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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则鸣-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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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然怀疑崔氏有害徐三之心,对其自然是时时提防,不曾有一刻放松,而崔金钗,早就是他心中的头号怀疑对象。
  今日他要来那录册,看着看着,不由勾唇微哂,却原来崔金钗录写之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对于徐挽澜只记了寥寥几笔,对于其余考生,尤其是那蒋平钏,倒是不吝溢美之言,洋洋洒洒,记述甚详。
  若非徐三今日的表现,确实令人印象深刻,说不定还真要着了她的道,致使官家翻阅录册之时,印象模糊,忆不起来徐三其人。
  只是周文棠着实想不明白,崔金钗和徐三,又能有甚么深仇大恨?他思虑半晌,也是不得其解,只能盼着兔罝手下,能为他寻来蛛丝马迹。
  至于蒋平钏今日的表现,周文棠去偏室见徐三之前,便已在屏风之后看过全程。蒋平钏确有才学,她敢以官门子女的身份,跑来参加寒门书生应试的科举,可见也是个有本事、有心气儿的。
  只是她到底是大家闺范,故门子弟,便是她有意收敛,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骄傲,也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
  世人喜欢聪明人,却也害怕聪明人,尤其害怕那些个毫不掩饰自己聪明的人。人总有那么一点儿被害心理,总是担心这些聪明人呢,碍着自己的路,亦或者是对自己有所不利,生怕这些他们某日出手,而愚钝如己,则会一时应付不过来,所以思来想去,还不如先行打压。
  常言道是“出头椽儿先朽烂”,说的是露在屋外头的椽子,总是最先朽烂的那个。似这些混迹官场的官油子,更是深谙中庸之道,一瞧见蒋平钏这样的高门贵女,口中赞叹不绝,可心里头,却并不向着她。
  单论才学,蒋平钏与徐挽澜各有所长。徐三擅长的是策论与律法,而蒋平钏,早就是闻名京都府的才女,对于诗文及史论,更是得心应手。两人相比,似是难分胜负。
  但若说要点谁为状元,官家收了一众官员的题笺一看,发觉大多写的都是徐挽澜的名字,几乎呈一边倒的势头。
  此等情状,早就在周文棠的意料之中。数月之前,当徐蒋二人同列会元之时,他就知道,最终的状元,一定会是徐三娘。
  一来,徐挽澜出身底层,是正经的寒门之女,而科举考试,本就是为了给寒门庶族开辟一条入仕之路,鼓励民众一心向学,借此稳定朝廷统治。若是在这三年一回的科举之中,点了当今丞相的女儿为状元,岂不是要寒了那些绳枢之士、寒门书生的心?
  二来,今年省试的主考官,乃是蒋右相蒋沅。她先前点了徐挽澜和蒋平钏同为会元,已然招惹了不少流言蜚语。蒋沅乃是保守之人,事事谨慎,今日殿试,便是官家欲要点蒋平钏为状元,她也定会进谏拦下。
  三来,周文棠养了徐三半年多,早年间几番宫宴,也见过几次蒋平钏。他清楚得很,比起生于簪缨世家的蒋小娘子,徐挽澜要讨喜的多。
  徐挽澜出身不高,昔日做的又是讼师,外圆而内方,伶牙俐齿,八面玲珑。二人在省试之时,或许会难分高下,但等到殿试,徐挽澜一定会更得诸人欢心。以后二人做了官,徐三凭着那股机灵劲儿,也绝不会比蒋平钏混的差。
  蒋平钏可惜吗?不,不可惜。
