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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有水照花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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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在等什么消息?”
“副旅长……究竟在说什么?我实在愚钝,怎么听不懂?”陈堂耀说着,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手指间燃着的香烟都忘记了弹灰。
张劭溥琉璃色的眼睛深邃而锐利:“敢问陈干事夜晚果真能安睡吗?”
“属下心宽,自然好眠?”陈堂耀又露出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似乎什么都不怕。
这个陈堂耀确实不能再留了,他的存在随时都威胁到整个北洋军政府的安危。可是,苦于没有证据,没有任何他叛变的证据,除了沈令迩的提醒外,他都没有任何把握,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就是奸细。
但是他无端地相信那个聪明的女人。
*
沈令迩站在庭院里观察这座天主教堂,这座教堂是戊戌时期巴黎传教士到这里传教时组织建造的,外方教会出资,设计图纸,民国初期建成,迄今不过五六年,这座教堂要比秋实街上的小教堂大很多,张兰曾经很想带她来这逛逛。
这是一座典型的哥特式建筑,主体由钟楼和教堂组成,沈令迩没有多看,低着头穿过树丛,果然看见建筑的侧面开着一扇小门,木质结构掩映在青石砖中间,如果不是格外留心,很容易被忽略。
沈令迩走上前,轻轻推开虚掩着的门,一阵阴冷的风从门里吹来,她的黑发在夜色中飞舞。她很快发现,在门后的地板上,放着一个镀金的烛台和打火石。她把蜡烛点亮,举起烛台照向四周。
周围都是建筑用的青砖,只有在木门入口的左手边有一道幽长的楼梯通往地下,在漆黑的夜色中,那道楼梯更显得阴森恐怖。沈令迩没有犹豫,举着烛台走了下去,烛台的光只能照亮前方五六米的路,不过她并没有太多恐惧,这种信任不是对自己,也不是对张戎和纪云,她把自己的信任给了张劭溥,她相信的是这个男人识人用人的本事。
楼梯十分简单,周围的墙壁都是青石,沈令迩顺着石阶向下走去,烛光明明暗暗,很快就走到了底,那里是另外一扇木门、沈令迩伸出手把门推开,只感觉这扇门格外冰凉,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潮湿的味道。
门推开了,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好像是一个仓库,或者暂时储物的地下室,里面的装饰很少,寥寥几套桌椅也显得十分破旧,屋顶上画了几幅简单的图画,不过并没有真正的教堂内部那样精美细致,墙上的灯架上,此刻正点着蜡烛。一个穿白袍人站在房间正中,他转过头,沈令迩发现,这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嘴唇掩映在金色的胡须下面,说着不太流利的中文:“沈小姐。”
沈令迩轻轻咬着下唇,微微低下头,恭顺地说:“十分冒昧打搅,恳请司铎收留。”
神父微微一笑,不过只是礼节性的:“没问题,张戎和我谈过,那我就收留你一个月,这一个月你就是教堂里的白衣修女,你的名字叫向玉。”
沈令迩在谈话中得知,“向玉”这个人是真正存在的白衣修女,前几天被几个散兵杀害,为人比较孤僻,平日独来独往,她的死没有人注意,因此顶替她的身份,被发现的几率比较低,沈令迩却有一种直觉,这个叫向玉的修女恐怕也是因为她,被人杀死的。
白衣修女,顾名思义,是在教堂中穿着白衣的修女,意味着刚入教会,做的也是比较繁杂的事情,神父指着桌子上的衣服说:“这是给你的衣服,二楼是你的寝室。”
沈令迩双手交握,置于下颌骨下两公分处,这是一个修女常见的祈祷姿势,她微微颔首说:“多谢神父。”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了一个小地方~
第15章 chapter 15
“旅长,属下自请回攻岳阳。”张劭溥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轻声说道。
“现在长沙是用人之际,岳阳已经被攻破,我们现在只有全力以赴打下长沙,才能无后顾之忧,”吴佩伦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淡淡地看了张劭溥一眼,静静道,“这么想回去?放心不下沈小姐吗?”
张劭溥闻言确是一愣,忍不住苦笑道:“我也不知道。”
吴佩伦摇了摇头,叹息:“先把儿女情长放一放吧,你嫂子也是在岳阳,可没办法,当军人的太太,都是要有这个觉悟的。”
张劭溥点了点头,手指缓缓收紧:“旅座,您说打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大概是北洋政府统一全国,再把洋人赶走吧。”吴佩伦喝了口茶,忍不住笑笑,“我总在想,我还能等到那么一天吗?”
