他——眼如秋鹰,炳若观火,眸色深沉,威势十足。
  这是她选择的政治伙伴。她相信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周文棠似是有所察觉,睫羽微颤,淡淡抬眼。他扫了两下徐三,复又收回目光,缓缓出言,沉声问道:“怎么身上带了酒气?”
  徐三笑了笑,巧声应道:“白日考完了,和常缨去瓦肆游逛了会儿,其间撞上了一位故人,那小娘子浑身酒气,我自然也沾了几分。”
  周文棠微微勾唇,随即从袖中掏出一封信笺,递到了徐三手中。
  徐挽澜展信一看,却是崔钿又写了信过来,先是絮言一番,吐了半天苦水,说自己升任知州,忙着应付各路官员,很是不易,接着又提及徐荣桂及贞哥儿的近况,说是一切都好,叫她毋需忧心。
  临至书信末尾,她提起了一件很是重要的事,说是西夏频频异动,似是想趁着大宋内乱未平,举兵进犯。而瑞王一役过后,军中折损不少将才,也有些似郑七这般崭露头角的新人,官家虽有心培育重用,但却连面都还不曾见过,故而安心不下,非得召其进京,亲眼见过才可。
  五月末时,殿试已毕,宫中将有杏林宫宴。所谓杏林宴,便是科举过后,朝廷为新科进士所举办的宴席。而今年的杏林宫宴,不止是为了新科进士而办,诸如郑七等有功将领,也会凯旋回京,论功封赏,现身于杏林宴上。
  如此一来,今年六月的杏林宴,必将是文臣武将,鸾翔凤集。届时文武似雨,人才荟萃,声势大盛,一能安定民心,二可威震敌胆,三则为方经内乱的大宋王朝,注入一针有力的强心剂。
  徐挽澜读至此处,心上一叹,兀自想道:原本想着,一时半会儿,倒也见不着郑七,不曾想六月初旬,杏林宴上,她便不得不与郑七相见。
  她折起信笺,并不抬头,只缓缓笑着,故意轻声说道:“也不知是谁,给官家出了这么个主意。眼下内乱未平,外患将起,坊间亦是流言不绝,确实也该合宴群臣,大安民心。”
  若是周文棠生在现代,绝对是要进中宣部的。先前寿春那吴樵妇的案子,落在别人手中,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官司,可入了周文棠眼中,他稍稍一扫,便知可以在此大做文章,以彰陛下仁爱美名。因而徐三便猜这主意,多半是周文棠所出。
  他虽说称病不出,退居宫外,但徐三心里清楚,他在这竹林小轩之中,与官家每日书信往来,更有侍者从中传话。官家如何理政,都是参阅过他的主意的。
  徐挽澜稍稍一顿,抬眼望向周文棠,勾唇笑道:“我若是不曾猜错,这杏林宴,约莫会定在六月初六罢?”
  六月初六,又名“洗象日”,照理来说,是元朝才开始有的节日,但在这个宋朝,却是打开国就有的习俗。
  在六月六节的这一日,寺庙道观要拿出经书晾晒,大小商铺要拿出商货晾晒,坊间百姓,则要翻箱倒柜,拿出旧衣旧书,晒于日下。与此同时,白日里官家还会骑着暹罗进贡的大象,巡街出游,率领宫人群臣,绕转一个多时辰,引来人山人海,如潮如涌。
  杏林宴、庆功宴、洗象日,合到一天里来,既能节省部分开销,又能壮大声势,引人注目,实是有心妙举。
  周内侍看向徐三,扯了下唇角,随即沉声笑道:“阿囡猜的没错。六月六当夜,杏林宴将于宫中开设。待到那时,我也会重回御侧。至于你,能不能到杏林宴来吃杯御酒,全要看你省试和殿试表现如何了。”
  徐挽澜打了个哈欠,随口与他玩笑一番,待到离了竹林小轩,她缓步行于月下,心中却又暗暗猜测起来。
  周内侍会以甚么理由,重回御侧呢?
  若说是旧疾痊愈,怕是不能服众。毕竟朝中那些官油子也不是蠢的,谁都知道他这病是装病,他若是就这样回来,多半又要惹得群臣进谏。
  徐挽澜缓缓走着,忽地灵光一现,忆起晁四所种的那似荷莲,乃是春末夏初之时开花,仔细一算,正是五月末六月初的当口儿。周文棠若想光明正大,重回宫苑,多半还是要借这牡丹的东风。
  她默然而立,兀自叹道:当年晁缃种下这几株牡丹,心中并无他念,不过是因为他热爱这莳花弄草之道。若非说他有甚么念头,也仅仅是想借着这稀世名花,脱离贱籍,抛却这不平等的身份。
  晁缃彼时哪里想得到,不过两株牡丹而已,却竟牵扯出如许风雨,使人生,使人死,使人从天坠地,又使人平地登天。
  徐三忆及故旧,月下慨叹,暂且不提,却说省试考罢,转眼即是榴花艳烘的五月,绿树炎氛满,花庭曙槿芳。
  再隔上五六日,便到了省试张榜的时候。开封府中的状元局已被炒的火热,押在蒋姓上的,少说也有一两千人,至于徐挽澜的徐姓,也有押的,但总共不过二三百人,押的数额也不多,大多是赌把手气,随意押了一二两银子。
  作者有话要说:  是不是以为我弃坑了!
