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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则鸣-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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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挽澜带着醉意,忍不住玩笑道:“小犬哥哥这是去哪儿发财了?这衣裳金光闪闪,简直要闪瞎徐某人的眼。”
  先前韩元琨瞒着周文棠,偷偷潜入徐三后宅,甚至还给魏三娘搭桥拉线,自然是惹恼了那位中贵人。连月以来,韩元琨都被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派到了开封府外办事,临近年关,他不情不愿地给周文棠送了几回信,总算是被放了回来。
  回来之后,他又趁着夜色,偷偷潜进了开封府衙几回,每一回都能听见徐三和唐玉藻言来语往,笑声连连,实在让韩元琨气得不轻。
  她当官发财,群美环伺,倒是快活!只怕连韩小犬是谁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韩元琨薄唇紧抿,原本还因此事生气,可一听徐三玩笑似地管他叫做“小犬哥哥”,反倒让他脸上发烫,怒意也缓和了不少。
  他掸了掸自己那甚是名贵的雀金裘,故作随意,挑眉说道:“这是早些年的旧衣,家中遭难之后,我为了换些银钱,就将这衣裳给典当了。如今手头宽绰了些,想着这衣裳穿得舒服,自然是要赎回来的。”
  韩元琨与山大王因是亲戚,容貌有些相似,但是韩小犬的眉眼,却要比宋祁精致得多。他早些年的时候,最爱这一身雀金裘,乃是因为他容色艳绝,穿上华服更显俊美,若是穿朴素衣衫,反倒衬不出他的气质来。
  今日他特地找了由头,费了好一番心思,支开梅岭等人,就是为了好好见她一回。他将这衣裳赎出,也是为了让她眼中的自己,显得再俊俏些。
  韩小犬目光闪烁,悄悄瞥了两眼徐三,只见那小娘子因醉酒之故,面色酡红,少了几分肃正,多了几分娇憨,蓦然间令他想起一句诗来——
  烛边醉脸拟融酥。
  韩元琨心思微漾,伸出扯住她胳膊,对她沉声说道:“你醉成这样,哪里还走得稳?走,我扶你出去。”
  徐挽澜的劲儿却是不小。她挣开了韩元琨,带着醉意,对他一笑,唤来小二结了帐,这便朝着门外大步走了过去。
  韩元琨心上不悦,浓眉微蹙,跟了上去。待到二人上了车后,徐三倚着车壁,半眯着眼儿,含笑对他问道:“今日找我,所为何事?该不是又来找我讨随年钱罢?”
  所谓随年钱,就是过年的红包。去年此时,韩元琨就来了她院子里,与她胡扯一番,最后从徐三那儿讨走了红包。
  韩元琨一听她这样说,心中更是不高兴了。他这人傲气得很,不愿似其他郎君那般,对着女人低声下气,撒娇卖痴,纵是有时候想要好好跟心上人说话,也会故意犟着脾气,不肯说那等好听话,实在有些矫枉过正。
  他紧抿着唇,自怀中掏出一份随年钱来,一把扯住徐三手腕,将那荷囊强塞到了徐三手中。
  徐挽澜倒是不推拒,甚至还用食指勾着那沉甸甸的小荷囊,将它轻轻晃来晃去,随即笑道:“看来是真发财了,出手这般阔绰。”
  韩元琨目光灼灼,紧盯着她,眼前帘外光影,于她面上流连而过,心中却是一黯,也不知下次再与她这般独处,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他再也忍不住了,低下头来,清了清嗓子,喉结微动,随即沉沉说道:“我只对你出手这般阔绰。”
  按着韩元琨的性子,他能说出这般话来,已然与表白无异。徐三何等的灵心慧性,一听这话,已然悟过来了,亦有几分讶异。
  她借着酒劲儿,装作没将这话往心里去,低头把玩着那荷囊,倚着车壁一角,颈边系着白绒绒的狐皮围脖,更衬得她那俏丽眉眼多了几分灵气。
  韩元琨见她不语,却是心上一横,今日非要问个究竟不可。他向上抬眼,目光沉沉,咬牙说道:“小骗子,你装甚么装?我想要句明白话儿。我想要你,你要不要我?”
