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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奴阿真-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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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三月中又是假期,倒也风平浪静了些时日。出宫后便有虞府车驾来接,不消一刻便抵达府门,可一撩开车帘,倒见门口停着匹骏马。我一眼认出来,那是齐光。
“真娘子请下车吧。”
我一时忘神,倒举着车帘愣了许久,小厮提醒方急忙掩饰道:
“我在宫中憋闷得久了,想出去逛逛,烦你先回,也不必告诉府上,我很快回来。”
我选择了逃避,且跃下马车慌慌地就跑开了,就像做了亏心事一样。走过横街,便有一茶肆,想进去暂坐度时,平复情绪,却发觉自己未有分文,只好止步转身。
“怎么不进去?”
忽地,朗日晴空倒暗下一大片,耳边又响起熟悉的嗓音,惊觉抬头,正是十八公子骑在马上向我微笑着。数月未见,他依旧风发飞扬,俊逸潇洒,也依旧是让我心动的。方才逃避烦乱的心,瞬时软了下来原来,我是这般想见到他的。
“……没有钱。”我略有些尴尬地回道。
“呵呵……”他笑着跃下马背来到我面前,“都是公主傧从了,身上也不带钱的么?”
“嗯,没有。”我摇摇头,心中并不惊讶他知道了傧从之事。
“那你为什么不进府?我出来时正看到你跑走的背影。”他忽转了话题,却不待我答,便又说:“是因为知道我在里面?小奴同你说的?”
我这才明白他怎会忽然出现,也一时觉得有些苦涩,便看着他身后的齐光说道:“不是,阿真认得这匹马。这不是当年和公子一起在西市买回来的吗?公子迁居时又将它带走了。”
“你叫我‘公子’?既记得这匹马都不记得该叫我什么吗?这才多久未见!”他严肃起来,顿时收了笑脸,更有些怒似的。
“我……”我无从解释,因为自己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
“这里不便,跟我走。”我尚不知如何收场,他却猛将我抱上了马背,自己亦迅速上马从身后抱持住我,然后闹市中一阵飞驰,没有留给我一丝余地。
灵花寺,他带我来到这里。
“如今来此尚有一片晚梅可赏,再迟,气候就过了。”
他牵着我的手,走在通往梅园的小径上,语态平和,似乎又不生气了。我一路默默,直至看到满园子的胭脂凝云,幽僻却灿烂,艳丽而清高,才一下子愣住了:真是极美。
我突然明白过来,与他初见在长安驿,他正是久立梅边,后又寻了这方梅园,他原是个爱梅之人啊。
“我还以为今年等不到机会与你同赏梅花了。”他柔声笑道,又牵着我来至树丛中,抬手摘下一瓣红梅竟就贴在了我的眉心,“南朝有寿阳公主落梅妆,便是如此。”
“我哪里比得寿阳公主来,还是揭去吧!”我心中蓦地犹如鹿撞,直是承不住他这突来的温情,便要转头取下那花瓣。
“阿真!阿真!”他双手攀住我的双肩硬是不让我乱动,又一把将我拥入怀中,紧得让我再也动弹不得,“真儿,你想我吗?”他贴着我的耳畔说,动情得几乎带着一丝哽咽。
“我……不敢。”我的泪水来得汹涌,亦才觉得自己思念他到了骨子里,思念到察觉不了却又一触成灾。
“不敢便是想了,想了才知道敢不敢!你下次不要有意避开我好吗?虽还不能在一起,但让我见见你也好啊!我真想有个人,能说说心里话。”他这话说得愈发可怜,好似本有什么不得舒展的委屈,积压得久了。
“十八郎,怎么了?又发生什么事了?你过得不好吗?”我很担忧,再顾不得许多,反将他的脸庞托起,竟见他的眼中真是一片潮湿,“十八郎,难道又有人欺侮于你?你快和我说啊!”我想着先前他低落的那段辰光,很怕又是那样,即使我还是什么也帮不了他。
“不,没有。而且,伯父不出三月就要回京任职了。”
“真的?那这是好事啊!可你为什么……”
“真儿,我想每日下职回府,第一眼见到的是你。想和你一起在书房习作,在马厩论马,还可以再去马市买马,像方才来时那样在街头驰马,做一切我喜欢做的事!”
我才刚疑惑,却听他一股脑地都道出来,心中瞬时明白了他的苦衷,彼时他说来日方长,自有担当,可实际应该是很辛苦的吧!我不能再将他推开,也不能再说身不由己,他已将和我在一起当成了最喜欢做的事,我难道想叫他不好过吗?
