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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奴阿真-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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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就那么愣怔怔地看着我,脸色一点一点变得灰暗。片刻之后,他忽然讲道:“你还喜欢萧十八,对吗?”
此言入耳,我即倒吸了一口冷气,浑身战栗,我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克制着内心的惶然。我自问从来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他是从何知晓的呢?
“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他苦涩地摇着头,失落到了极点,再抬眼看我时,眸中一片泪光,“两年多前我要走的那个夜里,我去了后院想再看看你,可在院门就见你趴在萧十八身上。我不知道他怎会在后院,但我一下子就都明白了。我想不通你怎会喜欢那种纨绔子弟,他那时差点把你一马鞭打死,你为什么不恨他?!”
我被他的话点醒,记起了当时所有的细节。那是我第一次那么接近十八郎,即使今时今日想来,我依旧觉得那是一场不可多得的好梦。但好梦醒了,好梦碎了,只剩下万千悲怆。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不早些问我?我欠了太多的债,我真的真的还不起的!”我或许带着些怨怼,可出口之时都化成了满心的不忍。徐道离并没有错,错,在我。
“问你?”他的眼角划过泪痕,话音微颤,似乎是诘问,却又显得很脆弱。“两年多前我觉得来日方长,你们的身份尚有阻碍,而我会很快回来迎娶你!回来后我发现一切天翻地覆,我根本不需要再问你了!你不会不知道萧十八已经成亲,而且娶的就是你寄居的虞家的女儿。你不要告诉我,到这般境地了你还是想着他!”
“你不要…不要…你不要再说了!”就算之前所言的种种我都承受得住,他说到此处我却是再也听不下去了。这是一把把磨尖了的剔骨钢刀生生往我脊梁上砍啊……我退缩到墙角,止不住地痛哭,我真恨不得立刻就死了。
“真儿!真儿!”他又靠近我,想要捧起我的脸,想将我拥入怀中,他慌乱不已,“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样凶你……”
我推开他的手,撑起腰身倚墙而站,努力压住胸中的波澜,“我与先生,今生都不可能成为眷侣。这并非都因我心有所属,先生可知……”
“知什么?”他急急问道,皱紧眉头紧张地看着我。
“陛下,李世民,他也想让我成为他的女人!”这块巨石终究被我无情地推向他。
他再一次默然,更久,更无措,更落魄。
我知道他如今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而拼命挣来的,但我既给不了他一颗心,也无法左右自己的命。我与他患难相交,风尘相知,如果没有那许多束缚,也许我真的会爱上他,和他过得很幸福。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但我没有终身可托。
我一步一步走向门口,我可以离开了。
“真儿你慢着!我再问你一句!”
我以为他同我再无可讲,我以为他心伤难愈,可他猛然间叫住我,声音又变得那般底气十足,面上更毫不见颓然。
“你说我从来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那我现在就问一次,如果你不曾喜欢萧十八,也没有李世民,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愿意。”我并未迟疑。
“好。”他亦回得爽快,甚至开心地笑了出来。
离开开明坊,约莫是宵禁鼓该响起的时候了。宵禁鼓每日都会按时敲响,无论人间多少悲欢离合,不管世上几度沧海桑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依旧没什么要说的