  徐挽澜本来还想装睡,可今夜韩小犬却是壮了胆,铁了心,容不得她敷衍过去。
  徐三心下一叹,眉头微蹙,缓缓说道:“我官务繁重,无心风月,不知要到何时才会有此念头,你不必等着我的信儿。若想嫁人,你就早早去找个如意美妇,若不想嫁,你就跟着中贵人,继续办事发财。”
  韩小犬横眉道:“你眼下心里有人?”
  徐三顿了一下,否认道:“没有。空空落落,廖无人烟。”
  韩小犬沉默了会儿,又低声道:“你忘不了那卖花郎?”
  徐三扯了下唇,将那荷囊系在腰间,随即低低说道:“逝者已矣,生死两隔,我自是不会相忘,但也并不是因为这个。”
  韩小犬不肯放弃,又追问道:“那是不是官家,或是中贵人,早给你安排好了亲事?”
  高门贵姓,缔结联姻,在开封府中最寻常不过。徐三虽是寒门士子,却也是官场新贵,只要她这脚跟能再立稳些,自然会有不少人家上门说亲。到那时候,她要娶谁,可就不是她自己能完全决定得了的了,必须要由官家点头不可。
  徐三笑了一下,摇头说道:“官家也好,中贵人也罢,又不是媒婆冰人,哪儿会惦记我的亲事?我也不会为了升官发财,而娶一个高门贵子。只不过,官家的意思,确实不能不听,不敢不听。”
  韩小犬眼睑低垂,又沉声说道:“那就是,你嫌我脏?”他咬了下唇,隐隐带着些怒气与不甘,冷声说道:“那妇人虽瞧过我的身子,但我未曾让她占过便宜!我,我……尚还是完璧之身。至于她说我不能人事,那也是按着你的法子,瞒她骗她。我能不能,行不行,你一试便知,包你心得意满,无怨无悔。”
  徐三扶额笑道:“你这小子,怎么是个死脑筋?”
  她稍一思忖,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我不嫌你脏,魏氏之事,你也是情非得已,又不是主动逢迎。要不是我夺了你手中断钗,只怕你这心高气傲的,为了质本洁来还洁去,早就葬到寿春后山去了。”
  韩小犬抬声道:“你既然心里无人,为何不试试我?我知我脾气不好,但你若想听好听话儿,我也不是不能顺着你来。你图我甚么,这皮相,这身子,钱也好,粮也好,我全都给你。”
  徐挽澜无奈道:“可我给不了你名分,又何必要耽搁你?我说的实在,你也莫要伤心。你乃是罪臣之子,周内侍将你捞回来,还走门路,给你安了个平籍,这些事儿要是捅到台面上来,便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攻瑕蹈隙。”
  韩小犬紧抿薄唇,沉默半晌,缓缓说道:“那我不要名分。这些都是虚的,只要你明面儿上一直不娶,只要你不跟那些个烟花贱质厮混,我就一直跟着你。我只要你。”
  像韩小犬这般要求,在这个女尊男卑的朝代,已经可以被划为“妒夫”了。虽说这朝代乃是一夫一妻制,但是这女人但凡有点儿钱,有点儿势,私底下不知要有多少腌臜事儿,哪怕是出身高贵的世家子,也断然不敢加以置喙。
  韩小犬那目光分外炽热,徐三被他看着,只觉得脸上身上都被烫得发毛。她无奈而笑,心里也来了气,抬腿撞了他那结实腿部一下,口中说道:“你就当我不情愿罢。我就是要跟烟花贱质厮混,没那一纸婚约,我也乐得轻松。”
  她此言一出,气得韩小犬立刻变了脸。他心头燥怒,骤然出手,一把便将那小娘子扯近身侧,接着欺身而上,两手紧紧抓着她的肩,将她死死压在车壁上,擒住那两瓣唇,近乎贪婪地碾磨含吮起来。


第153章 秾华如梦水东流(一)
  秾华如梦水东流(一)
  她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她怎么能不想和他一试?