“十八郎,我如今每月中旬有三天假期,今后每月此时都在这里见一面好不好?你有什么不悦不爽之事,尽可对我倾吐,我们铺纸写字,论马赏花,做令你开心的事情。”
“真的?!”他眸中一亮,变得十分惊喜。
我见他情绪好了,心中也安慰,颔首说道:“以前是阿真固执,未替你着想,今后不论怎样,阿真都陪你。”
“嗯。”他笑开来,再拥我入怀,于我额上,梅花妆处落下细腻的吻,又告诉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此时风静人和,春日虽迟,春意倒更浓了。
“入宫过得惯吗?长乐公主好侍候吗?”过了许久,他问道。
“无甚特别的,只是陪读而已,公主自有宫人侍候。只是宫廷不比外头,行动大有拘束。”我如实道,心中淡淡念及那件事,却并不想说出来,反正我自会解决。
“是吗?你照顾好自己便好。”他抚着我的脸颊,关怀备至,却又忽然转了神色:“其实我最初听到你入宫,还觉得十分不可思议,虞公怎会想到送你去应选呢!”
“送我应选?”我不是因为见了皇帝才有后事的吗?他怎会如此讲?我有些惊,又估量着内中蹊跷不好直言。
“上月同思礼回虞家,她问起你怎么不见,虞公便是这么说的。难道你不应选就能入宫了?呵呵……”他倒觉得我有些犯傻似的。
我便知是虞公那里掩了真情,却也想不通缘由,只说:“嗯,是啊,是应选。我的意思是,送我应选是虞公抬举我了。”
“非也。”他摇头,目光深深看向我,说:“还记得去年与你相认时我说的一句话吗?我说,老天有眼,不忍教你遗珠沧海,潦草一生。真儿,你的才貌其实并不输那些名门闺秀。”
我记起他确是曾说此话,但他怎会想到我是因那种离奇的缘故而入宫的,便只随之一笑,并不置喙。
“真儿啊,我想着,你做了傧从,对我们来说是也件好事。”他轻执我手,像是又有了什么谋划,“傧从素来为各家高门千金之向往,公主嫁后,她们就能得到更好的归宿,所以我今后要你,只此一条,便可让伯父不计前事,大为改观,甚至赞成。”
“我也知做了傧从后,身份会不同些。不过,你也不要太急,别让自己太过费神了。”我当真担忧他,也不自觉地再一次掂量起“嫁给他”的后果。我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我真的要这样做了吗?
这次相聚格外难舍,灵花寺前分别已将宵禁,便匆匆返回崇贤坊,恰赶上最后几声闭门鼓。前脚落在门槛里,后脚鼓声便停了,差一点就犯了夜,好不惊险。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不打算夸一夸日更不辍的我吗?
作者微博也形同虚设,甘甜的心情突然变得非常苦涩
但是我依旧打起精神给你们卖萌:
打滚~O(∩_∩)O~~求收哦(^з^)…☆小天使们收藏一下好吗~爱你们,笔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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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春风尔来为阿谁(二)
“你跑到哪里去了?这半日不见人!”