继续尬推新文《明月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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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日本遣唐使留学生和一个流落长安的贵族女子之间的青春往事
一个冷静自持,一个大胆任诞
一个年长九岁,一个人小鬼大
有点甜,有点糟心,有点虐……
敬请期待,求收求收……
◆◇◆◇◆◇◆◇◆◇◆◇
晁衡是十九岁那年来到大唐的,自此便再也没有回到他的母国。他将思乡之情融于诗篇,却从不感到后悔。我问他,你当真不怨?他说,平生为游学不能怨,又说,为我则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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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满眼春风百事非(一)
新岁来临前,礼部为长乐公主拟好了几个婚典吉日,李世民御览后,将爱女的佳期定在了三月二十六这一天。三月二十六,巧也是当年襄城公主出嫁的日子,倏忽已是三载了。
这个喜讯一经传出,众傧从便纷纷向公主送上了厚礼以表祝贺,而虞家也为我准备好了这份大礼。于他人而言,不过是拿自家财物赠礼,再平常不过,可于我,倒有些借花献佛的意味。元日,本是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入太极殿朝贺的日子,虞公却选在这一天带我一起进了宫。当然,他去朝贺,我是去送礼的。
至鹤羽殿时,长乐公主正在梳妆,她要去向皇后朝贺。
“大臣们要向父皇朝贺,而内外命妇女眷就都要向母后朝贺,年年如此,你怎么倒选这时候来了?”她坐在妆台前由侍女替她整理着发饰,她从铜镜里笑着看我,极是亲切,丝毫没有嫌我来得不巧。
“其他傧从早便向公主呈送了贺礼,阿真是最后一个。所以虞公特意选了今日,是想讨个吉利,望公主海涵。”我恭敬地答道。
“呵呵……”她笑起来,又道:“阿真,你并非俗人,不要在乎那些虚礼。我倒是有件东西要送给你的。”
“送我?”我有些受宠若惊,一时也不敢动问是何物。
“嗯,早就想给你了,只是年前给你们赐节礼时忘了。”她点点头,一面让侍女取来了一个精致的木盒送到我手里,“这是五灵散。”
“五灵……”我一下子噎住,接盒的双手僵在那里。五灵散,那是十八郎送我淡化右颈伤疤的药膏。
“你脖子上的伤疤应该很久了吧?这五灵散对消淡疤痕有奇效,你回去试试。这疤痕虽说没有伤在脸上,但多少有碍容貌,你用这药膏慢慢能消除了,岂不更好?”
“阿真……多谢公主赐药。”我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沉重,向公主一拜谢恩。
“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她走下妆台扶起我,仍是笑盈盈的模样,“阿真,你要真想谢我,就写一幅字送给我吧?写在俱净轩里那张纯白的屏风上,算是你自己赠我的贺礼,与虞家无涉,与金银无关,方显得你我相交之高洁。”
“公主抬爱,阿真自当听从。”对于她突然提出的这个要求,我不算意外,也无法拒绝。
未几,公主动身前往皇后殿,我也被侍女引到了俱净轩,那面纯白屏风还在原处。记得初次侍读,我就对这面既无绘画也无题字,更不饰珠玉金银的全素屏风感到稀奇,竟不曾想我与它还有这样的缘分。侍女们将屏风搬到光线充足的窗下,又为我端来了笔墨,我将公主所赠的五灵散暂放一边,也放了放这满怀的情绪。
我面对屏风坐下来,一时倒没想好写些什么。既是新婚贺礼,则必是寓意美满之语,可这屏风并不小,若不成文仅是几句话倒显得敷衍怠慢,也浅薄了,可若是篇文章,又选哪篇好呢?思来想去,我将主旨定在“不俗”二字上,也合了公主方才之言。有了方向,我也很快定下了主意,我要写刘伶的《酒德颂》。一来字数适中,二来我好饮酒,对《酒德颂》的不俗境界深有所感。
已而动笔,那《酒德颂》全文便像美酒滑入咽喉一样从我脑中子一气浮现出来。美酒令人酣畅,佳作则使人沉迷,我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一展胸臆,也好久没有写得这样痛快了。