  种种愤怒,聚拢心头; 化作报复似的欲望; 炽热而又浓烈。韩小犬紧紧抓着她的肩膀; 好似擒住猎物的鹰隼一般; 恣意侵略,不住深入; 然而徐三却并未如他想的那般挣扎。
  她动也不动; 承受着他的疾风暴雨; 虽说眉心微蹙,可却是不迎合,也不推拒。韩小犬吻着吻着; 疑心她生了气,怒到了极点,心里头也有些发虚; 只得停下攻势; 稍稍拉开了些距离。
  可是这一抽离,他又有些不舍。
  男人紧抿着唇; 凝视着她的眼眸; 接着冷哼一声; 蓦地又凑上前; 在那唇瓣上轻啄一下。
  徐三却淡淡地看着他; 唇边那一抹笑意,透着让他无法看破的意味。
  她缓缓伸出手指,用指尖点了下他的唇。男人的唇微微泛红; 略显湿润,也不知是被自己,抑或是她的樱脂玉唾给沾染了去。
  韩小犬心间燥热,忍不住想入非非,暗道:她不曾将他推开,向来对他也是喜欢的,方才所言,不过是故意耍些花招儿罢了。哪知便是此时,徐挽澜缓缓说道:
  “你若是真喜欢我,如何会舍得这样对我?”
  韩小犬一愣,心间热流骤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凉意。他心上微沉,浓眉紧皱,才要出言辩解,徐三却已抽身而去,掀开车帘,跃下车马。
  韩小犬一急,当即倾身向前,掀开车帘,不管不顾地喊道:“我就是真喜欢你,这就是我的舍得!”
  可他冲动罢了,再一细看,却见府衙这后门前,徐三并不是独身一个。她立在檐下,而两扇门正打开着,有几人站在门前,正在迎她入内,好似已然等候多时。
  韩小犬微一咬唇,再定睛打量,便见其中有个眉眼生娇,狐狸似的小郎君,面上带着薄纱,正是伺候徐三的唐玉藻。而唐玉藻身侧,还有一个素衣少女,扶着一位粘着假须的老妇,瞧着仿佛有几分眼熟。
  几人听了韩小犬之言,都抬头朝他看来,神色各异,但无论如何,都不是什么好神色。至于徐挽澜,却是气极反笑,脸色更沉了几分。
  她看也不看韩小犬,当即引着几人,走入府衙后宅。韩小犬望着她那背影消失不见,又是气愤,又是懊恼,气的是她没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而恼的却是自己又犯了冲动,不知轻重,说要顺着她来,可又没有依言而行。
  韩小犬如何纠结悔恨,暂且不提,却说徐三迎来的这两位客人,一个正是被她救过的吴阿翠,现已改名吴碧琼,而另一个,自然就是徐三和吴碧琼的师父,罗昀。
  眼下唐玉藻端来温碗和茶壶,暗暗朝徐三使了个眼色,徐挽澜心下一叹,赶忙将茶具接住,亲自来给罗昀看茶。
  而那妇人,心中却已是火冒三丈。徐三两手捧着茶水,才含笑递到她面前来,那妇人却是横眉怒目,一拂袖,当即便将那茶盏扫到地上去了。咣啷一声,便是碎瓷满地,而那泼洒出来的茶水,还淋湿了徐三的衣袂与靴履。
  唐小郎见了,心疼得不行,暗暗白了那妇人一眼,接着就要步上前来,收拾碎瓷。徐三却是抬手将他挡住了,自己蹲了下去,不言不语,一一将那碎瓷捡拾了起来。
  哪知她这番举动,落入罗昀眼中,却是更令她平添怒火。
  那妇人缓了缓气,抬起眼来,哑着嗓子,沉声冷笑道:“三娘如今真是出息了。我昔日见你确是可造之材,这才不计前嫌,收你为徒,更还对你倾囊而授。眼瞧着你要奔前程去了,我怕你无门无路,还老着面皮,替你写了举荐信,让我罗氏族人,对你能帮则帮。可——”
  她抬起胳膊,手臂气得微微发抖:“可你瞧瞧你,你做了甚么?徐挽澜,你仔细回想,你拜我为师时,许过甚么诺?”