正自庆幸地小跑回房去,虞娘子倒忽然出现在廊庑下,自己提着盏小灯,候了许久似的。我这才反应过来,十八公子今日莫不是送娘子回府小住的,倒只字未提。
“我在宫中呆久了十分憋闷,出去一逛就忘了形,就晚了些,却不知夫人回来了,对不起。”我十分歉疚地对她说道。
“你纵不愿唤我‘阿姐’,又提‘夫人’这称呼做什么?”她走近轻执我手,收去嗔怪脸上又泛起温柔的笑来,“许久不见了,去我房里说说话吧。”
我颔首说好,便随她去了闺房。房中一应和她出嫁前无异,每日亦有婢子打扫,如今暖阁里点起灯火,相对看时,我还如旧,她却愈加容光焕发了。眼里是藏不住的欢欣,唇边是掩不住的美满。十八公子说是“偏看不上”她,可心里应当也是有她的吧,她这神情总骗不了人。我忽地有些惆怅,心底泛起一阵不合时宜的酸涩。
“你这落梅妆倒是很美,梅花的胭脂色最衬人,比用口脂画出来的好。”她指着我的额头说道,而我这才想起,自十八公子阻止,我便再未揭去,贴着就忘记了。
“哦,无聊作弄的,也不美。”我窘迫地一笑,连忙低头揭去花瓣,心里虚得很,但实际上她不可能知道这“落梅”的真相。
“你呀,我夸你呢!还害羞了?”她掩唇巧笑,轻摇了摇头,转而又说:“在宫里过得如何?父亲告诉我你做了长乐公主傧从,我很为你高兴。”意料之中的,她也问起这件事。
“也没什么,就是每日上午陪着公主学一两个时辰。不过是规矩大,拘束,午后无事时,又闲得慌。”我笑道。
“那我也就放心了,我还怕你不惯。”她柔声说道,抬手拿起几案上的茶壶倒了杯茶递给我,笑容微微敛去,像是另有它事。“我还有件事想向你请教,只是怕你多心。”略时,她方难为地说起。
“阿真的命都是娘子给的,我多什么心?娘子直言便是。”我倒安慰她,想自己要什么没什么,不知有什么可让她请教的。
“就是……就是马!”她憋了半天,终是吞吞吐吐说了出来,“你不知,十八郎有个爱马的嗜好,平素在家时除了书房便就是马厩。书房里我尽可作陪,可他多时还是爱马,我偏又不懂,往常更不骑马,偶去靠近了同他谈讲,便被他一笑,说我哪里知道这些,要我回去。所以我想,阿真你不是从前养过马吗?你一定比我懂,教教我好吗?我知道那段养马的日子对你来说很难过,但我真的别无他意,我只是想多一点时间同他在一起!”
我听来百感交集,倒从未想过自己养马的经历还能派上这种用场,而娘子为公子这般煞费心思,我也是能感同身受的。总之,她高兴就好,他喜欢就好。我这样想着便也直言不讳:“养马本是贱差,娘子不懂也太正常了。阿真没什么好多心的,定将自己所会统统告诉娘子,凭娘子才智,自可令公子刮目相看。”
“太好了!”她一下子跃将起来,将我从茵褥上也拉起来,竟高兴地将我抱住,连连感叹:“认识你真是我的福气!”
我是受宠若惊,亦未曾见她这样,只笑笑,抬手拍了拍她。
世事多艰,圆满不易,能像虞娘子这般在父兄的爱护下长大,生的楚楚动人,养得娴雅大方,学得满腹文章,嫁得心爱夫郎,真可堪十全十美了。此时我不算羡慕,倒更多的是想守护她,然而我也做不得主吧?这一天,感慨实在太多了。
次日晨起,我便和娘子聚在马厩,她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两只眼里写满了憧憬,而我面对马厩这个场景,一时怔忡:回避养马已有年余了,我至今都不知那十几匹健壮的骏马为何会在数日之间全部死去,究竟是什么厉害病症?它们在天之灵也一定在喊冤吧!
“阿真,我们开始吧?”娘子轻推我,将我从思绪里拉回来,对我甜甜一笑。
“好。”我颔首,再不拖延,“我去牵马出来,娘子初时不惯,先略站远些。”
这虞府不重排场,在马匹的喂养和挑选上实在有些随意,故此马厩里拢共六匹马,却有一半都是十八岁以上的老马,余下的也不算年轻,品相更算不得中等。其中一匹老黑马,眼窝塌陷,脊背下弯,面生白毛,我拨开它嘴唇看时,竟只有几颗牙齿了,衰弱得令人揪心。我思索了片刻,牵出了这匹老马和另一匹状态最佳的马,打算对比着和娘子细说。
这时隔许久的“说马”,我并未陌生,而且任何要领我都记得。便如那次和襄城公主述说时一样,从面相、走相、毛色、年纪、体尺、品种六个大项,给娘子大致说道了一回。每每先说老马,再指同一点说那一匹,使她更容易理解,也能更具体地领会。她本聪慧,亦记得清楚,一点即通,没过多久便能举一反三。只是以手触马,尚有胆怯,也着实难为她这个从来也没有骑过马,碰过马的人了。
“稍待回房,阿真会把今日所讲整理写下,供娘子随时察看,慢慢地就能十分掌握了。日后若还有什么,只要阿真知道,都会告诉娘子。”时近中午,我牵马回厩,一边对娘子说着,既是鼓励她,也想给她一些建议,真正能帮助她,“其实像公子那样的爱马,不同于我这样的养马之人。他们虽也精通这些,但更多的或许是一种赏识。娘子博学,大可去了解些关于马的故典,谈讲起来岂不更文雅些?”