  在周内侍看来,她明明有捷径可走,却偏要赌一口气,来走这一条并不适合她的狭路,这绝非明智之选,倒更像是负气斗狠。她既然做了决定,那就必须要承担后果。
  周文棠思及此处,微微勾唇,点墨挥毫,半弯腰身,开始于黄榜之上,题写众人名次。
  他头一个写下的,就是这“状元寿州徐挽澜”几字,一撇一勾,矫若游龙,写的极为认真,着实难得。
  这日里晌午过后,炎阳高照,宫门之外,人头攒动,如潮如涌,为的不是别的,就是挤着来看拆号张榜。
  唐小郎挤在人堆里头,小心翼翼地抱着双臂,护着左右,生怕被哪个妇人占了便宜去。他身量不高,纤细娇柔,几乎是这人群之中,唯一一个面带薄纱的小郎君,放眼望去,倒是显眼的很。
  只可惜他这细胳膊细腿儿的,实在没甚么气力,咬着牙,拼了命,往里头挤了两回,好不容易钻进空当里去,不一会儿便又被人推挤出来。唐小郎满身是汗,热的不行,连站都站不稳当,哪知恰在此时,身侧忽地伸过来一只大手,牢牢地勒住了他那纤细手臂。
  唐玉藻一惊,小嘴儿立时瘪了下去,委屈巴巴,还当是被人揩了油水,待到抬起狐狸眼儿一瞧,这才算安下心来,却原来这搀他之人,勉强也算是他的熟人,正是那高大结实的韩小犬韩元琨。
  这两人向来不大对付,唐玉藻得了空,便要在徐三面前说韩小犬的坏话,而韩元琨也不甘示弱,与徐三闲谈之时,也要时不时讥讽唐玉藻两句。然而今时今日,仇人相见,倒是不曾分外眼红,反而于无声之中,生出了古怪的默契来。
  两人互瞥一眼,俱是冷哼一声,收回目光,可紧接着,却又默不作声,左右搀扶,合力往人堆深处挤了过去。
  四下闹哄不止,有哭号的,亦有狂笑的,二人挤到榜下一看,唐小郎还踮着小脚,眯着眼儿,细细找寻之时,韩小犬却已经双眸微亮,勾起唇角,抬手拍了他肩头一把,高声笑道:“状元!是状元!那小骗子,倒是个争气的。”
  “状元?”唐小郎反复低喃着这两个字,一时之间,竟有些许失神。
  状元这二字,对于从前的他来说,实在太过遥远。他知道自家娘子聪明,也知道她能考好,但却万万不曾想到,她竟能考的这样好!
  状元啊,三年才出这么一个,这可是要载入史册的!徐挽澜这三个字,可是要载入史册的!
  娘子苦学两年,日夜不怠,终于得偿所望!
  唐小郎激动至极,絮絮低语,又听路人说自家娘子,乃是开国以来,年纪最轻的状元,不觉之间,眼中竟是泪意模糊,泣不成声。
  韩小犬看在眼中,仿佛很是不屑,嗤笑一声,低低嘟囔了两句不知甚么,可手上却仍是轻轻扯着唐小郎,拽着哭成泪人的他,小心往人群外挤去。
  这二人是何等心思,徐三身处深宫,自然是不知不晓。此时此刻,她正坐于御花园内,碧筠亭中,远望花间,是周文棠与二三宫人,正在侍弄已经结苞的似荷莲,近观亭内,则是此次殿试的一甲三人,以及二甲的前三名,默然低首,等着官家驾临,赐酒训话。
  一甲只有三人,即是所谓三鼎甲。徐挽澜被点为状元,蒋平钏则是榜眼,至于探花,资质平平,乃是官家出于时局所虑,点了一个出身漠北的妇人。这妇人生于幽云十六州,已经整整考了八回科举,官家点她,也有些怜悯之心。
  二甲人数众多,今日有幸得赐御酒的,也只有二甲的前三名。这三人之中,有一个倒是徐三的故旧,正是先前在寿州州试,夺得解元的贾文燕。
  徐三坐于亭中,远望着周文棠侍弄花草的侧颜,足足看了有小半个时辰,却依旧未曾等到官家露面。
  她不动声色,移回视线,开始打量着身侧诸人。贾文燕,她连看都不想多看,目光一转,便稍稍凝在了蒋平钏的身上。
  对于这个和自己势均力敌,甚至风头比自己更盛的对手,徐三心中一直好奇不已。
  她不止一次的想过,这个名满京华的高门贵女,到底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是像秦娇蕊那般盛气凌人,睥睨一世,还是像崔钿那般,性情洒脱,举手投足,带着五陵豪气?又或者,会像她的母亲蒋右相一般,秉节持重,凛然自威?