  徐挽澜不紧不慢,不卑不亢,平声回道:“若为学,则专心一志,思虑熟察;若为官,必以身许国,与民无害。五娘听我一言,无论为学还是为官,我都不曾违悖诺言。”
  罗昀却怒道:“你说你要以身许国,我可是没瞧见。我瞧见了甚么?我瞧见了你描眉画眼,涂脂抹粉,穿的好似前朝那些个贱骨头!我还瞧见你衣衫不整,动情怀春,跟那不知在哪个窑子里卖的墙花路柳,光天化日,在大街上就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她越说越是激动,目眦欲裂,双眸赤红,吴阿翠在旁瞧着,都有些不知所措。而罗昀言及此处,话锋一转,又指向耷拉着脸的唐小郎,声音嘶哑道:
  “还有这小子,贱籍一个,役夫豚犬,你要拿他当主夫不成?我可听院子里的人说了,你还给他钱,让他到外头抛头露面做生意!这收拾碎瓷的活儿,就是他该做的,你却还拦着他!徐挽澜啊徐挽澜,你说要尊师重道!可为师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至于你的道,难道就是风花雪月,怜香惜玉吗?”
  吴阿翠已然被这场面吓住了,她虽在罗昀身旁伺候许久,可在她看来,罗昀的性子虽冷硬了些,可却是个面冷心热的,对她也不曾说过重话,就连发脾气都是极少的事儿。
  今日师徒二人,千里迢迢上京,也是因为罗昀觉得自己身子骨不行了,撑不了几年,非得给吴阿翠寻个出路方才安心。她看不上淮南的那些个学堂及先生,只认京中几个名师,因此便带了吴阿翠来京中,希望徐挽澜能念在师徒情分上,分神照看一下吴家小女。
  徒弟出了师,功成而名就,高官厚禄,腰金衣紫,一举天下闻。师徒二人时隔许久,再度重逢,又赶上了除夕之夜,本该是一件喜事,哪知竟闹到了这番田地。
  罗昀说得嗓子发干,嘶哑至极,已然半个字儿都吐不出来了。这妇人有些颓然地坐到椅子上来,抿了口茶水,沉默半晌,却是长长叹了口气。
  徐挽澜见她稍稍缓神,方才淡淡开口,轻声说道:“我为官半载,便是休沐之日,也是官务缠身,不敢有一丝怠慢。五娘如若不信,可以去问问官家,我是不是随召随到,是不是每日早朝,都是头一个候在殿外。若问了官家,仍是不信,便去问问府衙上下,问她们我自打上任之后,是不是从没在天黑前回过后宅。”
  她眼睑低垂,继续凝声说道:“宦海官途,我于国于民,问心无愧。但五娘想想,我得打理上下,我得走门串路,我需要银子,而我这点儿俸禄,并不足以支撑我之所需。”
  她手掌向上摊开,指向唐玉藻所立的方向,口中说道:“他叫唐玉藻,不是五娘所说的‘役夫豚犬’。五娘也是读书人,如何能不分青红皂白,便将人打成猪狗之辈?我想要钱,但我无暇做买卖生意,而唐小郎,乃是我的家奴,会做买卖,会赚银子,我知人善用,何错之有?再说了,他一出门就戴着面纱,算不得是抛头露面。至于方才那碎瓷,因为是师父冲我发脾气,我弯腰去捡,承的是师父的情,以显我尊师之心。”
  她对买卖和碎瓷这两件事,解释得倒也合乎情理。罗昀听后,脸色也缓和了许多。那妇人稍稍抬眼,斜睨着眼前这个让自己寄予厚望,却又让自己大失所望的徒儿,只听得徐挽澜笑了一下,继续说道:
  “五娘去问官家和府衙官役的时候,还可以再顺便问一问,这半载以来,近两百天里,我可曾描过一次眉,画过一次眼?今日我休了假,又是过年,因前些日子没睡几个时辰,脸色枯黄,丧气的很,我想着这都到年关了,可得打起精神,这才让唐小郎给我上了妆面。”
  这解释,倒是也行得通。在这华夏国度,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一到过年,人的心理状态都会有变化,想化个妆来迎接新年,却也在情理之中。
  罗昀垂下眼来,抿了口茶,并不看她,只又低声说道:“那车上的郎君,又是怎么回事?这人没皮没脸,身为男儿,不知羞耻,不守规矩,你若要洁身自好,就不能和他有不该有的牵扯!”
  徐三知道,周文棠跟罗昀,先前有过不愉,可以说是相看两生厌。她若说这韩小犬乃是为周内侍干活儿的,抑或是说出自己跟周内侍站在了一头,罗昀只怕会立时翻脸,杀她的心都有。
  徐三思及此处,淡淡一笑,瞥了唐小郎一眼,随即轻声说道:“五娘长于京中,向来也是清楚,京中这高门子弟,总有些个,鲜衣凶服,泼声浪气,嘴上没个把门儿的。那人也不过是个寻常公子哥儿罢了。我醉了酒,便借了他的车马回来,未曾想他借着酒劲儿,也发起疯来,我实在始料未及。”
  她稍稍一顿,心下沉重,面上却是一派轻松,只抬起头来,负手而立,对着罗昀笑道:“五娘,你琢磨琢磨,我要是真跟他有牵扯,他跟我嚷嚷的时候,能跟斗气似的?我要是真想跟他有牵扯,我能这么早回来?那小子,存心想让我下不来台,五娘可别中了他的花招。”
  罗昀默然半晌,缓声说道:“总而言之,勿要和他往来。你身为开封府尹,不知有多少人眼红你这位子,行止之间,稍有不妥,便要被人捅到龙案上去。不干不净的贱东西,切莫沾他那等便宜,脏了自己个儿的身子不说,还要将这大好前程搭送进去!”
  她缓缓抬眼,眸色阴鸷,冷声说道:“你可别忘了你之前的那位曹府尹,历经四朝,经营半生,最后栽到了一个和尚胯/下,好大的笑话,实在让人不齿!”
  她话中带着深意,沉沉说道:“三娘啊,前人失脚,后人把滑。你可得引以为戒啊。”


第154章 秾华如梦水东流(二)
  秾华如梦水东流(二)
  这大过年的,罗昀没来之前; 徐三还觉得自己是独在异乡为异客; 心中略有几分孤单; 可罗昀一来; 这年实在是过得有点儿糟心了。她虽耐着性子,顾着脸面; 跟罗五娘解释了一通; 哄得那妇人顺了气儿; 可徐三心里这气儿,一时半会儿却还顺不了。
  她唤来下人,将罗五娘及吴阿翠收拾妥当; 接着再将当日官务收了个尾,这就回了自己那小院里头。
  她先唤了梅岭和常缨入内,哪知常缨却是不在。徐三不必问; 就知道二人先前听了她和罗昀争吵之语; 必然有一个是要去跟周文棠通风报信的。常缨定然是去做这个了。
  徐三心下一叹,说了些吉祥话儿; 将两人的红包都塞到了梅岭手中; 接着便将她屏退; 让她好生歇歇; 过一个舒坦的年。
  窗外落花飘絮; 云雪杳茫,而徐三则倚在窗侧,静品香茗; 唐小郎在旁悄悄瞧着,却也不知她在思量何事。
  便是此时,有宫人送了官家赐下的御酒,算是年礼,另还附了两屉还冒着热气的黄金饺,说是金国使者的一番美意。
  徐三记得唐小郎爱吃这黄金饺,便将这两小笼屉赏给了他,让他与旁人分食。唐玉藻见她念着自己,自然是美滋滋地接了过来,哪里还舍得分给旁人?