在吴佩伦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张劭溥起身告辞。
他走下楼梯,一直到院子里。
这栋楼的院子很大也很空旷,除了两侧停了几辆汽车之外,白色的地面和白色的墙面,在太阳下尤其晃眼,让张劭溥感觉一片晕眩。
他又想起了岳阳的那栋小楼,和种着香樟、葡萄,扎着秋千的庭院。那个举着花洒,那个温声细语的女人。
她还活着,纪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告诉他,那个女人活着,但是他不知道那个女人在哪里。就算他此刻回到岳阳,能见到的不过是空荡的断壁颓垣,而那个女人,还下落不明。
此刻,他的怀里还揣着一块淡蓝色的手帕,有点心的甜香,还缭绕着似有若无的檀香。
张劭溥低着头看着这块帕子,手缓缓握紧,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得到力量一样。
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他听见二楼的会议室传来嘈杂声,好像是一个会议刚刚结束。
这个会议是王参谋长带着几个传令兵开的,所以张劭溥并没有参加,不过听到喧哗声,张劭溥快步走出了军部的院子。
军部外是一片树林,更远一些事一片荒原,这个地方隐蔽,而且有一定的纵深,相对安全。这块地方,是吴佩伦亲自拟定的。此刻,张劭浦走到了一棵树旁。他围着树干转了转,开始爬树。
他在入伍前一直流浪于三教九流,爬树翻墙都不在话下。
“张孟勋跑哪去了?”吴佩伦站在张劭溥的办公室门口,大声问。
林赢挠了挠头说:“副旅长说出去逛逛,晚点回来。”
“别是背着我跑去岳阳了。”
“应该不会,”林赢想了想说,“副旅长自己出去的,一个人都没带。”
*
天色已经黯淡,在军部大楼外面一公里左右的树上,张劭溥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他静静地坐在枝丫之间,气定神闲,并不急躁。
接着他听见了脚步声,多年的军旅生涯,他的耳力很好,张劭溥调整了坐姿,透过树叶,他看见了一个人。
陈堂耀。
他在这几天发现,陈堂耀每隔两天都要在入夜时分离开军部大楼,这时候,门口卫兵换岗,他不需要出入证,只需说个理由,门口的卫兵就会放行。张劭溥曾尾随他直到树林,不过这个人十分警觉,察觉到有人跟随后,若无其事地转了回来。
他今天打算提前在树林里等他。
张劭溥的位置离陈堂耀有点远,不过他的视力很好,夜色并没有阻碍他的视线。
陈堂耀十分警醒,他走的路线很奇怪,似乎是在兜圈子,若非居高临下观察,很容易跟丢。
最后他在一棵高大的树木前停住脚步,脱掉了皮鞋,竟也开始攀爬起来,很快就爬到了树冠深处。张劭溥依然没有动,他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睛在月光下微微闪着光。
又过了一刻钟,树冠微微抖动,陈堂耀从树上跳了下来。他的腰间的枪包是鼓的,应该配备了至少一把枪,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之后,拎起了皮鞋没有穿,飞快地离开了树林。
张劭溥又在树上多待了一刻钟,然后他从树上跳下来,走到了陈堂耀刚刚爬过的树前,这棵树十分粗壮,枝干也更加茂密。他摩挲着粗糙树皮,也学着陈堂耀的样子,脱掉皮鞋,爬了上去。
他的速度很快,不过两分钟的功夫,就爬进了树冠深处。这棵树的树冠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些,被树叶阻隔得很好,在外面很难看清内部的样子,他环顾四周,在最粗壮地枝丫上,他似乎看到了一个黑色的东西。
他小心地凑过去,赫然发现,这竟然是一个发报机。
张劭溥感到,这是一张密密匝匝的网,从旅长副官宋浩扬、传达兵陈堂耀到通讯处干事路预生,从收集情报到传递消息,这条紧密联系的网虽然已经四分五裂,但还在运转,就在刚才,参加完会议的陈堂耀,把会议的最新指示又发了出去,发给了谁?