“这倒是了!我却没有想到。”她神色一惊,恍然解悟似的,流露出喜色,又叹道:“阿真,你真的是一个很不同的人。学识本不尽在书墨之间,这一上午,是你又教我见识了!”
我笑着向她摇了摇头,心上提起一口气,是欣慰又有点无奈,到底不可极思。只觉自己的讲述和建议定然是行得通的,毕竟,我曾经也算是十八公子的马奴,再了解他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
数据很丧,心情也很丧
今天就不卖萌了……
哭唧唧给你们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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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春风尔来为阿谁(三)
假期弹指而过,临回宫之前我将整理好的识马要领交给了娘子,共五大张纸,三千余言。她接过百般感激,也便就回了永和坊府邸,我这才明白,她原是专门为了找我,专门为了学马而回娘家的。
抵达掖庭局,天色尚早,其他人也都未到。我欲将自己屋中衣物捧去洗晒,不料刚刚打开房门要出去,便闻见一阵说话声,接着崔绿锦和一个穿戴华美的女子就走进了院中。我因与她不对付,只迅速退进来,掩门稍待,省得生出事端。可她们也不是路过或要进屋,倒在院子里继续说起来。我一面等待,亦无意地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崔女唤那个女子为“姐姐”,我才领会,她就是那位崔美人。
“绿锦,今日我屏退婢女独自送你来掖庭,也是有几句私心话要叮嘱你。你自小在家娇养惯了,到了姑父姑母府上又更调皮,但如今是在宫中,你可千万要收敛。我只是个少宠的美人,位在九嫔之下,又无子嗣,你真惹了什么事我说话是不管用的。”
“姐姐这话一路说了多少次了!我都听烦了,说得好像我已经犯了什么错似的!”
“唉!呵呵……我现在只盼你早日结束傧从的事务出宫去,也能依着这身份嫁个如意郎君,美满一生就罢了。你可知,同你一批的这些傧从女子大都有人家相看过了?比如侍郎杨誉的女儿杨媛,就许给了后宫杨妃之子蜀王恪做王妃。”
“那这就是亲上作亲,都是杨氏一脉啊!真看不出来,杨媛竟有这样的好运气,就做了王妃了!”
“绿锦,其实这名位真算不得什么。你我出自博陵崔氏,世家大族,父兄都为官为将,自小生活优裕,何曾被人轻慢了?所以,重要的是夫妻恩爱,名利钱财都是虚的。反观我入宫数载,说是天子嫔御,皇门中人,可后妃中大有家世姿容在我之上的,如何争得过呢?还不如田舍之家,天伦之乐,相亲相爱啊!”
我听到这里,那崔绿锦倒还和平常一样,竟是那位崔美人,话音柔和,言语谦逊,倒比她妹妹明理得多。不由玩笑似的感叹:他崔家原是有个好人的。
“姐姐,你别说了,越发可怜似的。绿锦也知道我崔家门庭不低,并非硬要去羡慕人家。嘿嘿,姐姐,我告诉你,其实绿锦心里早已有人了,他就是李家阿兄啊!我不是还和你提起过?”
“什么?!就是姑父前妻所生的那个长子?”
“对啊!就是他,徐道离!”
她崔绿锦倒真不算恋慕名位,意中人竟是徐道离!我亦未想到,时隔许久,再一次听到他的名字竟是出自崔女的口。这一下子,我简直觉得崔女直率得有些可爱。不过,这徐道离,徐先生,现在又不知身在何方呢?
崔女未再多言,崔美人也只叫她妹子日后计较,又互相道了两声别,各自散去。我心中亦不再想,听得崔女入房关门声后,便自出去洗衣了。
又一日结束侍读,赵博士因有它事便令我们自行列队回去,谁知刚出了鹤羽殿,崔绿锦便又领着众人闹哄起来。她们先是相互交头接耳也不知议论什么,而后竟齐声数了三个数,一道跑走了。尚不知是什么名堂,只听崔绿锦远远地丢了一句过来:
“你有本事自己认路回去啊!回不去就是蠢人!哈哈哈……”
她这倒是点了我的死穴了,我真的不认路。这宫中曲廊回转,殿阁层叠,似乎哪里都是一样的。
一时也无法,总不能滞留此处,我便凭自己感觉,连猜带蒙,在这深宫后廷摸索起道路来。心想着掖庭宫在西边,嘉猷门外千步廊我是记得明白的,一直向西走若见着千步廊便是走对了。可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绕的,方向也是西边,可半个时辰过去了却还是没见到千步廊,反是来到了一个叫做两仪殿的大殿前。
“玄龄啊,你是左仆射,此事就交给你办,务必周全。”
“臣明白。冯盎将军的这份奏请臣会好好斟酌,对于确实有功也有才能的人,臣会安排合适的职位,拟好后再呈陛下定夺。”
正在殿前观望寻路,未料一阵谈话声从殿门内传出来,且越发近了,细听之下竟是皇帝和人在议论事情,不免大惊,转身就跑。
“谁在廊下?!还不站住!”