  徐挽澜见他手持竹筷,一口一个,吃得眼儿都眯了起来,心里这股憋闷之气也随之有所缓解。她勾唇而笑,抽出小屉,将那些早就包好的随年钱一一拿了出来,并自其中挑了一份最厚的,交到了唐小郎手中。
  这个除夕夜,几乎可以说是唐小郎过的最高兴的一个年了。他吃了御赐的美酒点心,又得了徐三的随年钱,尤其是徐三在罗昀面前,为了他而说的那一番话,更是让他心中暖洋洋的。外间虽冷,可他心里却是极热。
  徐三将那些个随年钱全都塞到了他手里,让他这个小管家,将钱分给那些官奴,哄得唐小郎领命而去。
  那小狐狸才出了门,没过多久,徐三心下无奈一叹,倚在窗下,转过脸来,对着自己那掩得严实的床帐,轻声说道:“我这屋子,你要来便来,要走便走,倒是肆意得很呐。”
  她话音刚落,便有一根手指,自内而外,缓缓将幔帐掀了开来。紧接着,融融灯火之中,翠幔半垂,鸳帐深处,露出了一张俊美的面庞来。瞧那副英挺眉眼,正是白日里惹了她气急的韩元琨。
  方才唐小郎还在时,徐三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耳朵极灵,早就听着了韩小犬在幔帐里的动静,这才想了辙,将唐小狐狸赶紧哄走。
  徐三倚在窗下,支着腮,故意无奈又嫌弃地说道:“你穿着外衫,沾土带尘的,就睡了我的被褥,你不嫌脏,我还嫌脏呢。”
  若是平时,韩元琨必是要成心气她,再和她斗一回嘴的。可这男人,白日里领了教训,克制了许多。
  他紧抿着唇,将那幔帐彻底掀开,徐三不经意间抬眼一看,却不由当场怔愣。
  韩元琨倒是不像唐小郎先前那样夸张,裹着轻纱就敢来徐三眼前,他穿了一身绫绡白衣,料子薄,却不透,更衬得他眉眼清俊。只是这衣衫,若是穿在旁人身上,或许还说得上宽松,但韩元琨身材结实,硬是将那白衣撑得几欲崩开,肌肉形状清晰可见。
  徐三稍稍移开眼来,兀自觉得好笑,暗道这门窗幸好已经掩上,不然要是罗昀这时候过来,撞上这副场面,她们师徒定然是要恩断义绝的。
  韩元琨见她不语,低声说道:“这衣裳,我头一次穿,不脏,你用不着嫌弃,要嫌弃就嫌弃我好了。”
  徐三眼睑低垂,抿了口茶,轻声道:“你这又是何苦?非要吊死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不可?”
  韩元琨唔了一声,随即皱着眉说道:“过来罢,三娘。我下次见你,都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徐三问道:“这又是怎么说的?”
  韩元琨嗤了一声,很是不爽地说道:“今儿我在街上,前脚掀了车帘,跟你说了那番言语,后脚就得了中贵人的吩咐,说明日就要将我派到川峡四路去。西南诸路,鞭长驾远,我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要回来。我就想着趁今夜,你得了闲,我得了闲,咱两个快活一番,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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