*
沈令迩暂居教堂的日子,并不像想象的那样难过,至少她随和温柔,在北平居住的时候略通英文,教堂里的修女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闲来无事的时候,和她们聊天,提到欧洲的油画和人物,也有颇多趣味。
沈令迩无法打探外部的消息,她不知道折兰、阿福和纪云的生与死,更不知道张劭溥在长沙的消息,她只能等,但她又不甘愿只是等。
所以,她在教堂中和其他的几个修女学习英文,不只局限于日常生活,她更多的想要学习和战争有关的知识,教堂中的一位黑衣修女叫May,是英国人,闲暇的时候沈令迩常常和她在一起聊天。
每逢周日,会有信徒来教堂做弥撒,沈令迩和其他修女在弥撒之前把会场整理好,不过沈令迩的身份比较特殊,虽然见过她的人很少,她依然在弥撒开始后就躲到院子里去,不见外客。
倚着院子中的一棵树,沈令迩静静地看向天空,有白鸽落在教堂屋顶的十字架上,这群鸽子是教堂中自己养的,并不怕人。她却想起了秋实街上的小小教堂,还有那座不大的三层洋房,那个写着张公馆的小牌子,甚至是院子里的秋千架。
她也想起了张劭溥,在这样的时刻,她全部的指望都在张劭溥身上了。沈令迩想,如果张劭溥一直没有找她怎么办呢?不会的,他会找到她的。
沈令迩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底气感到好笑。她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她突然感觉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
在她暂住郭先生家时,凡事都是依靠自己,时时刻刻都是依靠自己谋生路,想得到的一切都靠自己争取。现在,她在依靠一个和她并不算十分熟悉男人,一个让别人闻风丧胆的将军。
她抿起嘴唇,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第16章 chapter 16
岳阳城被谭延辏Р空剂熘螅负醣灰奈降亍�
军政楼被炸毁,守在军政楼的士兵全部阵亡,他们把在长沙战场上得到的失败,变本加厉地施加在岳阳城中。他们几乎翻遍了岳阳,想要找到吴佩伦的太太,却一无所获,岳阳被围得像一座铁桶。
这一切,沈令迩都是后来才知道的,那个时候,长沙城已经被攻破,她听一个做弥撒的太太说,第一个冲进长沙的,是一个姓张的将军。
最后,那个太太还叹息一声道:“岳阳城一片焦土,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回来。”
沈令迩很少在人前说话,可这次她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像一头乖顺的小鹿:“他们会回来的。”
只是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找她。
*
长沙的军部比岳阳气派得多,程潜的部队仓皇逃窜,程潜自己带了残缺的部队向西撤离长沙。
“多亏了孟勋警醒,不然真不知道陈堂耀其心可诛。”吴佩伦说这,用力拍了拍张劭溥,“真是好样的,我没看错你。”
王甫听了也含笑点头,说:“孟勋智勇双全,确实要好好上报给曹督军,给孟勋的肩膀上加颗星。”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点头附和,场面十分热闹。一场胜仗,尤其是这样的大获全胜,军部上下的喜悦溢于言表。
张劭溥只是静静地笑了笑,却显得比平时更加沉默。这种异样的沉默,在喜悦的人群中显得有些突兀,不过,张劭溥始终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也不太和同僚们亲近,所以他的异样并没有太多人注意。
晚上的时候,吴佩伦在藤顺楼宴请众将,张劭溥自然在受邀之列。
宋彦铭开车,张劭溥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吴佩伦和王甫坐在后排弹起早几年军中的旧事,时不时爆发出热烈的笑声,而张劭溥沉默地坐在副驾驶,琉璃色的眼睛看向窗外,天空一片幽深。
如果宋彦铭侧过头,就能看见张劭溥紧紧攥住的那块蓝色手帕是多么眼熟,可是在这样欢聚一堂的时刻,孤独都显得滑稽可笑。
张劭溥在攻入长沙的那一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个宁静如水的女子不知道在哪里等他。
他想反攻回岳阳,吴佩伦却压着他的手说:“你需要等命令。”
张劭溥从军十六年,虽然身居高位,但为人一向平和,可今天他第一次有了一种怒意,吴佩伦在和同僚聊天,谈笑风生,可他的妻子张兰却还身陷囹圄。吴佩仑是一个功成名就的将军,可是他不是一个好丈夫。张劭溥崇敬他,追随他,可是,并不想和他一样。
纪云拼死告诉他,那个女子还活着。
张劭溥握紧了拳头,他把车窗降下来,夜风吹起他的头发,让他的焦虑冷静下来。
“诶,孟勋啊,那时候你多大来着?”吴佩伦随口问。
他们聊了什么,张劭溥并没有在听,他微微侧过身说:“旅座,我想回岳阳。”他料到,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说这么一句话会带来的后果。
果不其然,吴佩伦的眉头已经皱紧:“就这么急着回去?”