“……无思无虑,其乐陶陶。兀然而醉,豁尔而醒;静听不闻雷霆之声,熟视不睹泰山之形,不觉寒暑之切肌,利欲之感情。俯观万物,扰扰焉,如江汉之载浮萍;二豪侍侧焉,如蜾蠃之与螟蛉。”
不用半刻,我既完成搁笔。最喜那“不觉寒暑之切肌,利欲之感情”一句,因而通篇看来,这几个字也写得最好。魏晋之文风总是那么洒脱旷达,无关作者命运之好坏,只一落笔成文便有那似是与生俱来的风流气度,纯净、清高、超然,仿佛一切都是无关紧要的。我也曾以这样的风骨为典范,可我终非古人。
因想元日宫中事忙,公主必是作了整日的安排,一时不得回来,我便也没有等待下去,就与侍女们告辞,带着那盒五灵散出宫去了。
元日过去,新年的假期倒还有三日,府上早晚都有来拜会虞公的人,但直到最后一日,却总不见一位最该来的人。虞娘子,她是虞家独女,新年之际,她该同夫婿一道回门的。我觉得她定因为是不想见我,也不想我再见到十八郎才未归来,但晚间从她府上传来的消息却否定了我这个看似再合理不过的想法。她有孩子了,经由医官诊断,已是怀孕两月有余。虞家上下自是一片欢欣,可我却不知道怎么安放自己的情绪了。
这一夜,我抱着公主相赠的五灵散默默流泪至天明。我当然清楚此五灵散非彼五灵散,我也知道他们才是三媒六证的正配夫妻。我只是觉得,我用背负那么沉重的错误而换来的一点点回忆,竟然这么快就不属于我了。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任何逾越本分的东西,但我觉得我应该为此感到难过。
这五灵散,终是被我束之高阁。
时下正月已过,宫里忙碌的重点从庆贺新岁变成长乐公主即将到来的婚礼。早在元日假毕后,傧从每日的伴读就变成了学习皇家婚典礼仪,教习女官从一人变成了四人,时间亦有所延长。然而这些于我都无所谓,我只知道,李世民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二月的最后一天,尚服局派了两名司衣女官到承夏苑给傧从们测量尺寸,以制作公主婚礼当日要穿礼服。众人皆未见过这礼服的样式,只道制作衣服的绸缎如何如何珍贵,花样如何如何新鲜,一个个都是兴奋不已的样子。我因素日都是排在最后,一时也未轮到我去测量,便在院子一角安静等着。
“阿真!”
忽听一声叫唤,我只以为是轮到我了,却不料抬头一看却是赵博士站在廊下向我招手。我心有疑虑也有所察,倒觉得是李世民又要召见了。
“陛下在甘露殿召见,接你的人在院外,快去吧。”果不其然。
二进甘露殿,相较于上次的天寒地冻,此时已是初春,故而殿内没有加烧炭火,便不感觉比外头温暖。内侍引我去的还是上次那个暖阁,踏入时,李世民正闲着闭目养神,我开口行礼他才睁眼端坐。
“我在丽质那里看见了你为她题字的那面屏风,写的是《酒德颂》。她和我说那是你送给她的新婚贺礼,为什么要写这一篇?”没有什么寒暄的开场,他倒是直入话题。
我一笑,也无意多绕弯子,便也直言道:“阿真喜欢魏晋名士的文章,它们大多不露俗套且骨气清傲。这篇《酒德颂》立意纯粹高洁,就更是如此。长乐公主是陛下与皇后的嫡长女,又高贵又美丽,只有这种不沾带一点俗气的文章才配得上她。阿真是真心地祝愿公主,愿她能远离一切烦恼是非,继续过着单纯美好,无忧无虑的生活。”
“呵呵呵呵……”他看着我笑了,是那种很欣慰的笑容,双眉舒展,脸色也增添了几分明朗,“你这愿望,必会实现的。”
我微微颔首,低下眼帘没再说什么。
“你今天再写一遍吧!也写在屏风上。”他忽然提起来,然后指向了我的身后。
“这……”我转身细看时,那屏风不是别的,就是我自己上次一时冲动抠破的那张,他竟还没有将这残缺的搬走。
“来人。”不等我回应,李世民已叫了内侍数人将那屏风搬到暖阁中央,笔墨也随即端了上来。“还不动笔?这可不是替皇帝拟诏,中书舍人帮不上忙的。”他抚着下巴颇堪玩味地说了一句,倒又提起上次的事来了。
“是。”我本也没有太想反抗,看此情形更是不得不写了。
便准备落笔,这篇文章我是倒背如流的,只是这张屏风比公主那张大的多,字就须写大一些,倒一时令我难以把握分寸了。
“你怎么了?手抖什么?”正拿捏时,李世民从坐席上走了过来。
“阿真没有写过这么大尺幅,不知该起多大的字,有些忐忑。”我带着些许惭愧如实答道。
“呵呵,你写吧。若真写坏了,也无妨。”他背起双手站定在我身侧,态度倒是很和气的。
我点点头,再无可虑,一笔落上去即开始书写。我将右肩用力上抬,以支撑手臂达到一个开阔的角度,能让字体尽量舒展开,不至于忽大忽小。如此,第一段写下来倒真没有出什么差错,我的心绪也愈加平稳。
“这个字小了!”