不过两步便听后面一声大喝,被发现了。一时间,我只觉浑身筋骨都僵住了,百般羞惭涌上心头,不知这皇帝会怎么处置我……
“你是哪里的宫人?竟敢私闯两仪殿!跟我走!”
一个卫士模样的壮汉怒气冲冲地来到我面前,略扫了我两眼便提着我的衣领将我拽到了皇帝面前。我这才见,除了皇帝,他身后还跟着三五个紫袍红袍的大臣。十几只眼睛直直盯着我,有打量也有质疑,我心中适时地冒出几个词来:骑虎难下,颜面扫地。
当然,皇帝是认识我的。
“陛下,便是此女在廊下鬼鬼祟祟,如何处置?”那卫士问道。
事已至此,我只将头低下去,也不愿解释,想自己不过误闯,他未必能杀了我?最多笞打几棍,我又不是没挨过,听凭发落便了。
“你起来,先站到一边去,稍待再说。”
不曾想,皇帝一未动怒,二也不罚,更亲自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同虞府里初见时一样。那卫士一惊,再不敢多言,退后而去。我同样很惊诧,不知这皇帝究竟想做什么,只好疑惑着站远了一些。
“去岁底罗窦洞僚起事,是冯将军身先士卒,头七箭箭无虚发,起势便吓住了反獠。他倒不为自己请功,这奏请上的名单也没有他自己的子侄亲信,足见其人乃出公心,实在可贵啊!”
“嗯,这冯盎是可堪大用之人,朕没有看错人。”
“其子智戴现任卫尉少卿,也是个才德兼备之人啊。”
那一边,皇帝和众人又若无其事地谈论起来,你一句他一句好像没完了似的。而我也未闲着,忖度着目下的境遇,筹谋起自己的大事来:今天还真是个“剪枝”的绝佳时机。
“玄龄,别的凭你先拟定,只其中有一小将,朕之前虽从未听冯盎提起过,但他能将此人排为首功,朕亦很感兴趣。就让冯智戴以省亲慰问之名回乡将此人带来见朕,若果然实至名归,朕另赏之。”
“陛下说得是那个叫做徐道离的小将吧!臣这就去办。”
“嗯,你去吧,你们都先去吧。”
徐道离?那个大臣说的是“徐道离”三个字吗?我正想着稍待要如何与皇帝亮明主张,一遍遍打着腹稿,蓦然听见这熟悉的人名,觉得十分不真切,可那边众人散去,也无可印证了。若真的是“徐道离”三个字,也非重名之人,那当初他离开长安竟是去投军的吗?
“你在想什么?”
收回思绪,见是皇帝来到了我面前,身后也未跟个侍者婢女。他目光深沉,嘴角却含着一丝笑意,倒不是要怪人的样子,我便先向他施了一礼,然后平静回道:
“臣什么也没想。”
“呵呵……不觉得该解释一下你为何会闯到两仪殿吗?你可知两仪殿是什么地方?”他背起手,神色倒还等闲,只是透着一股子戏谑人的样子。
我自也敢应承这话,便道:“臣不知两仪殿是什么地方,但臣也非有意闯之。结束侍读返回掖庭的时候,其他傧从走得太快,臣一时没跟上,又不认路,不知怎么就走到这里了。”
他听罢先是皱眉,很认同似的点点头,忽而却又大笑开:“哈哈哈……是别人走的太快,还是你自己走神?哈哈哈哈……”
这意料之外的反应在我看来有些过度,至于吗?我在他的眼里到底是怎样的人?无论是没跟上还是走神或者迷路,又有什么可笑的?我又不是宫里生长的,这不是太正常了吗?便是我这样可笑,他又看中我什么了?我的可笑吗?呵呵,无稽。
“你……”
“陛下,礼部尚书李孝恭殿外求见!”
他似乎又要说些什么,却忽然跑来了个小黄门。便随着殿前阶下看去,果见一个紫袍大臣恭敬地站立着。
“嗯,知道了。”他微一颔首,神色立马改为严正,略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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