  并没有,我还能再战一会儿
  这几天太忙了,忙得连申下周的榜单都忘了,没睡几个好觉
  恢复更新~明天日万,把欠的补回来
  【没敢看断更期的评论哈哈哈哈】


第124章 鱼惊翠羽金鳞跃(四)
  鱼惊翠羽金鳞跃(四)
  俗话说五炎六热,虽说仍算作是春末; 但这日头; 已然是越来越晒。这日里常缨有事; 不曾过来习武; 徐三独自一人,身着薄衣; 于院中挥剑而舞。
  虽说省试已然考罢; 近一个月以来; 那暗中想要害她之人,好似也消停了,不曾再闹出甚么幺蛾子; 但徐挽澜却是不敢懈怠,依旧是晨起练剑,日夜读书; 一如往常那般勤勉。
  眼下她收剑入鞘; 正手执绢帕,擦拭着额前汗水; 抬眼便见周内侍立在檐下; 一袭白衫; 神色淡漠; 也不知已然看了多久。
  徐三不由抿唇笑了; 有心逗弄,巧声说道:“你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若想看我习武练剑,也不必如此偷偷摸摸; 直接跟我说不就成了?你想瞧甚么招式,我便给你使甚么招式,你想看上多久,我便给你做上多久。”
  周文棠瞥她一眼,面色却比往日都深沉几分,满眼阴鸷,浑身散发着冷嗖嗖的气质,令人望而生畏。
  徐三瞧在眼中,不由暗中犯起了嘀咕,想着前一日去见他,他还好生生的,有说有笑,更还提起了他年少时的从军经历,虽不过只言片语,却已是相当难得。也不知今日,又是哪一个不长眼的,招惹了他这尊大佛?
  周文棠淡淡开口,只说了“过来”二字。徐三硬着头皮,心上没来由地有些忐忑,只能跟在他身后,盯着他那宽大而又结实的后背,整整盯了一路。
  二人走至竹林小轩,徐三盘腿坐下,等了片刻,却见周内侍一言不发,连茶也不沏,只沉着俊脸,一丝笑意也无,实在是与往常大不相同。
  徐挽澜忍不住寻思起来,将这一月以来,她所做过的事,无论大小,全都想了一遍,却仍是想不出自己何处招惹了周文棠。
  是那日她帮他浇花的时候,多浇了一回?还是前日她与常缨、秦娇娥等出去游逛,回来的晚了些?又或者是那一日,他又来考她剑法,她说好不用镖刀,结果被逼到绝境之时,又说兵不厌诈,抬手又削了他几缕断发?
  是了,多半就是镖刀这事了。那日他脸色很是难看,却也不曾多说甚么,今日怕是要重提旧事,发作一番了。
  徐三想着想着,兀自觉得好笑,只觉得自己便是女儿,他真是自己的爹爹,她做错了事,便要被阿爹提溜着,拎到小黑屋里来听训受教。
  她勾起唇来,不慌不忙,提起砂壶,边给他满上茶水,边含笑说道:“中贵人这是怎么了?若有哪里瞧我不顺眼,倒不妨与我直言,小的我呢,必当从善如流,改过自新。”
  周文棠却是眯起眼来,缓缓勾唇,冷声笑道:“改过自新?倒不若赔我五千里白银。”
  徐三一怔,薄唇紧抿,默然半晌,随即缓缓说道:“中贵人可是知晓我的名次了?我……没考中?”
  徐三眉头紧皱,只觉得难以置信,心中又飞速算了一遍——
  算法的答案是固定的,她几乎没错。兵法的题目,都是罗昀讲过的,她若是都答不准,其他人更是都沾不了边了。至于剩下的科目,她心中也都有数,也不会和答案差的太多。
  她,怎么可能,连省试都过不去?
  徐三越是细思,便越是惊疑不定。莫非秦家大姐儿真说对了,这律法一门,她和秦娇娥都答的跑偏了?
  她好歹也是做讼师的,律法背的滚瓜烂熟,实战经验也极其丰富,竟然会折在这区区省试上头?
  徐三定定然地直盯着周文棠,满眼都是不敢置信。她见周内侍神情冷淡,口吻疏离,仍是不敢确信,只又试探地轻声开口,缓缓说道:“中贵人是去何处扫听的消息?那人的信儿可准?五日过后,才要张榜唱名,他又是从何晓得的?”
  周内侍眼睑低垂,淡淡说道:“你的十门卷子,我已然全都看过,并无评判不公之处。”
  徐三心上一沉,双拳紧攥,却仍是不肯放弃,咬牙说道:“不会的!我答的绝不会出错!”