我这里正全心全意投入写字,却不料立在一旁的李世民忽然叫了一声。我猛一分神,手中笔管竟一下子掉落在地,那墨汁飞溅,不仅沾得衣袍上都是,连这屏风也花了。
“陛下,你也小声些!”我有些气恼,埋怨了一句复去捡起了地上的笔,“今天是写不成了。”
“写得成!写得成!我只是提点你一句,你怎么慌了呢!”他倒还是不以为意,雪亮的眼睛里泛着莫名的笑意。
我轻叹了一声,也不明白他的想法,“这还怎么写……”
“我来。”不等我回过神,他轻道一声竟忽地从身后抱持住了我,右手也覆在了我的右手上,“我说可以写,就是可以继续写。”
他在我耳边吐出温热的话音,然后抓着我的手就那么若无其事地继续写起来。我的脊背就贴在他的胸口,我不知道此刻感受到的心跳是他的还是我的。我彻底傻了,灵魂出窍一般。
“阿真!”写罢最后一个字,他将那支笔管随着笔势一下子抛了出去,而另一只手也在那一瞬间将我僵硬的身体拨转了回去。他的眼睛里不见了刚才的宽和,只有如观赏猎物一般的欣喜与炽烈。
“陛下……”我惶恐不已,声音抖得连我自己都快听不出来说了什么,但我明白,若我不做点什么,今天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阿真,我劝过你很多次,不要自己困住自己。你难道还没有发现,你对我的态度早已不像最初那样了吗?你已经接受我了,只是你还不敢承认而已!你太年轻了,你不懂你自己!”他攀住我的双肩,用他雄厚得近乎霸道的嗓音向我进攻。
即使我在心里已假设了一万次,却依旧对现在的状况毫无招架之力。是,我对他的态度是有所转变,但那不是什么接受,他根本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而我也根本无法倾吐。
“阿真,我是皇帝,我喜欢一个女人从来不需要花费这么多的心力,就算是皇后,那也从来没有过!”
“陛下,我求求你,求求你放我走好不好?我不把父亲的死怪在你的头上了,我也不会再和你顶撞了,公主……公主她就快要出嫁了……她……我……”我已想不出任何可助我逃脱的理由,脑子里混乱地揪出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泪水决堤似的涌出来。
“阿真!”他大喊了一声,似是发怒,却又很快泄下了这口气,他无限悲悯地看着我,“你对我放下戒心好吗?我爱惜你,怜惜你,我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你,你难道是不相信我会给你一辈子的安稳和庇护吗?”他的语气越来越缓和,一边说着也一边将我揽入了怀抱,“在我的身边,你可以像你祝愿丽质的话一样,过得无忧无虑,纯粹美好,远离一切是非。这不好吗?”
我越得过这道坎吗?他的话实在动听,以他的身份而言也实在不容易。我想到很多,脑子里一件件数着十六年来改变我命运的事情,我啊,不过一飘萍耳……我不是第一天才明白这个道理,但直到现在我才有了决心,我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命也不要了。
“陛下是真的喜欢阿真,那阿真就侍奉陛下。”我收干泪水,扬起脸平静地对他说道。
他表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皱起眉头仔细地注视于我,“好。”他坚定地吐出这一个字。
“陛下看是今日,还是等到公主出嫁以后?”我微笑着说。
“当然不是今天!”他手掌一扬,接着我的话音便脱口说道,“我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让你感受到四个字,堂堂正正。丽质出嫁在即,我会让礼部着手册封事宜。”
“这些事但凭陛下作主吧。”我一点也不关心。
“到时候我会亲自拟册封诏,会写上你敬氏的出身,这与贤妃的名位才相当,你心中倒不要介意这个。不过,这出身的事你和虞家都说过了吗?”他急急的,竟都已经开始安排了。
果真我想的不错。我若受封,荣耀不会降临在虞家的头上,不知若是此刻虞公在场,亲耳听见李世民的话,心中是什么滋味呢?