  徐三缓缓抬眼,直视向面前的蒋平钏。
  作者有话要说:  友情提示:由于大纲一直在修正,所以正文以外,作者有意无意说过的剧透,全都不是特别算数哈哈哈哈
  最新的修正结果是,把结局改的更圆满了一些,所以大家可以非常安心地往下看了


第130章 稻花经雨已脱白(二)
  稻花经雨已脱白(二)
  蒋平钏的模样,倒是与徐三所想; 颇有些不大一样。
  那小娘子比徐三年长五六岁; 已然婚娶; 面如满月; 肤若玉雪,身材微丰; 乍一瞧起来; 倒是个温和持重的女子; 称得上是脸软心慈,菩萨低眉。
  可尽管如此,她身上却有种淡淡的疏离感; 旁人见了,纵然知道她是个和善的人儿,却也觉得有些不好亲近。高门贵女; 大抵如是。
  此时徐三抬眼打量着她; 她也有所察觉,轻捧茶盏; 稍稍抬眼; 对着徐三回以一笑。笑意之中; 甚是和善; 不见丝毫嫌隙。
  徐三心上不由一松; 勾唇一笑,又见亭中诸人,都默然不语; 很是拘谨,便率先开口笑道:“姐姐们瞧,园子里那几株结了苞的牡丹,恰是前些日子,官家才下旨立下的‘国花’。此花名为似荷莲,乃是寿州晁氏所育,既有莲花之形,又有牡丹之实,待到过几日开了花儿,不知该要有多好看。”
  官家确乃爱花之人,对于这似荷莲亦是奉若珍宝。只不过,官家前日下旨,立此花为“国花”,却不仅仅是出于个人偏好,其中更有政治考量的因素。
  周文棠欲要重返宫苑,必须借助这两株国色天香的稀世名花。这两株牡丹的地位愈高,他回宫一事,便更显得顺理成章,无可驳斥。
  那二甲头一名,也就是此次科举的第四名,名唤何采苓,三十余岁,福建路建宁府人,说的一口南方口音。这小娘子是个爱说爱笑的,先前已然有些憋得慌了,此时听得状元娘子开口,忙不迭地眯眼笑着,附和道:
  “可不是么。我来了这开封府后,看甚么都是从前没瞧见过的。我长在建宁府,也算是富庶安逸的地方了,海上商客往来不绝的啊,可我却从没瞧见过这样的花儿。又像牡丹,又像莲花,也不知是费了多少心血才种出来的啊。”
  徐三缓缓笑道:“是。是要费不少心血。”
  那何采苓是个快言快语的,眼睛一转,紧接着又奉承道:“这个寿州啊,真是人杰地灵。咱状元娘子,还有我这个文燕妹妹,再算上那几株牡丹,都是寿州出来的,你说巧不巧。这叫甚么,这就是物华天宝,钟灵毓秀嘛对不对。”
  徐三闻言,勾唇一笑,稍稍抬眼,瞥了那贾文燕两下,也未曾多说甚么。
  何采苓絮絮叨叨,说个不休,听得久了,虽令人觉得有些耳朵生腻,但无论如何,亭中诸人,却也因此而放松下来,打开了话匣子,言来语往,含笑相谈。
  徐三时不时插上两句,逗一逗趣儿,至于不说话的时候,则暗中观察起了这亭中几人。
  榜眼蒋平钏,大多时候,只是在听,眼睑低垂,笑容温和,并不搭话儿,也不知她是确实沉默少言,还是说她心高气傲,懒得搭理这般庸常的闲话。
  探花名唤胡微,正是那考了八回才考中的北方妇人,气质颇有几分发憨。她说话之时,口齿有些含混不清,但却又在努力插话,仿佛生怕被别人忽视了去。
  不说话之时,这妇人时不时把着眼儿,悄悄瞥向徐挽澜和何采苓,瞧那模样,好似是在暗中学着二人如何说话。她倒是有心之人,这徐三和那姓何的,都是伶牙俐齿,能言善道之辈,她依样画葫芦,时日久了,总能学得几成。
  二甲的前三名,便是何采苓,贾文燕,还有一个姿容甚美,举止风流的青衫女子,年约三十上下,生得白净纤秀,闺名唤作赵婕。
  何采苓是个正经的话唠,一开了口,便是呶呶不休。徐挽澜猜她家世大约不错,毕竟这话多之人,都还算是比较自信,而唯有一个相对宽裕的家庭,以及一对宠爱子女的父母,才能养出这般自信之人。
  只是老话说得好,言多必有数短之处。似何采苓这般的话唠,不适合当官,便是当官,也只能当个不管事、不掌权的闲官。
  再说贾文燕,则是破落户出身,少女时期便寄人篱下,寒窗数载,只为出人头地。似她这般的人,为了钱权,甚么都干得出来。譬如此时,诸人相谈之时,她便时不时出言附和徐三,瞧那意思,仿佛是想对她屈膝求和,将过往种种,全都一笔勾销。
  徐三勾唇一哂,心里头也明白,贾文燕是真心想当官,为了这仕途走得顺些,她是结缘不结仇,哪个都不想得罪,因而今日,才会对徐三时时附和。