  周文棠却是眉头紧皱,冷冷说道:“兵法一科,第二道题目,乃是改自于十六年前邠州一役。虽说题目与实情有所出入,但也不过是大同小异。十六年前,敌方兵多,我方兵寡,粒米束薪,援兵未至,这一仗要想赢,必须要以少胜多。”
  他稍稍一顿,眸中泛着凉意,声音更冷了几分:“你是怎么写的?你洋洋洒洒,写了近千余字,全是在写如何鼓舞士气,让士兵以一当十,之后又是近千余字,写的是如何拖延时间,以退为进,等候援军粮草。后头写的还不错,但是总而论之,实乃下策,并无独见之明。”
  周文棠此言一出,徐三知道,他当真是看过自己的卷子的。徐三眉头紧锁,稍稍低头,忍不住深思起来。
  大宋开国以来,内忧外患不止,大小战役成百上千,数不胜数。周文棠所说的邠州一役,乃是和西夏打的,徐三虽说有些印象,但是却是在史论中看的,不是在兵法中学的。
  至于邠州一役,到底是如何胜的,史书上着墨寥寥,几乎是一笔带过,她自然也不明不白,说不清楚。
  至于这第二道题目,她之所以如此作答,也是因为罗昀就是这么教的,而且罗昀所言,她也觉得确实很有道理。
  古有阴晋之战,就是靠着设立军法,激励将士,鼓舞士气,最后以少胜多,大败秦军。再说巨鹿之战,项羽破釜沉舟,也使楚军士气振奋,九战九捷,以弱胜强。士气实乃制胜之关键,她在此着墨甚多,详细论述,绝对不会出错。
  至于之后的拖延时间,也是十分要紧。在战场上故意拖延,那可不是容易之事,必须得想出诸般计策,牢牢将敌方拖住,才能让原本不利的战局,渐渐转为僵持状态,最终等来粮草援军,并力猛攻。
  罗昀在拖延的计策上并未多言,徐挽澜所作答的内容,也都是她自己所想。她觉得自己想的这几条缓兵之计,也算是十分巧妙,怎么到了周文棠口中,却全成了“并无独见之明”的“下策”了?
  徐三坐于案侧,眉头紧蹙,一言不发。
  周文棠淡淡扫她两眼,随即沉沉说道:“我知道,这道题目,罗昀教过你。但是我告诉你,邠州一役,是我带兵打的胜仗。我可不是这么赢的。”
  徐三闻言,抬起眼来,紧抿着唇,凝视着眼前的男人。
  十六年前,他才不过是个十八岁少年,却已经男扮女装,浴血杀敌,做到了军中大将,甚至还能于危绝之境,以少胜多,大败敌军。
  徐三垂下眸来,稍稍一思,随即缓缓说道:“试题并非实情,纸上谈兵,也与领兵打仗大不相同。当我不过区区一考生时,我要写的,是最稳妥的,最可以得分的答案。所以我答的这两点,哪怕算不上高明,也不能判我全错。”
  她心上渐安,勾唇一笑,平声说道:“邠州一役,史书之中,惟余只言片语。中贵人的诈谋奇计,英武之姿,我无缘亲见,无从领会,但不妨让我猜上一猜。”
  徐挽澜的头脑愈发清晰,十六年前的西北局势、地貌地形、兵力分布,徐徐在她心中铺陈开来。史书上那寥寥几语,在她眼前,已然化作了真实图面。她甚至仿佛能够看见那个银甲少年,横戈跃马,远眺西北,龙姿非凡。
  她眼神清亮,异常冷静,沉声说道:“十六年前,邠州城外,西夏虽兵力占优,但壁垒不牢,主将娄氏亦是优柔寡断之人。西夏军营,以沼泽为障,外有西夏乡民,运送粮草辎重而来,在营前设寨。”
  周文棠默不作声,微微眯眸,只听得她继续说道:“依我之见,宋军应施以缓兵之计,拖延时机,暗中准备盛满泥土的沙袋,同时依据地形,设下重重埋伏。待到西夏来攻之时,先率一骑轻兵,引其进入埋伏,前后夹击,破军杀将,以血洗血。”
  周文棠不动声色,轻声说道:“之后又要如何?”
  徐挽澜一边思虑,一边缓缓说道:“与此同时,另派数千兵马,以沙袋垫路,越过苇草泥淖,突袭乡民小寨。乡民惊乱,必会四下窜逃,冲入兵营,引得诸军慌乱。再派两翼军马,左右围夹,主将则督师力战,大振士气。如此一来,原有的两三成胜算,便成了七八成,以少胜多,不在话下。”
  周文棠闻言,勾起唇角,目光灼灼直视紧盯着她,沉声说道:“过来。”
  徐三顿了一下,倒是还算听话,扯着蒲团,凑近了些。哪知她才一坐定,便见周内侍从案下捧出一小匣,修长白净的手在那铜锁上一叩,匣中的颗颗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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