“还不曾说过。但阿真想问陛下一句话,难道虞家的出身就配不上贤妃的名位吗?”我突发奇想。
“虞世南虽德高望重,我也很敬重他,但你不是他的女儿,以义女的身份则难以服众,传扬出去也就不是堂堂正正了。”
我笑笑,心里对这个解释非常满意。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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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衡是十九岁那年来到大唐的,自此便再也没有回到他的母国。他将思乡之情融于诗篇,却从不感到后悔。我问他,你当真不怨?他说,平生为游学不能怨,又说,为我则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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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满眼春风百事非(二)
二月结束了,春天却还未迎来它最美丽的样子。我的心境一天比一天平静,甚至看见花园里盛开的一大片红梅也没有太多的感觉,仿佛那是别人的事了。
李世民开始频繁地召见我,而我为了配合这场游戏,每每见他都会先换上女子的衣裙,精心妆扮后再戴上他送我的那支蓝莲花琉璃簪子。他说我打扮之后有一种特别的姿容,也说我戴上琉璃簪子更添清丽,但他不知道的是,我拿出这之前从未碰过的发簪,既是可以插在发间,也是可以插进咽喉的。
三月十五,是最后一次作为傧从放假出宫的日子,而按照李世民的想法,这天却也是我最后一次可以随意出宫的机会了。三月二十六之后,我便将成为一个地位仅次于皇后的天子御妻。他将临出宫的我再一次叫到身边叮嘱问话。
“今日出宫之后便要向虞家坦白身世了吧?若你感到为难,就交给我吧。”
“不劳陛下操心,阿真自会好好去说的。”我回答得很轻松,因为我根本就不会去说。
“那就好。”他满意地点头一笑,“你看看这个可还喜欢?”他忽然递来一卷文稿。
我只接过来,倒没有想着会是什么,直至展开纸卷才发现,这是李世民亲手写的册封诏文。
“维贞观某年月日皇帝遣使某官某持节册命曰,于戏,唯尔故左屯卫大将军黔昌县侯敬君弘之女,门传钟鼎,幼承礼训,夙表幽闲,含章秀出,宜遵旧章,备职后廷。是用命尔为贤妃,往钦哉。其光膺徽命,可不慎欤。”
这册文字数不多,除去格式必用的言辞,那十六个字“门传钟鼎,幼承礼训,夙表幽闲,含章秀出”显得格外刺眼。
“陛下抬举了。”我合上诏文,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你担得起。”他淡定而又柔和地回道。
我终究无以言对,不过略待片时,告退出宫去了。
虞家三日,最后的三日,我在毫无留恋中度过。只是第三日的那个晚上,虞公让我去了他的书房。他和我聊了一些或真或假的话。他告诉我,自己已经七十七岁了,想要致仕辞官,颐养天年,可是家中人丁不多,很担心家门衰微。他又说我虽未认他为寄父,可自我到虞家两年来,他一直是拿我当女儿相待的。他说了很多看似无奈失落之语,情意不可说不真,但我听来,他最终的目的不过是提点我罢了。我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我是可以去捅破这层纱窗的,但我生出了许多怜悯,我怜悯他真的老矣。反正很快,我这条命就还给虞家了,那时的荣辱悲乐都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了。
再入宫,最后一次入宫。
这一天,清早的春风就特别温暖,吹到脸上似醇酒一般迷人心窍。马车很快驶达安福门,我今日又是第一个回到掖庭的人。与赵博士报了到后,我回到自己的屋舍里静待集合,百无聊赖,不觉入神。
“阿真!阿真!速速出来!”
忽地,赵博士来敲门,往日集合并不是这样由博士个个来叫门的,况她声音焦急,我心下一惊,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了?”我连忙跑过去开了门,果见她神色不太寻常。
“陛下召见!!”
我听到这四个再熟悉不过的字,瞬间放下了疑心。李世民找我还能有什么事?
便随引路的侍从而去,到的还是甘露殿,还是那个暖阁,那位皇帝陛下,更还是一个姿势坐在堂上几案前。
“阿真见过陛下,陛下万福。”我像往常那样向李世民礼拜。
“真的有那个人吗?你不是骗朕的?!”
对于这突变的气氛和李世民猛然间发出的怒问,我一下子吓住了。他用“朕”,他现在是君王了。
“陛下……陛下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完全想不到他态度变化的缘由,也更不明白什么叫“那个人”。
“什么意思?”他仍以厉声反诘,面色一沉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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