  至于那第六名的赵婕,模样长得俊俏,瞧着便很是风流,言谈之间,也能看出是才貌两全,见多识广。只是她眼神发飘,眼袋深重,媚而无威,徐三上下一扫,便知她乃是纵欲之人,没少流连床笫之间。
  徐三将这几人看罢之后,心下无奈一笑,也算是明白自己为何能拔得头筹了——读书好的人,未必是做官的材料。适合做官的人,未必就能在科考之中名列前茅。似自己和蒋平钏这般的,综合才学与气质来看,已然算是两者得兼了。
  其余几人,虽难成大器,但若是能改掉性格之中,那很不合适的部分,这官路,约莫也能走得更顺些。
  徐三稍稍垂眸,眼见这已经候了近一个时辰,却仍然不曾瞧见官家的身影,已然暗暗反应了过来。
  这碧筠亭中,六人同坐相谈,其实就像是现代的群面,又称作“无领导小组讨论”。在朝为官,不能冥然兀坐,一人承当,而应与许多人、许多部门,多方协调,共同协作。像这样的群面形式,最能看出一个人在团队中,适合承担什么样的角色。
  她轻抿茶水,不动声色,微微侧身,朝着亭后一角望了过去。果不其然,她睃巡一番,便在宫人身后,窥得一角龙纹官靴。
  徐三心下了然,知道今日赐酒过后,这亭中六人,会被封以甚么官职,官家心中都有了定论。
  几人又闲聊了片刻,官家这才缓缓现身,说是有事耽搁,故而来迟。她唤得宫人近前,给六人各斟了一盏御酒,又说了些不咸不淡的场面话,用了不到两盏茶的工夫,便令几人退下,说是等到六月初六洗象日,天子出巡,杏林开宴,再让几人入宫,换上朝服,随天子一同巡城。
  徐三垂手而立,默不作声,细细听过吩咐,这便转身退下,由宫人引着,脚踏石径,朝着御花园外缓缓行去。
  只是即将出园之时,她自己也不知为何,竟不由自主,稍稍放慢步子,悄然回身,轻轻瞥了柳下花间一眼。
  蕊香深处,艳苞初拆,那男人身着紫绣官袍,足蹬皂靴,眉眼俊美,静若谪仙,正专心莳花弄草,对于她的视线却是恍然未觉。
  徐三望在眼中,唇角微勾,兀自想道:人比花娇四个字,用在周文棠的身上,倒也称得上是恰如其分。
  她抿唇而笑,回过身来,赶忙连走几步,跟上宫人的步子。殊不知柳径花阴之中,周文棠搁下花锄,眯起眼来,凝望着她愈走愈远的背影,忍不住唇角微勾。
  六名新科进士,出得花苑之后,便也毋需顾忌甚么规矩。何采苓见胡微爱听她说话,便与她并肩而行,夸夸其谈,滔滔不绝。赵婕走在最后,慢慢悠悠,已与其余人落下了段距离,瞧那步伐,好似踩在云端,着实有些虚浮。
  徐三于宫廊之中,负手而行,正细细回味着那御酒的滋味,兀自寻思道:也不知是期望过高,导致心理有所落差,还是因为赐的酒太少,抿一口几乎就见了底,她方才品过之后,并不觉得这所谓宫中玉液,有韩小犬说的那么神乎其神。
  她忍不住勾起唇角,接着想道:待到来日见了韩小犬,定要拿这事吹嘘一番,再揶揄他一回,逗逗闷子。说实在的,这宫中禁酒,真不如魏大娘府上的羊羔酒喝起来舒服。
  徐三正胡思乱想之时,贾文燕却已然走到了她身后来。那小娘子细细扫量她两眼,便缓缓开口,轻声说道:“方才何采苓与我说话,说我曾在州试之时,压过状元娘子一头,借此来抬举我,说我不过是马失前蹄,百密一疏,其实也有独占鳌头,状元及第之能。”
  贾文燕稍稍一顿,好似不过是随口一说,带着些许无奈,含笑轻道:“这何家阿姐呀,是个呶呶不休的话捞子。人都说言多必失,可不是么,我赶忙拦下了她,让她莫要失言。大魁天下,靠的是铁打的本事,可不是烧个香,拜个佛,就能乞到手的。”
  想和一个人迅速拉近距离,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他拥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大部分人都吃这套,但是很可惜,徐三可不是吃这套的人。
  贾文燕想挑拨是非,踩着何采苓,来奉承徐挽澜,好借此和她冰释前嫌,同仇敌忾。可徐三却对此没甚么兴致,嗤笑一声,爱答不理,直接加快步子,走到了蒋平钏身边去。
  贾文燕见她如此,心上一沉,也不再纠缠,只垂下眼来,稍稍放慢步子,又去找何采苓说话去了。
  而徐挽澜呢,既然走到了蒋平钏身侧,也不好不开口说话。哪知她才想好了说辞,清了清嗓子,便见蒋平钏温温一笑,轻声说道:
  “我月中折桂,诗成得袍,阿母欣慰之极,连说我这天生的柳条子,竟也稀里糊涂成了才,非要给我办一回孔府宴不可。明日初四,徐娘子若是得空,不妨来蒋氏府上,你我二人,同贺及第之喜。”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曾小草的地雷~【每当说这话的时候,我都脑补的是网络主播的口吻】
  一会儿还有一更~
  以后我尽量早更点儿~争取尽早战胜拖延症


第131章 稻花经雨已脱白(三)
  稻花经雨已脱白(三)
  所谓孔府宴,那可是有讲究的; 礼节周全; 菜品雅致; 在眼下这个宋朝; 乃是大户人家为了庆贺儿女及第之喜而开办的。
  这蒋平钏说话,可真是细密周到。她不说请徐三赴宴; 而是说“你我二人; 一同贺喜”; 好似这孔府之宴,不止是为了她自己而办,也带上了徐三一份儿。
  徐挽澜垂眸一听; 不由一笑,也不推托,很是爽快地应了下来。
  她看得明白; 虽说蒋平钏被她压过一等; 未能占得鳌头,但是这蒋小娘子; 不愧是簪缨世家出来的京都贵女; 明月入怀; 宽仁大度; 不曾因此生出一分怨气; 反而还邀她一同赴宴贺喜。她的这番情,徐三不能不领。
  待到徐三回了周文棠那院子之后,才一推门; 便见庭中已有二女等候。这两人之中,一个是熟脸,便是常缨,另一个则是周文棠所说的梅岭。
  徐三见常缨腹鸣不止,晓得她等自己太久,等的饿了,赶忙令唐小郎摆菜上桌,几人一边用膳,一边叙话。
  先前周文棠提及梅岭之时,用了其貌不扬四字,可徐三见了梅岭其人之后,细一打量,发觉她长得不过是寻常人罢了,远没有周内侍所说的那般丑陋,心里头忍不住犯起了嘀咕,暗道这周文棠眼光真高,似自己这般模样,落入他的眼中,指不定是甚么评价呢。
  常缨会武,徐三是知道,至于这梅岭的本事,徐三细细一问,才知她医术精湛,有妙手回春之能。这两个小娘子,一个打人杀人,一个医人治人,是生是死,全都管住,徐三兀自好笑,感叹周文棠也算是费了些许心思。
  这二人虽是贱籍,身契都握在周文棠手里头,但她们二人,从前都算是周文棠的下属,每日里研习技艺,不曾侍奉过人。徐三也不好让她们真的随身伺候,只与她们商量好了月钱,便让她们回了各自住处,同往日一般行事,不必顾忌身份。
  徐三娘却是有所不知,周文棠这个贼臣奸宦,早就借着她赚了不少银钱了。
  一来,常梅二人的身契都在周文棠手中,便好似唐玉藻之于徐家一样,都是周内侍的家仆,付过一次银钱,结清之后,便再不用给月钱。徐三给常缨及梅岭的月钱,最后都要进周文棠的荷包。
  二来,在这甚为火热的大状元局中,赌徒非得押中三鼎甲都是谁,按着甚么名次排列,方才能得着银钱。而胡微能以黑马之姿,中得探花,还要多亏了周文棠在录册之上,为她多添的那几笔溢美之言。如此一来,周文棠押中三甲,八万两银子整整翻作了一百余万两,当真是赚得盆满钵满。
  徐三娘是徐家发家致富的摇钱树,而她,也是周文棠一手养大的聚宝盆。
  隔日里六月初四,徐三将要去蒋府赴宴之前,这位不甚起眼的梅岭,又给了徐三一个惊喜。却原来这个梅岭,曾在周文棠身边侍奉,对于这赴宴礼节、京中风尚,着实知之甚多。
  徐三听她一说,也是开了眼界。却原来在这开封府吃个宴席,也有诸多讲究,譬如该穿甚么衣裳,衣裳该是甚么颜色,梳甚么样的发髻,带甚么样的礼,若非有梅岭提前备好,徐三觉得自己定要闹出不少的笑话。
  收拾了一整个早上之后,徐三身着一袭鸭卵青的裙衫,挽了个干净利落的高髻,手里提的则是金壶墨汁,整个人清丽而又灵秀,唐小郎瞧在眼中,忍不住都看痴了几分,只觉得自家娘子正是双十年华,介乎于少女与女人之间,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值得一提的是,徐三手里头提着的这贵重墨汁,乃是从周内侍的竹林小轩中“偷”出来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仓促赴宴,去的又是簪缨门第,手里头总要有个像样的登门礼,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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