张劭溥微微沉默了一下,轻声说:“我不放心沈小姐。”在战火中洗礼多年的张副旅长,此刻却像极了一个莽撞的少年。
“沈小姐,沈小姐,满脑子沈小姐吗?”吴佩伦已经在愤怒的边缘了,“当初把她送给你是为了照顾你生活,不是拖你的后腿的。没有命令就带兵回去作战,别说给你加个星了,小心我都保不住你的命!”
王甫也没想到张劭溥会说这么一句话,连忙道:“仲贤兄何必跟晚辈计较,”他看了看张劭溥说:“孟勋啊,吴太太也在岳阳,可咱们是军人,没有命令私自作战可是大忌,不过我跟你透露一下吧,咱们早晚是要回去的,车里没有外人,我跟你直说,何厅长早上刚跟我通了电话,虽然北平没有消息,但是岳阳这个地方格外重要,何厅长说等咱们在长沙站稳,他带着地方军协助咱们一起把岳阳打回来。”
张劭溥轻轻点点头,又看向吴佩伦道:“旅座,属下莽撞了。”
吴佩伦见他放低了身段,也无心再教育他,只摆了摆手道:“你小子算是我看大的,从我当营长的时候就跟着我,一直都是稳扎稳打的,怎么突然像个毛头小子。你嫂子也在岳阳,我心里跟你一样着急,可是你看看,”他指着车窗外,“战士们有多高兴,我做旅长的,哪能在他们面前甩脸色。”
吴佩伦这几句话确实算是掏心掏肺了,张劭溥一直是沉稳的人,也能听出吴佩伦的真切感受,他点了点头,又看向王甫:“多谢王参谋指点。”
他因为之前内奸的事,怀疑过王甫,私心里对王甫有几分歉疚,对待王甫也越发恭敬。
王甫比张劭溥大十几岁了,自然不会和小辈太计较,乐呵呵地说:“孟勋是个稳重的,今天这是昏了头了,仲贤也别太生气了。”
吴佩伦长叹一声道:“你倒是个和事老的脾气,”他又看了一眼张劭溥,轻声说,“孟勋且等等,有些事急不来啊。”
*
藤顺楼是长沙最著名的酒楼之一,原本都是做湘菜的厨子,后来也学做西餐,此般中外夹杂,倒也颇多趣味。
大战方歇,可城中的生意缺如野草般春风又生,好不热闹。推杯换盏间,倒有了几番太平盛世的味道。张劭溥并不酗酒,但有人敬酒,出于礼貌也会一饮而尽。
酒至半酣,王参谋长手下的一个副参领提议道:“光喝酒怪没意思,听说藤顺楼里养着几个唱歌的娇娘,不如叫来作乐,如何啊?”
吴佩伦平时对手下管教极严,但今天却也来了兴致:“那就叫几个吧。”
张劭溥没有什么反应,偶尔和王甫闲谈两句,大部分还是沉默地坐着。
不一会,从包厢外走进来五六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个个体态婀娜,风情万种。那个副参领已经有了醉意,问道:“你们都会唱什么歌,挑几个拿手的唱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红色旗袍的女人,杏核眼,尖下巴,头发烫成大卷,染着鲜红的蔻丹,身上难免带着风尘味道。她想了想说:“那就唱个长相思。”
她的嗓音不错,清亮又有点缠绵着的妩媚,众人喝酒吃饭,她们几个就坐在外侧的凳子上轻声唱歌。
副参领大概还觉得不太尽兴,回头对那个红旗袍的女郎说:“别像个木头一样。”
在风月场上打滚的女人都听得懂这句话,那个红旗袍的女郎袅娜地站起来,其余的几个姑娘都跟在她身后,她直接走到吴佩伦身边坐下,笑着说:“我叫莺声。”
吴佩伦神色如常,道:“你接着唱吧。”
其余几个年轻女郎也纷纷走了过来,吴佩伦看着走向自己的碧衣女子,微微皱了皱眉。
“阿绫平日最是骄傲,今日却愿意陪副旅长饮酒,看来还是英雄吸引美人。”莺声娇俏地嗓音响了起来。
阿绫抬起眼睛,轻轻咬着嘴唇说,一幅我见犹怜的模样。
吴佩伦也笑起来道:“孟勋的确一表人才,大概能讨姑娘们的欢心。”
大家酒至半酣,说起话来也更加随意,有人大声道:“副旅长身边没什么人,今日何不抱得美人归?”
阿绫眉眼低垂,看着果真是娉婷姿态,脸上微微泛红,又抬起眼睛悄悄看着张劭溥,轻声说:“我给先生倒酒。”说着起身就要拿起酒壶。
张劭溥伸出手,压住那双纤纤玉指,眼睛幽深却平静:“多谢姑娘美意,只是孟勋暂时不想纳妾。”
众人也是一愣,在当下,就算是普通男人家中都会有一二房妾室,虽说吴旅长声称不纳妾,可现在的吴太太张兰,原本就是个妾室,吴旅长的前妻亡故后抬成正妻的。
美人自荐枕席被拒,阿绫有些羞愧,一句话冲出口,甚至没有经过思考:“莫不是先生惧内?”说完后,她立刻捂住了嘴。
张劭溥微微愣了愣,想起那个沉静乖顺的女子,如果他带个妾室回去,她大概不会说什么,本来她就是吴旅长送给他的妾而已,可是,他看了看眼前那个美貌的女郎,虽然她不显媚俗,可身上的香味都让他觉得刺鼻。
那个女人身上永远带着淡淡的甜味,虽然清淡,但是却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阿绫没想到张劭溥愣神,周围几个人也纷纷侧目,张劭溥这才回过神来,他想了想,轻轻点头说:“太太雌威,某心中畏惧。”
周围几个亲近的士官都知道张劭溥已经有家室的消息,听了这句话,纷纷都笑了起来。阿绫愣了愣,神情十分尴尬,她一向高傲,如今被人三番五次地回绝,眼睛都微微红起来。
“阿绫姑娘唱首歌吧。”张劭溥看见她的尴尬神情,低下头淡淡地说。
阿绫心中微微涌起些许感激,缓缓开口唱了一首点绛唇。
她的嗓音清澈,在包间中响起,只让人觉得清沁肺腑。
张劭溥轻轻鼓掌,道:“姑娘歌声甚佳。”
阿绫微微低着头,轻轻一笑,这个男人涵养很好,就算不喜欢也不会当众给她难堪,此刻她对他多了几分感激。
杯盘狼藉,肴核既尽。很多人依然熏熏然,张劭溥不喜饮酒,故而只喝了薄醉。
张他走到街上,微冷的风吹来,把残存的酒意吹散。他转头看向北方,眼睛愈发深邃。
“孟勋还在想着沈小姐?”吴佩伦抬步走了过来,他只是浅浅饮了几杯,看上去也很清醒。
“原本不知道娶妻是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张劭溥无奈地笑了笑,“旅座见笑了。”
吴佩伦拍了拍他的肩膀:“理解,只可惜沈小姐的出身低微,本想给你挑个官家小姐。”
“旅座,”张劭溥轻轻叹息,“属下本就是乱世的草芥,性命都是旅座给的,官家千金我实在高攀。”
“倒是个痴情的,”吴佩伦又拍了两下,“那等回到岳阳,我就给你们俩办喜事。”
张劭溥一愣,他没想到旅长最后又把话题绕了回来,想起了和沈令迩的约定,忙说:“这倒是不急……”
“怎么不急,”吴佩伦皱着眉头道,“你既然中意她,给个名分情理之中。”
张劭溥想解释却不知从哪说起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新晚了实在抱歉,因为昨天这一章写的不太妥帖,我又修改了一下后半部分,新添了一千多字,下一章我先写着,不知道今天还能写多少,谢谢收藏的各位小天使,爱你们!
第17章 chapter 17
四月二十五日,清晨。
张劭溥一如平时般醒来。在长沙的几天来,他一直住在办公室。看着窗外晨昏的变换,他的头脑也慢慢清醒起来。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是林赢:“副旅长,副旅长,命令来了,三日内回攻岳阳。”
张劭溥大步走过去,拉开门:“旅座在哪?”
*
攻打岳阳历时一周,双方势均力敌,久攻不下。张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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